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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 旗 玉 笛

                     【第三十三章 昧火百煉】 
    
        歐陽昭自幼歷盡了折磨,受盡了苦難,也不過是為了要報父母的不共戴天之仇。如
    今仇人就在眼前,焉能不急於一見雌雄。 
     
      然而,他心中耿耿於懷的,乃是自己會不早不晚的,喝下了兩杯勞什子的毒酒,而 
    且又不能以全副功力,立刻置仇人於死地。 
     
      他恨不得雙掌一分之下,便把烈酒毒煞鮑慶余劈個腦漿四溢橫屍當場,而對青衫秀 
    士舒敬堯的囑咐也不能置之不理。 
     
      他生恐自己盛怒之下,施出全部功力,而引發體內的酒毒。到時烈酒毒煞不死不傷 
    ,小則讓他從容脫逃;大者,自己反會死在仇家的手上。這份血海大仇,豈不是永世難 
    報了。 
     
      想著,一奮猿臂,肉掌虛揚,喝道:「鮑老怪!亮兵器吧!」 
     
      烈酒毒煞鮑慶余走既不能,把心一橫,狂笑聲道:「呸! 
     
      姓鮑的十五歲闖蕩江湖,大小也經過數不清的陣仗,從來沒用過兵刃,就憑這雙肉 
    掌,混了數十年,可不能對你特殊!」 
     
      歐陽昭原想叫這老怪亮出兵刃,自己也好抖出「辟毒追魂寶旗」或者是碧玉笛來, 
    自然多了一分制勝之機。 
     
      如今見鮑老怪大言狂極,也揚聲一笑道:「好!我也奉陪,自古道手刃仇人,我也 
    只用這一雙手,好來個名符其實,免得讓你臨死還不閉眼!」 
     
      「小子!你好利的一張口!」 
     
      烈酒毒煞喝聲乍起,雙掌已至,一招半推半就疾遞而出。 
     
      這老煞,乃是久已成名的魔星,黑道中一等一的高手,出招自然不凡。 
     
      歐陽昭揚聲一笑,一面虛晃一掌,化卸攻來的力道,同時,旋風驚電掌勢初成,應 
    敵撤式,更加凌厲驚人,出奇制勝。 
     
      他自易容之後,進入柳暗花明莊以來,整天地耽心受怕,生恐被人看出破綻,無法 
    施展本門功夫,束手束腳。 
     
      如今,還了本來面目,自可盡量施為。 
     
      然而,不料又聽青衫秀士舒敬堯的囑咐,不能運用全副功力。 
     
      這些一連串的不得意,使歐陽昭功力不能施展,只好在招式之上下狠心一招緊似一 
    招,一式快過一式。 
     
      烈酒毒煞的一招半推半就發出,也不過是試探歐陽昭的—虛實而已。不料歐陽昭竟 
    會一上手就採用疾攻快打,自己的招式被他化解卸力,第二式尚未發出,而歐陽昭竟在 
    卸招之後,絲毫不懈的,唰!唰!一連攻出三招,招招凌厲無儔,式式凶狠毒辣,半點 
    也不放鬆。 
     
      這樣一來,烈酒毒煞鮑慶余可算急了,不停地抽身遊走,口中吼道:「小娃兒!拚 
    命我的慶余可不在乎.但你父母之死,可是與我毫無關連。」 
     
      歐陽昭此時哪還聽他這些話,雙掌足足貫上五成功力,招數全用搶攻手法,一面猛 
    勇絕倫地追襲,一面沉聲道:「人證在此,你還想賴!」 
     
      烈酒毒煞鮑慶余眼見先機盡失,自己的人全罩在歐陽昭的掌風之中,甚至週身大穴 
    也全在他的指端之下,全然居於下風,不由一咬牙道:「好小子!爺爺是好欺負的嗎? 
    」 
     
      隨著他這一聲怪叫,場中所有之人,不由全都悚然而驚。 
     
      原來,此時的烈酒毒煞鮑慶余的人,同先前判若兩人。 
     
      但見他酒糟鼻子紅中透紫,好像熟透了的爛桃子一般,水要滴下來似的,一對不大 
    的眼睛之中,紅筋暴露,太陽穴鼓起兩個像球般的肉核,形同鬼怪,猙獰怕人。 
     
      慧果大師乍見,不由壽眉一皺,一碰身側的智清道長,微微地道:「不好!這老怪 
    要施毒招了!」 
     
      智清道長也念了聲佛道:「無量佛!煞神的惡意已起!」 
     
      烈酒毒煞雙掌一緊,怪叫連連,但見掌風森森,略帶寒意,而奇怪的是寒嗖嗖的掌 
    風中,夾著一股燥熱,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此時,站在一廂觀戰的青衫秀士舒敬堯早又叫道:「歐陽少俠!小心,這老怪想要 
    你施出全副功力,引你毒發,不要上了他的當!」 
     
      歐陽昭一面拒敵,一面揚聲一笑道:「前輩放心,斗這個老猴兒嵬子,還用不到那 
    麼認真!」 
     
      旁邊的宋氏兄妹,不由暗感奇怪,心想:舒敬堯這是什麼意思? 
     
      眼看烈酒毒煞鮑慶余已是捨命而為,並且全是進手招數,歐陽昭若是全力以赴,不 
    難在十招以內把老煞星制下,怎麼他會叫他不用全力呢? 
     
      他兄妹百思不解。 
     
      高手過招快逾追風,轉瞬之間,已又是五招下去。 
     
      歐陽昭心存顧忌,不知不覺之間,步下已連連後退了丈餘遠近,顯然居於下風。 
     
      而烈酒毒煞鮑慶余的招數,此時如同長江大河,滔滔不絕,一股作氣地搶攻爭先, 
    全然是逼人式子,掌掌不離歐陽昭大穴,指指專攻歐陽昭的要害。 
     
      這時,優劣之差,可以看出。 
     
      歐陽昭是居於下風了。 
     
      萬里飛鴻宋明珠是事不關心,關心則亂。她對歐陽昭自然是有著一種難以出口的情 
    愫。雖然歐陽昭對她有退除當年指腹為婚之議,但是較之烈酒毒煞鮑慶余,親疏遠近, 
    自然是分得十分清楚。 
     
      她眼瞧著歐陽昭縛手縛腳,功力上受了牽制,甚至連五成的力道也沒用出,不由嬌 
    聲叱道:「歐陽昭!你只管放膽而為,酒毒之事有我!」 
     
      誰知,她不喊還好,歐陽昭雖然聽得明白,不便不依言加功貫力爭回機先,反而冷 
    哼了一聲,心中暗道:「有你?歐陽昭誓死也不願受你的恩惠,你是脅迫我,還是要在 
    酒毒之上攏絡我?」 
     
      想著,心神不由一分。 
     
      武家交手,講究的是一個精、氣、神。 
     
      慢說是對手拚命,生死之間僅只是分厘之差,縱然平常人做事,一旦不能專心一意 
    ,也少不得差錯百出。何況,歐陽昭這時的對手也不是庸碌之輩呢。 
     
      歐陽昭就這麼一陣分神思索,護胸的單掌不由一垂,整個的中庭全然暴露出空隙。 
     
      此乃千載一時之機。 
     
      烈酒毒趨鮑慶余是何等樣人,對這一點制勝克敵的大好機會豈肯錯過,厲聲一笑, 
    口中道:「小子!你死期到了!」 
     
      語出招隨,右掌力劈華山直向歐陽昭的中庭按到。 
     
      這一按,乃是烈酒毒煞的全力而為,勢如驚滔駭浪,猛如瘋虎下山,不但場中之人 
    全是一驚,連歐陽昭也不由倒抽一口冷氣,暗喊了聲:「完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生死一線之間,歐陽昭急中生智,忽地探頸縮胸,左肩一晃 
    ,腳下右斜。歐陽昭的人,已成了個弓形,頭腳前探,就藉著這一探之間,左臂前摔的 
    微力,反對按向胸前烈酒毒煞的右腕砸去。 
     
      這一招可說是不成章法的救急勢子,雖不如何凌厲,但以重擊輕,以巧打拙,卻不 
    失為死裡求生之法,最少是個兩敗俱傷的打法。 
     
      這等捨命相搏,可說是歐陽昭出道以來的第一遭。 
     
      可是,烈酒毒煞鮑慶余乃是老奸巨滑,怎肯捨去自己的一隻右手,換這眼前年輕人 
    的重傷。 
     
      但聽他冷嗤一聲道:「你做夢!」 
     
      話音未畢,快如驚電的右手一抽而回,身子忽然像一陣旋風,陡地旋轉起來。 
     
      就在他旋轉之間,左腳忽然飛起老高,出人意料以外地,逕向歐陽昭左邊的藏血大 
    穴,軟脅之上踢去。 
     
      歐陽昭身子原是頭腳前探,樁式全沒重心,左臂急切之間護胸,脅下自然空虛,此 
    時要救萬萬不及。 
     
      眼看敵人的腳尖,已離自己的藏血不足三寸,藏血大穴,乃是制命的三十六穴之一 
    ,若是讓人踢上,縱不橫屍當場,也必血淤體內,落個功力全失半身不遂,離死僅差一 
    口氣而已。 
     
