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強中更有強中手(下)】
在杜少彬的感受中,好像是進入了一幢很寂靜的巨宅,穿越十多道門戶之後,
又走進一條向下延伸的甬道中。
杜少彬由感受上、嗅覺上察覺到,他已經進入一間地下室中了。
沉思之間,蒙著他雙目的黑布條解開了,這地下室中,雖然只有一盞光線微弱
的菜子油燈,但杜少彬雙目乍啟之下,卻仍然感到強光刺目,而不得不重行閉上雙
目。
只聽冷大虎歉笑道:「好了!杜公子,在這兒,你擁有充分的自由了。」
杜少彬一面徐睜雙目,一面淡淡地一笑道:「多謝冷大總管!」
這時,他的雙目已能適應目前這環境了。
他,匆匆一瞥之下,只見這地下室,總共也不過丈許見方,除了一榻、一桌、
一椅之外,別無長物。
冷大虎訕然一笑道:「杜公子,在下是奉命行事,您得多多包涵!」
杜少彬笑道:「向一個階下之囚,說這種話,你自己不覺得好笑麼?」
冷大虎正容說道:「杜公子誤會太深了,其實,您是否階下之囚,以後,自然
會明白的。」
接著,向旁立的一位灰衣老者沉聲吩咐著:「老頭,好好個侯著杜公子,我走
了。」
杜少彬這才向那灰衣老頭打量著,只見他鬚髮如銀,滿臉皺紋堆疊,雙目也黯
然無神,約略估計,至少當在七旬以上了。
當杜少彬向他打量著時,他卻逕自向著他裂嘴一笑道:「杜公子有什麼須要,
只管吩咐就是。」
冷大虎向著杜少彬抱拳一拱道:「杜公子請好好歇息,在下就此告辭。」
說著,並將杜少彬所帶的行囊,向小桌上一放,才點點頭,轉身離去。
灰衣老頭睜著一雙昏花老眼,向杜少彬打量了半晌之後,才「哦」了一聲道:
「怪不得她對你這麼好。」
杜少彬一怔道:「老人家說的是誰啊?」
灰衣老頭笑道:「自然說的是冷堂主呀!」
杜少彬苦笑道:「她這樣對待我,還算好?」
灰衣老頭點點頭道:「是的,以後你會知道的。」
杜少彬注目問道:「這兒,好像是一座私邸?」
灰衣老頭又點點頭道:「是的,就是咱們冷堂主的私邸。」
杜少彬接問道:「老人家貴姓?」
灰衣老頭長歎一聲道:「年輕人,這些,你最好是不要問,以後,關於稱呼方
面,客氣一點,可以像現在一樣,叫我一聲老人家,要不然,就像那冷大虎一樣,
叫我老頭也行,叫我掌門人更適合身份……」
杜少彬不由一怔道:「您,還是一位掌門人?」
灰次老頭笑了笑道:「是的,我現在是這一幢私邸大門的掌門人。」
杜少彬笑道:「老人家真會說笑。」
灰衣老頭忽然低聲漫吟著:「昔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接著,又
幽幽地一聲長歎道:「好漢不提當年勇,過去了的,不提也罷!」
杜少彬歉笑道:「很抱歉,我不一該勾起老人家的傷心往事?」
灰次老頭笑了笑道:「其實,也沒什麼,改天,當我心情平靜一點時,咱們好
好的聊聊也好。」
杜少彬苦笑道:「要好好地聊聊,最好就是現在。」
灰衣老頭露眉微蹙,沉思少頃之後,才點點頭道:「也好,我去弄點酒菜來,
咱們邊吃邊談。」
說完,立即匆匆離去。
約莫是半個更次之後,灰衣老頭才端著一些滷菜和一壺陳年佳釀,重回地下室
中,瞇著一雙昏花老眼,歉然地笑道:「杜公子,事先不知道你這位貴賓要來,臨
時張羅,一切都簡慢得很,你得多多包涵!」
杜少彬笑了笑,沒接腔。
灰衣老頭逕自忙著擺好酒菜,並為雙方斟好一杯美酒之後,才含笑舉杯道:「
來,杜公子,老朽先敬你一杯,算是替你壓驚。」
杜少彬也含笑接道:「多謝老人家!」
說完,舉杯一飲而盡,並注目問道:「老人家,冷堂主究竟是屬於哪一個組織
?」
灰衣老頭苦笑道:「杜公子,這問題,雖然你遲早都會知道,但老朽未獲堂主
允許之前,老朽還是不便說。」
說到這裡,門角落裡忽然傳出一串急促的警鈴聲,使得灰衣老頭臉色為之大變。
杜少彬注目問道:「這鈴聲由何處傳來?」
灰衣老頭道:「這警鈴繩索,直通上面門房,可能是堂主回來了,我得趕快上
去瞧瞧。」
話沒說完,人已起身匆匆離去。
杜少彬不禁心頭暗忖著:「莫非是吳爺爺找上門來了……?」
沉思之間,不自覺地,又乾了一杯。
一陣急促腳步聲,由甬道內疾奔而來,出現在他眼前的,是本來面目的冷雪梅。
冷雪梅一臉肅容,首先遞給他一粒白色藥九,促聲說道:「快將這解藥服下去
,這兒,馬上將有一場生死惡鬥。」
杜少彬接過藥丸,注目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啊?」
站在杜少彬的立場,冷雪梅的話,可委實使他費解。
因為,依常情而論,能使冷雪梅如此緊張的,必然是身手非常高明的強敵,是
冷雪梅的強敵,亦即杜少彬的有力援手,那麼,冷雪梅為何反而要給解藥與杜少彬
的呢?
試想:這情形,豈非是表示冷雪梅神經錯亂,有意跟自己過不去麼!
當然!目前這情形,也可作為另一種解釋,那就是這一粒白色藥丸,並非「化
功散」的解藥,而是另外一種什麼毒藥,但仔細想想,這構想,也是不能成立的,
因為,目前的杜少彬,一身功力被化解,已形同廢人,像冷雪梅這等高身,要想制
他於死地,那真是易如吹灰反掌,又何必多費手腳,再這給他一粒什麼毒藥呢?
