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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 旗 玉 笛

                     【第一章 性的激發】 
    
        黑夜,凜冽的西北風吼刮著,在深山的雪地裡一個黑影艱難地踽踽地走著。 
     
      「殺人償命,血債血還!」 
     
      「哼!這是天公地道的理由,殺人必須償命,血債應該用血清還!哼,我一定要報 
    仇!我一定要報仇!」 
     
      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他心底在強烈地呼喊著:我一定要報仇呵……可是……他忽 
    然迷惘,茫然,懊喪地垂下了頭,恍如墮身在層層密密的迷霧裡,一片黑暗的深淵中。 
     
      我要替誰報仇呢?他暗想:父親、母親、哥哥、姊姊、弟弟、妹妹,但,他們都是 
    誰?叫什麼名字?仇人又是誰呢? 
     
      還有我自己,我自己又是誰?叫什麼名字?我叫……我叫……他彷彿記起了,凡是 
    認識他的人,他們都叫他作阿祿。 
     
      「阿祿,對了,我叫阿祿.但是我姓什麼?難道我就姓阿,名字叫祿嗎?呵,不! 
    不是的。我不姓阿,阿祿也決不是我真正的名字。」 
     
      「哼!總有一天,我要把這些弄明白的。」 
     
      他立誓,他發狠,滿口鋼牙咬得格格作響,幾乎咬碎。 
     
      驀然,他想起一個人,腦子裡立刻映起了一個天真活潑的情影,那是他永遠忘懷不 
    了的小燕。 
     
      她有著一張討人喜歡的嬌臉,大眼睛水汪汪的,一雙眸珠子,像兩顆黑寶石般明亮 
    ,光采照人。 
     
      小燕是他青梅竹馬的伴侶,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她天真活潑,和他很要好。可是, 
    最近她變了,不再和他要好了,她處處躲避著他,疏遠著他,冷淡著他,有時見了面, 
    神情也是冷冰冰的,像一塊冰塊。 
     
      對於小燕忽然對他變得冷淡起來,他心裡雖然很難過,但,倒並不十分在乎,他自 
    信,小燕會再和他要好的。他很喜歡小燕,因此,他曾經暗暗地立下誓願:將來,他一 
    定要娶小燕。 
     
      想起小燕,他便連帶地想起了比他小兩歲的君傑。 
     
      君傑是小燕的哥哥,他的個性與小燕完全相反,鄙視他,欺悔他,罵他是沒有父母 
    的野孩子,有時還動手打他。如果他不甘忍受,開口回罵,或者和君傑動手對打。那不 
    但要遭到莊主——君傑的父親的嚴厲的叱責,甚至於罰他三天不准吃飯。 
     
      並且,他也打不贏君傑,因為君傑會武功,而他卻一點也不會,是以,他只有忍受 
    ,忍受。 
     
      君傑的一家人,除了小燕和她的母親外(但小燕的母親,那個慈祥的中年婦人,不 
    幸已經於前年逝世了),其他的人,莊主的大徒弟楊東川,二徒弟徐培雲,三徒弟張毅 
    ,四徒弟陸元青,甚至於江湖上人都稱之為大俠的莊主追風劍客卓玉望,沒有一個不是 
    可憎的,可恨的。 
     
      雖然現在他已經遠離了他們,不會再受到他們的鄙視、欺負了,但當他一想起他們 
    平素對他的白眼、欺凌,他便不禁渾身熱血沸騰,滿懷憤怒與憎恨,臉上露出一股堅毅 
    無比的神色!他咬牙發誓:「哼!你們等著瞧吧!只要我阿祿不死,總有一天,我一定 
    要回去找你們算賬,報復!叫你們知道我阿祿並不是個好欺侮的。」 
     
      於是,他心裡在虔誠地暗暗地祈禱著:蒼天啊!神明呵! 
     
      祈求給我指引,幫助我吧,幫助我找到一位異人,拜他為師,學好武功本領,遍走 
    天涯海角,弄清楚我的身世,查出仇人,替父母全家報仇,以牙還牙,施予報復吧! 
     
      阿祿,這個在襁褓中就遭遇不幸、身世悲慘的孩子,才十六歲的年紀,便已備嘗人 
    世辛酸,受盡了別人的冷眼、欺凌、侮辱。 
     
      這孩子實在太可憐了,他不但不知道他的生身父母是誰,連姓什麼也毫無所知。 
     
      一個人活在世上,連生身父母是誰,自己的姓氏都不知道,這是多麼痛苦、可悲呵 
    ! 
     
      人生最大的痛苦,最大的悲哀,恐怕是莫過於此了。 
     
      呵,真可憐,也真可悲! 
     
      阿祿雖然只是個才十六歲的孩子,但他怎會甘心永遠受人凌辱、欺侮呢?況且在他 
    的血液中,本就潛伏著一種倔強、堅毅、高傲無比的氣質。 
     
      終於,阿祿這種屬於先天遺傳性的,血液裡潛伏著的高傲的氣質,堅毅倔強的性格 
    ,被激發了,在他的小心靈中抬頭了。 
     
      不過,激發他這種性格的主要因素,並不是由於卓君傑他們對他的凌辱,而是他的 
    身世之謎。 
     
      關於他的身世,他已於無意中偷聽到一些,雖然他的父母是誰?姓什麼?他仍舊懵 
    然一無所知,但卻隱約聽出他的父母全家人,全是被人殺害的,並且這裡面不但關係著 
    一件武林隱密,還牽涉著一場極大的江湖殺劫。 
     
      而他,因為從小即被追風劍客卓玉坤收養在身邊,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才能夠活到 
    今天,否則,不但是江湖上人不容許他活著,只要他知道自己身世的一麟半爪,卓玉塑 
    首先就不會放過他,必殺之以滅口,除去後患。 
     
      由於無意中偷聽到有關他身世的這麼一點點,他潛在的性格被激發了,他決心要查 
    明白自己的真正身世,弄個水落石出。 
     
      但,這又談何容易哩?他乃是聰明之人,知道只要對自己的身世稍露懷疑,向周圍 
    的人略略探詢,不但問不出絲毫端睨,很可能馬上便有性命之憂,除非他身負罕世絕俗 
    、高極無比的武功。 
     
      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乘著莊主以及所有的人都熟睡著的時候,他偷了一 
    匹健馬,悄悄地離開了名震江湖的天心莊。 
     
      他一出天心莊,便即不辨方向,縱馬疾馳,當天心莊主發覺他突然逃去,急忙派人 
    追蹤時,已是第二天的早上,而他已在三百里之外了。 
     
      他逃離天心莊後,第一個目的便是遍赴深山大澤,尋訪武林異人拜師學藝,學成一 
    身驚人的武功後,出道江湖,探查自己的身世、殺害自己父母全家的仇人,血債血還, 
    替父母全家報仇。 
     
      起初,他賣去馬匹,作為住店歇宿的飯資,後來,賣馬的錢用光,便以乞討充飢, 
    夜晚則在荒寺破廟中歇宿。在深山裡,沒有人家,無處乞討,便採摘野果為食,以崖洞 
    存身。 
     
      兩個多月的時間,他走過不少的深山大澤,絕谷幽壑,不但沒有見到一個武林異人 
    的影子,有幾次還險些送命在毒鱗野獸的口下。 
     
      雖是如此,但他仍不稍稍氣餒,毫不失望,依然勇敢地堅毅不拔地在深山大澤、人 
    跡罕到的地方尋訪,每當他偶然心底產生些微的失望感時,他便立誓,咬牙,發狠!以 
    父母全家的血仇,自己的身世之謎,卓君傑他們對他的欺侮、凌辱,以及他所喜歡的小 
    燕……恨與愛來鼓勵他自己。 
     
