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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 旗 玉 笛

                     【第三十九章 長白四怪】 
    
        原來自己的腳下,由兩個不同的方向,射出一片丈來寬,藍晶晶的萬點寒星,分明
    是兩蓬歹毒的暗器,勁風嘶哨,寒光閃爍,好不驚人。 
     
      歐陽昭一擰腳髁,咚的一碰足跟,硬剎住下落之勢,上衝七八尺,斜飛丈餘,一面 
    揮動手中辟毒追魂寶旗,幻起一片金光,宛如驚虹乍起,才敢斜刺裡下瀉。 
     
      就在他身形未落之際,驀然,一聲刺耳驚心的慘叫,尖銳淒厲,恐怖驚人,接著, 
    噗通!嗆嘟! 
     
      瞎王母的人翻身栽倒,手中鳩杖拋在丈外,滾了幾滾,眼見活不成了。 
     
      歐陽昭就著下落之勢,略一跨步,躍至瞎王母身畔,只氣得混身一陣發抖。 
     
      但見瞎王母的身上,無數細小的血孔,兀自流著紫血,瞎臉上,血漬斑斑,面目全 
    非,慘不忍睹。 
     
      他天生的俠義肝膽,嫉惡如仇,對施用暗青子傷人,素來不齒,何況這乘人之危暗 
    下毒手,而且更疑惑這兩蓬暗器,所擊的目標,也包括了自己在內呢。因此,他劍眉飛 
    挑,目光如電,嘴角間,含著一絲怒極的冷笑,橫旗當胸,大聲問道:「這是哪一位的 
    絕技請出來,讓我歐陽昭討教討教!」說完,緩緩轉動,遊目四顧。 
     
      然而,四週一片寧靜,竟沒有任何人回聲相應。 
     
      那盤坐在林蔭的赤足乞丐與肥胖和尚,依然靜坐在那裡,除了目光炯炯,盯著歐陽 
    昭,似乎有怨恨之意以外,也沒搭腔。 
     
      歐陽昭瞧得出赤腳乞丐與肥胖和尚的神色,心中也覺可疑,寶旗一震,竟向他二人 
    走去。 
     
      赤腳乞丐面色一變,三角眼中精光暴閃,但轉瞬之間,又閉目合睛,裝成恍如不覺 
    之態。 
     
      肥胖和尚環目暴睜,頓顯緊張。 
     
      歐陽昭欺近丈餘,反手揚旗,劍眉雙鎖,試探著道:「這位大師父,旁觀者清,定 
    必知道適才施放毒器的人是誰?」 
     
      那和尚面色鐵青,呆板地搖著大腦袋,沉聲道:「貧僧未曾留意。」言語的聲音, 
    極不自然,分明做賊心虛。 
     
      歐陽昭強忍怒火,冷冷一笑,轉向那赤足乞丐緩緩地道:「這位風塵隱者,久在此 
    地打坐,請問可曾看到適才驟施辣手的人是誰嗎?」 
     
      誰知那赤足乞丐不但不答,反而一翻眼,不屑地瞧了歐陽昭一眼,不理不睬地雙目 
    一合,傲慢之至。 
     
      歐陽昭滿腔怒火,早就要發作,此時焉能再忍,寶旗一抖,怒道:「哼!給臉不要 
    ……」 
     
      「哼!」忽然一聲怒哼,起自身側。 
     
      這聲悶哼來得好怪,聲音不大,但震人心弦,耳鼓欲裂。 
     
      歐陽昭倏然一驚,顧不得向僧丐二人說話,一閃身形,忽地暴閃兩丈,放眼瞧去, 
    但是——憑他歐陽昭如何之快,也僅能見到一縷輕煙,由他身側一掠而過,其快直同鬼 
    影兒一般。 
     
      歐陽昭大吃一驚,心忖:這是什麼身法?隨著一撲喝道:「什麼人……」 
     
      就在他一語未完,身前突地暴起兩聲淒厲的驚天吼叫,使人毛骨悚然。 
     
      他微一愣神,直向赤腳乞丐與肥胖和尚撲去,低頭一看,不由嚇出一身冷汗,登時 
    呆在那裡,瞠目結舌。 
     
      原來那僧丐兩人,身子倚靠在樹幹,端坐依然未動,但是,赤腳乞丐的亂髮蓬蓬的 
    大腦袋,與肥胖和尚的光頭,已全被人硬硬按進頸子下面胸腔之內,埋至頂端,不見五 
    官,並無血漬。 
     
      兩人的手中,一個尚抓著細小的一把菩提子,一個握著一撮牛毛絲。 
     
      歐陽昭不由咦了一聲,遊目四顧。 
     
      不但那林子中鬼影幢幢的人全都不見,而那小房之中的一片毫光,竟也沒有了,變 
    為黑洞洞的。 
     
      心中一震,飛身撲上前去,原來跌坐的老人影蹤已渺,那黃色的珠子,連著銅盤也 
    已不見。 
     
      房內,林外,再也看不到一個人影。 
     
      歐陽昭一時愣在當地,不知如何是好。 
     
      然而,他回想一想,不由暗暗好笑,心忖:自己來到這裡,原來是追趕笑面無常尹 
    亮,替吳娟娟報仇而來,根本也沒打算遇上這些事,可以說是得之不喜,失之不憂,何 
    必苦苦思索。 
     
      但是,那赤足乞丐、肥胖和尚,究竟是何人下的佛力手,這人的功力怕不到登峰造 
    極了。 
     
      是那小屋內的老者嗎? 
     
      如果是的,自己當面錯過了一位武林奇人了。 
     
      此時,遠遠幾陣雞啼,山間的薄霧漸起,迷迷濛濛的,已是破曉時分。 
     
      歐陽昭苦思不得,一抖雙袖,仰天引起一聲悠揚清越的長嘯,豪氣頓生,嘯聲乍斂 
    ,一擰腰,人像一隻龐大無比的鷹隼,逕向山外瀉去。 
     
      正在這時,對面峰頭,忽然掠起兩道龐大的黑影,如同離弦之箭,迎面疾馳而來, 
    身法快極。 
     
      歐陽昭已起的勢子,不由一緩。 
     
      眼瞧著那兩隻大鵬也似的黑影,相距已近在二十丈之內,夾起兩道勁風,在稀薄的 
    晨霧裡,畫出兩條顯明的空條,煞是好看。 
     
      那兩條黑影,似乎是已發現了歐陽昭,逕向歐陽昭的去勢迎了上來。 
     
      雙方相距不到十丈。兩條黑影之一的,忽然厲聲吼道:「喂!小娃兒,站住!」 
     
      歐陽昭不由劍眉一皺,心想:好沒有道理。想著,並未答話,但前射的勢子一收, 
    人就落在山坡之上。 
     
      此時,那兩條黑影也已收勢停身,在五丈左右落在實地。 
     
      但見,前面一個尖嘴縮腮,瘦臉無肉,生得奇形怪狀,儼如廟裡的雷公一般,一身 
    黑色勁裝,披著一個寬大的黑色披風,背後各露出一節五寸長的棍形柄手,似乎是一對 
    外門兵刃,十字交叉地背在後面。稍後的一個十分委瑣,長髮披肩,卻生成一副不男不 
    女的臉,柳眉杏眼,粉面桃腮,一對酒渦,不笑也現,但從他的身材神情上看,分明是 
    個男人,他也披著一個醬紫的披風,左手中並執著一對鋼環,明亮耀目刺眼。 
     