也就是為了這些原因,杜少彬才忍不住地,有上述的那麼一問。
但冷雪梅卻再度促聲說道:「先服下解藥,遲則不及!」
杜少彬一蹙眉峰,才將手中藥丸納入口中,嚥了下去。
冷雪梅這才如釋重負似地,長吁聲道:「唔!這才是我的好弟弟。」
杜少彬蹙眉苦笑道:「現在,你該說明原因了吧?」
冷雪梅沉聲接道:「目前,我們必須爭取時間,趕快喝一杯酒,以促使藥力加
速循環。」
杜少彬又遵命喝了一杯酒兒之後,才笑問道:「堂主大人,還有甚吩咐麼?」
「有。」冷雪梅嫣然一笑道:「那就是運氣調息,促使你的功力提前恢復。」
杜少彬苦笑道:「可是,我心中的疑團不解,又怎能靜得下心來。」
冷雪梅無可奈何地一笑道:「好!你問吧!」
杜少彬道:「你口中的強敵是什麼人?」
冷雪梅道:「是碧雲山莊中的高手。」
杜少彬一怔道:「難道你不是碧雲山莊的人?」
冷雪梅道:「我也是的。」
杜少彬苦笑道:「這就使我越聽越糊塗啦!」
冷雪梅道:「簡單一點說,我已背叛了他們。」
杜少彬一楞道:「為什麼?」
「為了你。」冷雪梅幽幽地一歎道:「此中經緯,不是三言兩語所能說明,但
願今宵,你我都能逃過這一劫,以後再慢慢向你說。」
杜少彬蹙眉接道:「你,好像比我吳爺爺還要神秘。」
冷雪梅笑了笑道:「其實,當你明白個中經緯之後,也就不會有甚神秘感的了
。」
她,一頓話鋒之後,又含笑問道:「杜公子,你還記得在『王家村』客棧中,
我處置那個手下人的事麼?」
杜少彬點點頭道:「當然還記得。當時,你冷酷得像一個女閻王。」
冷雪梅又是幽幽地一歎道:「那也是為了你,因為那廝知道了我意圖背叛的秘
密,我才不得不假公濟私,故意加重語氣,將其處死。」
杜少彬苦笑道:「那真成了『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了。」
「還有。」冷雪梅注目笑問道:「在『王家村』外的沙灘上,是誰傳音給你,
突破那奇異的劍陣的?」
杜少彬訝問道:「那也是你?」
冷雪梅點點頭道:「是的,當時,旁立的劍手中,有負有特殊使命的人,在監
視我,所以我才不得不那麼作。」
她,一頓話鋒之後,又輕歎著接道:「還有,方才在『成記客棧』中,暗中傳
音給你鼓勵的,也是我。」
杜少彬苦笑道:「你的行動,實在太矛盾了。」
冷雪梅又是一歎道:「當你以後明白全部真相之後,就不會有這種感覺的了。」
不等對方開口,又苦笑著接道:「方纔,我雖然也知道有人在暗中監視我,卻
沒想到中行老賊已集中數十名高手,到了『太原』,而且顯然是對付你我二人而來
。」
杜少彬笑了笑道:「你那位總管和那灰衣老頭呢?」
冷雪梅道:「留他們在這兒,是一個累贅,所以,我叫他們先行逃命去了……
杜公子,你是否已覺得體內真氣在開始凝聚了?」
杜少彬點點頭道:「是的。」
冷雪梅道:「那你好好調息,我到上面去瞧瞧。」
說完,又匆匆走了出去。
杜少彬苦笑著搖搖頭,低聲自語著:「真是不可思議。」
這,委實是一宗不可思議的事,本來,冷雪梅一再向他說明,她對他完全是一
片好意的話,他還不敢的,但目前的情況,卻演變到使他不能不相信了,如果要說
他心頭還有甚疑問的話,那就是冷雪梅為什麼要對他這麼作了。
他,心念電轉中,又低聲自語著:「見怪不怪,其怪自敗,管他哩!且先行恢
復好功力後再說。」
說完,他將行囊和隨身兵刃,都重行佩帶好,以備應變,然後,摒除雜念,認
真調息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杜少彬體內的真象,已完全凝聚,運行無阻了。
當他徐睜雙目,欠身而起時,卻發現迎面一雙黑白分明,澄如秋水的美目,正
向著他呆呆地凝視著。
那是冷雪梅的一雙美目,她,似乎正陷入沉思之中,也似乎是沒想到杜少彬會
突然睜開雙目,而感到微微一怔,俏臉上也沒來由地,飛上一片紅雲。然後,才嫣
然一笑道:「杜公子的功力,已完全恢復了?」
杜少彬點點頭道:「是的。」
接著,又注目問道:「冷堂主來此已有多久了?」
冷雪梅道:「約莫已有半個時辰。」
「那麼。」杜少彬接問道:「現在,一該是二更時分了?」
冷雪梅點點頭道:「不錯。」
杜少彬注目問道:「外面情況如何?」
冷雪梅道:「目前,這整個住宅四周,都有高手把守,另外有十來個人,正在
分頭搜查。」
杜少彬笑道:「看來,他們還不知道這門房中有地下室。」
冷雪梅也嫣然一笑道:「本來,這地下室的位置,就是一個反常的措施,通常
是不會有人懷疑到門房內會有甚名堂的。」
杜少彬含笑接道:「冷堂主別出心裁,真是處處高人一等。」
冷雪梅苦笑道:「這是多年以前,別人的傑作,我可不敢掠奪前人之美。」
杜少彬蹙眉問道:「目前這局面,冷堂主打算如何處理?」
冷雪梅輕輕一歎道:「最好的辦法,是希望他們查不到這兒來,而自行離去。」
杜少彬一挑雙眉道:「依我之見,不如衝出去!」
冷雪梅搖搖頭道:「現在,不是逞血氣之勇的時候,你要明白,對付普通武林
中人,你我聯手之下,縱然是三兩百人我們也能輕易地衝出去,但目前……」
杜少彬截口問道:「冷堂主已看到,對方是些什麼人?」
冷雪梅道:「我雖然沒有看到,但據我所竊聽到的消息,至少有兩位堂主,和
一個令主,另外可能還有我不曾竊聽到的高手在內。」
杜少彬「哦」了一聲道:「對了,碧雲山莊莊主手下,有令主、又有堂主,這
兩者之間,究竟是誰的地位較高?」
冷雪梅道:「堂主與令主,地位是平行的,其關係,有點近似官府中之各部尚
書與各地的封疆大吏。」
杜少彬又「哦」了一聲道:「武功方面呢?」
冷雪梅笑了笑道:「武功方面,各有所長,原則上是不會相差太多的。」
杜少彬也笑了笑道:「那位銀衫令主『千手太歲』東方明,我倒見識過,似乎
並不怎麼高明。」
冷雪梅笑道:「你是看到他同百靈城的那位玄衣蒙面女郎交過手,才有這種說
法,是也不是?」
杜少彬點點頭,又含笑反問道:「難道我的觀察不對?」
冷雪梅笑得很神秘:「你的觀察沒錯,但東方明的表演功夫,也到了爐火純青
之境了。」
杜少彬一怔道:「這是說,當時的東方明,是藏了私?」
冷雪梅點點頭道:「是的,據事後東方明告訴我,不但他藏了私,那位玄衣蒙
面女郎,也顯然未盡全力。」
杜少彬蹙眉問道:「那是為什麼呢?」