      他深信,蒼天不會沒有眼睛,正義之神決不會庇袒惡人,辜負他的苦心,令他失望 
    。總有那ど一天,他定能尋訪到一位武林異人,學成一身驚人的武功,如願以償的。 
     
      天寒地凍,大雪紛飛,這正是嚴冬氣候的寫照。 
     
      時正臘月初稍,刺入骨髓的西北風,一陣緊似一陣地吼刮著,雪花兒漫天飛舞,而 
    又輕輕飄落地上。 
     
      最先落在地上的雪花溶化了,但時間一久,便一層一層地堆積起來,整個大地,便 
    就變成了白皚皚的一片……如果說是白色代表著純潔的話,那麼,世界上這時的一切, 
    應該是最純潔、最完美的了。 
     
      賀蘭山,位於寧夏境內,主峰高插雲霄,海拔三千多公尺,峰頂常年積雪冰封,籠 
    罩在濃厚的雲層之中。 
     
      這天的夜晚,阿祿來到了賀蘭山下。 
     
      此際,雪已停止,唯有那刺人骨髓的西北風,仍在不停地吼著、刮著,猛烈地吼著 
    、刮著……這個有著悲慘的身世,意志堅強,不屈不撓的孩子,他仰起頭來看了看這座 
    高聳入雲、形勢險峻的大山,竟是毫不猶豫地登上了山道。 
     
      其實,在這時候,天空一片昏黑的夜晚,雖有雪光的反映,但他的目力有限,是無 
    法看清楚三五丈以外的事物的。 
     
      尚幸山道上的積雪只不過五六寸厚,他藉著雪光反映的光亮往上走,堅強而勇敢地 
    往上走著。的確,在這嚴寒的雪夜,在這罕無人還的荒山山徑上,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不但要堅強而勇敢,而且還需要一份大無畏的精神和膽識,因為說不定會遇到什麼惡獸 
    的突襲送掉性命哩。 
     
      阿祿一面往上走,一面在想著愛與恨!他立誓,咬牙發狠!又在默默地祈禱著,祈 
    求蒼天、神明,給他幫助。 
     
      他走著,走著,深入了這座賀蘭山脈。 
     
      不辨方向,沒有時間,也不分晝夜,在這座深山裡摸索著,走著。累了,就找一處 
    可以遮蔽風寒的崖洞歇息,餓了,便採取一些黃精山果之類的東西充飢。 
     
      一天又一天,也不知道過了幾多天,他走到一處下臨百丈深壑的絕壁崖頂。 
     
      這時,正值半月中天,在灰黯的雲層裡時隱時現。他藉著那時隱時現、並不大亮的 
    月光,向下望去,雖然極盡日力,仍舊看不到一點什麼,只覺得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 
    有多深。 
     
      他看看這四面均是懸崖削壁,無路可通,深不見底的深壑,心裡在暗想:這下面是 
    個什麼所在呢?我怎麼能夠下去看看呢?唉。 
     
      他雖然勇敢堅強,不怕苦,不怕難,不畏懼任何危險,但在這種無能為力的情形下 
    ,他也只好搖搖頭,歎了口氣! 
     
      忽然,一個幻念自他的腦子裡閃過,暗忖道;我幾乎已經走遍了這座大山,如果這 
    個漆黑深不見底的壑底,有著一座古洞,而這古洞中正隱居著一位武功蓋世的武林異人 
    ,若不設法到下面去看看,就此放過,豈不是功虧一簣,失去一個難得的機緣嗎? 
     
      正在他望著深壑發呆,心中暗想之際,身後驀然響起一聲襄雷也似的虎吼,震得山 
    崖晃動。 
     
      他急地轉身一看,只見丈外之處,一隻白額吊晴的龐然巨虎,正在弓背作勢,張著 
    大口,露出兩排銳利的虎牙,雙睛宛如兩道電炬,灼灼地瞪著他,狀極猛惡地做著撲向 
    他的樣子。 
     
      兩個多月的時間,他走過好幾座深山大澤,雖也曾遇到過不少的毒蛇惡獸,但像這 
    種白額吊睛、龐大的巨虎還是第一次碰上。 
     
      他心中不禁駭然大驚,暗道:「完了!前有巨虎,後面是深不見底的懸崖深壑,今 
    夜縱不命喪虎吻,亦必跌落懸崖,粉身碎骨……」 
     
      死,他倒並不怕,只是在身世未弄清楚,心願未了之前,就這樣地死去,實在心中 
    不甘,死不瞑目。 
     
      就在他心中驚駭暗想之際,那巨虎忽又一聲猛吼,龐大的虎軀已經縱起,捲起一陣 
    疾風直向他撲了過來。 
     
      「呵!」他明知道自己站立的地方是懸崖的邊沿,只要往後退一步,就得掉下懸崖 
    ,落個粉身碎骨,葬身壑底。 
     
      但人在悼慌急亂之中,往往會手足無措.忘記一切的。 
     
      是以,他見巨虎陡然撲來,心中一駭一慌,便即身不由己地倒退了兩步。 
     
      待至一足踏空,警覺之際,為時已遲,口中發出一聲驚叫,一個身子便直向百丈深 
    壑底跌落了下去。 
     
      身子直如殞星下墜,耳畔只聽得風聲呼呼!他心中甚是明白,這一摔下去,必無僥 
    倖之理。除非有不可思議的奇跡出現。 
     
      但這世界上真有奇跡嗎?能有怎樣不可思議的,令他不死的奇跡嗎?這是多麼不可 
    能的事呵。 
     
      於是,他只好閉起眼睛,聽天由命,不!應該說是等待死亡的降臨。 
     
      然而,他不閉起眼睛,聽天由命行嗎?別說他不會武功,縱是一個身懷罕世武學功 
    力的絕世高手,在這種情形下,也還不是一樣地毫無一點辦法,得閉起眼睛,聽天由命 
    。 
     
      雖然他從未想到過死亡的可怕,但,這時,由於他有許多的心願未了,不禁感覺到 
    可怖起來,心底在呼喊著:「不行!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呵……」 
     
      驀然,轟地一聲大震,他眼前一陣發黑,立即失去了知覺,直挺挺地躺在壑底,死 
    了。 
     
      真的他就這樣地死了嗎? 
     
      不,不!他怎麼能夠就這樣無聲無患地死去呢? 
     
      不能,他當然不能死,否則……天下的事,往往就是那麼的使人無法臆測,令人不 
    敢相信,不可思議的奇跡終於發生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他悠悠地醒過來了,緩緩地睜開眼睛,但四周是一片漆 
    黑,任什麼也看不見。 
     
      他心裡在暗想:我沒有跌死嗎?我還活著嗎?從那麼高的崖頂上跌下來,這怎麼可 
    能呢?難道我現在覺著我還活著的,並不是我的生命,只是我脫離了軀體的靈魂嗎? 
     
      他下意識地挪動了一下身子,立時忍不住又發出了呵的一聲叫喊,敢情他渾身骨節 
    ,竟是像折散了一般,那麼疼痛難當。 
     
      由於軀體的知道疼痛,證明了他活著的並不是他所認為的靈魂,而實實在在的他確 
    是沒有死去。 
     
      「我真的沒有死嗎?」他在反問著自己。 
     
      陡然,他的手摸觸到一片濕濡濡的毛茸茸的物體.而他的身子倒有大半躺在這毛茸 
    茸的物體上。 
     
      他想轉動一下身子,看看自己身子底下毛茸茸的物體是什麼東西?可是他實在無力 
    動彈!只要他動一下,渾身四肢便疼不可當! 
     