      歐陽昭打量了一眼,冷笑聲道:「哪路高人?怎麼言語這等無理?」 
     
      雷公臉的一個此時也正在打量著歐陽昭,聞言尖嘴一裂,皮笑肉不笑地道:「呵! 
    無理?老子一生就不知道什麼叫做理!」 
     
      歐陽昭一聽,不由怫然道:「不知道理的人,有何可說之處?」說著,一舉步,就 
    待轉身而去。 
     
      雷公嘴的那個,小圓眼一翻,就待撲身而出,口中也怒道:「你教訓老……」 
     
      他的話未落音,另一個不男不女的跨前一步,攔住前面,尖聲尖氣地道:「老四, 
    何必同他囉嗦。問問他正事要緊,瞧我的。」 
     
      他說時,已迎面向歐陽昭走來,口中又道:「小朋友,你是從山內萬梨谷來的?」 
     
      歐陽昭耳聽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語音,身上不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本想不回答他 
    的話,又見他話音雖然難聽,態度還算不惡。 
     
      自己雖不知萬梨谷是何處,但從適才林中千萬棵梨樹來看,料定必是指著那裡而言 
    ,因此,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不男不女的人見歐陽昭點頭,回頭望了那雷公嘴的一眼,臉上充滿了得意之色,似 
    乎是說自己這軟辦法行通了。 
     
      他一面又含著十分難看的笑容,又向歐陽昭道:「谷內可曾看見什麼事發生沒有? 
    」 
     
      歐陽昭一方面是伸手不打笑臉人,雖然討厭他那副樣子,但也無從發作,另一方面 
    也存了好奇之心,想多知道一點那老人同珠子的底細。 
     
      因此,他強自忍耐,道:「有,一個老者,守著一顆霞光萬道黃澄澄的珠子,在梨 
    花林邊的一座屋子內。」 
     
      那兩人聞言,精神不由一震。 
     
      雷公嘴的一個,十分粗魯,也十分焦急地破口問道:「此外還有什麼人在那兒?說 
    。」 
     
      歐陽昭冷冷一笑,心想:索性叫你吃驚一下。他淡淡道:「還有,多呢……」 
     
      不男不女的那個也是十分急迫地道:「都是些什麼人?」 
     
      歐陽昭見他二人這等神情,臉上似乎已經變色,反而覺著好笑,不疾不徐地道:「 
    還有一個瞎眼老婆子,一個粗魯漢子使判官筆的,一個赤腳叫花子,一個既肥又胖肉頭 
    肉腦的和尚,另外……」 
     
      誰知不等他說完,那雷公嘴同不男不女的兩人,全都身子一震,不由自主的向後退 
    了一步,不約而同地大聲道:「噢! 
     
      真的嗎?」 
     
      「誰來騙你不成。」 
     
      不男不女的人面色凝重,轉面對那雷公嘴道:「有這兩個老怪物,事情可透著辣手 
    。」說時,顯得十二萬分的憂慮。 
     
      那個雷公嘴的也搖了搖頭,十分懊惱地道:「難纏,想不到他們會先來了。」 
     
      聽他二人之言,分明對這四人有了怯意。 
     
      歐陽昭卻淡然道:「二位放心,你們只管大膽進谷辦事,他四人再也不會與你們為 
    難的。」 
     
      雷公嘴的人,心事被歐陽昭看穿,瘦削的嘴臉上一紅,吼道:「你以為我怕了他們 
    四個老怪。」 
     
      然而,不男不女的一個早扯了扯他的披風,向歐陽昭道:「你此話怎講?」 
     
      歐陽昭輕鬆地踱開一步,若無其事地道:「因為他們四人,約好了,一齊連袂向陰 
    曹地府報到去了,所以,陽世人間的事,再也管不到了。」 
     
      此言一出,那兩人雖也面容一震,但卻都不十分相信道:「是真的嗎?」 
     
      歐陽昭眉頭一軒道:「有四人的屍體為證,假不了,你們放心。」言語之中,自然 
    有十分蔑視二人的意味,因此,雷公臉的那人面色一沉。 
     
      但不男不女的一個卻慎重其事地道:「小朋友,你的話,我們自然相信,但是,要 
    制下長白四怪,數盡武林,還真找不出這等天字第一號的高手。因為……」 
     
      歐陽昭一聽,不由奇道:「長白四怪?誰是長白四怪?」 
     
      不男不女的那人認真地道:「瞎王母、惡鍾馗、賽彌陀、活濟顛,乃是長白幾省的 
    四大怪傑,全是響哨哨的人物,關外三省,誰人不知並稱四怪揚名黑白兩道的頂兒尖兒 
    。」 
     
      歐陽昭也曾聽到關外長白四怪的傳說,但久已隱跡江湖,又想起四怪死時的慘狀, 
    一時不由感慨叢生,幽然道:「任他四怪也好,八怪也好,到頭來少不得血染荒山,屍 
    橫谷底,這就是江湖人的下場,兩位去看看也好,在下恕不奉陪了。」他是話音一落, 
    勢子已成,彈腿射起兩丈,抽身而起。 
     
      「站著!」 
     
      雷公嘴的人,披風一動,喝叱中,已橫臂攔住去路。 
     
      歐陽昭怫然不悅道:「你待怎樣?」 
     
      雷公嘴的傢伙一指不遠的萬梨谷重重地喝道:「走,帶我們去瞧瞧真假。」 
     
      歐陽昭不由怒道:「無理,憑什麼?」 
     
      雷公嘴的漢子搖頭晃腦道:「不憑什麼,我要你去,你就得去。」 
     
      歐陽昭勃然大怒,一震雙臂,揮掌欲起,厲聲喝道:「你說得容易,只怕……」 
     
      這時,不男不女的一個,一臉的鬼怪像,對雷公嘴的那人眨了眨眼,然後陰兮兮地 
    笑著對歐陽昭道:「小朋友,別生氣,還請問你一句,長白四怪是何人所傷。」 
     
      「惡鍾馗死在瞎王母的鳩杖之下,瞎王母又死在花子和尚的菩提子同牛毛絲的暗算 
    之下!」 
     
      「哦!我說呢,外人要毀了四怪,談何容易?」 
     
      歐陽昭聞言,不由一陣冷笑:「嘿,嘻嘻!」 
     
      不男不女的人生性似乎十分陰沉,對歐陽昭的冷笑並不為忤,又涎著臉道:「那麼 
    活濟顛同賽彌軋呢?」 
     
      「這……」 
     
      「他兩人比瞎王母惡鍾馗功力又高一等。」 
     
      「他二人被何人所傷,我沒見到。」 
     
      「小朋友,這話有了漏子了。」 
     
      「什麼漏洞?」 
     
      「你適才……」 
     
      「但他二人的死,是我親眼所及,乃是被人用佛力手活活壓死,絲毫不假。如若不 
    信,有屍為證。」 
     
      這時,歐陽昭與那不男不女的人一問一答,站在一旁氣乎乎的雷公嘴久已不耐,不 
    由插言道:「谷底除了四怪以外還有什麼人?」 
     
      歐陽昭眉頭一掀,帶理不理地道:「多呢?」 
     
      不男不女的人又恐雷公嘴與歐陽昭鬧翻了,趕忙問道:「還有些什麼知名的人物? 
    」 
     
      歐陽昭噗哧一笑道:「巧了,還有幾十個不知名的人物同在下,那些飯桶一見四怪 
    的下場,全都夾著尾巴不聲不響地溜了。」 
     
      兩個怪人似乎鬆了一口氣,互望了一眼。 
     
      雷公嘴的人低聲道:「老五,我們瞧瞧去。」 
     
      不男不女的一點頭,兩人也不招呼歐陽昭一聲,開氣出聲,同喝了一聲:「起!」 
     
      雙雙在衣袂陡振之下,像兩朵黑雲,逕向谷底瀉去。 
     
      歐陽昭不由失聲一笑,急欲要追蹤笑面無常,也懶得管兩人之事,一展輕功,仍向 
    山外射去。 
     
      不料,片刻之間,兩個怪人去而後返,追著風行雷走的歐陽昭,大聲叫道:「小子 
    慢走,小子,慢走!」 
     
      歐陽昭雖然聽得清楚,有意試試二人的輕身功夫,一提丹田之氣,反而把前射的身 
    法加速,奮力前瀉,一往無常。 
     
      而那兩個怪人,也不怠慢,兩件披風,鼓起老高,獵獵聲中拚命狂追,一面追,一 
    面吼叫連天! 
     