      這等情形之下,他心中如何不急,既驚又慌地悶喝聲道:「老怪!好辣的手段!」 
     
      無可奈何之下,一低頭,顧不得護穴守身,整個人直向烈酒毒煞的腋下迎著撞了上 
    去。 
     
      這一招,又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在歐陽昭來說,這不過是沒法之中的辦法,求生本能的動作。 
     
      然而無巧不巧,他的頭既前撞,腰部自然隨著後撤數寸,無形之中,讓過了烈酒毒 
    煞鮑慶余的凌厲一踢。 
     
      烈酒毒煞腳下踢空,反主為賓,勢在必得的招式用老,腋下露空一時變招不及,大 
    喝一聲:「哎呀!」 
     
      忽然把口一張,一聲奇異的大響,隨之而起。 
     
      但見滿天的銀星,足有丈來大小的一片,如同銀河倒瀉,嚴冬飛雪,從烈酒毒煞的 
    口中噴出,滿頭蓋臉的向前撲之勢的歐陽昭射到。 
     
      慧果大師與智清道長同喊了聲:「哎呀!不好!」 
     
      此時,歐陽昭不明就裡,聞聲知警,百忙中就待閃身躍出。以他的輕身功夫之精, 
    以全部功力快速的一躍閃出那陣銀星之外,料也不算是難事。 
     
      誰知,偏生在此時,青衫秀士舒敬堯口中叫道:「少俠! 
     
      留心!」 
     
      隨著他的喊叫之聲,青衫飄處,人也向場子中射去,不偏不倚直向歐陽昭已起的身 
    子迎了上去。 
     
      歐陽昭被他這一喊,未免略一分神,起勢已是遲滯,又見他迎著自己射來,若不收 
    勢斜躍,豈不要撞個滿懷。心中一懍,還待後撤。然而,哪來得及。通身如同中了無數 
    的毛錐,疼癢不分。 
     
      原來,那烈酒毒煞鮑慶余口中所噴出的酒毒,把歐陽昭沒頭沒臉地撒了個夠。 
     
      烈酒毒煞鮑慶余一見,仰天打了個哈哈,怪如梟啼地道:「好小子!這味道如何! 
    哈1哈哈!」 
     
      歐陽昭似覺著自己一身體內,彷彿蟲行蟻走,無數的細小東西,隨著血氣的行動在 
    體內亂竄亂爬,十分難受,不知為了什麼,愣愣地只覺著通身的不舒服。 
     
      慧果大師上跨幾步,望了望歐陽昭赤酡如火的臉色,不問歐陽昭,也不責怪烈酒毒 
    煞鮑慶余,對著微笑不語的青衫秀士舒敬堯,沉著臉色道:「幫主。你這是什麼意思? 
    」 
     
      青衫秀士舒敬堯微然一哂,尚未答言,那廂的武當掌門智清道長的人也走了上來, 
    合十微慍道:「舒幫主,你與歐陽丹的交情不薄,今日為何做出此事?難道你與他暗地 
    裡結下了人所不知的梁子嗎?」 
     
      青衫秀士舒敬堯十分沉著地搖頭道:「此話從何說起?」 
     
      一統教主宋士龍雙目突睜,黑影一動,射到他的身前丈餘之處,氣勢洶洶地大聲喝 
    道:「就從眼前的事說起!」 
     
      歐陽昭懵懵懂懂的,不知他們這些人是什麼意思。 
     
      只聽青衫秀士舒敬堯微笑之容不變,徐徐地道:「眼前的什麼事?」 
     
      一統教主宋士龍含怒道:「烈酒毒煞鮑慶余是否參加了當年七大門派合鬥神劍震八 
    荒歐陽丹世伯夫婦之事,因為我身為晚輩,不知其詳。但是,適才歐陽昭老弟,分明可 
    以輕易地躲過酒煞的昧火百煉酒毒之下,你為何在那千鈞一髮之際,雞叫貓喊地要他分 
    神,這還不夠,且裝神裝鬼地插身而前,存心攔住他的去路。既不是插手救人,又不是 
    代為拒擋酒毒,你不是借刀殺人卻是為何?」 
     
      一統教主宋士龍一口氣說到這裡,雙臂抖得骨節有聲,看樣子,只要青衫秀士舒敬 
    堯一個回答得不滿意,就有一拚之勢。 
     
      歐陽昭此時已聽出了端倪,原來自己已中了昧火百煉酒毒。 
     
      心忖:昧火百煉酒毒,江湖上傳言,乃是世外五毒中最為凶狠的五煞之一,難怪自 
    己身上這等難受。 
     
      想著,腳下不由緩緩移動,走向青衫秀士舒敬堯,不知如何是好地道:「前輩。這 
    是作何解說?」 
     
      青衫秀士舒敬堯既不答覆一統教主的責問,也不回答歐陽昭的話,反而眼中露著光 
    彩,嘴角含著微笑,反問一句道:「你此時感到如何?」 
     
      歐陽昭在未弄明真像之前,既不能驟然同他翻臉,只好實情實說地道:「通身蟲行 
    蟻走,感覺十分不舒服!」 
     
      烈酒毒煞鮑慶余自噴出昧火百煉酒毒之後,早已盤坐當地,調息行功,聞言微睜雙 
    目,佯笑著道:「何只於蟲行蟻走! 
     
      恐怕已血混氣亂,再過片刻,也許就遍體濃血,落個潰爛而死了,何必死要面子! 
    」 
     
      歐陽昭不料這昧火百煉酒毒有這等烈性,聞言半信半疑地道:「老煞怪!你瞎吹可 
    唬不住人!」 
     
      他的餘怒未熄,說著,勢子一斜,又待向盤坐行功的鮑慶余奔去。 
     
      慧果大師不由一飄袈裟,伸手一攔道:「少俠。連番地中了酒毒,千萬不要心浮氣 
    躁!」 
     
      智清道長也湊了上來,低聲道:「鮑慶余的話不錯,百煉酒毒毒性最烈,中上一點 
    ,兩個時辰之內,必然引起潰爛,化濃化血,難以醫治,也沒解藥!」 
     
      歐陽昭先前還未全信,此時見這兩大掌門全都十分凝重,再也不能置疑,心中一個 
    翻騰,心想:「舒敬堯他是怎麼了?」 
     
      想著,雙眼一愣,不由回頭盯在青衫秀士舒敬堯的臉上。 
     
      但見舒敬堯面有得色,對著歐陽昭道:「少俠!你安心勿躁!」 
     
      歐陽昭對於這位一十三省窮家幫的幫主,自從黃山之上稍有誤會,以後多方打探明 
    白以來,可說是十分的崇敬。眼下被弄得身染巨毒,歐陽昭除了心中十分不解,或以為 
    舒敬堯是毫無存心以外,對舒幫主並沒有半點指責之意。 
     
      青衫秀士舒敬堯一面安慰歐陽昭,一面衝著烈酒毒煞深深的一揖到地,含笑著道: 
    「鮑兄。數十年不見閣下的酒雨,今日一見,功力更加精進了!」 
     
      在場之人聞言,心中都不由暗罵聲:這花子頭無聊! 
     
      烈酒毒煞鮑慶余不知舒敬堯此話的含意,是有心挖苦,還是真個地向自己臉上貼金 
    。 
     
      因此,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誰知青衫秀士舒敬堯又嘮嘮叨叨地道:「據兄弟所知,你這功夫首先要喝下三十六 
    斤上等花彫醇酒,用內功把這些酒壓入體內各大穴道之中,不斯地運起體內三昧真火煉 
    它百日,而且每日必在子午兩個時辰中鍛煉,不能一日間斷;同時在這百日之內每天還 
    要喝下同樣的烈酒三斤六兩,不知是也不是?」 
     
      他這不疾不徐地娓娓道來,不但眾人聽出了興趣,全都一聲不響,連烈酒毒煞鮑慶 
    余也不由面色一紅,從地上陡地站了起來,怒道:「舒花子!你是從哪裡偷聽到老夫的 
    練功秘竅?」 
     
      這個老煞星雖然老奸巨滑,但對著博學多才的青衫秀士舒敬堯,也不由露出了狐狸 
    尾巴。 
     
      他這句話無形之中顯示了舒敬堯所說的一點不錯。 
     
      果然,青衫秀士舒敬堯又微笑地道:「不過,據我老花子頭所知,你這功力煉了百 
    日只能使用一次。」 
     
      烈酒毒煞鮑慶余不由怒道:「一次就夠了!這等神功之下,能逃出酒雨的人還從來 
    沒有過!」 
     
      青衫秀士舒敬堯連連點頭道:「不錯。慢說一對一,就是群毆群鬥,你這個最後一 
    招的殺手�寣A也算是你這老怪物的護身符,賴以成名的玩意。」 
     
      烈酒毒煞鮑慶余鼻子裡冷哼一聲,道:「花子頭,你少嚼舌根!」 
     
      青衫秀士舒敬堯只是一味含笑,又道:「功力雖毒,惜乎你施用之後,不但大傷元 
    神,而且必須隱跡百日,重新煉過,才能二次與人動手過招!」 
     
      烈酒毒煞鮑慶余聞言,怪眼一翻,勃然大怒道:「你打算試試老夫酒雨以外的功力 
    嗎?」 
     
      說著,雙掌一挫,抖臂作勢欲起。 
     
      青衫秀士舒敬堯連連搖手,帶笑道:「哪裡的話,叫花子只打死蛇,從來不打落水 
    狗。你此時既沒有賴以揚名立萬的百煉酒毒,功力也在耗損之下打個七折,我怎能…… 
    」 
     