      原來,當他一腳踏空,往崖下跌落的同時,那只身體龐大的巨虎,竟也朝百丈深壑 
    底跌落下來。 
     
      虎軀龐大,比他的身子重著幾乎有兩倍還多,是以下落之勢較他快速,先一步跌落 
    壑底! 
     
      從峭壁懸崖頂上跌下,他自忖必定粉身碎骨無疑,但世間就偏有那麼湊巧得令人難 
    以置信的事情,他的身子竟然不偏不斜地跌落在巨虎那龐大的屍身上,因此,他乃才得 
    僥倖不死! 
     
      這真是俗語所謂的無巧不成書了。不過,如果他就這樣葬身壑底,不但是天道太也 
    不公,而本書的這段武林故事,也就無從寫起了。 
     
      這時,他神智已經完全清醒,確知他自己實在未死,雖然目前他渾身還酸疼無力, 
    但他知道這是因為驚駭過度,跌得太重後的必然現象,只要好好地養息幾個時辰,就會 
    慢慢地恢復的。 
     
      於是,他不禁興奮若狂地大聲呼喊:「呵!我真的沒有死,我真的沒有死呵。」 
     
      他正在大聲呼喊之際,忽聽得左邊不遠的地方,響起一陣陰森怪笑,一個冰冷得令 
    人渾身悚慄的聲音說道:「小娃兒!你先別高興,你從崖頂上跌下來沒有跌死,雖然算 
    得命大,但你仍舊活不成,非死不可!」 
     
      阿祿聞言,心中陡然一懍,不禁脫口問道:「為什麼?」 
     
      只聽得那冷冰冰的聲音嘿嘿一笑道:「這是老夫弟兄立下的規矩。」 
     
      「什麼規矩?」 
     
      「老夫弟兄初入此谷之時,就曾立下過誓言,凡是進入本谷之人,除了第一人可以 
    獲得活命外,自第二人開始,都必須死亡!」 
     
      「為什麼入谷的第一人便可以獲得活命呢?」 
     
      「因為入谷的第一人便是老夫弟兄的弟子。」 
     
      「如果這人不願意呢?」 
     
      「老夫就將他囚禁終身,永遠不准他離開此谷一步。」 
     
      「這入谷的第一人是誰呢?」 
     
      「宋士龍。」 
     
      「他是你的徒弟?」 
     
      「嗯!……」那冷冰冰的聲音忽然一變,厲聲喝問道:「你認識他?」 
     
      「不認識。」阿祿搖搖頭道,「他人呢?」 
     
      「走了。」冷冰冰的聲音恢復了正常。 
     
      阿祿想了想問道:「從他以後,還有人來過這谷中嗎?」 
     
      「有。」 
     
      「他們都死在這谷中了嗎?」 
     
      「沒有一人能逃得活命!」 
     
      「有多少人?」 
     
      「三十年來,進入此谷的人雖然不算太多,可也不在少數,確數老夫已經記不清了 
    ,你只要數數地上的人頭骨,就可以知道了。」 
     
      「這地方這麼黑暗,我什麼也看不到,如何能數?」 
     
      「那麼等到天亮,你再數吧。」 
     
      阿祿緩緩地閉起了眼睛,心中暗暗地想道:說話的這人是誰呢?聲音怎地這樣陰森 
    冰冷呢?為什麼要立下這種奇怪的規矩呢? 
     
      阿祿正在暗暗思忖之際,忽聽那冰冷的聲音又在說道:「小娃兒!你在想什麼?」 
     
      「沒有。」 
     
      「為什麼不說話了?」 
     
      「無話可說。」 
     
      「隨便談談不好嗎?」 
     
      阿祿此際的,心情壞到了透頂,他實在不想說話,心中只有一個目的,那便是等到 
    天亮,看看這個說話聲音陰森森冰冷之人,究竟是個何許樣的人後,再作打算。是以, 
    他便沒有出聲,回答什麼。 
     
      過了一陣子,那陰森冰冷的聲音,似乎忍不住沉默,又說道:「小娃兒!你覺得害 
    怕嗎?」 
     
      阿祿眼皮動也沒有動一下,依舊閉著眼睛,緩緩地說道:「害怕什麼?」 
     
      那冷冰冰的聲音,陰森森地道:「天亮後,你數過地上的人頭骨,便須死了,你不 
    害怕嗎?」 
     
      「你以為我害怕嗎?」 
     
      「我想大概是吧。」 
     
      阿祿忽然睜開眼睛,哈哈一聲大笑道:「人生百年,只不過是彈指光陰,總是要死 
    的,何必要害怕呢。」 
     
      「你真的不怕死嗎?」 
     
      「怕死就能不死嗎?」 
     
      「你何不求求老夫呢?」 
     
      「你要我向你求饒乞憐?」 
     
      「或者老夫會同情你,格外破例,放你一條生路也說不定呢。」 
     
      「哼!」 
     
      「你哼什麼?」 
     
      「男子漢大丈夫,生有何歡?死有何懼?何必為了死,求人同情乞憐,況且我還未 
    必一定就死呢。」 
     
      那冷冰冰的聲音,陰森地嘿嘿一笑道:「聽你的口氣,倒是蠻有骨氣嘛。」 
     
      阿祿劍眉廣軒,冷冷地說道:「沒有骨氣也能算是人嗎?」 
     
      「對,沒有骨氣就不能算人,你這小娃兒,只有十多歲的年紀,就能有這種骨氣膽 
    識,倒頗難得。」 
     
      那冷冰冰的聲音似在讚許地說著,但說到這裡聲調忽地一變,顯得溫和了許多,問 
    道:「小娃兒,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是何人門下?」 
     
      這壑底谷中,黑暗得伸手不辨五指,他什麼也看不見,聽這說話之人的口氣,對他 
    似乎看得極是清楚,他心中不禁感到驚異,問道:「你看得見我?」 
     
      「嗯。」 
     
      「你是誰?」 
     
      「小娃兒,別問我是誰,先回答老夫的問話。」 
     
      阿祿稟性聰明,他雖還不知道這人是誰,但從這人說話冰冷陰森的聲音,以及所立 
    的這種奇怪的規矩上聽來,分明是個本領極大,性情凶殘的怪人!因此,他心中在考慮 
    沉吟著,是不是應該將他的實在情形,照實告訴這人。 
     
      這怪人一身武學奇高,內家功力已臻絕頂化境,這壑底雖然黑暗得伸手不辨五指, 
    但他卻能辨微見物,周圍十幾二十丈內的事物,均看得極是清楚。 
     
      他見阿祿沉吟不語,似已明白阿祿的心意,便即陰森森地一聲冷笑,沉聲說道:「 
    小娃兒,在老夫面前你休想搗鬼說謊,最好實話實說。」 
     
      阿祿心中不禁一震,知道自己的心意已被對方看穿,忽然,一個念頭自腦中電光火 
    石般一閃而過,反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何必要說謊呢。心念一動,便即朗聲 
    說道:「我名字叫做阿祿,哪裡人,我自己也不知道,至於是何人門下,那更談不上, 
    因為我不會一點武功,也沒有師父。」 
     