      三道人影,如同流星過渡,飛鳥出林,在群山之中一前兩後,一起一落,全都快如 
    離弦之箭。 
     
      約有盞茶時分,已不知越過幾處峰頭。 
     
      兩個怪人見歐陽昭越去越遠,想是急了。 
     
      雷公嘴的喘息著破口大罵道:「小子,再不停下來爺爺可要罵了。」 
     
      不男不女的一個也抹了一下額上的汗水,大聲吼道:「小朋友,有事問你。」 
     
      歐陽昭是存心逗他兩人一個筋疲力盡,反而不向山外奔去,只在亂山叢林之中,專 
    找險惡之處起落,口中同時道:「你們來嗎?我慢慢走著等你們,快一點嘛。」 
     
      歐陽昭的童心一起,可苦了後面的兩個怪人。 
     
      眼瞧著兩下若即若離,可硬是追趕不上。 
     
      不男不女的一個,一面疾馳狂奔,一面低聲道:「四哥,這小子的功力好厚,再下 
    去,我可吃不消了。」 
     
      雷公嘴的也噓噓喘氣道:「哪是功力深厚,不過是童身輕巧,仗著躍騰方便而已, 
    手底下怕見不得。」 
     
      不男不女的一個鬼計多端,又道:「四哥,你罵,這小子怕罵,你一罵他准停下來 
    。」 
     
      雷公嘴的原來已氣得肚皮生煙,聞言開聲叫道:「小王八羔子,你鑽到狗洞裡去, 
    爺爺也不饒你,有種的停下來。」 
     
      他這一罵,果然生效。 
     
      歐陽昭前射的勢子一停,落腳踏實,反身怒吼道:「滿口惡毒,找死嗎!」 
     
      不男不女的怪人,不由得意地一笑,凌空一扯雷公嘴的衣角,低聲道:「四哥,先 
    還是動軟的,你忍著些兒,瞧我套他。」 
     
      說時,兩人也已落在歐陽昭五丈以外,氣急敗壞地呼吸不勻! 
     
      歐陽昭一見,嘴角一垂,道:「哼!自己膿包,追不上,就少出來現臉丟人,這等 
    不濟,還敢出言無狀,開口罵人,真乃顏厚無恥。」 
     
      狡詐陰險的不男不女傢伙,略略調息了呼吸,厚著臉皮前跨一步,對著歐陽昭一拱 
    手,笑著道:「我老四的性子急,因為,有一事必須向你問明,所以……」 
     
      歐陽昭怒氣未息道:「所以就開口罵人,是不是?」 
     
      不男不女的人,依舊冷兮兮地笑道:「這……我們見到了長白四怪的屍體,果然如 
    你所言。」 
     
      歐陽昭沒好氣地道:「這就是了,還有什麼事要問的,須知在下有事,不再任你等 
    嘮叨!」 
     
      不男不女的毫不生嗔,反而陪笑道:「是的,請問那屋內的老人與那顆珠子。」 
     
      「他何時走的,我也不知道。」 
     
      「難道說,小朋友,你先走嗎?」 
     
      「我?我是最後走的一個人?」 
     
      「哦!那老者你看見過了嗎?」 
     
      「見到過?」 
     
      「在哪裡見到的呢?」 
     
      「小屋內,我在窗外,離他不到三尺,那珠子我伸手可取……」 
     
      「你取了嗎?」 
     
      「沒有。」 
     
      「那老人動手沒有?」 
     
      「動手?動什麼手?」 
     
      「向你襲來。」 
     
      「沒有?他為什麼要向我襲擊?」 
     
      「哈,哈哈,哈哈哈!」 
     
      不男不女的人,忽然仰天發出一陣狂笑,笑聲響徹雲霄,群山響應。 
     
      歐陽昭不由劍眉一挑,沉聲道:「你笑什麼?」 
     
      那不男不女的人,忽的笑聲一收,沉下臉色,大聲道:「小朋友,你未免欺人自欺 
    了。」 
     
      歐陽昭聞言,甚是不解,不由偏著頭道:「什麼事我欺人自欺?」 
     
      不男不女的人面色一寒,兩道女人的柳葉眉一提,指手畫腳,侃侃言道:「你既趕 
    到天柱山萬梨谷,為的什麼,不用說,就是為了那顆珠子,焉有伸手可取而不取的道理 
    ,再說,你自認你是最後走的一個人,為何珠子落在誰手你不知道,那帶珠的老人何時 
    走的你不知道?同時,你有膽量接近珠子三尺,為何那老人不下辣手,哼,哼!珠子的 
    下落,依我看,說不定就在你的身上。」 
     
      他不等別人插口,一口氣,說得口沫橫飛,自鳴得意,彷彿他料事如神,儼同看見 
    一般。 
     
      歐陽昭又好氣,又好笑,目光一掃,電射在他的臉上,厲聲道:「好一張利口,慢 
    說那勞什子的一顆珠子不在我身上,縱然在我身上,憑你們這兩個不中用的角色,又能 
    怎樣?」說時,挺胸揚眉,眼角望著天際,真沒把兩人看在眼下。 
     
      雷公嘴的聞言,突然上竄三尺,一指歐陽昭,叫道:「好小子,說實話,在不在你 
    身上?」聲顫厲色,野蠻無理至極。 
     
      歐陽昭再也不能忍耐,一振雙掌,大聲叱道:「就算在我身上,有本領的來要吧。 
    」 
     
      此時,不男不女的一個,也突然變臉,厲聲吼道:「好小子,果然在你身上,五太 
    爺差一點看走了眼,讓你給騙了。」 
     
      歐陽昭氣極反笑,朗然一聲道:「不知死活的怪物,你們一齊上吧,免得耽擱了我 
    的正事。」 
     
      「好,小子,有你的。」 
     
      那雷公嘴的怪物,一反雙手,由肩上抽出一對怪兵刃,左手一柄天雷鑽,右手一柄 
    悶心錘,叮哨一聲,磕得火花一閃,惡狠狠地亮招欲發。 
     
      不男不女的一個,左手將鋼環一分,也發出聲清脆的響聲,迎空虛劃一招,曳起一 
    團寒光,沉著臉色道:「小娃兒,你知道我兄弟是什麼人嗎?」 
     
      歐陽昭見他倆先前的輕功不濟,並未放在心上,不運功,不作勢,神情自若淡然道 
    :「依我看,不是山精鬼怪,定是宵小毛賊,還不在我眼下。」 
     
      雷公嘴的一張瘦臉,脹得紫紫的,錘鑽一舞,虎吼著喝道:「小子,你瞎了眼,連 
    世外五煞也不認識,居然敢在江湖上混。」 
     
      歐陽昭一聽,不由好笑,故意後退一步,裝著失驚的樣子道:「啊哎,我道是誰,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世外五煞,真是……哈哈!」 
     
      不男不女的怪人冷了冷一哼道:「怎麼,聽說過吧?」 
     
      歐陽昭又是揚聲一笑,連連點頭道:「何止聽說過,五煞中我已見過三位,今天正 
    好,兩位加起來,我算是窺了個全豹,開了眼了。」 
     
      雷公嘴的聞言,甚為驚奇,濃眉一皺道:「小子,你少套交情,憑你見到五煞的三 
    個,做夢。」 
     
      歐陽昭不知他們是五煞中人,心中卻無厭惡之意,如今知他就是世外五煞之二,反 
    而勾起一片噁心,引起隱隱的殺機! 
     