冷雪梅輕歎一聲道:「江湖中事,虛虛實實,你欺我詐的,可難說得很,目前
,咱們自己如何脫困要緊,這些不相干的事,還會暫時擱下吧!」
杜少彬苦笑道:「依你之計就這麼樣等下去?」
冷雪梅點點頭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杜少彬道:「如果他們我到這兒來了呢?」
冷雪梅道:「那時候,我們再全力突圍。」
緊接著,又聲容俱莊地接道:「你別瞧不起我這個笨辦法,我這個笨辦法,卻
至少有一半的希望可以安全離去,如果照你的辦法硬闖,那我們最多只有三成的希
望,可以突圍。」
杜少彬一軒劍眉道:「我就是不信邪!」
冷雪梅幽幽地一歎道:「我也相信你有力量可以衝出去,事到如今,我不便再
堅持,你自己請便吧!」
杜少彬一依道:「你這是說,要我一個人去突圍?」
「不錯。」
「你呢?」
冷雪梅又是一聲長歎道:「我不願連累你,你的武功比我高,你一個人衝出去
,不會有甚問題,如果我們兩個一起突圍,那就很難說了。」
這位人如其名,既冷且艷的冷雪梅,此刻,娓娓道來,居然是一付楚楚動人的
可憐相。
這情形,倒使杜少彬一時之間,為之楞住了。
冷雪梅又是幽幽地一歎道:「我活著已是多餘的了,你別為我擔心,還是早點
走吧!」
杜少彬突然一挫鋼牙道:「好!我陪你在這兒等!」
冷雪梅淒然一笑道:「看來,我又走錯了一步棋。」
杜少彬蹙眉接道:「方纔,你說『活著已是多餘的了』,那是什麼意思呢?」
冷雪梅輕輕一歎,搖了搖頭道:「現在,不談這些。」
接著,她神色一整道:「杜公子,趁著這一段空閒,我向你說明一下碧雲山莊
的情形。」
杜少彬不由色然而喜道:「好的,小可洗耳恭聆。」
冷雪梅白了他一眼道:「聽著就是聽著,有什麼洗耳不洗耳的!」
杜少彬向她扮了一個鬼臉道:「堂主教訓得是。」
冷雪梅苦笑道:「你還叫我堂主?」
杜少彬道:「你本來就是一位堂主嘛!」
冷雪梅道:「可是,我現在已經不是碧雲山莊的人了,同時,我即將提供你的
消息,是金錢所買不到的,你,將何以謝我呢?」
杜少彬含笑反問道:「你說呢?」
冷雪梅道:「如果要我自己說出來,那就不夠意思了。」
杜少彬沉思著笑道:「好,一等脫圍之後,我一定……不!就是現在吧!」
說著,已探懷取出一對鴿卵大的明珠,雙手遞了過去,並含笑接道:「不成敬
意,尚請哂訥。」
冷雪梅向那對明珠,投過深深的一瞥,才一撇櫻唇,似笑非笑地接道:「這一
對明珠,委實也算是價值不貲,但我方纔已經說過,我所提供的消息,不是有形的
金錢所能買得到的,何況……」
頓住話鋒,卻是美目深注地接道:「杜公子,事實上,今宵,你這條小命,還
是我給你救下來的,你自己明白麼?」
杜少彬微微一怔道:「我明白,如果方纔那施放『化功散』的是別人,我就只
有任憑宰割的份兒了。」
「你自己明白就好。」冷雪梅輕歎一聲道:「那麼,我問你,方纔所說的這些
,是一對明珠的代價所能換取的麼?」
杜少彬苦笑道:「你自己又不肯說,教我怎麼謝法呢?」
冷雪梅笑了笑道:「你自己多想想吧!」
接著,又神色一整道:「現在,我先送你一點東西,然後再提供你的消息。」
說話間,已探懷取出一隻小玉瓶,遞給杜少彬,一面卻正容說道:「這玉瓶中
,就是『化功散』的解藥,全部送給你,以後也許會有用得著的時候。」
杜少彬雙手接過玉瓶,脫口笑道:「多謝冷姐姐!」
冷雪梅美目中異彩連閃,俏臉上也掠過一片異樣的神彩。
但這些,僅僅有若曇花一現,一下子,就被一片陰霾所取代了。
這情形,使得杜少彬深感困惑地蹙肩問道:「是我不該叫你『冷姐姐』麼?」
「不!」冷雪梅苦笑道:「這正是我所希望和期待的,不過……」
微頓話鋒,又淒然一笑道:、「最好是將那個『冷』字去掉。」
杜少彬連忙接道:「那麼,我叫你梅姐姐,好麼?」
冷雪梅連連點首道:「好!好!能有你這樣的一位弟弟,我應該感到心滿意足
的了。」
杜少彬星目深注著,嘴唇牽動了一下,卻是欲言又止。
冷雪梅黛眉微蹙道:「你好像有話要說?」杜少彬囁嚅地說道:「梅姐姐你好
像有什麼心事?」
冷雪梅幽幽地一歎道:「心事人人都有,但既稱為心事,就只合埋藏心底了!」
杜少彬沉思了一下之後,才目光一瞥對方鬢間的白絨花,一蹙眉峰道:「梅姐
姐,你是在給誰帶孝啊?」
冷雪梅嬌軀一顫地,忽然背轉身去,半響之後,才又幽幽地一歎道:「這些,
你毋須知道。」
杜少彬惶恐地說道:「梅姐姐,我不該惹你傷心的。」
冷雪梅幽幽地接道:「這與你不相干。」
她徐徐轉過身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地,淒然一笑道:「我們
還是談談碧雲山莊的情況吧。」
杜少彬默然地點了點頭,冷雪梅卻神色一整道:「你知道中行老賊武功的深淺
麼?」
杜少彬苦笑道:「我只聽說過,當今碧雲山莊的中行莊主,生平未逢敵手,至
於他的武功,究竟高到什麼程度,卻不知道。」
冷雪梅沉思著接道:「我舉個例子,你去揣摩一下,就不難想見一般的了。」
接著,她才神色一整道:「據我估計,像『銀衫令主』東方明那樣身手的人,
四人聯手,也未必是他的百招之敵。」
杜少彬「哦」了一聲道:「那麼,他的手下,除了各堂堂主,和什麼令主之外
,還有些什麼厲害人物呢?」
冷雪梅道:「還有就是各級護法,那些護法們的功力,通常都是與堂主、令主
們在伯仲之間,也有些是高過堂主和令主們的。」
杜少彬蹙眉問道:「那些護法們,一共有多少人?」
冷雪梅道:「那些護法們,地位是超然的,除了中行老賊,誰也不能差遣,或
者過問他們的事,因此,那批人究竟有多少人,我也不知道。」
杜少彬蹙屆接道:「梅姐姐一再呼那廝為『中行老賊』,好像有甚仇似地,那
麼,當初又……」
冷雪梅截口接道:「弟弟,我不想提及這個問題。」
一頓話鋒之後,才正容接道:「弟弟,我之所以要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知己
知彼之後,能衡量自己的力量,而作為進退的準繩,如果自己沒有絕對的把握,最
好還是乘早回頭為是。」
杜少彬苦笑道:「你要我放棄滅門的血恨,不去追查?」
冷雪梅也苦笑道:「弟弟,話不是這麼說,中行老賊是否是你的滅門仇人,目