      「你這話是真的?」 
     
      「你以為我在說謊?」 
     
      「我想可能。」 
     
      阿祿忽地哈哈一聲大笑道:「我連死都不怕,何必要說謊。」 
     
      「你姓什麼?」 
     
      「姓什麼,等我查出了再告訴你吧。」 
     
      「你不知道你姓什麼?」 
     
      「要是知道,早就告訴你了。」 
     
      「你沒有父母?」 
     
      「有!但是不知道是誰?」唉……阿祿說著忽地悲傷地歎了口氣,接著又道:「就 
    連我這阿祿的名字,也是別人替我起的。」 
     
      「沒有人知道你的身世嗎?」 
     
      「有。」 
     
      「你怎不問他們呢?」 
     
      「不能問。」 
     
      「為什麼?」 
     
      「這裡面關係著一件武林隱秘,只要我一問,我便會被殺死的。」 
     
      「你不是不怕死嗎?」 
     
      「但是那樣糊里糊塗地死了,心中實在不甘。」 
     
      「所以,你就跑到深山裡躲避來了?」 
     
      「不是躲避。」 
     
      「哦!」怪人心中不禁一動,沉吟有頃,問道:「你想不想知道你的身世?」 
     
      「你知道?」 
     
      「老夫已經三十年未出此谷一步,武林中的事,已經毫無所知,怎麼會知道你的身 
    世,不過……」說著略頓,又道:「知道你身世的人,是不是都是武功很高的武林中人 
    ?」 
     
      「不錯。」 
     
      「所以老夫要……」 
     
      怪人說到這裡倏地頓口不語,他在躊躇、猶豫……擔心這個名叫阿祿的孩子,將來 
    會和宋士龍一樣……對於宋士龍——那個進入此谷的第一人,他們唯一的徒弟,傷透了 
    他們的心,憤恨到了極頂,恨不能生啖其肉。 
     
      可是他們心中雖然這樣恨他,但卻無可奈何他,因為他們已中了他的陰謀詭計,被 
    他鎖禁著,他們有一身當今武林無人堪敵的武學功力,卻無法掙脫穿透他們琵琶骨的鐵 
    練! 
     
      阿祿聽怪人忽地頓口不語,不禁感覺奇怪地問道:「要怎樣?怎地不說了?」 
     
      怪人朝坐在身旁始終未曾開口說過一句話的老二老三倆人望了一眼,老二老三朝他 
    點了點頭,於是他立即說道:「老夫要成全你,傳授你的武功!」 
     
      「你是可憐我?」 
     
      「嗯。」 
     
      阿祿忽地大聲說道:「我不要。」 
     
      阿祿這一句「我不要」,頗出怪人的意外,他不禁微微一愕,但旋即明白阿祿的心 
    意,縱聲一陣大笑道:「好!小娃兒,你真有志氣!」 
     
      怪人說著略頓了頓,又道:「如果老夫不是出於可憐呢?」 
     
      阿祿想了想道:「不是出於可憐,我阿祿當然求之不得,不過,我還得要看看你的 
    武功本領,比不比天心莊主卓玉坤大。」 
     
      怪人聞聽,心中微微一驚,問道:「卓玉坤知道你的身世?」 
     
      「我想他可能是知道最清楚的一個。」 
     
      「如果老夫的武功本領與卓玉坤差不多呢?」 
     
      阿祿略一沉吟道:「那麼你的好意,我只好謝謝了。」 
     
      怪人忽地又是縱聲一陣大笑道:「小娃兒,你放心吧!老夫要在三天之內,使你成 
    為一個天下無敵的高手。」 
     
      「連卓玉坤在內?」 
     
      「否則怎能算是天下無敵!」 
     
      阿祿懷疑不信地問道:「三天的時間可能嗎?」 
     
      「老夫年已將近百歲,豈會妄言騙你這個十幾歲的小娃兒。」 
     
      阿祿動了動身子,覺得渾身已不似先前那般疼痛難禁,好得多了,於是他掙扎著坐 
    起來。 
     
      他剛坐起來,便聽得那怪人溫和著聲音笑道:「小娃兒!你現在身上不感覺疼痛了 
    嗎?」 
     
      「好多了。」 
     
      「小娃兒,你相信老夫的話嗎?」 
     
      阿祿略微遲疑了一下,說道:「你既然這樣說,我怎能不相信呢。」 
     
      「你願意成為一個天下無敵的人嗎?」 
     
      「只要你不是出於可憐我,我便拜你為師。」 
     
      阿祿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問道:「你有什麼條件嗎?」 
     
      怪人忽地大聲笑道:「你這小鬼的確聰明,老夫傳你武功,當然有條件,在你獲傳 
    老夫武功之後,便得要替老夫去做一件事。」 
     
      「什麼事?」 
     
      「去殺掉宋士龍。」 
     
      阿祿不禁一愕,問道:「為什麼?他不是你的徒弟嗎?」 
     
      「現在不要問,只問你能不能做到?」 
     
      「只要他有該殺之罪,我定能做到。」 
     
      「好,就這樣說,天不久就要亮了,你先靜靜地坐在那裡養養神,等到天亮後我們 
    再說吧。」 
     
      阿祿點點頭,沒有說話,依言閉起了眼睛靜靜地養神、休息。 
     
      這時,他真能靜靜地坐著養神嗎?不能。他興奮,他狂喜,想想從崖頂跌落下墜的 
    剎那,已自料必然葬身壑底定死無疑,想不到不但竟是死裡逃生,反而因禍得福,這真 
    是奇跡。 
     
      他想到三天以後,他便將成為天下無敵的武林高手時,他心底有難以言喻的驚與喜 
    。 
     
      他想著,想著……天漸漸地亮了。 
     
      漆黑的天幕被拉開了,東方現出了一片魚肚白色,這黑暗得伸手不辨五指的壑底, 
    透進了一些天光。 
     
      阿祿慢慢睜開眼睛,他看清楚了自己坐著的毛茸茸的物體,原來是在崖頂上撲向他 
    的那頭吊睛白額巨虎,現在早已經死了。 
     
      他是個聰明人,一見這種情形,當然明白他是因為跌在虎身上,才沒有被跌死,真 
    想不到,卻是這頭要想以他為食的猛虎救了他的性命。 
     
      接著,他看清了周圍地上的事物,目光所及,心中不禁駭然大驚,驚駭得幾乎失聲 
    發出驚叫。 
     
      原來,這壑底遍地儘是一堆一堆,不可勝數的死人骨頭,慘不忍睹。 
     
      正值阿祿心裡感覺驚駭悚慄之際,忽聽那冷冰冰、陰森森的聲音,發出一陣嘿嘿笑 
    聲說道:「小娃兒!看到這多死人白骨,你覺著害怕了是不?」 
     
      阿祿聞聲抬頭,注目朝話聲發處望去。 
     
      「呵!」阿祿竟是情不由己地脫口發出了一聲恐怖的驚叫。 
     
      原來阿祿所看到的,是三個形狀極其可怖,比地上那些死人白骨,還要使他感覺恐 
    怖,毛髮悚然的怪人。 
     
      只是這三個人,都只有一隻眼睛,滿臉疤痕纍纍,簡直找不出一塊原來的皮肉,本 
    來是灰白色的頭髮,因為沾滿著泥灰,竟成了灰黑色,長長地披散在背後,足有六七尺 
    長,拖在地上的尖端,已在逐漸地枯萎。 
     
      三人並肩坐在一座巖洞口,一條半寸粗細的鐵練,穿透著三人的琵琶骨,鐵練兩端 
    拴鎖在兩邊的石壁上,六隻腳均被齊踝斷去,雙手指甲曲捲著,看那樣子,如果伸直怕 
    不有一尺多長。 
     
      身上的衣服,禁不住日月的侵蝕,均已碎爛,渾身瘦得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 
    但,一隻獨眼開闔之間,卻是寒光灼灼射人,令人膽寒。 
     
      阿祿被這三個怪人可怖的形狀,驚駭得呆住了,瞪著一雙眼眼,駭異地望著三人只 
    是發愣! 
     