      他腳下前欺兩步,大聲道:「套交情?我們算是交情不淺,摸天神煞尚永明、烈酒 
    毒煞鮑慶余、鬼火陰煞曲南和,在下與他三位,有的是生死之交,有的結了不解之緣, 
    今天又碰上了你們二位,真乃是三生有幸。哈,哈哈!」說著,發出聲爽朗的長笑,聲 
    震遐邇。 
     
      雷公嘴的一聽,怒不可遏,錘鑽碰的叮咚響,火星四濺,牛吼道:「小子,你配嗎 
    ?五煞與你這胎毛未退的有交情。」 
     
      不男不女的怪煞,手中雙環一揚,也湊上前來,冷然道:「小子,就算你與我五煞 
    之三的有交情,你就該知道我雌雄妖煞與霹靂雷煞的名頭,今天任你說得天花亂墜,不 
    留下珠子就休想出天柱山。」 
     
      歐陽昭不屑地道:「真的嗎?」 
     
      雷公嘴的霹靂雷煞咆哮道:「說不定連你這條小命也搭上。」 
     
      歐陽昭強忍怒火,寒聲一笑道:「你們五煞這樣不講交情,不夠義氣。」 
     
      雌雄妖煞寒聲一哼,腰扭肩晃道:「講不得,別的可以講交情,賣義氣,這性靈珠 
    乃是武林至寶,人間奇珍,人人想得,這個交情太大了。」 
     
      雷公嘴霹靂雷煞似已不耐,厲吼如雷道:「少囉嗦,要命的珠子拿出來,不要命的 
    ,老爺我打發你上路。」 
     
      歐陽昭也不再忍,一拍雙掌,大聲道:「好,三煞都是敗兵之將,諒你這兩個妖魔 
    小丑也強不到哪裡去,早點打發你們上路也好。」說時,斜跨半步,功運雙臂,招招手 
    又道:「你們二煞同上吧。」 
     
      二煞耳聞歐陽昭之言,不由同是一愣,腳下反而後退一步。 
     
      雌雄妖煞厲聲道:「小子,你說什麼?」 
     
      歐陽昭怒聲喝道:「摸天神煞自己把命送到我手上,烈酒毒煞半死半活,鬼火陰煞 
    望風而逃,五煞的臉嘴,在下都看見了,如今單看你這二煞的下場如何了。」 
     
      霹靂雷煞哪裡聽得進,手中錘鑽一順,怒吼道:「小子,你——派胡言,看……」 
     
      招字尚未出口,人像一支瘋虎,舞動錘鑽,揚起虎虎勁風,席捲而上,銳不可當, 
    勢如奔馬。 
     
      雌雄妖煞手中雙環一震,真地揉身進襲,凌厲發招。 
     
      歐陽昭乍見,眉頭一皺,喝了聲:「好!」 
     
      陡地身子一旋,雙掌左拒雙環,右卸錘鑽,發出兩股勁風,分化四件兵器。 
     
      雙煞憤怒出招,原想一招得手,全都用上了七成力道。 
     
      不料急撲猛攻的勢子,同感一片龐大的潛力推了上來,好像迎面有一堵土牆,阻住 
    了招勢,不由同吃一驚,撤招後躍,相互望了一眼,不明所以。 
     
      霹靂雷煞愣愣地道:「老五,這小子有些鬼門道。」 
     
      雌雄妖煞的粉面一寒,低聲道:「這小子功力邪門,那珠子一定在他身上。」 
     
      歐陽昭雙掌推出,見二煞臉泛驚異,已知二煞功力遠不及前遇的三煞深厚,不屑地 
    呸了一聲道:「呸!不堪一擊的東西,想不到世外五煞徒有虛名,一個不如一個,不知 
    你們的字號是怎麼混出來的?」 
     
      霹靂雷煞用手一拉領口的披風絲帶,晃肩抖下了黑披風,惡狠狠地錘鑽一揚道:「 
    好小子,爺爺饒不了你。」 
     
      雌雄妖煞也解去醬色披風,雙環一前一後,微挫而上。 
     
      兩人均是眉含殺氣,眼露凶光,猙獰儼如鬼怪山魈,一副拚命的架式。 
     
      歐陽昭不願同他們久纏,不慌不忙,一探手,從懷內取出了辟毒追魂寶旗,迎風招 
    展,頓時金光閃躍,遍野生輝。 
     
      二煞一見,全都一愕,前撲的勢子一緩,同聲叫道:「辟毒追魂寶旗。」 
     
      歐陽昭朗聲一笑,晃肩而動,手中寶旗抖起一片勁風,曳起一派金光,豪氣干雲地 
    喝道:「你們見識見識!」 
     
      第二個識字出口,陡然一翻手腕,旗尖直戮霹靂雷煞的血海大穴,旗角橫掃雌雄妖 
    煞的玉枕死穴。 
     
      一招兩式,分取二敵,寶旗絕招,果然不同凡響。 
     
      二煞二次出招,不料招式未成,大穴受制,全都失驚地一吼,人影分處,各自閃身 
    躍開丈餘,互相一愕,餘悸猶存。 
     
      歐陽昭寶旗既已出手,旋風八式連環相生,一時焉能收手,橫旗跨步,陡地猿臂一 
    長,又已如影隨形,欺至雌雄妖煞的身前,大喝一聲道:「再接一招。」 
     
      雌雄妖煞立腳未穩,金光又至,忙不迭地雙環迎胸一劃,護住面門,疾地又是一躍 
    ,口中喊聲:「不好!」 
     
      喊聲未落,但聽,「嗡——」一聲哨風破空,雌雄妖煞的左手鋼環脫手飛上半空。 
     
      「哨啷!」跌落在十丈以外,他的人也飄出三丈,驚魂不定。 
     
      歐陽昭一招得手,寶旗不收,跨步一縱跟蹤追去。 
     
      誰知身後厲吼如雷,霹靂雷煞,左鑽右錘,從後面突然撲上,雙管齊下,錘擊歐陽 
    昭的後腦,鑽戮歐陽昭的俞腎。 
     
      突然施襲,猛惡無儔。 
     
      歐陽昭不由大怒,右手寶旗後揚,左掌隱於旗風之後,也是疾拍而出。 
     
      霹靂雷煞既要救人,又要拚命,用力過猛,眼看旗影翻至,金光耀眼,百忙中矮身 
    低頭,險險躲在旗風之下。 
     
      這一旗,算是被他僥倖躲過。 
     
      然而,歐陽昭的左掌又至。 
     
      憑他霹靂雷煞如何快速,焉能脫出掌下,正待長身後躍。 
     
      但聽歐陽昭暴吼聲道:「你走得了嗎?」 
     
      吧!一聲輕響,紅光四射,血雨四濺。 
     
      霹靂雷煞連叫都沒叫出聲來,已自腦漿四溢,頭顱粉碎。 
     
      叮哨兩聲,手中的錘、鑽拋得老遠,人就橫屍山麓,血染荒郊。 
     
      歐陽昭一掌劈斃了霹靂雷煞,也不由一愣。 
     
      他料不到世外五煞白命不可一世的黑道人物,竟如此輕易了結,而且五煞之中,他 
    已會過了前三煞,卻也不致不濟如此。 
     
      原因是霹靂雷煞急怒氣躁,加之被歐陽昭一陣狂奔猛走,耗去真力不少,同時貪心 
    過甚,一心要奪取性靈珠,在情急救人之下,粗心大意,避開了寶旗,更料不到金光閃 
    爍之中,內裡套著一掌,正好,抬頭迎上,也是合當命絕。 
     