前還不能確定,如果為了一個還不能確定的仇人,而送掉自己的小命,又何不暫時
隱退,俟調查清楚之後,再作驚天一擊呢!」
杜少彬正容說道:「梅姐姐所言甚是,但茲事體大,我當慎重考慮,與恩師衡
量敵我情勢之後,再作決定。」
冷雪梅嫣然一笑道:「好!你能不把我的話,當作耳邊風,我已經感到很安慰
了。」
不等對方開口,又注目接問道:「弟弟,你餓不餓?」
杜少彬苦笑道:「晚飯還沒吃,怎能不餓哩!」
接著,又反問道:「梅姐姐也沒用晚餐吧?」
冷雪梅點點頭,接道:「那門房老頭,可能還有剩下的飯菜,我到上面找找去
。」
杜少彬連忙阻止她道:「不!不要惹出麻煩來,餓頓把飯,算不了一回事。」
冷雪梅苦笑道:「待會,如果要廝殺時,餓著肚子,可會影響功力的啊!」
杜少彬笑了笑道:「我行囊中還有牛肉乾,咱們將就一點,怎麼樣……」
他的話沒說完,忽然臉色一變,一轉話鋒道:「有人來了。」不錯,甬道內,
已傳出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冷雪梅也是俏臉大變地,凝神傾聽間,杜少彬又傳音問道:「會不會是自己人
?」
冷雪梅傳音答道:「不可能。」
話聲中,她已揚掌滅了那盞菜子油燈,左手順勢提著杜少彬的健腕,傳音說道
:「弟弟,跟我來。」
黑影中,兩人手牽著手,循甬道躡足前進。
兩人的身體,是那麼接近,對杜少彬而言,同一位綺年玉貌的少婦,耳鬢廝磨
地,在黑暗中攜手同行,真還是破天荒第一遭哩!
冷雪梅身上所放射出的肉香與脂粉香氣,不斷地衝擊著他的感官,使得這位血
氣方剛,而又從未與異性接觸過的杜少彬,禁不住心頭如小鹿兒亂撞似地,有點渾
陶陶的感覺,連眼前置身於強敵包圍的險境,也幾乎忘去啦!
冷雪梅邊走邊傳音說道:「弟弟,待會,如果敵勢太強時,你只管自己突圍,
不必顧慮我。」
杜少彬連忙傳音接道:「那怎麼行。……」
冷雪梅也連忙接道:「這是萬不得已的事,你要是顧慮我,可能我們兩個人,
都會擱在這兒。」
遠處,已出現一道燈光。
那是一枝松油火把,照著兩個手持鬼頭刀的勁裝大漢,循甬道緩步而來。
由於雙方的處境,明暗互異,因而杜少彬與冷雪梅能看到那兩個勁裝大漢,而
那兩個勁裝大漢,卻看不到他們。
冷雪梅將杜少彬拉向甬道拐角處的暗影中,傳音說道:「待會,由我出手,你
準備接好火把。」
這是,那走在前頭的勁裝大漢嘮叨著說道:「咱們王護法也真怪,明明這兒的
人,早已走了,偏偏還要逼著我們,找到這個鬼地下室來。」
後面的一個,蹙眉說道:「誰教我們要吃上這碗飯的哩!」
前面的一個也蹙眉說道:「奇怪?」
後面的一個身軀一幌,幾乎連手中的火把也要碰熄在牆壁上地,沉聲問道:「
你……你看到什麼了?」
前面的一個一怔道:「沒有看到什麼啊?」
「那有什麼奇怪的!」
「我是說,這住宅聽說是冷堂主的私邱,怎麼會窩藏敵人的哩!」
後面的一個啞然失笑道:「原來你說的是這個。」
接著,又笑問道:「難道你沒聽說,咱們的冷堂主,已經反了?」
「反了?」前面的一個訝然接道:「身為執法堂堂主,也等於是刑堂堂士的女
閻王,居然會反?」
杜少彬傳音笑道:「梅姐姐,原來你還真有一個『女閻王』的綽號。」
冷雪梅傳音嬌笑道:「你看我像一個女閻王麼?」
杜少彬傳音笑道:「現在是不像,但當你在『王家村』處死你那個手下時的神
情,卻是……」
他的傳音未畢,那兩個邊走邊談著的勁裝大漢,已到了丈遠之內。
冷雪梅截曰傳音道:「弟弟,準備接住火把。」
話聲中,雙手齊揚,已用隔空點穴之術,在那兩個勁裝大漢驚呼出聲之前,將
其制住,而杜少彬也及時接住那即將掉落的松油火把。並含笑說道:「梅姐姐,好
高明的手法!」
冷雪梅促聲說道:「別向我灌迷湯,快!將這兩個的外衣剝下,你我分別穿上
,以便混他們一陣子。」
杜少彬笑道:「這真是好辦法!」
他順手將手中的火把向甬道中一插,一面著手剝除那兩個勁裝漢子的外衣,一
面笑道:「『女閻王』應該改為『女諸葛』才對呀……」
盞茶工夫之後,杜少彬,冷雪梅二人,已以勁裝漢子的身份到達甬道出口處。
火把也故意弄熄了,臉上還抹上一層油煙。
這甬道出口,就是門房中的一張寫字桌下,當他們故意嗆咳著,揚長而出時,
守在出口
處的一個勁裝漢子「咦」了一聲道:「二位怎麼弄成這樣子?」
杜少彬故意沙啞著嗓音,哼了一聲道:「你老兄也不妨下去,嘗嘗那種味道看
。」
說話間,兩人已完全走出甬道,那勁裝漢子又「咦」了一聲道:「連嗓音也啞
了。」
冷雪梅拉了杜少彬一把,安詳地向門外走去。
那勁裝漢子接道:「嗨!二位向那兒去呀?」
杜少彬啞著嗓音說道:「向王護法覆命呀!」
那勁裝漢子道:「王護法就在室內,你們這向那兒去?」
杜少彬、冷雪梅二人,已經走出門外,杜少彬還是啞著嗓子說道:「啊!怎麼
我們沒有看到哩!」
門房內,忽然傳出一聲震天大喝:「石兄、麻兄,點子已經出來了,快截住他
們!」
說來真夠絕!這位王護法,是天生的沙啞嗓音,而且,由他口中的「石兄、麻
兄」四字判斷,眼前這三位,可正是不久之前,在那漫長山溝上,唱著山歌,結果
被一位妙齡女尼「化了善緣」的那三位。
杜少彬、冷雪梅二人一看行藏業已敗露,已雙雙亮出兵刃,冷雪梅並嬌喝一聲
:「杜公子,衝!」
話聲中,人已當先向大門口長身飛射。
一聲冷笑,一陣金鐵交鳴,冷雪梅的柳葉雙刃,已被雨般交剪而來的兵刃截住
,那已是她的老同事——石壯為與麻二虎二位護法。
這二位,藉兩人之力,一舉將冷雪梅截住之後,石壯為冷笑一聲道:「冷堂主
,現在沖,可來不及啦!」
麻二虎卻呵呵大笑道:「冷堂主,眼光不錯呀!這小白臉,可委實是很討娘兒
們歡喜的。」
同時,那位王老實,卻在門房內桀桀怪笑道:「可是,小白臉已變成小黑炭啦
!」
石壯為使的是一枝長劍,麻二虎卻使鐵尺,這二位的個別功力,可能並不在冷
雪梅之下。
因此,儘管冷雪梅使盡渾身解數,拚命搶攻,卻始終無法越雷池一步。
那位王老實,一直在門房內沒出來,這情形,使得緊跟在冷雪梅背後的杜少彬
,一時之間,進退維谷地楞在那兒。
冷雪梅一面雙刀翻飛地,力戰兩個強敵,一面揚聲喝道:「杜公子,你還不走
!」
此情此景,杜少彬能一走了之麼!