      忽見最左邊的那個怪人睜著一隻寒光灼灼逼人的獨眼,望著阿祿一笑道:「小娃兒 
    ,你看見老夫弟兄的這種樣子,心裡害怕嗎?」 
     
      阿祿搖搖頭道:「不,我覺得你們很可憐。」 
     
      「可憐!」怪人忽地縱聲嘿嘿一陣大笑道:「小娃兒,老夫弟兄雖然落得這樣慘, 
    可也不願被人可憐呢!」 
     
      阿祿點點頭道:「對,做人確實不應該被人可憐才有意味,老人家,你們怎會落得 
    這樣的呢?」 
     
      怪人臉上的疤痕一陣顫動,無限悲憤地歎了口氣,沉痛地說道:「這就是老夫要你 
    獲傳武功之後,去殺宋士龍的原因了。」 
     
      「什麼!」阿祿猛地跳起來,驚異地望著怪人問道:「你們是被你們徒弟害的?」 
     
      「你不相信嗎?」 
     
      「天下哪有這樣狼心狗肺的人。」阿祿搖搖頭不相信地說。 
     
      「小娃兒,你可知道,當一個人的欲求不能獲得滿足時,便會不顧一切後果,做出 
    令人無法相信的事情來。」 
     
      阿祿恍然若有所悟地,望著怪人說道:「這樣說來,必是他向你們要求什麼,而你 
    們不肯答應,所以他便下了這樣的狠心毒手。是嗎?」 
     
      「你猜得很對。」怪人點點頭笑著說。 
     
      怪人的笑容,比哭還要難看,形狀也更令人感覺恐怖。 
     
      阿祿仍覺得懷疑,問道:「他是你們的徒弟,難道他的武功比你們還高嗎?」 
     
      怪人點點頭說道:「小娃兒,你這話問得很有道理,這畜牲陰險惡毒至極,他在酒 
    裡下了迷藥,老夫弟兄一時不察,中了他的詭計,才被他所乘。」 
     
      「哦!」 
     
      那怪人忽地獨眼猛張,寒光暴射地逼視阿祿問道:「小娃兒,你願不願替老夫去殺 
    宋士龍?」 
     
      阿祿滿臉義憤於色,毫不猶豫地堅毅地說道:「老人家放心,別說你還要傳授我武 
    功,就是不傳授我武功,像這種大逆不道萬惡之人,被我阿祿遇上,也必殺他為武林除 
    害。」 
     
      「好,小娃兒,有你這句話,老夫弟兄已經心滿意足了。」 
     
      說罷,忽地縱聲大笑起來,旁邊那兩個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的怪人,也跟著一齊縱 
    聲大笑了。 
     
      笑聲落後,那怪人忽地望著阿祿說道:「小娃兒!你把那只死虎拖過來,老夫弟兄 
    要好好地大嚼一頓之後,傳你武功,使你在三天之內,成為天下無敵的第一人。」 
     
      阿祿望了望地上的那頭虎屍,費盡了全力,才把虎屍拖到三個怪人面前,三個怪人 
    立即六手齊伸,頃刻間便剝去了虎皮,一個扭斷一條虎腿,血淋淋地送到嘴邊津津有味 
    地大嚼起來。 
     
      一剎之間,只見三個怪人嘴上手上,鮮血淋漓,那形狀更使人恐怖可怕。阿祿在旁 
    邊不禁看得呆住了! 
     
      那個說要傳他武功的怪人,忽地扭斷餘下的一條虎腿遞給他笑說道:「小娃兒!你 
    肚子餓了吧,也吃一點吧!」 
     
      阿祿從來沒有生吃過野獸肉,他本想說「不要」,但肚子裡覺得確實餓得很難受, 
    於是他便接過這隻虎腿,送到嘴邊咬了一口。雖然覺得腥臭刺鼻,噁心欲嘔,但他還是 
    強忍著吃了下去。 
     
      「很好吃吧!」那怪人望著他笑著說。 
     
      阿祿沒有回答他,又咬了一口虎腿肉在嘴裡咀嚼著。 
     
      那怪人一邊吃虎腿肉,一邊望著另兩個怪人笑說道:「想不到我弟兄三個在臨死之 
    前,還能享受到這麼一頓佳餚美味,也真算得上是口福非淺了。」 
     
      另兩個怪人聞言,點了點頭,忽地獨眼暴張,寒光電射地望了阿祿一眼,面容沉凝 
    地說道:「但願這小娃兒不負大哥所望就好了!」 
     
      阿祿聞聽,心中不禁驀然一驚!愕然地望著三人道:「怎麼?三位老人家都要…… 
    」 
     
      那個被稱做大哥的怪人點點頭道:「我們把武功傳授你之後,便就都要死了!」 
     
      「呵!」阿祿很感詫異地望著三人問道:「那是為什麼呢?」 
     
      「我們要把本身的真元,苦修數十年的內功都傳輸入你的體內,那時,你便成為一 
    個天下無敵的武林第一人。」 
     
      阿祿接口道:「而你們三位老人家,也就精枯力竭死去。」 
     
      怪人點點頭道:「不錯。」 
     
      阿祿聞聽後呆了呆,忽地搖搖頭,堅毅地說道:「我不要。」 
     
      這種事情,在別人來說,應該是求之不得的,而阿祿竟說不要,三個怪人聞言,均 
    不禁為之一愕!但也旋即明白了阿祿的意思! 
     
      那為首的怪人忽地大笑道:「孩子,你心地不壞,老夫弟兄天幸得遇上你,想來你 
    定不負老夫弟兄的期望了。」 
     
      阿祿正容說道:「老人家請放心,我阿祿說過的話,決不食言,他日我定必手刃宋 
    士龍那惡徒。但是,三位老人家這種傳授武功的辦法,我不贊成。」 
     
      怪人的獨眼裡閃灼著一片慈愛的光芒,說道:「孩子,你的心意我明白,但非此你 
    不僅不能在三天之內速成,成為武林第一高手,而且難以勝得宋土龍,即連卓玉坤,你 
    恐怕也不易勝得了呢。」 
     
      「捨此而外,就沒有其他辦法嗎?」 
     
      「那就必須苦練十年。」 
     
      阿祿堅決地說道:「我情願苦練十年。」 
     
      「十年的時間很長呢。」 
     
      「長有什麼關係,古語說得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那怪人與另兩個怪人交互的望了一眼,點點頭,然後又望著阿祿點頭說道:「好吧 
    ,孩子,我依你,你跪下拜師吧!」 
     
      阿祿聞言,連忙端端正正地跪下說道:「恩師在上,弟子無名叩頭。」 
     
      說著,恭恭敬敬地叩了八頭響頭,叩罷頭後,便站起身來,垂手侍立在一邊。 
     
      那為首的怪人詫異地望著阿祿問道:「你不是名叫阿祿嗎?怎麼又說叫作吳明瞭呢 
    ?」 
     
      阿祿恭敬地答道:「弟子以為阿祿既不是弟子的真正姓名,不如乾脆不用,改叫無 
    名的好,如果恩師認為不當,就請恩賜名字好了。」 
     
      怪人聞言,這才明白他口中所說的乃是「無名」,並不是「吳明」,音同字不同, 
    心中不禁暗讚阿祿的聰明,於是便點頭說道:「好,好,無名本無名,這名字改得頗妙 
    ,將來出道江湖時,不妨就以無名諧音吳明名之,待弄清楚身世之後,再恢復本姓好了 
    。」 
     
