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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門劍俠傳

                   【第十三章 血染翠松園】
    
      冷冽、寒森的劍光一閃,三人圍坐的那張桌子便完全被罩,住了,出手快捷、 
    怪異,荒城之劍,確有動人心魄的威力。 
     
      完全沒想到荒城孤劍會突然插手。寒松齡俊臉上浮現的那絲驚容還未消失,便 
    又突然掠上一抹更深更濃的驚訝與惶恐,右手閃電般抓向寒劍劍柄,左手也緊;巨 
    著托向桌子的底面,同時沉聲道:「別碰它們。」 
     
      悟本那張老臉上也掠過一絲驚色,他,並不擔心燕行雲能阻住那些飛錢,而是 
    震驚手他出手的快捷怪異。 
     
      寒松齡的低沉而帶著焦急的聲音才一入耳,燕行雲的劍也接觸上首先衝到的兩 
    面飛錢上了。 
     
      就在這時,白鳳公主突覺眼前一黑,視線突然被面前那張翻起的桌面完全遮住 
    了。 
     
      嘩啦啦的一陣碗盤碰地的大響聲中,白鳳公主耳中隱約又傳進一片快劍破鳳之 
    聲,與幾聲驚訝的輕呼聲。 
     
      這一連串聲響之後,緊跟著的是一陣死一般的沉寂。 
     
      桌子,又恢復了原狀,十面切入木數寸,仍在顫抖晃動著的銅錢取代了那上面 
    的懷盤碗筷,白鳳公主此時才明白那桌子為什麼會突然翻起來了。 
     
      左臂上有兩道不算淺的的血槽,汩汩外流的血槽已染紅了燕行雲整條衣袖,但 
    他卻並不覺得痛,也許,眼前這短暫的一瞬間所發生的一切,已然使他忘記了他自 
    己了。 
     
      俊臉又恢復了原來的冷漠與平靜,寒松齡關切地低聲道:「行雲,先扎扎你左 
    臂上的傷,還有好戲沒上場呢?」 
     
      燕行雲看看全被染紅了的左臂,再看看右手中抓著的劍,他腦海中又浮上了方 
    纔的那一幕。 
     
      他親眼看到自己全力的一劍不但沒有把迎面飛來的兩面飛錢擊落,卻反而把它 
    們碰得轉了一個大彎,切向自己左臂。就在他無法閃避的時候,寒松齡的劍遞過來 
    了,那兩面銅錢突然變成了十六塊,勁力全消,他左臂就碰上了十六片中的兩片, 
    他可以想像得到,假使寒松齡那一劍沒有及時到達,自己會有什麼結果。 
     
      同是一劍,寒松齡卻能將那種勁道奇大、遇力即轉的飛欽切成十六片,而自己 
    ……這使燕行雲對寒松齡深不可測的功力又多了一層認識,對這個年齡僅有自己一 
    半的年輕人,他又多生出三分由衷的敬意。 
     
      看看一直沒動的燕行雲,寒松齡再次提醒他,道:「行雲,扎扎你的傷。」 
     
      荒城孤劍燕行雲由回憶中到了現實,先是一怔,接著大笑道:「哈……這點傷 
    算不了什麼!小主,你又救了我一次。」 
     
      淡淡地,寒松齡道:「事情也許並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先把傷……」 
     
      似乎有什麼話急著要說出來,燕行雲搶口截住寒松齡未完的話道:「除了把咱 
    這個身子變成兩段之外,的確也沒有什麼嚴重的。」話落一頓,突然凝重地道:「 
    不過,有一天,我倒真希望這個身子變成兩段,四段,或更多段,為你,小主……」 
     
      熱切、誠摯的聲音震人心弦,寒松齡俊臉一變,凝重低沉地道:「這是什麼話 
    ?」 
     
      泰然地笑笑,燕行雲道:「這是我心底深處的話,小主,你是燕行雲有生之年 
    所見到的人中,唯一堪稱深藏不露的真人,好了,咱們不談這些了。」 
     
      寒松齡道,「那麼扎扎你的傷吧。」 
     
      冷酷地轉動目光掃了那邊業已因震驚而站起身來的悟本一眼,燕行雲道:「小 
    主,你並不完全瞭解我。」 
     
      寒松齡一怔道:「難道我說的不對?」 
     
      燕行雲的目光重又轉到悟本臉上,低沉地道:「我現在還沒有時間管傷口。」 
    話落一腳踢翻身後的椅子,大步向悟本走去。 
     
      突然會意地笑了笑,寒松齡道:「我忘了你也是個不肯賒帳的人了。」話落, 
    突然轉向趙宗源與康氏兄弟三人,寒聲道:「姓趙的,你們三個不動,寒某絕不動 
    手。」話落又轉向面向著悟本而坐的那個人道:「還有那位使者朋友,你也不例外 
    。」 
     
      慢,緩慢得帶有些陰沉沉的感覺,那人站起身子,再轉過身子,以冷得不帶人 
    味的聲音道:「年輕人,這是命令?」 
     
      總算看清那張臉了,殘眉塌鼻,薄唇大嘴,臉色陰晦,這張臉,本已夠瞧半天 
    的了,卻偏偏自左上額至右嘴角間又斜上那麼一道大刀疤,使人又得多看上大半天。 
     
      寒松齡冷冷地道:「不錯,丑朋友,因為你道行還差得遠,因此,你得聽我的 
    。」 
     
      本就有點不大像人的臉,此時猛一扭曲,可就有些嚇人了,疤面人冷聲道:「 
    年輕人,你說了老夫最忌諱的一個字。」 
     
      寒松齡冷冷地道:「除了那個字之外,寒某不知道用哪個稱呼你才恰當。」 
     
      「你不知道老夫是誰?」 
     
      寒松齡淡淡地道:「尊駕標記就在臉上,七使者中,除了尊駕之外,誰會有疤 
    面閻羅的雅號呢,不過,寒某仍以為先前的稱呼比較切合實際。」 
     
      陰慘慘地笑了一聲,疤面閻羅冷聲道:「你這是有心找碴了?」 
     
      俊臉突然一寒,寒松齡道:「就是這麼說吧,朋友,你可是不服?」 
     
      疤臉猛一扭曲,人已如驚電般的向前閃射出四五尺遠,雙腳尚未踏實,一股凌 
    厲無比,隱帶雷鳴之聲的狂飄已攻到寒松齡胸前。 
     
      疤臉上事先沒有半點出手的徵兆,掌出也沒吭半聲,疤面閻羅的戰法就如他的 
    外表那麼陰毒。 
     
      站在悟本面前不到三尺處的荒城孤劍本來可以出手阻攔,但他卻沒有那麼做, 
    因為,他對寒松齡的信心已不會動搖了,他知道他處理得將比自己更乾脆,就算他 
    在完全無備的情況之下,也會比自己全神戒備時還要有威力。 
     