      烈酒毒煞鮑慶余哪能受人調侃,勃然大怒道:「少耍奸狡,老夫我接你一百招!」 
     
      青衫秀士舒敬堯身子一撤,忙道:「慢來,我們之間一無過節,二無梁子,河水不 
    犯井水,用不到動手拚命,誰也伸量不了誰!」 
     
      烈酒毒煞鮑慶余功力被人揭穿,怒已是難遏,咆哮如雷道:「沒有梁子?你倒推得 
    乾淨!」 
     
      「有何梁子?」 
     
      「你血口噴人,說我參與當時七派圍斗歐陽丹俠之事,這筆帳就不能不還!」 
     
      「哦。那乃是一句戲言!」 
     
      青衫秀士舒敬堯的戲言二字出口,場子中啊呀連聲,幾個人全都失聲驚呼。 
     
      歐陽昭與鮑慶余當然是最為關心。人影晃動,兩人齊向青衫秀士舒敬堯撲去、青衫 
    秀士舒敬堯不由失聲叫道:「你……」 
     
      原來,烈酒毒煞鮑慶余的身法雖快,因受功力耗失的影響,又見歐陽昭已起勢而至 
    ,懍然一驚,中途收勢停身。 
     
      而歐陽昭憤怒至極,不但不慢,反而加快,人到招出,一探猿臂,右手的三指已按 
    在青衫秀士舒敬堯的肩井之上。 
     
      他不等舒敬堯說話,已厲聲道:「你身為一十三省窮家幫的幫主,我向以晚輩之禮 
    相見,為何拿我父母的血仇作為戲言,開起玩笑來?」 
     
      青衫秀士舒敬堯此時肩井被按,只要歐陽昭一運功力,少不得落個肩骨粉碎,一臂 
    殘廢。 
     
      可是,他臉上笑容未斂,依然淡淡地道:「烈酒毒煞鮑慶余怪我,也還有點理由, 
    因為他功力受損,險些兒丟人現眼,你歐陽昭卻來怪我,未免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了!」 
     
      歐陽昭聽不出他話內之意,餘怒未已地道:「我身中昧火百煉酒毒,乃是由於你一 
    句戲言引起,你還能不承認嗎?這算是好人?哼!」 
     
      「百煉酒毒。哈哈!你叫別人瞧瞧!」 
     
      青衫秀士舒敬堯目光一斜,瞟在歐陽昭的臉上,同時用手向他的頂上一指。 
     
      眾人先前全力注意眼前的變化,並未留心其他地方,此時經他一指,不由全都把目 
    光移到歐陽昭的頂上。 
     
      但見歐陽昭的頂上,此時白霧騰騰上升,如同才打開的蒸籠似的,一片白茫茫的清 
    晰可見,酒氣沖天。 
     
      這乃練功聚氣之人,極為罕見之事。 
     
      歐陽昭這時自己也覺著十分奇異,先前體內蟲行蟻走的現象頓然而失,但一陣陣按 
    捺不住的無名之氣,直衝靈台,憑你如何,也難以遏止。 
     
      烈酒毒煞鮑慶余的面色一陣大變,失聲地叫道:「咦!酒氣上衝,難道說你……」 
     
      說著一臉驚異之色,訥訥地不知所云。 
     
      青衫秀士舒敬堯盈盈一笑道:「放心。歐陽少俠的功力雖然不弱,但也沒到三花聚 
    頂之境!」 
     
      鮑慶余瞠目結舌,怒道:「花子頭!你搗的什麼鬼?」 
     
      歐陽昭耳聽他二人的一問一答,按在青衫秀士舒敬堯肩上的三指,不知是按下去好 
    ,還是收回來的好,不禁道:「前輩,其理安在?」 
     
      青衫秀士舒敬堯淡泊地道:「沒有什麼道理可講,武林中事,可沒有個一定的譜兒 
    。」 
     
      說完,又回頭對著烈酒毒煞鮑慶余道:「鮑老怪,你作了一輩子惡,放了一輩子的 
    毒,沒想到也能做一回善事吧!」 
     
      烈酒毒煞鮑慶余此時如癡如呆,被舒敬堯給說的一頭霧水,不知究竟該如何回答, 
    只悻悻地道:「舒敬堯。你我走著瞧!」 
     
      他的瞧字還未落音。一溜碧晶晶,綠閃閃的火光,掠空而起,好生怕人。 
     
      青衫秀士舒敬堯悚而一驚,一矮身輕快至極地脫出歐陽昭三指之下,朗聲叫道:「 
    呵。怎麼全來了!」 
     
      一言未畢,凌空有人陰沉沉地叫道:「舒敬堯。交朋友可得顧個兩全其美!」 
     
      語聲陰沉恐怖,刺耳驚魂,使人聽來毛骨悚然。接著,光亮一縮,場子上已多出個 
    瘦骨嶙嶙,尖削臉型的老頭兒。 
     
      烈酒毒煞鮑慶余的臉上充滿了笑容,早已迎上前去,大聲叫道:「老大。來得正好 
    !」 
     
      青衫秀士舒敬堯咧嘴一笑道:「今天不是七月十五日,怎麼鬼火也出現了?」 
     
      瘦老頭兒聞言,陰沉無肉的臉上,皮包骨的神氣一絲不變,嘴裡卻十分難聽地哼道 
    :「舒敬堯,世外五煞與窮家幫可沒有含糊,你出口傷人,卻是為何?」 
     
      青衫秀士舒敬堯笑容不斂道:「誰不知道你是鬼火陰煞曲南和,怎能算是出口傷人 
    ?」 
     
      原來這瘦老頭兒乃是世外五煞之首,黑道中鼎鼎大名的鬼火陰煞曲南和,若是不知 
    道的,見面保管以為他是個害了十年大病的鄉下土老頭呢。 
     
      此刻,鬼火陰煞曲南和毫無血色的臉色仍然是死板板的,一對白碌碌的眼珠子,卻 
    在黑洞洞的凹眼圈中轉了一轉,又冷兮兮地道:「我不與你鬥口!」 
     
      舒敬堯搶著道:「你與我鬥什麼?」 
     
      鬼火陰煞曲南和不答青衫秀士舒敬堯所問,反而對著歐陽昭沉聲道:「小娃兒!從 
    現在起,你可算是我們五煞門中的人了!」 
     
      歐陽昭此時感到上升之氣漸停,而週身覺著軟棉棉的,好似生了一場大病似的,因 
    此,自從鬼火陰煞現身,連一句話也懶於啟口。 
     
      此時聞言,不由心中一呆道:「一派胡言!」 
     
      鬼火陰煞慢吞吞地道:「此乃五煞的規矩!」 
     
      歐陽昭沒好氣地道:「誰管你的臭規矩,我又哪惹到你的規矩!」 
     
      鬼火陰煞不由一陣陰森森地大笑,然後白眼一翻道:「你雖不惹我的規矩,但卻瞎 
    撞亂碰的被你碰上了,總算你有這個福份,別人想還想不到呢?」 
     
      歐陽昭雖然十二萬分的不樂意,一則因此時覺著四肢無力,懶得動手,二者聽他說 
    得奇怪,也不由問道:「我碰上了你們五煞的哪一條規矩?」 
     
      鬼火陰煞曲南和死著面孔道:「我們世外五煞,從來只知道殺生害命,也不管正邪 
    ,更不分善惡,可從來不曾救過一個人!」 
     
      歐陽昭聽他答非所問,不由微笑不屑地道:「這是廢話!」 
     
      「廢話,這就是規矩!」 
     
      「一昧嗜殺就算規矩?」 
     
      「不然,因為我們五兄弟從來沒救過人,所以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就是被我們救 
    的人,必得要歸入我們的門下……」 
     