      「弟子遵命。」 
     
      怪人忽地用手指了指身後右邊的洞壁,說道:「那洞壁上有個活門,你去把那活門 
    打開,裡面有一個長方型的小鐵匣子,把它拿來。」 
     
      無名遵命去打開洞壁上的活門,取出那只長方型的小鐵匣,雙手捧著放到怪人面前 
    。 
     
      怪人說道:「把匣蓋打開來。」 
     
      無名打開匣蓋,只見裡面盛放著的是一根長約八寸的碧綠玉笛,一枝長約尺許金光 
    奪目的三角旗子,和二本小冊子,一個鐵牌,另外還有一隻小玉瓶,裡面有三顆赤紅如 
    火的丹丸。 
     
      那怪人望著無名問道:「徒兒,你知道這些是什麼東西嗎?」 
     
      無名搖搖頭道:「弟子愚昧,乞恩師告示。」 
     
      怪人歎了口氣道:「就為了這幾樣東西,為師等才落得這樣地步。」 
     
      無名不禁一驚,問道:「難道宋師兄就是要的這幾樣東西嗎?」 
     
      怪人忽地厲聲喝道:「以後不准叫那畜牲做師兄,知道嗎?」 
     
      無名,心中一駭,連忙恭敬地答道:「弟子遵諭。」 
     
      怪人復又歎了口氣,肅容緩緩地說道:「徒兒,你別小看了這幾樣東西,它們無一 
    不是武林至寶,這二本小冊子,乃武林罕世奇書《驕陽真經》,小玉瓶中的三粒火紅藥 
    丸,名為驕陽丹,鐵牌乃為師和你二師叔三師叔當年在江湖上的信物,旗名辟毒追魂旗 
    ,是你二師叔威震武林的兵刃,碧玉笛是你三師叔心愛之物,不但可作兵刃拒敵,吹奏 
    一曲,笛韻可退千軍萬馬,現在這些東西都屬於你的了。」 
     
      「呵!」無名聽得心中驚異不止!他肅容說道:「承恩師垂愛,徒兒感德終身,不 
    過這多至寶,徒兒恐無德消受,只求恩師隨便賜給一樣,於願已足,何敢奢求。」 
     
      怪人聞言,衷心讚佩地點頭笑道:「你能如此不妄貪奢求,實在難得,不過,為師 
    之意已決,你也不必多說,現在由你二師叔開始傳你旗招,然後再請你三師叔授你笛招 
    ,及吹奏笛韻。」 
     
      無名知道多說無益,於是便也就不再說什麼,走到中間的那個怪人面前,跪請傳授 
    。 
     
      第一天,他學會了旗招。 
     
      第二天,他學會了笛招,也記熟了笛韻曲譜。 
     
      第三天,他師父——那個為首的怪人,在石洞中命他在對面相隔兩尺遠的地上盤膝 
    坐下,開始傳授他運氣行功吐納口訣,然後拿起鐵匣裡的那隻小玉瓶,倒出裡面赤紅如 
    火的三粒驕陽丹,遞給他說道:「服下這三粒驕陽丹,立即遵照為師所授的運氣行功口 
    訣,屏除雜念,凝神靜息,運氣行功,接引藥力與你體內真氣匯合,為師的當助你一臂 
    之力。」 
     
      無名依言,服下驕陽丹後,便即閉目垂簾,凝神靜息,運氣行功接引藥力。 
     
      他剛行功不久,頓覺著有一隻手掌輕按在他頭頂百會穴上,同時耳邊響起師父的聲 
    音,低喝道:「注意,不可鬆懈分神。」 
     
      喝聲入耳,便有一股強大的熱流,自百會穴緩緩地輸入體內,直達丹田,復由丹田 
    入關元,經氣海、陰交,緩緩上升,走百穴,通行全身四肢百骸,週而復始,不休不止 
    ,源源不絕。 
     
      漸漸,他便進入了神與天會、物我俱忘、渾然無覺、無知的境界。 
     
      原來此際,三個怪人均已掌心互抵,各自潛運一生苦修真元,經由為首的那個怪人 
    按在無名頭頂百會上的那隻手掌掌心,緩緩不停地傳入無名的體內,立意要在短時間內 
    將無名造成一個天下無敵的武林高手。 
     
      這樣,也不知道過了多長久的時間,他醒過來了,從那渾然無覺、無知的境界裡醒 
    了過來。 
     
      他醒來後的第一個感覺,只覺得神智清朗,體力充沛無比。 
     
      「呵!」睜開眼睛,他發出了一聲悲叫,仆伏在他師父的身上哀慟至極地放聲大哭 
    了。 
     
      「師父,師父!你……老人家這是……何苦呢?」 
     
      他大聲哭喊著,是那麼沉痛、悲哀!在這荒山深壑之底,遍地磷磷白骨、陰森森的 
    環境裡,這哭聲顯得格外的淒慘。 
     
      忽然,他師父緩緩地睜開了那只神光完全散失的獨眼,望著他喘息著,無力地,聲 
    音顫抖地說道:「孩子,別……哭了。」 
     
      無名連忙停止哭聲,只聽怪人繼續說道:「現在你已是武林第一,天下無敵了,希 
    望你不負為師與你兩位師叔成全你,對你的期望……」 
     
      無名靜靜地聆聽著,怪人喘息了一下又道:「對面七八丈高處的崖壁間,有一個可 
    容一人出入的石洞,那是此谷唯一的——條通路,你……走吧。」 
     
      無名含淚說道:「恩師請放心吧,弟子決不會有負你老人家和兩位師叔的期望的。 
    」 
     
      這個把一切都交給了他的怪人一他的師父,點了點頭,閉上獨眼,嚥下了最後的一 
    口氣,醜臉上掛著一絲絲滿足的笑意,安祥地結束了他的一生。 
     
      另兩個怪人——無名的師叔,早在一個時辰之前,就已精枯力竭死了。 
     
      「師父,師父……」無名又放聲悲痛地哭了。 
     
      哭了一陣,聲音都嘶啞了,他這才慢慢地止住悲哭,抹去臉上的淚漬,將鐵匣裡的 
    東西,一樣一樣地揣進懷內,貼身放好,然後去搬了些石塊來堆砌著,將洞口封閉起來 
    。 
     
      他肅立在封閉了的的石洞前面,對著新堆砌的石壁,低垂著頭,默默地禱告著:「 
    恩師,二位師叔,弟子就要走了,你們三位老人家放心地安息吧!他日弟子定將宋士龍 
    生擒來谷中,將這惡徒手刃在三位老人家的靈前。」 
     
      他默禱完畢,便即轉頭走到對面的崖壁下,仰頭望了望七八丈高處的崖洞,猛吸一 
    口真氣,雙足一蹬地面,身形便已平地拔起,毫不費力地躍立在石洞口。 
     
      他不禁興奮忘形地揮舞著雙手,脫口大聲狂喊著:「呵,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呵! 
    」 
     
      他轉過身形,直往石洞中狂奔……從此,江湖殺劫開始了,紅粉情海掀起了一片波 
    瀾,多少少女為情飲恨終生,多少少女為情……武林中被鬧得天翻地覆,正邪兩道都走 
    上了厄運! 
     