      荒城孤劍燕行雲的確沒有料錯,寒松齡迎著疤面閻羅攻來的凌厲掌鳳輕巧地揮 
    出一掌。 
     
      任何人也看不出寒松齡這一掌有什麼威力,但是,任何人也看得出他這一掌迎 
    得既准又快。 
     
      疤面閻羅兩者都看見了,但他臉上卻掠過一絲掩不住的喜悅,他相信,准與快 
    絕抗衡不了自己那全力擊出的兩掌。 
     
      轟然一聲大響,迴旋激盪的掌鳳餘勁震落了大廳樑上多年積聚下來的飛灰積塵 
    ,飛揚飄散,如濃雲密霧般地籠罩下來,使人幾乎無法看清身前三尺之外的景物。 
     
      雖然看不清,眾人的目光卻依然不能自主地在敵對的雙方之間來回地流轉著。 
     
      落塵由濃變稀,趙宗源與康氏兄弟的三顆心卻在不停地向上提,隨著那顆向上 
    提的心,三人六道目光停止了流轉,全落在疤面閻羅身上了。 
     
      的確夠狼狽的,疤面閻羅右手扶著身後的桌緣,那是他方才衝出去前的立身位 
    置,本就陰沉晦暗的那張疤臉,此時更罩上一層灰白的氣色,亦發顯得不帶人味了。 
     
      在場的全是明眼人,明眼人都看得出疤面閻羅這次吃了大虧了。 
     
      關外逸叟趙宗源並不關心疤面閻羅吃虧與否,但他卻不能不關心自己的勝敗存 
    亡,他,明白疤面閻羅的功力,因此,對眼前重創疤面閻羅的這個年輕人,他不能 
    不關心了,因為,他只用了那麼輕描淡寫的一掌。 
     
      直到此刻,關外逸叟那顆心雖然仍在失去常態地激烈跳動著,但身為此間的主 
    人,他卻不能不開口了,有點生硬地打了個哈哈,道:「好手法,好掌力,年輕如 
    寒盟主者,能有這般身手,的確可喜可賀。」語氣倒像一個長者在獎勉晚輩。 
     
      冷冰冰地笑了一聲,寒松齡泰然目注趙宗源道:「尊駕可是也想試試?」 
     
      康氏雙傑忍不住同時冷哼了一聲,才想起身離坐,卻同時被趙宗源按住了。 
     
      深沉地笑了笑,趙宗源意味深長地向靠門口屏鳳處的那個老乞丐掃了一眼道: 
    「咱們身為地主,雖說不能樣樣全讓客人稱心如意,起碼,也得讓貴客們完成幾個 
    心願,才不失地主本份啊。」話落目光凝注在老乞丐臉上,道:「老花子,你離門 
    最近,你知道該怎麼做才能盡你的本份吧。還有,三使者,你也該出去散散心。」 
     
      老化子自始至終都在自酌自飲著,除了飛錢追魂頭陀發射出二十面飛錢時,他 
    臉上浮現出一絲驚容之外,再就沒抬過頭,好像大廳中發生的一切,是在另一個他 
    完全看不見的世界中的事似的。 
     
      似乎早就有了什麼安排了,疤面閻羅應了兩聲,大步出廳而去。 
     
      目注疤面閻羅消失於門口,乾坤一乞聞言仰頸飲盡杯中的酒,怪異地凝視著趙 
    宗源那張平和中隱約散發出奸猾的老臉好一陣子,才吃吃地笑道:「老要飯的等了 
    很久了,趙大盟主,你不吩咐,我老要飯的也知道該怎麼做的。」 
     
      話落,起身大步走向門外,只幾步便已消失於屏鳳後了,廳內傳來他蒼勁的聲 
    音道:「蒼蒼青天不可欺,未曾做事他先知,善惡要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哈哈,只爭來早與來遲啊!」 
     
      關外逸臾老臉猛然一變,心中突然浮上一絲莫可名狀的不祥預感,但卻又找不 
    出那預感會應在哪裡。 
     
      仍然那麼冷漠深沉地掃了主位上的那三個人一眼,寒松齡道:「趙大俠,他們 
    該可以動手了吧?」 
     
      冷淡地笑笑,趙宗源緩慢地坐了下去,低沉地冷聲道:「老夫早已說過要讓各 
    位貴客完成幾個心願了,不過,好與壞老夫可不負責。」 
     
      寒松齡冷然一笑,針鋒相對地冷聲道:「好說,好說,趙大俠既然說得這般客 
    氣,寒松齡如果不把招呼打在前面,可憂顯得失禮了,如果寒某那位朋友收手不及 
    ,還請趙大俠把獻藝看成是賀壽的一場戲,莫要認真才好。」話落俊臉突然一寒, 
    煞氣突現,沉聲道:「行雲,那位朋友已用他拿手的東西招待你了,來而不往非禮 
    也,現在該是你用拿手的招待人家了。」 
     
      荒城孤劍早就等不及了,冷言朗聲道:「屬下知道。話落轉向悟本道:「朋友 
    ,就是現在嗎?」 
     
      一腳踢開身邊的桌子,跟著揮手一掌掃開那些桌子,悟本兇殘地盯著荒城孤劍 
    ,猙獰地露齒笑道:「姓燕的,拔劍吧,佛爺用這雙肉掌領教你幾招不傳絕學。」 
    他把「肉掌」二字說得特別響,顯然是另有用心。 
     