      卻說歐陽昭掌劈了四煞,略一愣神,回身去找雌雄妖煞答話,不斜他的影蹤俱無, 
    原來乘機拾起飛落的一隻鋼環,溜之大吉。 
     
      歐陽昭遙遙地望著他的身影,不由大聲喝道:「雌雄妖煞,慢慢走吧,在下沒有功 
    夫追你。」 
     
      雌雄妖煞埋頭狂奔,如同喪家之犬,漏網之魚,哪裡還聽得見。 
     
      「沒用的東西,丟人現眼!」 
     
      歐陽昭自言自語地說完,一抖雙袖,捲起寶旗,就將離去。 
     
      驀然,「阿祿哥!」一聲輕脆悅耳的聲音,起自身後不遠。 
     
      歐陽昭幾乎忘了阿祿就是自己,一時回意不過來,失驚地回身一看,不由大出意外 
    ,驚喜如狂,道:「小燕妹妹,你……」 
     
      原來身後不遠站著天心莊中自己青梅竹馬的卓小燕。 
     
      多時不見,卓小燕已婷婷玉女,風姿綽綽,已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又像只熟透 
    了的蘋果。 
     
      此時,卓小燕迎風而立,山風揚起她的衣袂環珮,特別顯得風采不凡,明媚照人。 
     
      不過,卓小燕的身後,多了兩個人。 
     
      其中,一個艷若桃李的少婦,乃是雞爪婆婆的弟子,銀蠍女施風英,依然是一身血 
    紅裝扮,眉目含情,風情萬種。 
     
      另一個卻是個老態龍鍾,禿頂白眉長髯的老者,鷹鼻、鼠眼、小耳、歪嘴、長髯凌 
    亂不整,幾乎飄在他矮小身材的臍下,小圓眼不斷地閃閃發光,盯在歐陽昭的身上,臉 
    色冷冷的,使人有不愉之感。 
     
      歐陽昭略一打量了二人,隨又笑著對卓小燕道:「燕妹妹,這些日子你可好?」 
     
      卓小燕的小嘴一鼓,依舊嬌憨地道:「誰叫你不到嶺南去看我,害得人家總是…… 
    」 
     
      她究竟是女兒之身,姑娘家大了心思也多了,說到這裡,不由粉面飛紅,咬著下唇 
    低垂粉頸,嬌羞不勝。 
     
      歐陽昭尚未答話,銀蠍女施鳳英嫣然一笑,嗲聲嗲氣但語意尖刻地道:「想不到在 
    這荒山野嶺碰上了,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 
     
      她的話音甫落,身後的禿頭老者歪嘴一咧,冷冷地道:「鳳英,他是誰?」 
     
      老氣橫秋,一副冷冰冰的神色,使人不由一寒。 
     
      卓小燕聞言,似乎對這禿頭老者十分害怕,忙對著歐陽昭道:「哦!阿祿哥,我來 
    替你引見,這位就是嶺南的武林前輩,人稱單臂千鈞韋老前輩,韋運成。」 
     
      歐陽昭雖沒到過嶺南,但對單臂千鈞的名頭,也有些耳聞,如今既在卓小燕這麼引 
    見,更加恭謹地一躬身道:「久仰前輩的大名,晚輩歐陽昭,請老前輩多多指教。」 
     
      單臂千鈞韋運成動也不動,一對小眼仰望雲天,大刺刺地道:「歐陽昭?你是歐陽 
    丹的兒子?」 
     
      銀蠍女施鳳英插口道:「老前輩,不錯,你老猜得對,他就是我日常向你提到的歐 
    陽昭,神劍鎮八荒歐陽丹的後人。」 
     
      歐陽昭心中已有幾分不悅之意,但看在卓小燕的份上,只好苦笑了一笑。 
     
      單臂千鈞的小眼一翻,沉聲道:「歐陽丹在時,也不敢在嶺南撒野,你不知道雞爪 
    婆婆是嶺南的人嗎?如今遇見了老夫,你打算怎生交待。」 
     
      歐陽昭越發惱怒,雙臂一振,人就待撲身而起。 
     
      卓小燕瞧得清楚,急忙插身上前,拉著歐陽昭的手臂,連搖了幾搖,勉強含笑說道 
    :「韋老前輩,那是誤會,當時祿哥哥乃是一時失手……」 
     
      誰知單臂干鈞韋運成聞言,冷哼一聲道:「哼!誤會?哪裡是誤會,分明是目中沒 
    有嶺南。」 
     
      歐陽昭見他那股盛氣凌人的味道,一抖被卓小燕拉著的手臂,怒道:「敬人者人恆 
    敬之,看在同是武林一脈,加上你年長幾歲,休要咄咄逼人,得寸進尺。」 
     
      單臂千鈞韋運成不怒反笑,狂傲地道:「好個奸滑小子,原來是欺軟怕硬!」 
     
      歐陽昭甚為不解,怒喝道:「什麼叫欺軟怕硬?」 
     
      單臂千鈞韋運成左手一擺,大聲道:「雞爪婆婆也是武林一脈,年紀不小,你為何 
    驟下毒手,見了老夫卻說出這等話來,分明是……哈哈!」他狂笑連連,透著是說歐陽 
    昭懼怕了他,才這等小心恭維。 
     
      歐陽昭還有個聽不出來的嗎?奮臂揚掌,沉聲道:「你比雞爪婆子強過多少。」 
     
      單臂千鈞韋運成的老臉一寒,雙眼中凶光陡現,厲聲道:「大膽,你敢向老夫叫陣 
    ?」 
     
      歐陽昭也毫不示弱地道:「少俠正要量量你的斤兩。」 
     
      銀蠍女施鳳英師仇在身,自己鬥不了歐陽昭,一心想唆使單臂千鈞韋運成出手,因 
    此惟恐天下不亂,慫恿著道:「前輩,你聽他這份強勁,可真的以為嶺南無人。」 
     
      單臂千鈞韋運成聞言,真如火上加油,怒喝聲道:「小輩,老夫讓你三招。」歐陽 
    昭哪裡受得下這口氣,挫掌一揮道:「老不死的狂徒,如此你看招。」語出招隨,飄身 
    前欺,快如流星,疾比飛矢,逕向韋運成的右腕抓去。 
     
      這一招快如電光石火。 
     
      「哎呀!」 
     
      「使不得!」 
     
      「哈哈,哈哈!」 
     
      一聲驚呼,一聲嬌喝,一聲狂笑。 
     
      人影乍合即分。 
     
      歐陽昭閃身躍退丈餘,滿面疑雲,兩眼奇異。 
     
      卓小燕粉臉變色,驚恐萬狀。 
     
      單臂千鈞韋運成仰天狂笑,得意至極。 
     
      銀蠍女施鳳英冷冷地道:「好小子,這一招算是讓你碰上了。」 
     
      原來歐陽昭憤怒至極,出手快速凌厲,分明是抓上單臂千鈞韋運成的右手腕脈,既 
    經抓實,手上微一用力。不料手觸之處,非但堅若金石,而且涼冰冰的,哪是血肉之軀 
    。 
     