      在賀蘭山中,他沿著山道一路大步飛奔,此際,他一身彙集了三個當代絕世高手苦 
    修數十年的內家功力真元,功力身手之高,已臻達罕世無匹的超凡絕境。 
     
      月正中天,他一路大步飛奔,只見他身形恍如奔馬,在月影下,快得成了一條黑線 
    。 
     
      他奔馳得興起,忽然身形略停,仰天發出一聲清嘯。 
     
      聲如龍吟鳳鳴,響徹雲霄,震盪長空,山谷回音繞耳,歷久方絕。 
     
      嘯聲中,他猛提一口丹田真氣,雙足用力一點地面,向前躍去,身形直如脫弦箭矢 
    ,耳畔風響呼呼,恍似馭風飛行,朝前飛馳,直飛出十七八丈遠去,身形方始力盡落地 
    。 
     
      身形甫落,足尖略一點地,便又二次騰身向前躍去,竟又是十七八丈遠近。 
     
      他突然獲得如是絕頂的功力身手,心中興奮如狂,更極感有趣好玩,便不住地騰身 
    縱躍。 
     
      他這樣不住地騰身縱躍,何消多時,便已出了賀蘭山口,出了賀蘭山口,他這才停 
    住身形,不再縱躍。 
     
      時值四更左右,月影偏西之際,他停身站立在賀蘭山的出口地方,心中在作著何去 
    何從的思忖:我現在應該先去哪裡呢?找宋士龍?這惡徒在哪裡,怎麼找他呢?而且我 
    又不曾見過他,就是面對面碰上了,也不認識呵。 
     
      那麼還是先去天心莊。找卓莊主問問他我的身世吧。 
     
      他躊躇,猶豫了一會,自語道:「對!先回天心莊,看卓君傑他們還能再欺侮我嗎 
    !只要他們敢罵我一句,我便給他們顏色看……還有小燕,呵,小燕她知道我已經學成 
    了一身驚人的武功,她一定會很高興,非常歡喜的。」 
     
      於是,他就這樣開始向他從小生長大的地方——河南魯山縣西南,名震江湖的天心 
    莊進發了。 
     
      江湖、武林,都在暗中開始搖撼了,暴風雨般殺劫的序幕,慢慢地將要展開了。 
     
      無名,這個身世似謎,隱藏著無限殺機,身懷武林至寶的孩子,他的腳步一步一步 
    地向前走著,已經跨出了寧夏,踏進了陝西省內,不久穿越過陝西進入河南省境。 
     
      說真的,他此去天心莊,以他血液中潛伏著的堅毅強傲的性格,追風劍客卓玉塑一 
    個應付不好,天心莊便得慘遭血劫。 
     
      這天夜晚,他走在陝西黃陵附近,時正二更剛過,他正行之間,忽聞寒風中隱隱傳 
    來一個女人的嬌叱聲與男人的朗喝聲。 
     
      他內功已臻上乘化境,耳目之靈聰無人能及,稍一凝神諦聽,便即知道這喝叱的聲 
    音遠在南方十里左右。 
     
      他一時不禁好奇心起,暗道:「這是什麼人在這深夜中動手打鬥?我何不去看看呢 
    。」 
     
      心念一動,立即躍起身形,直朝南方撲去。 
     
      十里左右的路程,在他的腳下,還不是轉瞬間即可到達,那消半盞茶的時辰,便已 
    抵達現場。 
     
      他目光一掃鬥場,原來是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在和一個年約四十多歲,體高精壯的 
    中年大漢動手激鬥。 
     
      那女孩子年約十四五歲,腦後垂著兩條尺許多長的髮辮,手中使的是一柄一尺四五 
    寸長,寒光奪目的短劍,嬌小的身軀,縱躍騰挪,避招還攻,身法頗為伶俐活潑,敏捷 
    不凡。 
     
      腦後的兩條髮辮,隨著她的身形縱躍騰挪,不住地晃動,有時在她突然騰躍的剎那 
    ,便蕩起老高,煞是好看。 
     
      那男孩子的年歲與自己相彷彿,手中使的是一柄三尺青鋼劍,看他身法劍招,似曾 
    得過高明指點,變化頗為巧妙,惜因火候欠差,沉穩不夠。 
     
      至於那中年精壯大漢,他手中使的是一對怪形兵刃,無名不認識它叫什麼名字,不 
    過,他卻看得出那漢子的功力不弱,兵刃招式不但很是奇詭,而且勢沉力猛,非常狠毒 
    ,每招每式均指向男女兩小孩的身上要害。 
     
      無名毫無江湖經驗閱歷,他也不知道掩蔽身形,一抵達當場,便兩手叉在腰間,往 
    旁邊一站,坐山觀虎鬥。 
     
      只聽那小女孩一邊動手,口中一邊嬌聲罵道:「你這惡賊真不要臉,竟想以大欺小 
    ,欺負我和哥哥,今夜我要不叫你跪下磕頭求饒,也就……」 
     
      女小孩的罵聲未完,中年大漢猛地一聲怒喝道:「住口,鬼丫頭,你那老鬼父親, 
    五年前打了大爺一掌,今夜要在你們這兩個小畜牲身上討還一點利息,然後再去找你們 
    那老鬼父親算賬,討還本錢。」 
     
      無名一聽,心中不禁覺得甚是有趣,暗自好笑道:這算是什麼話,五年前挨了人家 
    一掌,五年後就找人家兒女的晦氣,算是利息,這是什麼賬? 
     
      無名心中暗笑了一會,忽然朝動手的三人喊道:「喂!你們暫且停停手,我有話說 
    !」 
     
      動手的三人聞喊,心中不由齊都一驚,連忙各自收招停手,躍身後退,六道眼神均 
    皆驚異非常地投視在無名的身上。 
     
      他們除了驚異外,更覺得奇怪,因為他們都不知道這個衣服襤褸、骯髒不堪的小要 
    飯,是什麼時候來的。 
     
      中年大漢忽地雙睛遽瞪,精光灼灼地望著無名喝問道:「小化子,你是幹什麼的? 
    有什麼話要說?」 
     
      無名一見中年大漢氣勢洶洶,惡狠狠的樣子,心中便不禁很是不悅,感覺得這中年 
    漢子有點討厭。 
     
      人對人之喜惡,本生於一念之間。無名這個絕世高手,他在江湖上,也就由於他心 
    底的喜與惡這一念之間,不知道造下了多少殺孽!多少江湖高手,在他看得不順眼的厭 
    惡下,斷送了性命! 
     