      陰沉地冷笑了一聲,燕行雲道:「朋友,你拿手的是銅錢,燕某拿手的是劍, 
    方才咱們小主人已說過,來而不往非禮也,燕某人自然是要用劍了。」 
     
      悟本心計落空,已無別的指望,心中狠念一動,冷聲道:「佛爺就是要領教領 
    教你的劍啊!還囉嗦什麼,拔劍吧,小子。」 
     
      荒城孤劍深沉地道:「燕某只打算用三招,說得更明白點……」 
     
      悟本老臉一沉,暴喝一聲道:「囉嗦!」聲起雙掌已然遞出。 
     
      表面上看來,他是性急不耐煩了,實際上,悟本是想趁燕行雲說話分神之際, 
    出手佔他便宜,以便搶得先機。 
     
      悟本雙掌就空一圈,灑下漫天掌影,分三面罩向荒城孤劍燕行雲、只給他留下 
    了後退的一條路。 
     
      荒城孤劍心中恨火正熾,見招雖知他留下後面一面不攻是個陷餅,但卻仍然向 
    那陷阱闖了下去。 
     
      白鳳公主看出不對,驚得霍然站起身來,寒松齡嘴角上卻浮現一絲笑意。 
     
      好像來不及自保似的,荒城孤劍毫不思索地飄身向後退去。 
     
      荒城孤劍人在空中,雙足尚未著地,突聽身後傳來悟本冷酷殘毒的聲音道:「 
    佛爺料定了你非走這條路不可了。」 
     
      陡然一個大轉身,一片濛濛劍幕,突然巨網般的凌空撒了下來,快,就快如電 
    光一閃。 
     
      轉身,拔劍,出劍,全都在悟本連珠炮似的話聲中完成,這速度,使人無法以 
    常理去推測。 
     
      悟本忽略了大漠一派的快劍,會快的違背常理,但是,他卻永遠沒有補救的機 
    會了。 
     
      驚異的「噢」聲中,傳來一聲輕微的快劍劃破衣帛的刺耳嘶聲,悟本倉促地退 
    下了四尺,自頸下到腰間,開了一道大口,他灰黑多皺的肚皮,盡現無遺。 
     
      本能地掃了胸腹一眼,悟本才為自己僥倖未曾受傷喘了口大氣,突然一片銀芒 
    又襲到了胸前。 
     
      本能而又機警滑溜地向右橫跨出兩尺,悟本雙掌未曾舉起,突然發現銀芒仍在 
    胸前。 
     
      再向左橫跨四三尺,景象依然如故。 
     
      再次如此,悟本已看出這不是他偶然的巧合了,他原本鎮定的神智立時為之一 
    亂,身於不由自主地停了一停。 
     
      這只是一個眨眼的空隙,原本極難把握,然而,他對面的敵人卻不幸的竟是荒 
    城孤劍,就只這麼眨眼間一點空隙,悟本卻……一聲沉悶的痛哼聲中,悟本在一溜 
    血光中向後暴射出六已.落身在寒松齡桌前不到兩尺處。 
     
      從左肩到右肋,他胸前多了一條血肉模糊、白骨隱現的血槽。 
     
      張大了口,悟本才剛吸進一大口因劇痛而閉住的氣,一道長虹似的劍芒已戳進 
    了他心窩了。 
     
      肺中的氣好像突然間全洩光了,呆滯的目光盯著面前荒城孤劍那張煞氣逼人的 
    臉,悟本好似離開水面的魚一般地連開合著嘴,但卻吐不出半個字來。 
     
      這一切,就在悟本一著失算的一眨眼間完成了,不要說救應,就連讓人出聲警 
    告的機會都沒有,等一切明朗了,這一切也成了無法挽回的事實了。 
     
      盯著那張抖動而扭曲得變了形的失血老臉,荒城孤劍冰冷地道:「朋友,你走 
    到人生的終點了。」 
     
      劍,猛地向外一抽,燕行雲閃射向左避出三尺,恰好讓過那道怒箭似的血柱。 
     
      僵硬地顫抖著,悟本呆滯地向前邁動了兩步,然後,倒樹傾塔般的砰然一聲仆 
    跌地上,真正地走過人生的終點了。 
     
      白鳳公主看看身邊的寒松齡,這已不是她第一次見到大量的血了,但是,她那 
    張迷人的臉兒,仍然顯得有些蒼白。 
     
      寒松齡神態自若地對荒城孤劍道:「你可以扎扎傷了吧?」 
     
      笑笑,燕行雲道:「屬下遵命。」 
     
      眼看著自己這邊連連挫敗,關外逸臾可實在有些按耐不住了,霍然站起身來, 
    冷森森地道:「寒松齡,老夫的招待到此為止了,現在,你們得付進我翠松園的代 
    價了。」 
     
      冷漠地笑笑,寒松齡道:「趙大俠莫非真惱了嗎?寒松齡不是說過嗎?這只是 
    一場戲啊!」 
     
      老臉一寒,趙宗源冷冰冰地道:「姓寒的小輩,老夫可沒有時間跟你窮磨牙, 
    哼哼,老夫老實告訴你,你進了翠松園、就是闖進老夫替你掘好的墳墓了,現在, 
    老夫要送你進去了。」 
     
      仍然坐在那裡沒動,寒松齡道:「就在這裡送嗎?」 
     
      陰沉地冷笑了一聲,趙宗源道:「老夫以為在這裡送你對你來說只有好處沒有 
    壞處,起碼,你身上會少幾個流血的劍洞。」 
     
      寒松齡道:「如果在外面呢?」 
     
      趙宗源冷笑道:「他們也許在等著你了,不信,你可以出去看看。」 
     
      寒松齡轉向白鳳公主泰然自若地道:「白鳳,你可知道,他們是指的是哪些人 
    嗎?」 
     
      白鳳公主心中可真有些忐忑,聞言黛眉一皺,微帶憂色地道:「他方才叫那老 
    叫化子出去,一定是去安排埋伏了,咱們不應該放他出去才對。」 
     
      寒松齡故作恍然之狀,一拍桌面道:「對啊,我倒忘了。」 
     
      趙宗源大笑道:「寒松齡,江湖險惡只憑有幾年經驗是不夠的,不過,你卻沒 
    有日子再學了。」 
     
      寒松齡笑道:「尊駕可知道寒某忘了什麼嗎?」 
     
      「這與老夫無關。」 
     
      寒松齡朗笑一聲道:「哈哈,不但有關,而且關係密切啊,趙大俠,我忘了提 
    醒你不要放乾坤一乞出去了。」 
     
      心頭猛然一震,那股不祥的念頭重又鎖上趙宗源心頭。 
     
      就在這時,門外跌跌撞撞地衝進一個滿身是血的勁裝武士來。 
     
      那武士血肉模糊的一張臉,雖然已使人難以分辨其五官的位置,但由他的身材 
    ,關外逸叟趙宗源仍能認得出他是誰來。 
     
      趙宗源老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驚懼與不安,雙手按在桌面上,向前傾著大半個上 
    身,急聲道:「茂林,這是怎麼回事?有敵人侵入?」 
     