      「好怪的規矩!」 
     
      「怪是怪。幸喜你的資質不凡,真是無巧不成書!」 
     
      「老魔頭!你在做夢嗎?」 
     
      「我活了快百歲了,從來言不二說,說一是一!」 
     
      歐陽昭見他說得一本正經,好像煞有介事似的,心中不覺好笑。童心大起,不生氣 
    ,不作惱,反而笑著道:「如此說來,你們是看中了我了?」 
     
      鬼火陰煞曲南和死人臉上的一層黃皮,依舊繃得緊緊地道:「不是看中,而是你恰 
    恰對了我們的規矩。」 
     
      歐陽昭不由發出一陣朗笑,才接著道:「如此說來你們是救過我的一條命了?」 
     
      「不錯!」 
     
      「噢。是誰?」 
     
      「喏,就是他。我們五煞的老三!」鬼火陰煞說著,順手向身後的烈酒毒煞鮑慶余 
    一指。 
     
      歐陽昭更加大樂道:「他?他本想要我的命,怎奈他學藝不高,無可奈何而已!他 
    會救我?」 
     
      不料鬼火陰煞的白眼一愣,沉聲道:「小娃兒!你是不知,還有有心賴帳?」 
     
      歐陽昭也大聲道:「我賴什麼帳?」 
     
      鬼火陰煞曲南和先是冷笑兩聲,然後指手劃腳地道:「你中了枯竹露、蘚苔汁兩種 
    劇毒,若不是老三的昧火百煉酒以毒攻毒把你體內的奇毒趕了出來,此時雖無大礙,只 
    怕七日之後,毒性發作,憑你金剛不壞之身,也要五臟溶化而死,還有你的活命嗎?」 
     
      這陰煞的一席話,說來一句高似一句,雖然有些刺耳,但卻理直氣壯,振振有詞。 
     
      不但歐陽昭聞言為之一愣,在場之人此刻才知青衫秀士舒敬堯先前用盡了心機,慫 
    恿歐陽昭與烈酒毒煞鮑慶余火拚的真意。 
     
      歐陽昭想到舒敬堯的一片苦心,而自己還是蒙在鼓裡,並且突施暗襲,按上了他的 
    肩井,不由一陣面紅耳赤,兩眼中放出既慚愧又感激的神色,瞧那青衫秀士舒敬堯,臉 
    上毫無怨懟之色,也無傲然之意。 
     
      他只顧打量著舒敬堯,對鬼火陰煞曲南和的話,可丟在一邊。 
     
      鬼火陰煞曲南和又已追問一句道:「想通了嗎?世外五煞的門,有人想進還不得其 
    門而入呢。」 
     
      歐陽昭還未來得及答話。 
     
      早已含有怒意的萬里飛鴻宋明珠嬌叱一聲道:「瓣香小築可不是荒山野窪,容你這 
    陰魔鬼怪在這兒趾高氣揚橫行無忌的!」 
     
      鬼火陰煞嘿嘿一笑道:「哦!這兒是金鑾寶殿嗎?」 
     
      萬里飛鴻宋明珠怒道:「雖不是金鑾寶殿,乃是一統教的地盤!」 
     
      誰料鬼火陰煞更加笑不可支,不屑地道:「既是講江湖,我在講江湖上的規矩,也 
    可是情理之內的事。」 
     
      歐陽昭忙插口道:「少談臭規矩,五煞的功夫我已伸量過了,沒有驚人之處!」 
     
      鬼火陰煞死氣沉沉的臉色不由變得更加難看,壓低了喉嚨道:「你是按照我五煞的 
    規矩皈依本門,還是要背叛本門的規矩一死了之!」 
     
      這個老魔頭好大的口氣,好似歐陽昭已成了他俎上之肉。 
     
      歐陽昭焉能由他叱喝,聞言火星一冒,反口叱道:「你是要學摸天神煞還是要學烈 
    酒毒煞!」 
     
      「好!不給你一點顏色看,你也不知天高地厚!小娃兒,你看!」 
     
      鬼火陰煞話音甫落,突然從懷內抖出一根既奇又怪的兵器出來。 
     
      那兵器好似一個細長的皮口袋,粗可一握,長有五尺,抖開來迎著風漲得鼓鼓的, 
    好像個長氣球。 
     
      然而,這個皮口袋通體卻鑽滿了無數的小孔。 
     
      青衫秀士舒敬堯不愧是經多見廣的老江湖。 
     
      他一見鬼火陰煞抖出這條皮口袋,不由一笑說道:「呵! 
     
      鬼火老魔亮出拿手的玩藝來了!」 
     
      說實在的,在場之人除了這位窮家幫的幫主以外,還沒人見過這個武林中獨一無二 
    的兵器。 
     
      慧果大師與智清道長雖然都是一派的掌門,但與魔道中人素無交往,又因他們乃是 
    名門正派的頂尖人物,愛惜羽毛,既不輕易捲入江湖恩怨的漩渦之中,黑道中人也心存 
    顧忌,不敢輕捋虎鬚,挑事找岔地找到少林武當兩派頭上,此乃自然之理,並不是他們 
    的地位聲譽不及之處。 
     
      而青衫秀士舒敬堯則又不同了。 
     
      因為窮家幫遍及宇內一十三省,門下多在江湖上走動,眼皮子自然最雜,江湖上事 
    無大小,都瞞不了他們。 
     
      故此,鬼火陰煞的皮口袋一亮,青衫秀士舒敬堯不假思索地揭了開來,點明他是知 
    道這怪兵刃的來歷。 
     
      鬼火陰煞曲南和也不是等閒之輩,耳聽舒敬堯之言,便明白這東西瞞不了他,索興 
    自己抖開了來,不等舒敬堯點明,已接著道:「這也沒怎麼見不得人的,曲某這玩藝就 
    是小有名氣的萬毒靈蛇筒。哪位沒見過,此時不妨瞧一個夠!」 
     
      他說時一抖手腕,那條萬毒靈蛇筒隨著虛劃一招。頓時場子中磷光四閃,鬼火亂繞 
    ,勁風之中彷彿有一絲腥膻之氣,中人欲嘔。 
     
      鬼火陰煞洋洋得意地道:「好讓各位長些見識,這條萬毒靈蛇筒,乃是稀世少見的 
    靈蛇皮蛻,雖然非鋼非鐵,但柔時如同絲絹,堅時如同精金,既不怕火,又不怕砍,可 
    算是柔可繞指堅可攻石!」 
     
      他說得口沫橫飛得意非凡。 
     
      眾人雖然對他的話十分討厭,但卻也聽得津津有味,同時,也相信他的話並非是過 
    甚其詞。 
     
      鬼火陰煞見眾人都聽得出神,不覺益發狂傲,又道:「再提醒各位一句,這靈蛇蛻 
    ,花了老夫不少的心血,也下了不少的功夫,每一個蛇鱗摘下之後,留了一個小孔,嘿 
    嘿!這每個小孔裡,我把它灌上了獨一無二的毒藥,有蜂毒、蠆毒、蛇毒、蠍毒、芒毒 
    、花毒……」他說到此處,忽然一頓,突的白眼之中凶光畢露,提高了刺耳的語音道: 
    「既稱萬毒,不問可知,至於哪一種毒物中在人的身上,那可要看各人的命運了,好在 
    毒有大小,絕不落空就是!哈哈!哈哈!」 
     
      他說的是神龍活現,自命不凡,彷彿在場之人休想有一個能逃出他這只萬毒靈蛇筒 
    之下似的。 
     
      智多識廣的青衫秀士舒敬堯也面色凝重,皺眉苦思,一時對這老怪之言,也無法駁 
    倒他。 
     
      鬼火陰煞曲南和見眾人噤若寒蟬,那份得意,可想而知,手中的怪兵器顛倒著省視 
    了個夠,又復揚聲對歐陽晤道:「小娃兒!你聽清楚沒有?要是你不按著本門的規矩立 
    刻拜師入門,除非你挨上我曲南和的一百下萬毒靈蛇筒!」 
     
      歐陽昭接二連三地被毒物給弄糊塗了,本想讓別人試試,自己靜養片刻,順便也冷 
    眼瞧瞧這老怪的奇異招式與萬毒靈蛇筒的路數,存心不加理會。誰知這鬼火陰煞曲南和 
    竟然指名叫陣。 
     