沉吟之後,只見他一挫鋼牙,大喝一聲:「老賊閃開!」
叱聲中,一劍劈向石壯為,雙劍交錯時,發出一串震耳金鐵交鳴,使得石壯為
當場被震退三步。
石壯為一退,冷雪梅所受壓力大減,「唰、唰、唰」一連三刀,將麻二虎逼退
,已與杜少彬雙雙衝出大門外。
但他們二位剛剛衝出大門,麻二虎、石壯為二人也同時跟蹤飛撲,而那位一直
在門房中,企圖伺機暗算的王老實,也已後發先至地,飛越他們前頭,揮刀截擊,
一面呵呵大笑道:「冷堂主,咱們親近親近……」
也因為如此,杜少彬、冷雪梅二人,衝出大門之後,腳步還沒站穩,卻已陷入
三面包圍之中,並且,四周還有一十來個夜行怪客,也採取包圍之勢,逐漸逼攏過
來。
這情形,逼得杜少彬欲叱一聲:「擋我者死!」
「噓」地一聲,一劍劈向迎面而來的王老實。
王老實一面揮刀硬架,一面冷笑道:「未必見得!」
「噹」地一聲,王老實手中的單刀,被震得揮向他的同伴石壯為,如非是同時
也被震退一步,石壯為勢將難逃斷臂的厄運。
但儘管如此,石壯為也同王老實一樣,驚出一身冷汗,而人自覺地退了一大步。
也僅僅是這點緩衝工夫,杜少彬與冷雪梅二人,已雙雙長身飛射。
那遠遠圍在外圍的人,飛起四道人影,迎頭攔截,一面齊聲吆喝著:「那裡走
!」
人影飛閃,金鐵交鳴,慘號刺耳聲中,酒下一天血雨,那飛身攔截的四人,已
是兩人斷臂,兩人慘死當場。
但也僅僅是這剎那之間的耽擱,那石壯為、王老實、麻二虎等三人,又飛射圍
了上來。
而且,他們這同改變了戰術,只是避實就虛地,實行遊鬥,而避免硬接,看倩
形,好像是旨在纏住杜少彬、冷雪梅二人,以待後援。
冷雪梅自然明白對方的企圖,對目前的危機,也看得最透徹,當下,她一蹙眉
峰,促聲怒叱道:「杜少彬,敵方大批高手,即將趕到,再不走,就來不及啦!」
杜少彬縱聲狂笑道:「走!我走!」
話聲中,他的長劍上,忽然冒出尺許長的煞芒,一式「橫掃千軍」,疾揮而出
,使得距離最近的石壯為,首當其衝地,被腰斬當場,王老實、麻二虎二人,也一
傷左臂,一傷腰間,不過這二位,卻只是一點皮肉之傷而已。
幾乎是在此同時,三道人影,有如匹練模空似地,射落當場,將正待騰身飛射
的杜少彬與冷雪梅二人截住,其中一人,並沉聲喝道:「冷堂主聽我一言!」
這說話的是杜少彬曾經見過的銀衫令主「千手太歲」東方明,另兩位則為一位
虯髯壯漢,與一位身材瘦小的青衫文士。
青衫文士緊接著東方明的話鋒道:「冷堂主,莊主待你不薄啊!」
那虯髯漢子卻長歎一聲道:「冷堂主是聰明人,卻奈何有此愚行。」
冷雪梅目光在對方三人臉上一掃,漠然地問道:「諸位還有甚高論麼?」
東方明正容接道:「冷堂主,咱們都是多年同事了,希望你迷途知返,以往的
一切,由我們三人在莊主面前,聯名擔保,當不致有甚問題。」
冷雪梅長歎一聲道:「諸位盛情可感,但冷雪梅卻只能心領,而另有不情之請
。」
東方明微微一怔道:「冷堂主請說出來試試看?」
冷雪梅正容說道:「如果三位,真有同僚的情份,那麼,冷雪梅敬請諸位高抬
貴手,放我同杜公子離去。」
東方明不由面有難色地,接道:「這個……」
冷雪梅冷笑一聲道:「想不到諸位的盛情,竟如此經不起考驗。」
東方明神色一整道:「冷堂主自己執掌刑堂當知道這事情的嚴重性,如果我們
三人徇私賣放……」
冷雪梅截口一歎道:「東方今主不必為難,冷雪梅並無勉強諸位徇私賣放之意
……」
那虯髯漢子截口問道:「冷堂主,你如此作法,想必有其不得不如此的原因?」
冷雪梅「唔」了一聲道:「不錯。」
東方明「哦」了一聲道:「對了,冷堂主能否請將這原因說明一下?」
冷雪梅幽幽地一歎道:「諸位知道先夫席天虹是如何死去的麼?」
那虹髯漢子不由一怔道:「難道席堂主之死因,還有甚蹊蹺不成?」
此時,杜少彬才明白冷雪梅是一位新寡文君,因而一時之間,不由為之暗中慨
歎不已。
冷雪梅一挫銀牙道:「先夫之死,有無蹊蹺,目前我還在暗中探查之中,但我
提供諸位一個線索,則蛛絲馬跡,也就不難想見了。」
東方明注目問道:「不知冷堂主所要提供的,是那一方面的線索?」
冷雪梅一挫銀牙道:「自先夫遇難之後,我會接連受到強大壓力,迫我改嫁,
此情,我一直隱藏心中,此刻,我才在三位面前透露出來。」
東方明蹙眉問道:「那是誰啊?」
冷雪梅苦笑道:「諸位請想想看,碧雲山莊中,有誰夠資格向我施壓力的呢?」
東方明向其餘二人作了一個苦笑,沒接腔。
青衫文士訕然一笑道:「其實,冷堂主年紀輕輕,又沒有子女,如果就這麼苦
守下去,也不是辦法!」
冷雪梅截口一聲怒叱:「住口!」
青衫文士尷尬地一笑道:「冷堂主,在下可是一番好意。」
冷雪梅冷哼一聲道:「由你這番好意中,更使我確定先夫之死,不是一件意外
了。」
東方明一驚道:「冷堂主懷疑席堂主之死,是出於謀殺?」