      那人雙手撫住胸口,吃力地道:「乾……乾坤……一……一乞……他……」 
     
      心頭猛然一跳,趙宗源厲聲道:「他……他怎麼樣了?」 
     
      「反……反……了。」話落「砰」然一聲跌在地上,人已氣絕身亡。 
     
      康氏雙傑聞言豁然站了起來,恨聲道:「大哥,我早就說過這個人靠不住了, 
    而你卻……」 
     
      在此鳳雨飄搖,大敵當前之際,突然聽說乾坤一乞反了,一任他趙宗源英雄蓋 
    世、雄霸一方,也產生了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著手的茫然之感,聞言怒聲道:「好 
    了,不要說了。」話落抬腳「砰」然一聲,踢翻面前的桌子,大步向門口走去。 
     
      寒松齡冷冷地道:「趙大俠,找老化子去嗎?」 
     
      停住腳步,趙宗源陰沉冷酷地道:「怎麼?想攔?」 
     
      寒松齡道:「正是。」 
     
      氣往上一衝,趙宗源倏然轉身,一掌向寒松齡拍了出去,冷喝道:「你先接老 
    夫一掌再說!」 
     
      既無驚濤駭浪般的狂鳳,沒有凌厲刺耳的銳嘯,由表面上看來,倒像是一個全 
    無內功的人信手拍出的一掌。 
     
      星目中冷茫一閃,寒松齡也凝功揮手拍出一掌,掌出雖然亦無聲息,但卻有一 
    種侵膚蝕骨的奇寒隱隱散發出去,這種奇功,是寒松齡第一次用,足見他對趙宗源 
    的一掌沒有絲毫輕視的成份。 
     
      眨眼之間,雙方掌力已然接上。 
     
      「波」的一聲輕響過處,「咋喳」連聲,兩人之間的桌椅全部折斷平壓在地上 
    ,激盪的氣流,震得旁觀的康氏雙傑上身連晃了數晃。 
     
      趙宗源向後退了兩步,雙目暴睜,圓如銅鈴,一瞬不瞬地盯著只退了半步的寒 
    松齡,錯愕、驚詫,那形態,倒像是突然看見了一幅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的景象 
    ,猛地裡出現眼前似的。 
     
      冰冷地笑了笑,寒松齡凝重地道:「趙大俠能雄霸關外,使三佛台無邊陲之憂 
    ,的確有你雄厚的本錢。」 
     
      老臉上的驚愕神色突然一收,趙宗源長笑一聲道:「哈哈……寒盟主,老夫數 
    十年來未逢敵手,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然有此造詣,真是可喜可賀啊,哈哈。」 
     
      笑的自然,言談自若,只這麼短暫的一瞬間,他像是突然成了另一個他,此人 
    喜怒的變遷掩遮,確非常人能及。 
     
      寒松齡道:「尊駕可能是未用全力。」 
     
      趙宗源臉色一整,正色道:「正好相反,方才老夫用的那一掌,是全力的一掌 
    。」 
     
      冷然地笑笑,寒松齡道:「趙大俠,不管你怎麼說,寒某也不敢輕視於你。」 
     
      ;趙宗源心頭微微一震,大笑道:「哈哈……寒盟主,你是怕老夫用驕敵之計 
    嗎,老實說,寒盟主,你過慮了,也把自己看得太輕了,說到這裡,老夫也不得不 
    佩服百年之前太虛老人的才華了,無相神功與九陰玄冰功堪稱佛魔兩個極端的代表 
    ,卻被他熔成一種獨門武學,實在足以傲視武林,堪稱為一種曠世奇學,老夫能擋 
    住這一掌,已屬不易了,是嗎?」 
     
      寒松齡俊臉微微一變,冷笑道:「趙大俠不但武功蓋世,見聞更是博學,寒松 
    齡佩服之至。」 
     
      趙宗源冷冷地笑道:「不過,寒盟主,老夫還有一句話;說出來,你也許不會 
    相信。」 
     
      寒松齡雙目凝視著趙宗源,冷聲道:「趙大俠沒說出來,又怎知寒某信與不信 
    ?」 
     
      老臉突然間罩上一層寒氣,一雙精目中也閃射出逼人的光芒,趙宗源低沉緩慢 
    地道:「寒盟主,技高能壯人膽,也能將人領入危機與陷阱中,寒盟主,進我翠松 
    園是你走了一步錯棋,錯,就錯在你武功太高,自信太強上。」 
     
      心頭微微一震,寒松齡笑笑道:「何以見得?」 
     
      趙宗源陰沉冷冽地道:「老夫不能否認,論功力,老夫確實不一定是你之敵, 
    但是,這翠松園卻是老夫多年經營的關外的大本營,老夫雖然不能說此處是臥虎藏 
    龍的所在,但是,老夫卻有自信,此處不是你區區一個人所能瓦解的,寒盟主,你 
    知道你我所處的立場,你瓦解不了我,那你就慘了。」 
     
      心中微微一凜,寒松齡道:「寒某的人手,確實不如你多。」 
     
      趙宗源陰沉地一笑道:「老夫方纔所說的一切,句句都是肺腑之言,絕非驕敵
    之計,因此,你應該想得到老夫不會與你單的獨鬥才是,因為,對你,老夫沒有撐
    面子講規矩的必要,寒盟主,勝者支配一切,因此,勝利應該擺在一切名詞之前才
    對。」 
     
      雖然知道趙宗源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但寒松齡俊臉上的神色始終未變,冷冷 
    地道:「這些寒某早就料到了。」 
     
      趙宗源冷笑道:「那你可就來得太冒昧了。」 
     
      寒松齡道:「三佛台總壇比你這裡怎樣?」 
     
      趙宗源道:「天壤之別,老夫這點基業怎敢與三位老人家經營的大本營相提並 
    論。」 
     
      寒松齡冷笑道:「那裡寒某也要去。」 
     
      趙宗源一怔,突然大笑道:「哈哈,好志氣,好膽識,寒盟主,心懷凌霄志, 
    須具飛鵬翼,空口白話,難成事實。」 
     
      寒松齡冷然道:「為了求事實,因此,寒某第一步就踏進了你翠松園來了。」 
     
      趙宗源猛一點頭道:「好,寒盟主,咱們的話就到此為止了,站在朋友的立場 
    ,老夫會祝你心願得償,可惜你我立場與朋友正好相反,因此,老夫會傾蓋全力使 
    你壯志成泡影。」話落一頓,側身伸臂向門外做了個讓客姿勢,道:「三位請。」 
     