      慢說歐陽昭一向不是貪生怕死之輩,縱然是畏首畏尾之人,當著這多人,也不能充 
    耳不聞,露出怯意來。 
     
      因此,勃然大怒道:「這裡可不是逢集廟會,讓你這江湖郎中在這兒大吹法螺!」 
     
      這話一出,場子中的青衫秀士舒敬堯,以及萬里飛鴻宋明珠,千手嫦娥宋驪珠,不 
    由全是噗哧一笑。 
     
      鬼火陰煞曲南和怎能受這等奚落,手中怪招一動,翻著使人望而生寒的白眼,沉聲 
    喝道:「小娃兒!你真的活膩了?」 
     
      歐陽昭索興滿不在乎地嘔他一個夠道:「你的大話說完了沒有?沒完快點說,再不 
    說可就沒有機會吹大氣了!」 
     
      鬼火陰煞曲南和一時聽不出歐陽昭語中真意,不由問道:「為什麼?」 
     
      歐陽昭板起臉孔,學著鬼火陰煞曲南和要死不活的神色,壓低了嗓門道:「因為我 
    若是三招兩式打發你上路,你見到過死人會說話嗎?」 
     
      青衫秀士舒敬堯和宋氏姐妹不由又失聲一笑。 
     
      鬼火陰煞真的被歐陽昭嘔起火來,一震臂,舞起萬毒靈蛇筒來,厲喝一聲道:「好 
    個無知小兒!看老夫饒不饒你!」 
     
      這老煞星的吼叫固然是淒厲欲絕,而一條萬毒靈蛇筒舞起來鬼火閃爍,更覺不寒而 
    慄,陰森恐怖。 
     
      此時,歐陽昭的酒毒雖已發散,而元氣尚未復原,乍見之下,不由有些不安。 
     
      但他一向不知畏難怯敵,因此朗朗一笑道:「也好。我還不相信你世外五煞有何驚 
    人的藝業,曠世的絕學!」 
     
      青衫秀士舒敬堯生恐他不知鬼火陰煞的利害,搶著道:「且慢!」 
     
      喊叫聲中,人已到了二人的中間,一指鬼火陰煞手上的萬毒靈蛇筒道:「蛇服花子 
    玩,我這花子頭可算是弄蛇的專家,唯獨這靈蛇還沒玩過,今晚讓我開開眼界如何?」 
     
      鬼火陰煞曲南和對舒敬堯恨之刺骨,怒道:「少不了你一份,等我收服了這娃兒, 
    自然有你的好看!」 
     
      歐陽昭聞言怒惱至極,探手從懷內取出辟毒追魂寶旗迎風一展,金光閃閃,耀目生 
    輝,怒喝道:「老不死的東西!你過招!」 
     
      鬼火陰煞曲南和回了青衫秀士舒敬堯的話,一側身形,腳下挫步前欺,本來已成式 
    立樁抖臂待發。 
     
      此時,寶旗陡現。但見他毫無四兩肉的臉上,也不由一陣抽動,白眼珠連眨不停, 
    似乎是大出意料以外,顯然十分驚異。 
     
      歐陽昭寶旗亮出,豪氣千丈,挺胸揮旗大聲地吼道:「來! 
     
      少俠我讓你一個先手!」 
     
      青衫秀士舒敬堯心中不由一動。他乃聰明絕頂之人,心想:這老怪物有些怯意,莫 
    非……略一思忖,不由豁然大悟:辟毒追魂寶旗顧名思義,辟毒二字,必有來源,不然 
    的話這枝武林馳名的旗,何寶之有? 
     
      想到這些,也不過一轉念之間,心中先有了個八成的喜悅,試探著道:「萬毒也好 
    ,千毒也好,遇上辟毒的傢伙,可全沒用了!」 
     
      青衫秀士舒敬堯這也不過是試探之意,要瞧鬼火陰煞曲南和的臉色而已。 
     
      誰知這句淡話還真靈驗。 
     
      鬼火陰煞曲南和原來慘白的臘黃臉色,忽然變得更為難看,雙眼一愣,色厲內荏, 
    含怒道:「舒敬堯!你少說風涼話,老夫不用本門奇毒,憑數十年的修為,要鬥一個黃 
    口小兒,並非難事!」 
     
      青衫秀士舒敬堯聞言,自忖所料不錯,冷冷一笑道:「只怕未必!」 
     
      這句話分明有十二萬分的輕視之意,還有個聽不明白的嗎,只氣得個鬼火陰煞曲南 
    和猙獰畢露,慘嗥一聲:「好!世外五煞今晚算出道以來的第一遭。」 
     
      恰巧,此時歐陽昭也已聽出了些端倪,因為只要自己的寶旗可以辟毒,論功力是絕 
    不致於便輸了的。 
     
      因此,恨不得立刻動手,以試自己寶旗的辟毒靈與不靈。 
     
      也就高聲喝道:「要動手就來個爽快俐落,東扯西扯,卻不怕羅索!」 
     
      若是他沒有亮出辟毒追魂寶旗此時這等叱喝,料定鬼火陰煞必然是毫不遲疑,怒極 
    發招。 
     
      怎奈此時他心中已寒了半截,哪還有那股豪氣,勉強地苦笑一笑道:「小伙子!你 
    是武林三絕的傳人?」 
     
      臨陣交手,忽然盤根問底,追起師門來,是十分耐人尋味的事。 
     
      歐陽昭雖是一百個不耐煩,但也一揚手中霞光閃耀的寶旗,毫不猶豫地道:「憑這 
    枝寶旗,也該知道了,何必明知故問!」 
     
      鬼火陰煞曲南和嘴唇一動,笑得十分難看,雙手繞著萬毒靈蛇筒緩緩地道:「真是 
    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歐陽昭不由愕然不解道:「一家人?誰同你是一家人?」 
     
      鬼火陰煞曲南和咯咯一聲,在喉嚨裡發出陣怪響,假裝自然地笑道:「當然,這個 
    你可能不知道。」 
     
      歐陽昭十分迷惑地道:「我不知道?什麼事?」 
     
      「我們世外五煞,同武林三絕,同在黑道中揚名闖萬,相交不止一日。因此,可算 
    是聲氣相投,息息相關,豈不是……」 
     
      「少套交情……」歐陽昭不等他的話說完,已冷冷地喝道:「同在江湖上闖道就算 
    是一家人,如此說來,江湖中該沒有冤家對頭了!」 
     
      此話說得理直氣壯,在場之人,莫不失聲一笑。 
     
      鬼火陰煞曲南和的臉上無血無肉,不知是否發紅,但卻訕訕地道:「這就不同了! 
    」 
     
      歐陽昭見他還是嘮叨不休,不由怒道:「有何不同?」 
     
      鬼火陰煞曲南和不疾不徐地道:「因為當時在黑道之中,露頭露臉的,只有我們世 
    外五煞與武林三絕可以並駕齊驅,一爭長短,其餘的就微不足道了,所以……」 
     
      這老怪的話才落音。 
     
      忽然一陣梟啼,嗖嗖風聲裡,竹影搖處,有人叫道:「少往自己臉上貼金,這話靠 
    得住嗎?」 
     
      這語音既來得突然,聲調又甚蒼勁,雖然好比哭一般的難聽,但卻懾人心神,動人 
    魂魄,功力可算高手。 
     
      鬼火陰煞不由一愣,對著發話之處喝道:「什麼人?不服的露露金字招牌!」 
     
      眾人意料之中,發話之人必然騰空而至,穿林而出,因此,所有的眼神,全都朝那 
    凌空之處望去,屏神而待。 
     
      誰知,半晌非但沒有見半點影子,連回音也沒有,毫無動靜。 
     
      鬼火陰煞曲南和此時受盡了奚落,正在無法下台,如今憑空又有人駁斥他的話,一 
    股無名怒火上升十丈,又對著那發話之處罵道:「什麼東西,是人該露個面,是鬼也該 
    留個影! 
     
      為何……」 
     
      他的話還未說完,屋簷之下,陰暗之處有人道:「恰好我是半人半鬼之間!」 
     
      這句話陰森如鬼泣啾啾。 
     
      原來不知何時,那屋簷之下,芭蕉蔭處盤坐著一個黑影。 
     
      敢情他是在眾人全都留心上空之際,從竹林暗處溜了出來,雖然算不得稀奇,但現 
    放著在場之人全是一等一的高手,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來,也算得驚人之極。 
     
      那芭蕉枝低葉寬,陰暗太甚,雖然說話,但依然看不見來人的真面目。 
     
      鬼火陰煞曲南和此時巴不得有人出面找岔,自己可以避重就輕,免得在辟毒追魂寶 
    旗之下露出狐狸尾巴。 
     
      因此,打蛇隨棍上,一個躍躥,到了那黑影一丈左右,指著他喝道:「閣下是何來 
    頭,出來亮亮相也好!」 
     
      「亮相?也好!」 
     
      那黑影彷彿是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回答曲南和的話,說著,一長身子,從芭蕉樹下 
    站了起來,施施然,一扭一扭地走到明朗之處。 
     
      敢情是一個穿得花紅柳綠的女人。 
     
      那女人雖然穿得十分華麗,但一頭白髮欺雪壓霜,怕不有七八十歲以上,奇怪的是 
    臉上卻罩上一幅雪白的面紗,依然看不出她的廬山真面目。 
     
      眾人不覺全都面面相觀,以青衫秀士舒敬堯知人之多,眼皮之雜,一時也不知這老 
    婆子是何來頭。 
     
      鬼火陰煞曲南和自然更摸不清了,不由眉頭一皺道:「是有名人把面紗摘下來,讓 
    我這老不死的瞻仰瞻仰!」 
     
      那老婆子的脾氣還真有耐性,聞言陰陰一笑道:「有何不可!」接著,她已伸手取 
    下那幅白色面紗。 
     
      「哎呀!」 
     
      「哦!」 
     
      場子中人,不約而同地全都失聲一驚。 
     
      萬里飛鴻宋明珠與姐姐千手嫦娥宋驪珠,兩人更是以手蒙面,連歐陽昭也不由倒抽 
    一口冷氣,腳下連退三步。 
     
      天下竟有這等樣人? 
     