      接著,突見韋老怪的左臂一揚,反向自己手臂搭來,意外地一驚,躍後丈餘,險險 
    躲過這出乎意外的一式反擊,心中暗暗嘀咕。 
     
      單臂千鈞韋運成狂笑一收,陡然左手一捋右袖,迎風一揚右臂,但見黃澄澄的,明 
    亮亮的,果然不是血肉之軀。 
     
      敢情這老怪的一條右臂,由肩及手全是生銅鑄成。 
     
      此刻,他揚揚右手的銅臂,狂傲地道:「瞎眼小子,連單臂千鈞的來頭都不知道, 
    憑你那三腳貓的玩藝,也敢在老夫面前遞爪子。」 
     
      說時,惡狠狠的兩隻小圓眼精光碌碌,腳上緩緩上欺。 
     
      歐陽昭一著失手,不由玉面生霞,羞愧地道:「老怪物,殘廢東西!」說完,一運 
    功力,抖臂作勢,振掌欲發。 
     
      卓小燕先前見歐陽昭一著落了下風,雖然知道歐陽昭功力不凡,但單臂千鈞在嶺南 
    也是人見人怕的黑道,生恐歐陽昭吃虧。 
     
      此時眼見二人即將拚鬥,忙不迭飄身而前,對著單臂千鈞韋運成道:「前輩,何必 
    動怒,不要為了閒事,誤了大事!」 
     
      單臂千鈞韋運成聞言,面色忽然一動,腳下果然停了下來。 
     
      誰知一旁的銀蠍女施鳳英陰兮兮地一笑道:「前輩,這小子從哪方向來,說不定知 
    道些端倪,也許我們遇上了他就一石二鳥,雙喜臨門哩!」 
     
      歐陽昭耳聞銀蠍女一派挑撥之辭,又聽她口中不乾不淨,小於長,小子短的,心中 
    勃然起火,不向單臂千鈞韋運成下手,卻沉聲一喝道:「施鳳英,你找死嗎!」 
     
      銀蠍女施鳳英有單臂千鈞做靠山,揚聲笑道:「怎麼?欺軟怕硬的功夫又施出來了 
    嗎?」 
     
      歐陽昭不由怒道:「今天你這一老一小,全休想出天柱山!」語落人起,一振身形 
    ,直向施鳳英撲去。 
     
      銀蠍女施鳳英原已料到這一撲,早已閃身扭腰,直向單臂千鈞身後躍去。 
     
      單臂千鈞韋運成的銅臂一扔,硬向歐陽昭拍出的掌上磕去。 
     
      但聽,「鏘——」 
     
      一聲大響,草石橫飛。 
     
      歐陽昭被震出三步,腳下兀自站樁不穩。 
     
      單臂千鈞左手撫著右肩,登登連退十餘步,險些跌下崖去,老臉變色。 
     
      二人經過這一硬接,各人心中有數。 
     
      卓小燕失驚地呼道:「祿哥哥,你,不要動手。」 
     
      她說時,幾乎流下淚來,一股焦急之情,不問自明。 
     
      接著,她又緊跑幾步,到單臂千鈞韋運成的身前,哀求道:「前輩,你同他無仇無 
    怨,何必……」 
     
      銀蠍女施鳳英搶著道:「小燕妹妹,你瘋了不成,你可知道我們此來中原是為了什 
    麼?」 
     
      卓小燕抹抹腮邊的淚水,愣然道:「不是說為了一顆什麼性靈珠嗎?與我祿哥哥有 
    啥關係。」 
     
      銀蠍女施鳳英冷冷地一笑道:「哼,哼!江湖傳言,性靈珠天柱山二次出現,這小 
    子恰在這天柱山鬼鬼祟祟,哪有這等巧合的,問他,保管沒錯。」 
     
      歐陽昭聞言,怒不可遏,喝道:「閉嘴,我問你,你為何也湊巧在天柱山露面,我 
    還向你要性靈珠呢。」 
     
      單臂千鈞韋運成勃然作色,沉聲喝道:「小子,一味強辯,接招!」 
     
      歐陽昭忍氣吞聲了許久,此時再不怠慢,略一抽身,探手取出懷中的辟毒追魂寶旗 
    ,頓時光耀四野,沉聲道:「老怪物,我正要伸量你的破銅爛鐵。」 
     
      銀蠍女施風英一見,大叫道:「前輩,那是辟毒追魂寶旗,可要小心點兒!」 
     
      單臂千鈞韋運成一面揮動一銅一肉的雙臂,一面狂傲地道:「什麼寶旗不寶旗,在 
    天南人的眼中,還不當一回事!」喝叱聲中,避旗招,走中宮,一條肉臂虛揮,一條銅 
    臂卻捨命搶攻。 
     
      這韋老怪的兵刃不但在兵器譜外,而且怪得出奇,因此,招法詭異,式子惡毒,三 
    尺長的銅臂揮、拂、砸、磕、戮、點、搭、勾、搗、掃……使得呼呼生風,左右前後, 
    運用自如,鬼神難測! 
     