      寒松齡才待抬步向外走,突聽荒城孤劍開口道:「趙大俠,你們的主力一定在 
    門外,是嗎?」 
     
      趙宗源微微一怔道:「不錯,是在外面。」 
     
      荒城孤劍道:「那你不怕咱們把人堵在屋內嗎?」 
     
      仰天長笑了一聲,趙宗源突然轉向寒松齡道:「寒盟主怎麼說?」 
     
      寒松齡淡然一笑道:「客隨主便。」 
     
      趙宗源也許根本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聞言一怔道:「你相信老夫?」 
     
      冷冷地搖搖頭,寒松齡道:「正因為寒某不相信你,所以寒某才由你安排。」 
     
      精目中殺機一熾,趙宗源冷冽地道:「寒盟主,你這句話很耐人尋味,也足以 
    令老夫警惕,你的年齡與你的智略完全不相稱,據傳說;當年太虛老人年輕時,武 
    功智謀也都有其異於常人之處,因此,他後來成為武林中的第一高人。」話落陰沉 
    地道:「寒盟主,你一定知道學武的人都不希望有人獨霸武林,而使自己永遠屈居 
    別人之下」 
     
      寒松齡冷冷地道,「這是個機會。」 
     
      趙宗源重重地點點頭道:「因此,老夫不想放過,請!」 
     
      望了荒城孤劍與白鳳公主一眼,寒松齡輕輕推開身後的椅子,安閒斯文地向門 
    口走去,白鳳公主跟在他後面,荒城孤劍走在白鳳公主身後。 
     
      六個人,先後分成兩批走出大廳。 
     
      白茫茫、空蕩蕩的巨大院場裡靜無一人。 
     
      寒松齡等三人微微一怔,他們相信單憑一個乾坤一乞絕阻擋不了整個翠松園所 
    有的高手,但是,這裡卻沒出現半個人影。 
     
      趙宗源等三人,不只是一怔,內心更充滿了驚訝與心虛,他們也同樣的不相信 
    乾坤一乞能對付得了那些高手,否則,他既存有反心,絕不會遲疑到現在才表示出 
    來的。 
     
      雙方,誰也沒有開口,也許,誰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好。 
     
      就在這時,對面屋脊上飄下了乾坤一乞,奇怪的是,他臉上也充滿了訝異、迷 
    惑之色。 
     
      冷冷地笑了一聲,趙宗源盯著老化子道:「桑無忌,老夫一直就懷疑你沒有歸 
    順之心,所以,才逼你手刃丐幫元老道天丐,想不到老夫仍然沒有收服你。」 
     
      油污的老臉上木然而無表情,桑無忌道:「趙宗源,那時候我不殺他,我們得 
    死兩個,丐幫永無報復之期,我師叔與我都看到這一點了;幸運的是你沒看到。」 
     
      趙宗源奸險地一笑道:「你能料到老夫就沒看到嗎,這幾年,老夫假你之手做 
    了許多白道中人,就是要使你永遠再無回頭的機會啊!」 
     
      桑無忌仍然毫無表情地道:「白道,黑道,我老要飯的已不在乎了!老要飯的 
    唯一在乎的是有沒有索債雪恥的—天。而這一天,我等到了,哈哈……趙宗源,我 
    等到了啊,老要飯的我雖然付出了連天的代價,但我卻以為很值得。」聲音木然冰 
    冷,但是,不管用什麼樣的語調說出來,這些話仍然令人鼻酸黯然。 
     
      趙宗源冷冷地道:「桑無忌,既然你等到了,你怎麼不過來呢?」 
     
      桑無忌道:「老要飯的自知不是你的敵手,方才不是已說過了嗎?」 
     
      趙宗源冷笑道:「那你等到今天,又有何用?」 
     
      桑無忌道:「因為現在已經有人能對付你了。」 
     
      越宗源道:「他能對付得了我,這姑且不論,就逄他能對付得了我,我的生死 
    也不會操在你手裡,這又有何用?」 
     
      桑無忌生硬地大笑道:「我殺我師叔的時候,他是在重傷之下,殺你,自然也 
    應該在同一種情況下啊。」話落突然轉向寒松齡道:「寒娃兒,我老要飯的聲音你 
    覺得如何?」 
     
      寒松齡緩和地道:「很熟。」 
     
      「記得起在哪裡聽過嗎?」 
     
      「在摩天嶺上曾聽到過。」 
     
      桑無劇由臉一皆直:「那算得上是一種幫助嗎?」 
     
      有點猜得出對方的用心了,寒松齡道:「寒某得了一位有力的幫手,一,是在 
    寒某最需要人手的時候得到的。」 
     
      桑無忌道:「除了那一樁之外,老要飯的又為你做了一件事,前廳那些翠松園 
    的嘍囉你用不著去分心顧慮他們了,當然,那些人的身手對你而言,原本無足輕重 
    ,但老要飯的我的人情卻已做到了。」 
     
      寒松齡道:「這麼說,寒某是非還這個情不可了。」 
     
      桑無忌木無表情的油臉突然變得煞白,他惶恐地凝視了寒松良久,才惴惴不安 
    地道:「當然,你可以不領,因為,我們原本就很陌生嘛!」寒松齡點點頭,豪放 
    地道:「的確,我們原本就很陌生,但是,這份情我卻全領了。說吧!老哥,你要 
    我為你做點什麼?」 
     