      但見那老婆子一張臉上五官不分,橫三豎四的有幾十道紫色的疤痕,一對黑洞洞的 
    小孔裡面,歪歪斜斜地扯得緊繃繃的,算是一對眼睛,除此之外,鼻子、嘴、全然分不 
    出部位來。 
     
      疤面醜婆子並不生氣,索興連面紗也不帶上,一咧露在外面的兩排白森森的牙齒, 
    冷然道:「如何?我算人?還是算鬼?」 
     
      青衫秀士舒敬堯搜盡枯腸,也想不出這人的來歷,不由低聲對著慧果大師與智清道 
    長問道:「兩位掌門認識她嗎?」 
     
      慧果與智清同時搖頭不迭道:「連聽也沒聽說過!」 
     
      此時,鬼火陰煞曲南和已開口道:「虧了你!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居然你敢在 
    人前露面,幸而在場之人全是一時碩彥,換了常人,難保不被你嚇死了!」 
     
      疤面醜婆依然毫不作惱,冷漠漠地道:「曲南和,我知道你會說出這等話來,既有 
    今日何必當初?」 
     
      鬼火陰煞曲南和仰天一笑,道:「簡直不倫不類,什麼今日,又什麼當初?」 
     
      誰知那疤面醜婆子臉上的紫疤一動,毫不遲疑地道:「當然有道理,既今日罵我奇 
    醜如鬼,可惜你忘了當初曾經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好話說盡,厚顏求愛嗎?」 
     
      這句話幾乎把在場的人全給說笑了。 
     
      鬼火陰煞曲南和反而仰天曳起一聲怪嘯,沒好氣地道:「呸!信口雌黃,你瘋了不 
    成!」 
     
      疤面醜婆施施然踱開兩步,煞有介事,對著鬼火陰煞曲南和望了一眼,遂又幽幽地 
    道:「我半點也不瘋,只是你迷了竅!」 
     
      她的話似乎已把個曲南和逗出火氣來,一掄手中的萬毒靈蛇筒作式欲起,高吼聲道 
    :「好個不知恥的瘋婆,你也不到河邊去照一照你這副長相!」 
     
      「我知道!」 
     
      疤面醜婆毫不發怒,接著又緩緩地道:「可是你忘了,當年你為了向我示愛,曾在 
    九里山前受盡了別人的污辱,幾乎連命都丟掉了的事嗎?」 
     
      鬼火陰煞曲南和不由一震,口中失聲地道:「呀!」 
     
      那疤面醜婆毫無表情,又娓娓地道:「你還記得,那次我拂袖而去,你過兩淮,渡 
    長江,越三湘,走八桂、入雲貴、進三峽,在巫峽被靈蛇所阻,破著性命不要,力斃靈 
    蛇,才有你今天手上這根勞什子的毒兵刃嗎?」 
     
      鬼火陰煞曲南和雖然如死殭屍般的面色,此時也不由一陣抽動,一對白果眼睜得大 
    大的,口中喃喃地道:「你……你……」 
     
      「我!我就是在你被靈蛇所纏棄而不顧的那個你愛不上的女人!」 
     
      「你是蛇蠍美人曹麗雲?」 
     
      「半點不差!怎麼?十大害比起你世外五煞如何?」 
     
      這時,場子中全都知道這當面的疤臉醜婆就是當年揚威武林,風采艷麗的蛇蠍美人 
    曹麗雲。 
     
      鬼火陰煞曲南和此時尷尬異常,唯唯否否地道:「你……你怎會……」 
     
      蛇蠍美人曹麗雲不等他說完,已道:「怎會變成這個怪樣是嗎?」 
     
      此刻,青衫秀士舒敬堯插嘴道:「必是你們十大害在雲夢山自相殘殺所落的下場! 
    」 
     
      蛇蠍美人曹麗雲點點頭,歎了口氣道:「算是舒敬堯你聰明!」 
     
      她說完之後,又向鬼火陰煞曲南和逼進一步道:「曲南和! 
     
      假若當年我就生成這副天不管地不收的摸樣,也許不會有你死纏活纏的那些麻煩, 
    你說是嗎?」 
     
      鬼火陰煞曲南和十分為難,只有訕訕地道:「這……這……」 
     
      蛇蠍美人曹麗雲冷冷一笑,又踱開了去,無限感慨地道:「其實,一個人的相貌, 
    也不一定分得出俊醜,像我,武功依舊,仍然在江湖上行走,誰又其奈我何?」 
     
      鬼火陰煞曲南和想是回憶起當日的景象,雖不舊情復燃,但總歸有點死灰余盡,因 
    此搭訕著道:「當然!你的功力修為想必大進了!」 
     
      他先前說了許許多多的藐視之言,並未惹起蛇蠍美人的怒火,不料這句話卻引起了 
    她的忿然之氣,疤臉一寒沉聲道:「既然如此,為何背地裡儘管糟踏我!」 
     
      她說得聲色俱厲,像是十分震怒。 
     
      鬼火陰煞曲南和身子一震道:「這話從何說起,我幾時談論過你來?」 
     
      蛇蠍美人曹麗雲破口叱道:「你把我忘了,我是意中之事!」 
     
      「這也不然!」 
     
      「住口!可是你適才明明說我微不足道。」 
     
      「天大的冤枉,你不要聽別人的挑撥!」 
     
      「別人?乃是我親耳聽到的!」 
     
      「這!」 
     
      「你說除了你們五煞與武林三絕,黑道之中其餘的全都微不足道!」 
     
      「可是,這也不是指著你呀!」 
     
      「你口中的其餘,就包含著十大害,我曹麗雲就是十大害之一!不是說我是說誰? 
    你想賴!」 
     
      「誤會!天大的誤會!」 
     
      「誤會?哼,偏偏被我聽到了!」 
     
      蛇蠍美人曹麗雲說完之後,並無立刻找場動手之意,緩步上跨,又對著一統教主宋 
    士龍大刺刺地道:「過天星尤七是你們一統教給毀的嗎?」 
     
      她問話的口氣十分不敬,但聽不出是何用意,不知是事關十大害之事來找場,還是 
    怎的。 
     
      一統教主宋士龍尚未來得及答言,副教主幹手嫦娥宋驪珠已搶著道:「不錯!他擅 
    闖本教禁地……」 
     
      蛇蠍美人曹麗雲連連搖手道:「這些我不問,只要有主兒認帳就行!」說著,也不 
    立即動手,又喃喃不休地道:「以雲夢山比武一事來說,十大害已如仇敵,我不能算是 
    替他找場,但十大害的功力不相上下,難分軒輊,你們一統教是哪位能人,怎樣的高手 
    把尤七給毀了的,我卻想見識見識!」 
     
      歐陽昭見蛇蠍美人曹麗雲自現身以來,一直佔著上風,氣概不可一世,連鬼火陰煞 
    也任她叱喝數說,早已就想發作。 
     
      無奈她們所說,都是武林的往事,一則事不關己,二則也想聽聽這一連串的武林佚 
    事,因此,也就無法開口。 
     
      此刻,分明事情急轉直下,已數到了自己的身上,哪能再不說話。 
     
      聞言之下,一抖手中的寶旗,朗聲道:「過天星尤七,乃是在下一手栽培的!」 
     
      「你?是你!」 
     
      蛇蠍美人曹麗雲透著一百個不相信,打量了一陣,才道:「啊!想是栽在你這枝寶 
    旗之下!」 
     
      歐陽昭不服氣地道:「笑話!我何必要用寶旗,一雙肉掌就打發了他!」 
     
      這話雖是實情,但蛇蠍美人曹麗雲再也不肯相信,冷笑道:「太狂了,難怪!年輕 
    輕的人,少不得死要臉面,尤七的功力豈是你一雙小手可以收拾的!那十大害就不成為 
    十大害了!」 
     
      歐陽昭一聽,不由引起一股豪興,揚眉一笑道:「要我使用寶旗,只怕要把你們十 
    大害聚在一起聯手合擊,不然,卻用不上!」 
     
      蛇蠍美人曹麗雲一雙凹凹的眼睛一動,怫然不悅道:「武林三絕乃是與十大害同輩 
    的武林,正所謂十八羅漢進京,都是一樣大的前程,可算清水鍋裡下白米,你知我見的 
    。小老弟,你可不能嚇唬我!」 
     
      歐陽昭見她有不悅之意,言語之中又隱隱含著,我與你師門乃是一輩,可算有充大 
    之意,不由也怫然道:「口說無憑!」 
     
      蛇蠍美人曹麗雲雙手重重地一拍道:「怎樣才算有憑呢?」 
     
      歐陽昭毫不遲疑,挺胸震旗,大聲道:「手底下見功夫! 
     