      這大概是天意如此吧,才會造成他這麼一個江湖殺星。 
     
      他望了那中年大漢一眼,緩步朝前走了兩步,冷冷地問道:「你說誰是小化子?」 
     
      那中年大漢忽地哈哈一聲大笑道:「不是你還是你大爺不成。」 
     
      「我?」無名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尖問。 
     
      中年大漢點點頭道:「當然是你。」 
     
      忽然旁邊響起一聲輕笑,無名聽覺何等靈敏,已知道是那小女孩在笑他,他斜睨那 
    小女孩一眼,便望著中年漢子冷冷地說道:「好吧,你說我是小化子,我就是小化子吧 
    。」 
     
      中年漢子一聲冷笑,喝道:「小化子,大爺可不耐和你廢話,你是幹什麼的?有什 
    麼話快說吧。」 
     
      無名依舊冷冷地說道:「我是走路的,正從這裡走過,聽你剛才說的幾句話,感覺 
    得甚是好笑,想問問你,所以才喊你們暫時停手。」 
     
      中年漢子不禁一怔,問道:「什麼話?」 
     
      無名笑說道:「你剛才說五年前挨了他們父親的一掌,五年後的今夜,你要先向他 
    們討點利息,然後再去找他們的父親算賬,要還本錢。我有點弄不清楚,不懂你這筆賬 
    的利息是怎麼個算法的!你告訴我好嗎?」 
     
      中年漢子一聽,臉色不禁勃然一變,旋即哈哈一聲大笑道:「原來是為了這個,好 
    吧,小化子,你先站在一邊等著,待大爺向這兩個小鬼討過利息後,再告訴你是怎麼算 
    法的!」 
     
      無名望了那站在丈外的兩上男女小孩一眼,點點頭說道:「好吧,我等著你。」 
     
      那男孩望了無名一眼,說道:「小兄弟,你別站在這裡等他了,你走你的路吧。」 
     
      無名沒有說話,只朝他搖搖頭,微微一笑。 
     
      那女小孩見狀,忽地噘了噘小嘴,望了無名一眼,完全是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嬌 
    聲低罵道:「不識好歹的東西。」罵著,便即轉向那男小孩道:「哥呵,你管他呢。」 
     
      中年大漢嘿嘿一聲冷笑,自語地說道:「泥菩薩過河,自身尚且難保,還要管別人 
    ……」 
     
      中年大漢自語著,忽地朝無名獰笑了笑,便即轉向男女兩小孩,一擺手中兵刃喝道 
    :「兩個小鬼動手納命吧。」 
     
      中年壯漢的喝聲甫落,朗喝嬌叱之聲也就立即齊起;男小孩震腕抖劍,劍走龍蛇, 
    欺身進招,寒光一閃,直挑壯漢肩井穴。 
     
      男小孩劍勢才發,女小孩手中短劍也已劃起一道弧形寒光,嬌軀一晃,疾似流星般 
    扎向壯漢腰肋。 
     
      壯漢嘿嘿一聲冷笑,腳下倒踩子午,偏肩井,避腰肋,雙手怪兵刃招演野馬分鬃, 
    分攻男女兩小孩身上要害。 
     
      他身材高大精壯,出招快捷詭異,對付兩個小孩自有他的優勢。這招野馬分鬃狠毒 
    異常,眼看將要得手,但見眼前一花,那男孩的三尺青鋼劍封擋住自身重穴要害,女孩 
    卻跳躍輕挪,靈巧地轉到了他的身後,短劍直取期門穴。 
     
      中年漢子大驚,當下一聲怪叫,縱起丈餘,在空中避過這背後一擊。他雙腿倒踢女 
    孩的頭頂百會,兩手連發怪招,兵刃直取小男孩的門面。這一連串的動作俱在瞬間完成 
    ,足見他的武學功底深厚無比。 
     
      說來也怪,兩個孩子似乎早料到那漢子的這一手,當時身子微斜,閃避進招,兩劍 
    隨著漢子下落的身子,前後夾擊而至。 
     
      那漢子鬥得一時性起,陡將真力提至九成,展開師門絕學,雙手齊發,將那對怪兵 
    刃舞得如風火輪一般。他閃過身後小女孩的劍刺,側身直撲男孩而去,兩手兵刃一左一 
    右,當頭直劈而下。 
     
      這是極其狠辣的絕學,那精壯漢子平時鬥敵向不多用,今日與兩個小兒對陣,數十 
    招未見勝敗,他因恨而發,帶著兇猛的外家內力,霸道非常。但見空中銀光閃閃,幻影 
    連現,似有七八件兵刃劈向那男孩,一時間分不清哪件是真,哪件為幻,情況緊急非常 
    。 
     
      無名在旁觀陣了許久,覺著這兩個小孩勇敢可愛,他們配合默契,劍法招式如出一 
    家,身法步式亦輕捷詭異。只是靈巧有餘,沉穩不足,與那漢子斗上數十合,真力自然 
    不濟,因此漸露敗象,守多攻少。先前他們一攻一守,或前或後,靠著詭異的身法,頗 
    能分散那中年漢子的注意力。但時間一久,那漢子漸瞧出小孩的破綻,集中一面,打開 
    缺口。眼前這形勢便是男孩閃避不及,欲左不能,欲右也難,只有用劍硬接漢子的一對 
    怪兵刃。 
     
      大凡練武之人都知道,兵刃厚重不同,力道就大不相等,對敵進招最講究揚長避短 
    。長劍屬於輕兵器,功在靈巧劈刺,而持外門兵器者,多橫練有一身硬功,硬接硬打, 
    靠得是武學功力,小男孩顯然因一時忙亂而犯了武學大忌。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哨的一聲,無名看時,小男孩的長劍已然飛向半空,男孩暴 
    退六尺,跌坐當地。這一切均發生在瞬間,那女孩欲上前救援,已是不及,眼見精壯漢 
    子的左手兵刃已劈向男孩的腦門。驀地,猛聽一聲怒吼:「住手!」 
     
      就見兩團黑影分左右,直奔漢子的肩井、關元穴。那漢子一驚,急忙撤招封擋。但 
    聽嘩的一聲,兩團泥土應聲四散。那漢子正要破口大罵,只見眼前人影一晃,金光四起 
    ,一條漂亮的弧線自他眼前劃過。他呼然倒地,黑暗隨即降臨到他的頭上。 
     
      原來這無名觀陣多時,早替兩個孩子捏了一把汗。他暗中抓了兩把黃土,揉捏成團 
    ,以備不測。無名先前就對那精壯漢子的狂傲無理、以大欺小表示不滿,這時見漢子突 
    施殺手,情急之下,兩團黃土迅即出手。隨後無名縱身掠起,在空中取出師門的辟毒追 
    魂寶旗,一招春風化雨,加之他缺少臨敵經驗,一上來便使上十成功力,那漢子豈是對 
    手?倒地之前,漢子看到了一弧漂亮的金光,他做夢也想不到猜不透,這就是致他死命 
    的一擊。 
     
      且不說漢子如何,這時那小女孩已在驚呼之下,奔到男孩身旁,一手扶起男孩:「 
    哥哥,你沒事吧?」滿臉俱是關切之情。 
     
      「沒事。」男孩長身而立。 
     
      兄妹倆這才看清眼前的這個小叫化原來是個身負絕學的武林中人,他們朝無名拱手 
    一抱拳:「小兄弟,多謝搭救!我們兄妹沒齒不忘。」 
     
      無名正為自己的武功感到驚異,想不到自己離開天心莊兩個月後,竟然學成了這手 
    神奇武功。他見人家向他稱謝,忙學天心莊上江湖人士的模樣,拱手抱拳道:「些些小 
    事,兩位不必客氣。」 
     
      他一身又臭又髒,這副江湖豪舉,頓時引得那小女孩一陣格格嬌笑。她朝無名輕施 
    一禮,道:「喂,小哥哥,剛才小妹言語衝撞,你不要見笑呀。」說時,又是嫣然一笑 
    。 
     
      無名先時觀戰,看那女孩生動活潑的身影,對她印象頗佳。至於言語衝撞,他亦渾 
    不在意。此時他聽女孩這番賠罪,心中早已釋然。 
     
      三個少年草草掩埋了那漢子的屍首,一路說笑同行。走了將近一個時辰,看看前途 
    兩條岔道,那男孩朝無名一拱手道:「我與妹妹要回山西家中,吳兄此去河南,可走右 
    邊這條道。青山常在,綠水長流,咱們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前途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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