      猛可裡聽到這麼一句,好像很難立刻接受,桑無忌張大了嘴已,呆立了半天, 
    才沒頭沒腦地道:「不要殺了他。」 
     
      雖然沒有說他是誰,但寒松齡卻知道他指的是誰。 
     
      點點頭,寒松齡道:「假使我會留下他。」 
     
      桑無忌又是一呆,他怨毒、犀利的目光在趙宗源三人臉上來回轉了多次,才突 
    然地大笑起來,高昂而隱隱散發著悲壯淒厲的聲音,令人心寒。 
     
      停住了笑聲,桑無忌轉向寒松齡道:「寒盟主,老要飯的別無話說,丐幫上下 
    都感你這份隆情厚誼。」 
     
      淡淡地笑笑,寒松齡道:「老哥言重了。」 
     
      二人對話的這段時間並不算短,但在趙宗源與康氏雙傑的感覺上,卻覺得十分 
    短暫,因為,他們正在迫切地等待著,唯有希望時間長的人才會覺得時間短。 
     
      就那麼沉得住氣,趙宗源不開口,寒松齡就不先發問,好像,他並不怕等久了 
    對自己不利。 
     
      荒城孤劍是看出來了,但是,這一次他卻沒有開口,雖然,他想不通寒松齡為 
    什麼要跟著等下去,但卻深信他有他獨特而合理的看法。 
     
      桑無忌知道等下去無妨,因為,這些人中,唯有他知道底細。 
     
      白鳳公主忍不住先開口了,她看看寒松齡,嬌怯地道:「松齡,翠松園到處都 
    有他們的人,我們等下去恐怕有害無利。」 
     
      抓住機會,桑無忌脫口道:「這一點姑娘儘管放心,翠松園的實力原本隱藏在 
    松園小築之中,距此約有五十丈之遙,但是,那裡的五位翠松園的主力,現在都已 
    登上黃泉路了。」 
     
      趙宗源老臉一變,脫口冷笑道:「桑無忌,他們不知道你的本事,老夫心裡可 
    有數。」 
     
      桑無忌冷笑道:「老要飯的要是有本事,也用不著求人了,他們當然也會知道 
    老要飯的沒有這等大手筆。」 
     
      康源山突然插口道:「這麼說他們突然間都得了急驚鳳了?」 
     
      桑無忌冷冷地道:「康老大,你問我,我問誰去?不過,就老要飯的所見的情 
    況分析,他們該不會是得了急驚鳳才是,因為,急驚鳳不會七孔流血。」 
     
      康源山冷聲道:「老化子,你以為老夫會相信你嗎?」 
     
      桑無忌道:「老要飯的用不著博取你康老二的信賴,你們何不自己發聲呼喚看 
    看?」 
     
      寒森森的目光突然盯在寒松齡迷惑的俊臉上,趙宗源原本想問的話,突然又嚥 
    了回去,改口道:「寒盟主,這是第三者下的一手棋?」 
     
      應天僧、雪俠的影子先後掠過寒松齡腦海,這些影子,使他突然覺得心情沉重 
    了起來。 
     
      點點頭,寒松齡道:「是第三者下的!」 
     
      趙宗源震聲道:「有利於誰?」 
     
      寒松齡道,「也許對誰也無利,他們該有他們自己的利益才是,不過……」話 
    落一停,道:「我相信他們不會阻擋我們之間的事。」 
     
      趙宗源深沉地一笑道:「假使是老夫的話,老夫也不願失去坐收漁利的機會而 
    出手阻攔雙方的對決。」 
     
      淡淡地笑笑,寒松齡道:「趙大俠言下似有未盡之意。」 
     
      趙宗源冷冷地道:「假使有機會,老夫要先報這偷襲之仇。」 
     
      寒松齡不急不徐地道:「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趙宗源道:「由應天僧與雪俠身上,老夫相信能找出他們是誰,你信不信?」 
     
      寒松齡點點頭道:「寒某相信,不過,寒某有更好的法子找到他們。」 
     
      對眼前這個少年人,趙宗源實在有些莫測高深,難以應付之感,他深深地道: 
    「老夫願聞其詳。」 
     
      俊臉上煞氣一閃,寒松齡道:「你我雙方有一方倒下之後,他們自然會現身。」 
     
      突然明白了寒松齡的意思,也完全知道自己的緩兵之計破滅了,趙宗源由衷地 
    佩服這少年人的心智,也深深地體會出他給自己這一方帶來的威脅,而除他之心更 
    堅定。 
     
      冷笑了一聲,趙宗源道:「寒盟主,你認定這是個取勝的時機了?」 
     
      寒松齡冷笑道:「也可以這麼說,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寒某急著踏進中原。」 
     
      精目中冷芒一閃,趙宗源冰冷地道:「咱們怎麼開始?」 
     
      生硬冰冷地,寒松齡道:「客隨主便。」 
     
      寒松齡話聲才落,大廳上無聲無息地飄下六個勁裝漢子,個個手上的兵刃上都 
    沾有血漬,好似剛剛打鬥完回來的。 
     
      桑無忌一見這六個人,油臉上立刻浮一抹勝利的笑意,脫口道:「都解決了?」 
     
      六人十二道目光,齊向寒松齡掃了一眼,其中一個在七旬上下的黑臉老者道: 
    「現在整個翠松園中全部的生命都集中在這裡了。」 
     
      趙宗源老臉突然一變。轉向六尺之外的六人冷聲道:「劉雲飛!」聲音低沉威 
    猛,自有一股懾人的氣魄。 
     
      六個漢子聞聲不由自主的為之一震,一齊轉過身來,先前開口的老者,習慣地 
    向前跨出一步,脫口道:「在!」 
     
      勾魂懾魄的一雙精目緊盯在劉雲飛臉上,趙宗源寒聲道:「後園上下三十幾口 
    ,除了我那傷寒初癒的孫兒之外,有幾個會武功的?」 
     
      劉雲飛一呆,吶吶地道:「這……這……」 
     
      老臉倏的一沉,趙宗源道:「說!」 
     
      劉雲飛脫口道:「沒有!」 
     
      桑無忌見狀忍不住冷聲道:「劉老弟,別忘了咱們現在的立場已經不同了,用 
    不著再寄人籬下。」 
     
      說不出是悲憤還是震怒,趙宗源只覺得胸中有一股無法壓制的激動情緒,忍不 
    住仰天長笑道:「哈哈,好,老要飯的,你說的好,做得也絕,趙宗源就叫你們看 
    看,你們不寄人籬下,能不能活下去。」 
     
      「去」字才一脫口,人已如電光石火般的向六人掠了過去,動作之快,使人難 
    以想像。 
     
      六個人手中都拿著自己趁手的兵器,但卻沒有一個人來得及舉起。如同鳳吹飄 
    絮,六聲慘號聲中,六個分成六個不同方位,跌向四五尺外的雪地上,落地動也沒 
    動,便已氣絕身亡了。 
     