      歐陽昭一面揮旗拒敵,一面暗暗打量他的招式。 
     
      然而,十幾招下來,那韋老怪的招數,竟沒有一招雷同之處,招招變化萬端,式式 
    隱藏殺機,看不出一點路道。 
     
      轉眼之間,十七八招下去,鹿死誰手,依舊難以逆料。 
     
      這一方面固然是單臂千鈞韋運成的功力深厚,招法奇異,另一方面是歐陽昭分心散 
    神,暗暗觀察對方的招路身法。 
     
      這樣一來,把個卓小燕急壞了。 
     
      她見兩人纏在一起,而且單臂千鈞狂攻猛襲,自己的祿哥哥,旗招滯慢,守多攻少 
    ,真怕他一個疏失,恨不得插身攔住。 
     
      怎奈兩人的拚鬥,並未因歐陽昭未用全力顯得鬆懈,相反地,他連退帶讓,連躲帶 
    閃,反而使韋老怪的銅臂一招套一招,一式緊一式,毫不放鬆。 
     
      約莫盞茶時分,依然不分上下。 
     
      卓小燕哪裡知道歐陽昭未用全力呢?在一旁只緊張得把一對粉拳捏得緊緊的,手心 
    不禁滲出汗來。 
     
      因為,她知道,單臂千鈞尚有最後毒招,沒有用出來。 
     
      她心想,眼前鬥了個半斤八兩,一旦韋老怪使出毒招,自己的祿哥哥怎生應付,豈 
    不……想到擔心之處,不禁咽喉也乾燥得嘶啞了,叫道:「住手嘛,你們住手嘛!」 
     
      這時,銀蠍女施鳳英的眉睫一動,忽然殺機隱現,高聲叫道:「老前輩,不要纏下 
    去了,這小子身上還有碧玉笛,讓他騰出手來,可是如虎添翼,放虎歸山。」 
     
      單臂千鈞心中不由一懍。 
     
      因為眼前雖是個不分軒輊之局,一旦歐陽昭再抽出碧玉笛來,兩件武林的絕響,威 
    力豈不增強一倍。想著,他銅臂陡的一緊,應道:「放心,他跑不了!」 
     
      歐陽昭聽在耳中,勃然大怒,心神一聚,手中寶旗一緊,嗖嗖!一連兩招。 
     
      他這心神一專,毫不分心,旋風八式焉同等閒,較之先前,豈止加沉一倍,頓時形 
    勢大變,也沉聲喝道:「老狗,納命來!」 
     
      單臂千鈞韋運成,突然覺著壓力大增,旗招與前大不相同,不由大吃一驚,禿頭一 
    晃,鬼叫一般道:「小子,你留心了!」 
     
      銀蠍女施鳳英看得真切,她見韋運成的臉色一變,彷彿打了個寒噤,心知他要用毒 
    招,立意殺人,更不放鬆,高聲道:「對!老前輩,事不宜遲,早點打發了他!」 
     
      卓小燕也看得明白,嬌叱聲道:「老前輩,千萬使不得,哎呀,祿哥……喲……」 
     
      第二個「哥」字尚未出口。 
     
      但聽——「小子!你給我倒下!」 
     
      單臂千鈞韋運成淒厲地一吼。 
     
      「嗖——」破風聲裡,從他銅臂的手掌心裡,射出斗大一片寒光。 
     
      「嘎——」淒厲的一聲慘叫,銀蠍女施鳳英翻身栽倒。 
     
      「噢——」歐陽昭驚呼一聲,閃身縱出丈二以外,呆在那裡。 
     
      「啊!」 
     
      卓小燕驚得登的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雙手撫面,不敢仰視。 
     
      說來太遲,這一連串的怪吼,破風之聲,淒厲慘叫,失聲一驚,啊的嬌呼,簡直都 
    是在一剎那之間同時而起,分不出先後。 
     
      空氣緊張萬分,連單臂千鈞韋運成,也不知怎樣變化的,愣愣地瞧著四周,又望了 
    望自己銅臂銅手掌心的七個小孔。 
     
      原來,這掌心的小孔,是他威鎮嶺南,鼎鼎大名的子母七星錐。 
     
      每個小孔之中,有七七四十九根母錐,每根母錐後面,安著七根子錐,銅臂中間的 
    通孔之處,連接在他半斷的上臂骨樁子上,只要他一運功力,貫於半截骨樁之上,觸動 
    銅臂裡的彈簧,四十九根母錐,各帶子錐,由七個孔中噴出,如同漫天飛花,密雨點似 
    地彈出,奇襲敵手,可說是百發百中,萬無一失。 
     
      而且,他的子母七星錐乃是餵了天南的奇毒,真乃是見血封喉,沒有解藥可治,在 
    嶺南人見人怕,談虎色變。 
     
      單臂千鈞韋運成原不肯輕用,因為他這銅臂之中的空隙極少,每用一次,必須另外 
    安裝,少不得卸下銅臂,很費手腳,又不能二次再發,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還十分 
    珍惜。 
     
      今天,他眼見久戰歐陽昭不下,自命一個成名立萬的前輩,三十招已過,不但治不 
    了這青衫少年,而且感到旗招增烈,壓力大增,又聽銀蠍女施鳳英的提醒,一怒之下, 
    運功觸動彈簧,對準歐陽昭施出。 
     
      他咬牙一放,料定得手無疑。 
     
      誰知,恰在此時,歐陽昭耳聞施鳳英挑事點火,恨得她牙癢癢的,寶旗虛向韋老怪 
    一展,對著銀蠍女施鳳英發出一掌,分取二敵。 
     
      銀蠍女施鳳英早已防到,眼見歐陽昭單掌拍來,哪敢硬接,縱身向單臂千鈞身側躍 
    去,意存找到護身符,救命王菩薩。 
     
      誰知,她這一躍,正巧。 
     
      歐陽昭寶旗既稱為辟毒追魂當然有辟毒的長處,況且他心中一狠,手中貫力,一股 
    勁風,竟將韋老怪所發的子母七星錐全給擋回。 
     
      單臂千鈞韋運成是習慣了,子母毒錐發出,生恐敵人震回,少不得側身一縱開去。 
     
      正好,銀蠍女施鳳英,填了韋老怪的空擋。 
     
      四十九根母錐,帶著一片寒光的無數子錐,一個不漏,全紮在施鳳英的身上,如同 
    刺蝟一般。 
     
      試想,見血封喉的毒錐,中上一根,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何況她中了個滿臉滿身, 
    因此,一聲暴吼,翻身栽倒,當時氣絕。 
     
      單臂千鈞韋運成使出了絕招,反而傷了自己的人,這份臉算丟得大了,這股氣也自 
    不用說,銅臂一摔,暴喝聲道:「好小子,年輕輕的,好狠的心腸!」 
     
      歐陽昭看著發紫的施鳳英,也怒火如焚,吼道:「老妖怪,你有臉說別人?」 
     
      金光環繞,旗影飄飄,揉身出招,直取韋老怪的大穴。 
     
      這一番他怒極而發,竟出手展起七成力道,虎虎生風,獵獵旗勢,一代絕世武功, 
    蒼勁如同猶龍。 
     
      單臂千鈞韋運成勢如瘋狂,單臂舉處,也夾起一派勁風,五個銅指,硬生生地向歐 
    陽昭手中的寶旗抓來。 
     
      這老怪是意存拚命。 
     
      歐陽昭不明就裡,寶旗中途疾撤,怒喝道:「老怪找死!」 
     
      旗式變招再度攻出,依舊狠准兼施。 
     
      單臂千鈞韋運成與天南雞爪婆婆,乃是老相知,數十年的恩情,如今帶了蠍銀女施 
    鳳英闖進中原,乃是替雞爪婆婆找場。 
     
      中途路上,耳聞江湖傳言,當年魔家四將賴以成名的性靈珠重在天柱山出現,才拐 
    到天柱。 
     
      不料湊巧碰見了歐陽昭。 
     
      他自料著大仇可報,寶珠有著,不料反而錐傷了老相好的單傳愛徒,這是從何說起 
    ,傳入江湖,豈不是天大的笑柄。 
     
      因此,他越想越氣,鑽進牛角尖裡,索性捨命而為,一條銅臂,掄得呼呼生風,一 
    支左掌,夾在銅臂之中,不時推、拍、按、抓、削、點、劈、拿,居然神出鬼沒,使來 
    頭頭是道。 
     
      歐陽昭的寶旗在手,原來極易取勝,但鑒於施鳳英的屍體發紫,惡味衝鼻,心知是 
    劇毒所引,處處防著韋老怪的故技重施,未免礙手礙腳。 
     
      轉眼之間,已是十多招下去。 
     
      跌坐地上的卓小燕,此時如夢初醒,看看橫屍就地的銀蠍女施鳳英,不由悲從中來 
    ,珠淚連滴。 
     
      她與施鳳英雖無深厚之情,但誼屬記名姐妹,老父臨終,天心莊變故之時,又曾托 
    付於她,在無親無故之時,卻也相依為命。 
     
      如今突然之間,施鳳英遭了橫死,怎不傷心呢? 
     
      因此,她哭著叫道:「韋老前輩,你為何下此毒手呢!她乃是你……」 
     
      卓小燕泣不成聲,索性嚎啕大哭,聲如哀猿夜啼,杜鵑泣血。 
     
      歐陽昭正與單臂千鈞鬥得熾烈,未能聽清卓小燕哭些什麼,但眼角一瞥,分明是她 
    哀不成聲,以為她也被毒物波及。 
     
      一念至此,焦急萬分,寶旗加力一揮,將韋老怪震退一步,竄身叫道:「小燕妹妹 
    ,你怎麼啦?」 
     
      卓小燕擦著眼淚,還沒答話,忽然失聲叫道:「祿哥哥,小心!」 
     
      歐陽昭聞聲知警,疾閃身形,斜縱七尺。 
     
      這時,單臂千鈞韋運成咬牙切齒一揮銅臂,狠撲而至。 
     
      歐陽昭不知這老怪的,子母七星錐已經用盡,惟恐他又展毒招,寶旗一揮護著週身 
    ,不敢欺近。 
     
      卓小燕與老怪相處不久,僅知道這他銅臂內藏利器,也不知底細,眼見老怪乘著歐 
    陽昭竄來慰問自己之時,從後暴施奇襲,招式與先前放施喂毒利器一般無二,以為老怪 
    又是依樣畫胡蘆。 
     