      招式上分上下!」 
     
      「好!好!我曹麗雲今天算是碰上了,你這是對我公然叫陣!」 
     
      「算得!你動手吧!」 
     
      一問一答之間,兩人全都立樁起式,運功蓄勁,一觸即發。 
     
      此時,最得意的莫過於鬼火陰煞曲南和了。 
     
      轉眼之間,竟憑空來了個蛇蠍美人曹麗雲來李代桃僵,替他抵擋一陣,豈不是福星 
    高照。 
     
      鬼火陰煞曲南和想到得意之處,不由發出聲輕微的冷笑,反而湊上去,對蛇蠍美人 
    曹麗雲言道:「這小子手中可是當年旗絕裘天慶那枝短命的旗幟,你要提防著些兒!」 
     
      他這話是一語雙關。 
     
      既要向蛇蠍美人曹麗雲討好,表示自己的關心,又含著不可輕敵,把全身的修為都 
    施展出來,既可露臉又可獲得一件武林人朝思暮想的寶旗。 
     
      歐陽昭自然聽得出這老煞星是從中煽火,心中產生了一陣不屑的厭惡,手中寶旗動 
    處,金光閃閃,同時朗聲道:「曲老怪!你沒嘗到我寶旗的滋味,是不是有些死不甘心 
    !」 
     
      這時,鬼火陰煞曲南和先前的怯急一掃而空,自然是眼前來了替死鬼。 
     
      但是,他對歐陽昭的功力究竟如何,還存著一個疑問,他打著如意算盤,想教蛇蠍 
    美人曹麗雲先同他過招。 
     
      若是歐陽昭沒有真功實學,修為不高,光只憑著柄辟毒追魂寶旗,他料著還不致使 
    自己為難,到時自己從中插上一手,奪得那面寶旗,也可在江湖之中滅卻自己的一個赳 
    星,豈不兩全其美。 
     
      如若歐陽昭果然功力深厚,一切有蛇蠍美人接下來,自己置身事外,袖手旁觀,到 
    時見機行事,免得丟人現眼,毀了半生的名氣。 
     
      最不濟讓歐陽昭同曹麗雲拚個你死我活,二虎相鬥必有一失,那時他二人不論是誰 
    ,全都筋疲力竭,自然好相與得多。 
     
      這老煞星的心事挖空,算盤打盡,因此,對歐陽昭的叱喝,充耳不聞,反而悠閒地 
    一笑道:「眼前的黑道名人,已夠你受的了,休要再扯到老夫頭上來!」 
     
      誰知歐陽昭也是個死不饒人,嫉惡如仇雄心萬丈的人物,不可一世地喝道:「在下 
    與人交手,是韓信將兵多多益善,來,來!來!是漢子不妨聯手而上,少俠我是全接下 
    了!」 
     
      此時,原已作勢欲起的蛇蠍美人曹麗雲心中忽然一動。 
     
      又聽那鬼火陰煞怪聲笑道:「嘿,老夫從未與人聯手過,對付你這黃口乳兒,更加 
    不會了!」 
     
      蛇蠍美人曹麗雲心中更加醒悟,自忖:自己前來巢湖,原本是要探著一統教的虛實 
    ,順便打算插手真經劍譜之事,與這武林三絕的傳人有何可爭之處。 
     
      再說,自己現身而出,原是為了曲南和的一句話激出來的,現在為何反而替他做擋 
    箭牌,讓他在黃鶴樓上看翻船的隔岸觀火,中了他隔山觀虎鬥的鬼計,豈不讓他坐收漁 
    人之利。 
     
      想著,想著,她是越想越不對,已作的樁式一收,生滿了傷疤的臉孔一扯,和緩地 
    道:「你二人不必爭論,我乃是不速之客,何必喧賓奪主,還是讓你二人分個高下好啦 
    ,免得把事給攪亂了!」 
     
      蛇蠍美人曹麗雲更加乾脆,話來說完,她的人也一閃退出丈外,盤膝而坐,閉目調 
    息,樣子冷淡已極。 
     
      鬼火陰煞曲南和悚然一驚,他料不到自己弄巧成拙,一時貪圖說一句風涼話,招來 
    了麻煩,忙不迭地道:「哪裡的話,我這老頭兒難道還與一個出道未久的小伙子爭強比 
    勝?」 
     
      蛇蠍美人曹麗雲也冷兮兮地道:「那麼我這老太婆更加不願了!」 
     
      他二人只管互懷鬼胎,全耍鬼計,可把個歐陽昭氣得七竅冒火,旗影揮起一片勁風 
    ,厲聲喝道:「你們休要倚老賣老,全給我上!再要羅索,我可要先動手了!」 
     
      鬼火陰煞曲南和的鬼臉一寒道:「你與誰先動手!」 
     
      他料定歐陽昭必然先向名氣高些兒的蛇蠍美人曹麗雲叫陣,因此有這一問。 
     
      不料歐陽昭毫不遲疑地道:「我要你們兩人合手,誰也別想躲得過在下這一關!」 
     
      這話,可算是說絕了。 
     
      鬼火陰煞曲南和臉皮雖厚,也再不能不接這個岔,但依然騰身一躍,縱到蛇蠍美人 
    曹麗雲的身側,苦笑道:「聽見嗎? 
     
      人家可是點上了我們這兩個老不死的了!」 
     
      蛇蠍美人半死不活地道:「你說過,從來不同人聯手,我也不喜群毆群鬥,你先請 
    吧!」 
     
      「哦!這……」 
     
      鬼火陰煞曲南和一愣之下,正想說些什麼。只見人影乍動,金光耀眼。 
     
      歐陽昭人出旗到,虛晃一招,欺近了來,分指著二人道:「全給我起來接招!一對 
    厚臉皮,你們的一點點虛名譽,是怎樣騙來的,卻怎的貪生怕死到這步田地!」 
     
      這話,比打還要難受,憑他兩個老怪如何奸滑,也難再推作不懂。 
     
      人影晃動,叱喝聲起。 
     
      蛇蠍美人曹麗雲與鬼火陰煞曲南和不約而同雙雙一射而起,—左右分開,全都暴怒 
    如雷,厲喝連連。 
     
      歐陽昭生恐他們節外生枝,寶旗乍動,一招兩式分取兩個強敵,口中同時叫道:「 
    爾等小心了!」 
     
      他雖是一招虛而不實,但盛怒氣極之下,但見旗影翻騰,勁風乍起,場子中三丈以 
    內,所有的人衣袂震起,絲絲可聞。 
     
      歐陽昭久已不用寶旗,如今抖了開來,勢如千軍萬馬,席起掠來,一代絕學,驚人 
    之處實非等閒。 
     
      曹麗雲與曲南和,初不料歐陽昭竟有如許的功力,不由失驚地咦了一聲,同時抽身 
    急閃不迭。 
     
      這時,勢成騎虎,欲罷不能。 
     
      鬼火陰煞曲南和一亮手中萬毒靈蛇筒,揚聲道:「講不得了,小娃兒,這可是自尋 
    死路!,」 
     
      蛇蠍美人曹麗雲也已看出歐陽昭不是等閒之輩,也聲如梟啼地道:「我姓曹的已無 
    可忍耐了,你可不能說我以大欺小!」 
     
      兩人答話聲中,全都霍地而起。 
     
      突然,晶光閃閃。嗚——嗚——起了一陣怪響。 
     
      蛇蠍美人曹麗雲的手中,已多了一條像練子槍,又像紅絨錘一樣的奇異兵刃,舞起 
    一溜銀光,曳起陣驚心動魄的怪嘯,刺耳驚魂。 
     
      一旁的青衫秀士舒敬堯乍見,揚聲叫道:「好呀!數十年不見的蛇蠍斷魂鉤也露出 
    來了!」 
     
      原來這蛇蠍斷魂鉤乃是一種外門兵刃,也是蛇蠍美人曹麗雲賴以成名獨一無二的功 
    夫。 
     
      這鉤乃是五金合煉,通身銀光燦燦,共分為十三節,如練子似的連結而成,一端套 
    於手腕,另一端其形如鉤,但卻是空心精鋼所鑄,鉤的空心之中,隱裝著見血封喉的劇 
    烈毒藥,中則難以倖免。 
     