      趙宗源出手的同時,康氏雙傑也悶不吭聲地撲向桑無忌。二人悲憤交織,殺心 
    大熾,出手全是些陰狠毒招,大有一招即置桑無忌於死地而後快的決心。 
     
      桑無忌的武功與康氏雙傑中任何一人單打獨鬥都在伯仲之間,兩人連手,他就 
    應付不了了,幸虧康氏兄弟此時心緒不寧,出手雖猛,卻沒有什麼章法,否則,只 
    怕桑無忌早已落敗了。 
     
      目注仍站在那裡的趙宗源,寒松齡突然開口道:「趙大俠,是你叫他們停手, 
    還是由寒某來阻止他們?」 
     
      怨毒的目光盯在寒松齡冰冷的俊臉上,趙宗源道:「你知道他們為什麼以二打 
    一嗎?」 
     
      寒松齡淡淡地道:「人生至悲者莫過於妻離子散,生離死別。」 
     
      趙宗源冰冷地道:「說得不錯,寒盟主,只可惜你沒嘗過那種滋味,所以你體 
    會不出他們此刻的心情。」 
     
      緩慢、低沉、而又生硬無比的,寒松齡道:「趙大俠,你可知道寒松齡此刻在 
    人間還有什麼親人嗎?他們到哪裡去了,怎麼去的,你該不至於真不知道吧?」 
     
      趙宗源語塞了,因為,他知道,不但知道,為了斬草除根,他還奉令在關外搜 
    尋寒松齡呢! 
     
      冰冷地盯著趙宗源,寒松齡道:「趙大俠,寒某再不厭其煩地重複一句,是你 
    還是我來叫他們停止。」 
     
      趙宗源冷聲道:「老夫自信辦不到,但是,也不希望你那麼做。」 
     
      陰沉地冷笑了一聲,寒松齡道:「燕行雲的武功,方才在大廳中趙大俠見過, 
    以你估計,他可以阻擋你多久?那段時間,寒某有沒有能力把他們分開?」 
     
      趙宗源呆了,他很明白,自己還沒出手的一步棋已在對方的掌握中了,更不幸 
    的是,他就只有這麼一步棋了。 
     
      頹然一歎,趙宗源道:「寒盟主,你的確夠狠的,也夠毒的。」 
     
      那邊,桑無忌在雙傑聯手合攻之下,此時已然險象環生。 
     
      寒松齡冷然一笑道:「趙大俠,你怎麼說??無可奈何的暗自;一歎,趙宗源 
    轉向康氏雙傑,大聲道:「康老大,你們住手。」 
     
      康氏雙傑此時勢如瘋虎,哪會理會這些,聞聲仍然不停地狂攻著。 
     
      老臉倏然一沉,趙宗源提足真力,大吼一聲道:「住手!」聲如洪鐘起自耳邊 
    ,打鬥中的三人,聞聲不由自主地分了開來。 
     
      康氏雙傑略一怔仲,立時清醒過來,康源山目注趙宗源道:「大哥,這是為了 
    什麼?」 
     
      趙宗源沉聲道:「有人不願意你們此刻傷了桑無忌。」 
     
      康氏雙傑的目光一齊凝注在寒松齡臉上,齊聲道:「他管得了?」 
     
      趙宗源簡潔地道:「不錯,目前他管得了。」 
     
      康源海暴戾地道:「我倒要看看他憑哪一點管得了我們的事。」 
     
      趙宗源道:「我正要試。」 
     
      康源海暴躁地道:「大哥不相信我能收拾得下他?」 
     
      威猛莊嚴地掃了康源海一眼,趙宗源道:「康老二,現在,不是我們逞英雄、 
    撐門面的時候了,大哥老實說一句,你確實收拾不下他,活落轉向康源山道:「康 
    老大,去把我的劍拿來。」 
     
      康源山遲疑了一下,道:「你也沒有把握?」 
     
      「不要多說,去吧。」 
     
      康源山怔了一下,終於舉步向大廳走去。 
     
      轉向寒松齡,趙宗源沉聲道:「你找的是我姓趙的,是嗎?寒盟主。」 
     
      寒松齡冰冷地道:「趙大俠如果說寒某找的是三佛台設在關外的總舵,或許會 
    更恰當些。」 
     
      趙宗源道:「寒盟主能否說得更明白點?」 
     
      寒松齡道:「寒某以為那些沒說出來的,趙大俠該能夠領會得出來才是。」 
     
      趙宗源道:「斬盡殺絕,瓦解翠松園?」 
     
      有些冷酷地點點頭,寒松齡道:「不錯,這確實是寒某此來的本意」 
     
      這時,康源山已走回到趙宗源身邊,把一柄古色斑讕的古劍交給趙宗源。 
     
      接過劍,趙宗源道:「寒盟主,今夜翠松園遭敵暗算,實力大損,此時,你是 
    站在最有力的地位了,但是,你仍然不一定能勝得了老夫手中這柄劍。」 
     
      冷冷地笑了笑,寒松齡道:「各盡所能,勢不兩立,趙大陝。你不該替我擔心 
    才是。」 
     
      趙宗源道:「你想老夫會替你擔心嗎?」 
     
      灑脫地一笑,寒松齡道:「這樣便再好也沒有了,起碼,心理上,寒某不欠你 
    什麼而可以放手一搏。」 
     
      趙宗源點點頭,轉向康氏雙傑道:「寒盟主方才說的你們全聽到了吧,此戰勝 
    負之數難定。彼此志在瓦解對方,是戰是走,你們自己決定,此刻,誰也顧不了誰 
    了,我們相交多年.老大為人,你們知道.一向只求目的不擇手段,你們如果自知 
    不敵,而力戰身亡,那並不能算是你我夠交情,老大的意思,你們明白吧!」 
     