冷雪梅長歎一聲道:「東方令主能想出更好的解釋來麼?」
東方明正容說道:「冷堂主,茲事體大,沒有證據,是不可輕易栽誣別人的。」
冷雪梅一挫銀牙道:「我已經十分肯定,只是一時之間,苦於找不到證據而已
。」
接著,又神色一整道:「諸位如果不能高抬貴手,冷雪梅可要放肆了!」
扭頭向杜少彬沉聲喝道:「杜公子,咱們衝!」
東方明連忙雙手齊搖地,沉聲說道:「冷堂主,你是聰明人,眼前局面,動起
手來,對你可沒好處!」
冷雪梅冷笑一聲道:「想要我束手受縛,可沒這麼簡單!」
接著扭頭向杜少彬說道:「另外二位是『碧雪山莊』的『玄武堂主』朱賓和『
朱雀堂主』章達。」
說著,並分別向那虯髯漢子與青衫文士一指,才正容接道:「都是『碧雪山莊
』中的一流高手,你可得打點精神來應付!」
杜少彬正容說道:「小弟知道了。」
一旁的麻二虎與王老實二人,才已被杜少彬方才大奮神威一劍殺掉石壯為而嚇
破了苦膽,此刻,因己方實力大增,居然又神氣起來,他一見雙方已經說僵,立即
揚聲說道:「東方令主,這小雜種方才殺死了石護法,小弟請命,替石護法復仇!」
東方明點點頭道:「可是,麻兄得多加小心!」
冷雪梅大喝一聲:「杜公子,衝啊!」
喝聲中,一揮雙刀,飛身而起,但她的身形才起,已被東方明截住,當她的柳
葉雙刀與東方明的鐵尺相觸時,發出一串震耳金鐵交鳴之聲,東方明並沉聲喝道:
「冷堂主,現在懸崖勒馬,還來得及!」
冷雪梅一面雙刀翻飛,展開一串捨死忘生的搶攻,一面冷笑道:「咱們之間,
已沒甚可說的了!」
剎那之間,兩人已都是以快制快地,互拼了八招。
同時,另一邊的杜少彬,也已與麻二虎、王老實二人重行交上了手。
杜少彬已明瞭眼前的危機,因而一上手,就是大奮神威地,殺手連施。
王老實與麻二虎,位居「碧雲山莊」中護法,功力方面,雖然趕不上東方明與
冷雪梅等人,卻也不致相差太遠,但他們此刻,雙戰杜少彬,卻仍然被迫得連連後
退。
冷雪梅與東方明這一組,雖然也殺得無比激烈,但一時之間,卻難分高下。
冷雪梅一見杜少彬已佔優勢,不由揚聲說道:「杜公子,你先走,我隨後就來
!」
杜少彬也揚聲說道:「不……咱們一齊走!」
一旁的「朱雀堂主」章達,一振手中喪門劍,飛身加入戰圈,一面呵呵大笑道
:「小雜種,現在你想走也來不及啦!」
加上一個章達,已算是暫時穩住了劣勢,但圍在核心的杜少彬,卻仍然有若生
龍活虎地,攻多於守,並冷笑一聲道:「小爺要走,誰也攔不了!」
緊接著,大喝一聲:「擋我者死!」
寒芒問處,慘號隨傳,麻二虎被削掉半邊腦袋,慘死當場。
杜少彬一招得手,順勢一招「夜戰八方」,將王老實與章達迫退三步,向冷雪
梅身邊飛撲,一面震聲大喝道:「梅姐姐,我來幫你……」
話聲中,人如天馬行空似地,凌空一劍,向東方明兜頭下擊。
這時,「玄武堂主」朱賓,已橫裡攔截過來,卻被杜少彬一記劈空掌,震得凌
空一個筋鬥,倒飛丈外。
這同時,東方明一面與冷雪梅周旋,一面冷笑一聲:「小狗找死!」
身形橫閃,避過杜少彬的銳鋒,左手大袖抖處,一蓬寒星,以「滿天花雨」的
手法,向杜少彬罩射而下。
杜少彬劍掌兼施,所有暗器,一半被他的長劍擊落,一半被他的掌風震得倒射
而回,反而迫得東方明一陣手忙腳亂。
而杜少彬卻已乘這剎那間的緩衝,與冷雪梅二人雙雙騰身飛射。
但「碧雲山莊」方面的人,實在太多了。
杜少彬、冷雪梅二人的身形才起,正面與左右兩側,立即各有四五道人影,採
取分進合擊之勢,包圍攔截,在杜少彬、冷雪梅二人砍瓜切菜似的衝殺,血光迸射
,慘號連連中,東方明、朱賓、章達、王老實等四人,又包圍上來。
於是,一場更激烈的惡鬥,於焉展開。
杜少彬有如一隻出柙之虎,銳不可當,他的身手之高,連冷雪梅也大感驚訝。
當然,與他並肩衝殺的冷雪梅,也是奮不顧身,全力衝殺。
但敵方的實力,委實太強了。
那些悍不畏死前仆後繼地,圍攻上來的人,一批比一批強,身手一個比一個高
,而以東方明為首的四位高級人員,也似乎深知眼前情況的嚴重,一個個奮不顧身
地全力攔截。
因此,儘管杜少彬、冷雪梅二人,都是放手衝殺,卻始終沒法衝出敵人的包圍。
這情形,使得冷雪梅不能不再向杜少彬施壓力了,她,一面雙刃翻飛地,奪力
衝殺,一面向杜少彬沉聲喝道:「杜公子,你先行衝出去!」
杜少彬毅然答道:「不!咱們一起衝!」
冷雪梅怒聲道:「你再不聽話,我立即橫刀自刎!」
杜少彬笑道:「梅姐姐請放心,只要我杜少彬還活著,你也決不會死,同時,
我不妨坦白告訴你,家師也在『太原』城中,他老人家一定會來增援我們的。」
他這一段話,對冷雪梅有了鎮靜作用,但卻使東方明暗中起了恐慌。
可不是麼!徒弟已是如此了得,那他的師傅的高明,就更不難想見啦!
但事實上,可真是天曉得,杜少彬的師傅,目前在什麼地方,恐怕只有他師傅
自己知道啦!