      蛇蠍美人曹麗雲在這把蛇蠍斷魂鉤下,不知道傷過多少人的性命,數十年前,黑白 
    兩道談鉤色變。 
     
      她在這鉤上,也的的確確下過不少功夫,不但使得出神入化,而且能硬能軟,直取 
    斜掃,打,點,鉤,刺,已到了鬼神莫測的地步。 
     
      加上那形如蠍尾的鉤子乃是空心,因之舞動起來,發出嗚嗚之聲,如秋夜鬼哭,荒 
    郊猿啼,使人毛骨悚然,未交上手已自心寒膽裂。 
     
      她如今抖了出來,絕無輕敵之心,也沒有容忍之意,勢必一拚死活,不分高下斷難 
    住手了。 
     
      此時,場子中三個人全都使的是外門兵器,唯一不同的,兩個老怪的玩藝,全都含 
    有烈性無比的陰毒,而歐陽昭的辟毒追魂寶旗不但沒有毒性,而且是辟毒的寶物。 
     
      卻說蛇蠍美人曹麗雲亮出輕易不用的蛇蠍斷魂鉤來,場子中人全都有個耳聞,不由 
    替歐陽昭捏了把汗。 
     
      慧果大師高誦了聲佛號道:「阿彌陀佛。二位,別來無恙,還能容許老僧說一句話 
    嗎?」 
     
      慧大師乃少林一派之長,在江湖武林之中,一言九鼎,尤其老和尚輕易不願捲入江 
    湖是非之中,因此,也更加有份量。 
     
      十大害與世外五煞雖與少林一派沒有交情,然而也不敢輕易得罪這位有道的高僧與 
    九派一幫之首的少林。 
     
      蛇蠍美人曹麗雲手中的蛇蠍斷魂鉤嘩啦一聲收了起來,疤痕滿面的臉皮一動,和緩 
    地道:「慧大師,有何說辭嗎?」 
     
      鬼火陰煞曲南和原本打算自己虛張聲勢,等歐陽昭與曹麗雲火拚,此時更故示大方 
    ,佯佯一笑也道:「大掌門有話請講吧!」 
     
      慧果大師的壽眉一掀,慈詳滿面地道:「二位與歐陽昭少施主原本無仇無怨,今日 
    之會,全是由本門的金剛真經而起,我想兩位的來意如此,不知是也不是?」 
     
      鬼火陰煞曲南和乾枯如臘的臉色一動,望了望蛇蠍美人曹麗雲,終於言道:「大師 
    說的不錯,我等不是有心奪寶,只不過是想賞鑒賞鑒而已。」 
     
      蛇蠍美人曹麗雲也道:「聞得一部《金剛真經》,乃是佛門的上乘大法精華所在, 
    貴派視為鎮山之寶,百代流傳的不二珍品,我也打算瞻仰瞻仰。」 
     
      顯然的,這兩個老怪分明是言不由衷的,明明是想覬覦佛道這兩派的奇書,可嘴上 
    卻說得好聽。 
     
      慧果大師聞絃歌而知雅意,焉有不明白之理,但卻不去揭穿,莊重地道:「智清道 
    長的《歸雲劍譜》之事,老衲不便作主,至於本門的金剛真經,若能重回少林,少不得 
    請武林的同道,江湖上的朋友指點。怎奈此時,不在老衲手上。」 
     
      鬼火陰煞曲南和乘機道:「所以我們在此時趕來,便是不願使貴派誤會。」 
     
      他這話是套著與慧果賣交情。 
     
      慧果大師話題一轉,又道:「二位之意既在金剛經與劍譜之上,此事與歐陽昭小施 
    主完全無關,而今突然之間亮出了惡毒的兵刃,豈不失去原意!」 
     
      先前歐陽昭還以為慧果大師有何急事必須一言,此刻方才知道這位大和尚打算和事 
    寧人,說服當前的二怪,不由微微一笑,拱手道:「前輩。這等人只有以牙還牙,不可 
    理喻,何苦多費唇舌!」 
     
      慧果大師連連頷首道:「施主稍耐。」 
     
      蛇蠍美人曹麗雲又將手中的蛇蠍斷魂鉤抖開,叱道:「慧大師!你瞧他這份咄咄逼 
    人的勁道。」 
     
      鬼火陰煞曲南和是一百個不願同歐陽昭翻臉的人,聞言做好做歹地道:「且聽慧大 
    師的調停!」 
     
      慧果大師含笑著道:「不瞞兩位說,真經也好,劍譜也好,乃是少林,武當兩派歷 
    代相傳之物,誓在必得。今晚就為此事,前來巢湖打擾宋氏兄妹,二位若是存心要這兩 
    件東西,也須等回到老僧與智清道長手中之後,不必在此節外生枝,耽擱了今晚的正事 
    !」 
     
      智清道長見慧果大師的話未說完,歐陽昭又已躍躍欲動,急忙插言道:「慧大師說 
    得極是,慢說是二位如此,連歐陽少俠也請原諒少林、武當兩派數萬徒眾的苦心。」 
     
      歐陽昭再也不好發作,悶鼓鼓地峙立一傍,辟毒追魂寶旗抱在左手臂上,一副凜然 
    不可侵犯,八面威風的模樣。 
     
      蛇蠍美人曹麗雲望了望鬼火陰煞曲南和未置可否。 
     
      鬼火陰煞曲南和眼見今晚的情形,對自己非常不利,對慧果大師不亢不卑的言詞, 
    自然心裡有數。 
     
      因此,殭屍臉一扯,陰沉沉地道:「慧大師,真經若能到你手,你真的能賜給我一 
    看嗎?」 
     
      慧果大師揚聲道:「出家人不打誑語,真經雖為本門至尊之寶,但究竟是身外之物 
    ,空外之人,斷不會因此有背佛心。」 
     
      蛇蠍美人曹麗雲又向智清道長道:「《歸雲劍譜》乃是武當一門武功之鎖鑰,劍術 
    之秘本,想來沒有少林掌門這等的大方,而公諸與世任人參悟了?」 
     
      不料一向十分守舊的智清道長,忽然鶴唳鳳鳴地一笑道:「女居士,你所說的恰恰 
    與我的想法相反!」 
     
      「哦!卻是為何?」 
     
      蛇蠍美人曹麗雲大出意料以外,因此失聲一驚,追問了一句。 
     
      智清道長面容凝重地道:「由於此次劍譜失手,使貧道不知負了多大的罪孽,因此 
    ,我已看穿了人世的一切因果,若是劍譜蒙宋氏兄妹壁還,我不但公諸於世,而且絕不 
    再視為武當一派的單傳,決定把它送人!」 
     
      「送人?」 
     
      場子內的一眾群雄,莫不感到這話來得突然。 
     
      但智清道長毫不動容,一本正經地道:「對!決心把它送人。這樣既可結些香火之 
    緣,又免去本派千年萬世的累贅,減少些兒孽債、殺劫!」 
     
      青衫秀士舒敬堯久未發話,此刻也不由道:「送給誰呢?」 
     
      智清道長淡泊地道:「送給與本門毫不相干之人。」 
     
      「到底是誰?」 
     
      「此時還不知道。」 
     
      萬里飛鴻宋明珠嗤地一笑道:「何時才能知道呢?」 
     
      智清道長踱了兩步,負在身後的雙手,忽地一震,神彩飛揚地道:「賢兄妹若能將 
    本門的劍譜賜還,貧道我立刻發出武林帖子,邀請三山五嶽的同道,五湖四海的群雄, 
    在龍虎山論劍,不論黑白兩道,正邪兩途,功力最高,又能壓倒與會之人的,本門劍譜 
    就歸他所有!」 
     
      一統教主宋士龍不由眼神一動道:「呵!那不但是武林的盛會,也必替武林留下一 
    段佳話!」 
     
      智清道長含笑點頭,又接著道:「在大會之際,也許免不了一場殺劫,但功力最高 
    之人保存本門劍譜,無形之中所消除的殺戮,必然更多,因此,貧道思之再三,心意也 
    就定了下來!」 
     
      不料蛇蠍美人曹麗雲聽得興趣橫生,手舞足蹈地盲道:「既然如此,還定個什麼日 
    子,選個什麼地方,就是今晚好啦!」 
     
      智清道長笑道:「這也未免太草率了,豈不埋沒了另外的武林豪俠,江湖奇材。」 
     
      蛇蠍美人曹麗雲小眼從黑洞洞的凹眼孔內一掃在場諸人道:「夠了,夠了!你瞧在 
    場中人正道的有你與慧大師,邪道的有我與曲陰煞,不正不邪,正正邪邪的有一統教三 
    兄妹,三教九流的有窮家幫幫主,後生小秀有這個武林三絕的……哎呀!」 
     
      她只顧信口開河的說得口沫橫飛,殊不料——金光一動,人影乍起,歐陽昭的人已 
    到了她的身後,辟毒追魂寶旗的尖端一長,已虛點在她靈台大穴之上。 
     
      這一招是誰也沒有料道,蛇蠍美人曹麗雲正自說得不可開交,更加未曾留意。 
     
      她忽覺靈台被一點勁力欺壓而至,要想回護已自無及,哎呀驚呼一聲,頓時嚇出一 
    身涼汗。 
     
      歐陽昭迅雷不及掩耳,寶旗指在她的靈台之上,厲聲喝道:「恬不知恥的醜八怪, 
    殺不完的魍魎魅愚!大言不慚。誰是後生小輩!說!」 
     
      原本已趨緩和之勢,此時又變成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階段。 
     
      蛇蠍美人曹麗雲的大穴被制,無可奈何,但又不肯告饒,只好叫道:「慧果大師! 
    是你……是你勸我住手,如今……」 
     
      慧果大師聞言,果然上前一步,對著歐陽昭道:「小施主,放手,容老僧一言。」 
     
      歐陽昭怒沖沖地道:「前輩!這等妖魔鬼怪,不是憑道理可以感化的!」 
     
      慧果大師淡淡一笑道:「等智清道長與老衲之事作一了斷,再動手還不為遲。」 
     
      智清道長也湊上前來道:「少俠!賣個交情,惡人自有惡人磨,何況……」 
     
      他的一言未了,瓣香小築之中,忽然躥出一條黑影,快如流星,形同鷹隼,凌空中 
    一抖雙掌,直向歐陽昭撲拍並施,按削齊發,凌厲無儔。 
     
      人影亂閃,場子中一時亂成一團,敵友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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