      廉氏兄弟臉色同時一凜,齊聲道:「我兄弟明白。」 
     
      趙宗源但然一笑,向身後揮揮手道:「你們退下去吧。」話落轉向五尺外的寒 
    松齡道:「寒盟主,請。」 
     
      連鞘解下腰間的寒玉蚊血劍,寒松齡起步欲行。 
     
      一把扣住寒松齡,白鳳公主關切地道:「方纔他的身手你卻看見了?你……」 
     
      寒松齡笑笑道:「我一直把他當成是我關外的唯一敵人,你還怕我會大意嗎? 
    」活落大步走了出去。 
     
      相隔著四尺左右的距離。兩人全神貫注地對視著,神情凝重肅穆,誰也不敢輕 
    視對方。 
     
      右手緩慢地抓向左手送過來的劍柄,趙宗源雙目仍然一瞬不瞬地盯著寒松齡。 
     
      寒松齡沒有任何舉動。他的劍,就抓在右手上。 
     
      趙宗源五指牢牢地扣在劍柄上下,五指關節都泛出了白色,這顯示出他心情的 
    緊張與凝重。 
     
      周圍是一片寂靜,雙方的人,都希望自己這一方能攻倒對方,但也都不希望這 
    場戰鬥開始。 
     
      當然,他們都知道遲早是要開始的。 
     
      就這樣僵持了好一陣子,突然,趙宗源齒縫中擠出了個冷森森而低沉的「請」 
    字,戰幕就這樣拉開了。 
     
      「請」字聲中,傳來一聲輕微的劍簧抖震之聲,劍鞘脫離劍身,閃擊向寒松齡 
    左右肩井穴,一片寒芒,卻如行雲般的罩向寒松齡右邊半個身子。 
     
      動作靈巧快捷,使人無法分出鞘與劍,何者在前何者在後。 
     
      乍看起來,這不是輕描淡寫的一個起手式,但卻不知有多少江湖成名人物,就 
    喪在趙宗源這招輕描淡寫的起手式上。 
     
      俊臉微微一凜,寒松齡低喝一聲,左手倏然向上一托,握劍的右手手腕猛然向 
    上一招,如兩朵紅花,又似兩片火雲,那兩條低垂劍下的紅穗,突然飛揚上來,正 
    好罩住右邊半個身子。 
     
      出左手,招右手劍,動作斯文緩慢,而卻又即時封擋住全身,巧得使人難以相 
    信,倒像是兩人事先就約定好了怎麼攻,怎麼守了似的。 
     
      趙宗源脫出的劍鞘被寒松齡左手托起,直向他身後射出七八丈遠,在此同時, 
    他右邊飛揚起的兩條劍穗也與趙宗源攻到的劍刃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只這麼一個起手式,趙宗源以劍取勝的信心立時又減少了三分了。 
     
      趙宗源遞出的劍被寒松齡的劍穗封住,難越雷池半步,照理,這該是收招另攻 
    的時候了,但是,趙宗源卻沒有那麼做。 
     
      右手一翻一蚊,劍尖突然抖出一串細碎劍花,匹練般的由左向右,橫掃向寒松 
    齡胸口,以攻易攻,不失制敵之機,變招之快,堪稱絕學。 
     
      寒松齡出手雖然看來極其斯文而不帶火氣,內心卻也十分慎重、小心,他知道 
    趙宗源絕不會抽招讓自己有反攻的空隙,但卻沒料到他招式會突然變得這麼快,快 
    得沒有一點讓人喘息的空間。 
     
      心頭一凜,寒松齡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下兩尺,堪堪避過掃過胸前的一劍。 
     
      趙宗源原本就沒有奢望這一劍能收制敵之功,但是,他沒料到寒松齡會不招架 
    而抽身後退,拉遠兩人間的距離,使他失去變招再攻的機會。 
     
      踏步進招,將留下一個一段空隙,趙宗源知道,這段空隙,足夠一個高手作拔 
    劍應敵的準備了。 
     
      為了要掩過這段空當,趙宗源突然暴喝一聲,猛然推出了左掌,右手劍卻在左 
    掌推出的同時收了回去。 
     
      神情鎮定如常,寒松齡冷哼一聲,突然閃身向左邊側跨出八尺,右手一揮一抖 
    ,一片紅雲,鳳起雲湧般地直捲向趙宗源。 
     
      滿以為寒松齡掌功勝過自己,他一定會出手硬接自己一掌,而給自己右手有變 
    招再攻的時機,卻沒料到他會捨長取短,讓過一掌而出劍攻擊。 
     
      當然,他並不知道寒松齡真正專長的是劍而不是掌。 
     
      事出意外,趙宗源右手欲出的劍招只好一變,而成閉門拒客,封向寒松齡罩來 
    的劍穗。 
     
      一攻一守,一守一攻,在這短短的兩個照面之中,兩人已互相拆了七八招。 
     
      趙宗源一招封往寒松齡的攻勢,猛然長笑一聲。傾盡全力,硬攻出八劍,全是 
    一派硬砸打的架式,力圖搶得先機。 
     
      寒松齡寒劍紅穗飄動,側擊迎架,變招換式,奇特而怪異,往往使趙宗源的招 
    式在未盡全力之前,就得撤招回保,因此,趙宗源雖然連攻了八劍,卻始終未能搶 
    得充機。 
     
      康氏雙傑的臉上神色已經開始變化了,他們是旁觀者,他們也始終沒忘記寒松 
    齡還沒有拔劍。 
     
      白鳳公主也是旁觀者,但她卻沒有心情來分析這些過去,她從來沒看到有人能 
    在寒松齡劍下走出十招不敗,而現在,數十招已過,卻仍是個勝負未分之局,因此 
    ,她開始緊張與不安了,蓮足也不由自主地開始向場中邁動了。 
     
      急上兩步,荒城孤劍走到白鳳公主身邊,低育道:「白鳳姑娘,你不用替他擔 
    心,螳螂雖勇,終難與甲車抗衡。」 
     
      白鳳公主芳心微微一定,扭頭道:「你有把握?」 
     
      荒城孤劍笑笑道:「屬下有。」 
     
      看看他親切而恭敬的笑容,白鳳公主不好意思地粉臉一紅道,「別那麼稱呼你 
    自己,我可不敢當。」 
     
      荒城孤劍恭敬地道:「小主與姑娘不分彼此,燕行雲禮當如此。」 
     
      白鳳公主粉臉又是一紅道:「他也不希望你這麼稱呼他的。」話落美目重又向 
    場中望去。 
     
      康氏雙傑腳步開始移動了,向場中移動。 
     
      荒城孤劍看見了,乾坤一乞也看見了,因此,他們也向鬥場移動著。 
     
      就在這時,鬥場中傳來寒松齡一聲冷酷的哼聲。 
     
      四周向場中移動的人全停住了。 
     
      周圍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同一個範圍內了。 
     
      沉窒冰冷的哼聲雖然短暫,但任誰都能聽得出那堅毅寒冽的冷酷聲代表的是一 
    種決心,充滿了煞氣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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