杜少彬之所以要撒下這個瞞天大謊,其用意就是安撫冷雪梅,同時也給敵人以
精神威脅,然後自己好乘機給敵人以制命的打擊。
如今,他這一精神攻勢,已收到了預期的效果,只見東方明沉聲問道:「你師
傅是不是吳伯同?」
杜少彬怒叱一聲:「你管不著!」
話聲一落,一劍削掉章達的頭巾,連髮髻也貼著頭皮削去,如非是章達本身功
力高,反應又快,那條老命,就已經報銷啦!
原來經過這一陣衝殺之後,杜少彬與冷雪梅二人,已取得了默契,那就是冷雪
梅對付其余的高手,杜少彬則專門對付以東方明為首的四位高級人員。
這一分工合作的戰術,果然收到了實效,一開始就使那位「朱雀堂主」章達,
亡魂俱冒地,驚出了一身冷汗來。
章達方自發出一聲驚呼,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自己的頭頂,杜少彬卻朗聲大
笑道:「不用摸,章大堂主,腦袋還在你自己的脖子上……」
話聲中,「唰、唰、唰」一連三劍,迫得對方的包圍圈也擴大了不少。
這情形,可使東方明的老臉,實在掛不住了。
試想:憑他的身份和地位,又率領若恁多高手,如果連一個年紀輕輕的後生小
輩都收拾不了,他以後還能在江湖上混麼!
因此,他不能不咬著牙根拼老命了。杜少彬話聲一落,他並立還顏色,口中並
大喝一聲:「杜少彬,你死在目前,還能神氣些什麼!」
但他話聲才落,「唰」地一聲過處,長衫下擺已被削去一角,杜少彬並連聲歡
笑道:「令主大人,失禮!失禮!」
丈遠外,忽然傳來一個蒼勁語聲道:「東方令主,請對付冷雪梅,杜家這小子
,由我來對付。」
東方明連忙揚聲答道:「小弟遵命。」
那蒼勁語聲又接道:「冷雪梅這個人,莊主要的是活口,也不許傷了她,最好
是能勸她自動休戰。」
「是!」
東方明又恭應一聲之後,立即全力向冷雪梅進攻。
杜少彬在明知對方的企圖之下,自不然會放鬆對東方明的攔截。
尤其是,杜少彬剛剛因改變戰術,而略佔優勢,如果就這麼被人家分開,而各
個擊破,他自然不會甘心。
因此,他這一全力對付東方明,東方明不但不能完成心願,連本身也被對方的
瘋狂攻勢,弄得手忙腳亂地,狼狽不堪。
一道人影,疾射當場。
寒芒閃處,發出「嗆」然大震,杜少彬被一位凌空射落的生力軍給截住了。
那是一位顯然是戴著人皮面具的灰衫老者,此人功力之高,算是杜少彬自出道
以來所僅見。
那灰衫老者,不但功力奇高,所使兵刃,也是武林中極少見到的「子母金環」。
因此,雙方兵刃相觸,「嗆」然震響聲中,雙方都禁不住發出一聲驚「咦」。
杜少彬那銳不可當的瘋狂攻勢,立即被遏制住了。
當然,他們的那一聲驚「咦」,都是震驚於對方的功力,遠出自己的想像之外
而發出的。
那灰衫老者一舉將杜少彬截住之後,立即冷笑一聲道:「娃兒,你該知道天有
多高,地有多厚了吧!」
他,口中說著,手上的「子母金環」,卻是毫不留情地,展開一串搶攻,剎時
之間,使得本已在東方明手中佔了優勢的杜少彬,感到壓力奇重,而不得不採取守
勢了。
但他雖然被迫而採取守勢,口中卻是毫不退讓地,反唇相譏:「老賊!如果小
爺有你一半的年紀,三招之內,我準會叫你爬下來,像你目前這點本領,有什麼值
得自豪的!」
灰衫老者呵呵大笑道:「小雜種,可惜你再也活不到老夫這樣的年紀了,明年
今日,就是你的週年忌日哩……」
話聲中,「呼、呼、呼」一連三記絕招,將杜少彬迫退了五步。
杜少彬一挫鋼牙,也盡提全力地立還顏色,居然將對方迫退三步,並冷笑一聲
道:「老賊!你也不過如此!」
灰衫老者縱聲狂笑道:「你小子可真不止只有一兩下子,可惜的是,你不該跟
著吳伯同,更不該生在杜家,現在,你只有乖乖地認命了吧!」
話落,招式也隨之一變,勁風呼嘯中,那「子母金環」上還發出一串懾人心魂
的怪嘯,迫得杜少彬不得不連連後退。
這時,冷雪梅也在東方明、章逵、朱賓等三人的聯合攻勢之下,鋒芒盡斂,如
非對方三人奉命不能殺她,也不能傷她,那後果早就不堪設想了。
但她絕不為對方的威勢所屈服了,仍然是銀牙緊咬地在拚命搶攻,但她這種搶
攻,卻有如凍蠅鑽窗,發生不了作用了。
當然,由於她自己沒有生命的危險,因而儘管她是處於極端劣勢之中,卻還能
分神去注意杜少彬的遭遇,當她看到杜少彬,在灰衫老者的強大壓力之下,被迫而
連連後退時,禁不住震聲大喝道:「杜少彬,別管我的事了,快點走!」
東方明呵呵大笑道:「冷堂主,那小子還能走得了麼!」
杜少彬可能委實是感到壓力太重了,對冷雪梅的話,居然沒有答覆。
東方明含笑接道:「冷堂主,你是聰明人,當知道螳臂怎能當車哩!」
冷雪梅哼了一聲,沒接腔。
東方明笑了笑道:「冷堂主,過去,你我同是一殿之臣,今後,咱們仍然是好
朋友……」
冷雪梅怒叱一聲:「住口!」
東方明笑道:「好!不說就不說,且等你累得精疲力竭時,咱們再檢個現成的
便宜。」
章達呵呵一笑道:「我說,冷堂主,你千萬別那麼死心眼兒,難得莊主能看上
你,這是一般人,求之不得的好事呀!」
朱賓也附和著笑道:「是啊!以後,還得請冷堂主多多提攜哩!」
忽然,杜少彬傳來一聲驚呼,只聽那灰衫老者呵呵大笑道:「小雜種,以後的
五十招之內,老夫如不能叫你躺在這兒,老夫立即舉環自盡!」
冷雪梅目光微掃之下,只見杜少彬左臂上鮮血涔涔而下,顯然已受了傷。
這情形,使得她一挫銀牙,震聲大喝道:「胡師爺住手!我有話說。」
那灰衫老者笑道:「有話,咱們邊打邊談。」
冷雪梅道:「你放杜公子離去,我跟你們走!」
灰衫老者呵呵大笑道:「冷雪梅,你這如意算盤,是打不通的,你自己最是明
白不過,咱們莊主,對你這位美人兒,固然是不能放過,同時,對杜家的這個孽種
,也決不容許他活著離開的。」
這情形,使得冷雪梅悲聲說道:「杜公子,咱們只好豁出去了,但臨死之前總
得撈點本錢回來!」
東方明連忙含笑接道:「不!冷堂主,這想法使不得!」
那灰衫老者此時,竟以靈貓戲鼠的態度,向杜少彬笑道:「杜公子,方才老夫
聽你說過,令師馬上就會來的,怎麼還沒消息呢?」
杜少彬一面咬牙苦撐,一面冷笑道:「你等著瞧吧!」
灰衫老者笑了笑道:「我不能不提醒你,方纔,我自動延展的五十招,已過去
大半了哩!」
就當此時,一陣清晰的木魚聲,忽然隨風傳來。
這木魚聲,一如杜少彬前此在那漫長的山溝中所聽到的一樣,是那麼清晰,那
麼祥和,使人乍聞之下,不但塵念盡消,連惡鬥中的正邪雙方,都感到鬥志盡消,
而懶洋洋地自行停止下來,可是,這木魚聲,卻又晃悠悠地,不知其所自來。
杜少彬心頭一動之間,灰衫老者卻是一蹙眉峰,向王老實沉聲問道:「王護法
,你上次聽到的木魚聲,是否同現在所聽到的一樣?」
王老實點首答道:「是的,完全一樣。」
灰衫老者目注杜少彬問道:「杜公子,可是你師傅麼?」
杜少彬冷哼一聲道:「你不配問。」
這時,因為有了強有力的後掩杜少彬與冷雪梅二人,都已寬心大放地鎮定下來
了,冷雪梅並緩步走向杜少彬身旁,替他包紮左臂的傷口,並低聲問道:「不嚴重
麼?」
也許她是因為在這種場合,不便叫「弟弟」,所以,先前是叫「杜公子」,此
刻,卻是沒頭沒腦地,什麼稱呼都不用了。
杜少彬笑了笑道:「一點皮肉之傷,算不了什麼!」
冷雪梅蹙眉說道:「傷口深達寸餘,還說不算了什麼……」
灰衫老者卻是呵呵一笑道:「威震天下的碧雲山莊,我都可以當一半的家,竟
然會不配問你的師傅,我看你小子,是神智有點昏迷了吧!」
緊接著,震聲喝問道:「何方高人,請現身一見?」
他不問,倒也罷了,這一問,卻連木魚聲也沒有了,代之的是一聲幽幽長歎。
不過,誰都可以分辨得出來,這一聲幽幽長歎,是出自一位女人之口。
灰衫老者眉峰一蹙之間,奇事又起。一縷蒼勁歌聲,忽然劃空傳來:世事紛紛
無已時,勸君杯到不須辭,但能爛醉三千日,楚漢興亡兩不知。
不過,這蒼勁歌聲,卻是誰都可以分辨得出,那是出自他們搏鬥處十五六丈外
的一株古柏之下。
而且,歌聲一落,人影也隨之出現,沉沉夜色之中,只見一道幽靈似的人影,
踉蹌踉蹌地,向著灰衫老者身前走來。
杜少彬一聲歡呼道:「師傅,您來得正好。」
來人是一位醉態可掬的青衫老者,五短身材,面色青慘,花白長髯垂胸,尤其
是那一襲青衫,長得拖到地面,令人發噱。
他,在灰衫老者面前丈遠處停下之後,卻向杜少彬白了一眼道:「我老人家也
算是及時救你一命,當然是來得好,可是,你卻耽擱了我的大事哩!」
杜少彬一怔道:「什麼事啊!」
青衫老人卻聽如未聞似地,逕行轉向灰衫老者,抬手指著自己的鼻子,裂嘴一
笑道:「我,就是這娃兒的師傅,不知你這位師爺大人,有何見教?」
灰衫老者蹙眉問道:「你不是吳伯同?」
青衫老人笑問道:「你看我像吳伯同麼?」
灰衫老者接問道:「方纔那木魚聲,當不是你吧?」
青衫老人笑道:「眼前我這個糟老頭,你都未必能應付得了,你還希望那個敲
木魚的人,也來湊熱鬧。」
接著,又輕輕一歎道:「不過,你儘管放心,那個敲木魚的人,已經走了,縱
然還沒走,也不致難為你。」
灰衫老者注目問道:「你知道那尼姑是誰?」
青衫老人道:「胡月古,你連眼前的我是誰,都管不著,還管得那麼遠!」
灰衫老者身軀一震道:「你竟知道我的來歷?」
青衫老人笑了笑道:「這有什麼稀奇,都是無極派的老同事嘛!」
胡月古注目問道:「你知道的事情,很不少啊!」
青衫老人笑道:「你怎麼說,就怎麼算吧!」
胡月古冷笑道:「知道得太多了,對你自己可不利!」
青衫老人拈鬚笑道:「是麼!我老人家還沒說明來意,你卻先對我實行威脅起
來。」
「來意?」胡月古冷笑著接道:「好!先說你的來意吧?」
青衫老人笑了笑道:「說來很簡單,那就是請你這位師爺大人,高抬貴手,放
過這位冷女俠和小徒。」
胡月古哼了一聲道:「就憑你這句話?」
青衫老人笑道:「如果你一定要見過真章,我老人家也只好捨命奉陪啦!」
接著,又淡然一笑道:「不過,我不能不提醒你一聲,以你目前這一人之下,
萬人之上的身份,如果敗在我這位名不見經傳的糟老頭手中,可就划不來啦!」
「我不在乎!」胡月古冷笑一聲,一擺手中「子母金環」,沉聲接道:「亮兵
刃!」
青衫老人笑道:「我老人家的兵刃,就是這個。」
說著,雙手握拳,晃了一晃之後,又神色一整道:「師爺大人,咱們先小人後
君子,話先說明白,如果你打敗了,可怎麼辦?」
胡月古冷然接道:「這問題,老夫毋須考慮!」
青衫老人笑了笑道:「口氣可夠氣派的!好,我老人家先給點顏色你瞧瞧!」
「呼」地一聲,一拳當胸搗出。
這兩位,相距約莫丈許,青衫老人身形未動,這當胸一拳,當然是凌空搗出,
但那拳風所發出的破空銳嘯,卻是懾人心魂,使得那目空一切的胡月古,也不由為
之臉色一變地,飛身橫移三尺。
由於拳風未受阻礙,「砰」地一聲,擊中胡月古背後丈許處的磚牆,塵土迷漫
中,磚牆上出現一個尺許方圓的大窟窿。
相距幾達二丈,這凌空一拳,居然能有偌大威力,因而一時之間,使得現場中
的人,包括杜少彬在內,都一齊怔住了。
但那青衫老人,卻是若無其事地,目注胡月古,含笑問道:「這一拳,夠不夠
份量叫你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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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