      因此,驚呼一聲,提醒歐陽昭,自己的人也一撲而起,口中叫道:「前輩,手下留 
    情,手下……啊!」 
     
      一聲厲嘯,響徹山谷。 
     
      卓小燕撲去的勢子既急,韋運成銅臂出招更猛,稍一接實,焉同小可。 
     
      竟把卓小燕的身子震飛出五丈,斜刺裡直向那深不可測的谷底落去。 
     
      這一來,大出歐陽昭的意料以外。 
     
      他原來在一退之後,打算拚著冒險,要使出旋風八式的七八兩式,毀了韋運成。 
     
      然而,此時救人要緊,顧不得傷敵,大喊一聲:「不好!」 
     
      他使出全身功力,提氣貫神,猛地凌空而起,一探左臂,逕向下墜的卓小燕抓去。 
     
      不料,卓小燕的下落之勢甚急,竟抓了個空。 
     
      歐陽昭與卓小燕兩小無猜,青梅竹馬,而且在天心莊時,也只有卓小燕一人對自己 
    好,這份情誼,刻骨難忘,捨命也要相救。 
     
      他一抓落空之後,勢子一改頭下腳上,凌風隨之下落,相距仍有尺餘。 
     
      這時,眼看卓小燕就要向深不可測的谷底跌去,若是跌實,怕不要落個粉身碎骨, 
    屍體不存。 
     
      歐陽昭人急智生,右臂一長,手中的辟毒追魂寶旗平揮,硬向卓小燕下墜的身子托 
    去,口中喝了聲:「起!」 
     
      跟著震臂抖腕,險險地將卓小燕的身子托住。 
     
      可是,寶旗旗身乃是軟的,貫功用力,不過是片刻之間的事,焉能持久的托著一個 
    人。 
     
      因此,歐陽昭二次震腕,陡地上挑,又將卓小燕的身子挑起,拋向凌空,自己同時 
    並腳擰腰魚躍龍門隨之上騰,左臂一勾,算是把卓小燕的身子勾在懷內。 
     
      但是,如此一來,又已下落五丈有餘。 
     
      歐陽昭略一調息,右腳尖一點左腳背,展出青雲直上的無上輕功,吃力地躍上了峰 
    頭。 
     
      饒是如此,也不由額上見汗,喘息噓噓。 
     
      他施功用力到了呼吸不勻的地步,此乃出道以來的第一遭。 
     
      這一連番的驚險鏡頭,說來太遲,在當時,也不過是一剎那的事,驚險至極,緊張 
    萬分。 
     
      這時,峰頭上的單臂干鈞韋運成,已自去個無影無形。 
     
      歐陽昭恨得咬牙切齒。 
     
      然而,此時,卓小燕奄奄一息,倒在自己懷中,怎能放下她不管,去追趕那萬惡的 
    韋老怪呢。 
     
      他只好望著粉臉蒼白呼吸急促的卓小燕,低聲地叫道:「小燕,小燕妹妹,小燕, 
    你醒醒!」一連叫了幾聲。 
     
      卓小燕的鳳眼微睜,失神無力地歎了一口氣,原來紅潤的嘴唇,此時也蒼白得怕人 
    ,連動了幾動,似乎欲言無力。 
     
      歐陽昭心中不由大急,將她的身子一推,打算讓她盤坐好,拚著耗損自己的內力, 
    施功代療。 
     
      誰知,略為一動,卓小燕竟身子一震,失聲叫道:「啊呀! 
     
      唷,唷,腿,腿!」 
     
      歐陽昭用手一扶,也不由大吃一驚。 
     
      原來卓小燕的兩條玉腿,自膝蓋之處,軟綿綿的,毫不著力,小腿腫得像一對小桶 
    似的,竟自發亮。 
     
      敢情被單臂千鈞的銅臂,把好好的兩條腿給全砸斷了。 
     
      若是受了震傷,真氣不聚,血流不暢,自可施功代療,如今膝蓋粉碎,兩腿折斷, 
    乃是硬傷,勢必接骨不可,焉是可以施功代療的。 
     
      歐陽昭心如刀割,一時沒了主意,反而問卓小燕道:「小燕妹妹,這如何是好?這 
    ……」 
     
      卓小燕索性倚在歐陽昭的懷裡,好像沒有先前的痛苦,幽幽地道:「祿哥哥,命該 
    如此,想不到……」 
     
      她說到這裡,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不住下滴,悲不成聲,已經說不下去了, 
    只是把一雙淚眼,盯在歐陽昭的臉上。 
     
      歐陽昭見她如同梨花帶雨,海棠含露,也不禁傷神地道:「誰叫你去撲那韋老怪, 
    你怕我鬥不過他嗎?妹妹!」 
     
      卓小燕腮上的淚水未乾,嘴角一動,苦笑了一下道:「我……我怕那老怪又使出絕 
    毒的招數,所以……」 
     
      歐陽昭聞言,劍眉一皺道:「傻妹妹,若是使出來,你這一撲又擋得住嗎?」 
     
      卓小燕真的笑了,比先前的苦笑更為天真、無邪、嬌艷、真摯,但還有著一份青春 
    少女特有的嬌羞,然後才道:「最少你可以不致中了那絕戶暗器呀。」 
     
      她說完之後,粉頸一垂,一張粉臉埋在歐陽昭的胸前,吃吃地笑。 
     
      歐陽昭聽在耳內,如同萬箭穿心。 
     
      原來卓小燕竟是為了維護自己,捨命的去擋歹毒暗器。 
     
      想到這裡,不覺氣憤填胸,震臂握拳,厲聲道:「我不把韋老怪碎屍萬段,歐陽昭 
    誓不為人。」 
     
      他這一使力不要緊,懷中抱著的卓小燕,不由失聲叫道:「啊呀,疼死我了,你是 
    怎麼啦?」 
     
      歐陽昭才回過意來,忙用手撫著卓小燕的秀髮,柔聲地道:「小燕妹妹!你真傻, 
    你對我太好了,自從我懂事以來,只有你一個人對我好,想不到直到現在,還是對我這 
    樣好!」 
     
      他說得十分懇切,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不自覺地滴下了幾點英雄淚。 
     
      卓小燕聞言,濕潤潤的眼睛睜得大大地道:「祿哥哥,真的嗎?我不相信。」 
     
      歐陽昭見她傷成這個樣兒,反而問這些無關緊要的話,也不由安慰她道:「小燕妹 
    妹,這時不是談話的時候,還是我扶你下山,找個傷科大夫,醫好你的腿再說。」 
     
      「扶我,扶我也不能走呀。」 
     
      「那麼我背你。」 
     
      「背到何時為止呢?」 
     
      「找到傷科大夫,就好了。」 
     
      「傻哥哥,傷科大夫也不能做兩個膝蓋骨,縱然能做,也不能替我換上,我的腿是 
    永遠不會好的了。」說著,她又滴下淚來。 
     
      歐陽昭一時不知說什麼好,但卻急道:「可是,我們總得下山呀,走遍天涯海角, 
    我必定遍訪名醫,治好你的腿。小燕妹妹,你放心好啦。」 
     
      卓小燕面有安寧之色,但卻揚著月眉,仰臉伺道:「難道你就不辦別的事了嗎?」 
     
      說時,一臉企望之色,等著歐陽昭的答覆。 
     
      歐陽昭毫不猶疑地道:「嗯!無論什麼事,甚至於重九的黃山大會,我與宋家姐妹 
    的糾葛,我都不辦,—第一先醫好妹妹的腿。」 
     
      卓小燕色然而喜,幽幽地歎了一口氣道:「噯!祿哥哥,你有這一句話,我卓小燕 
    也是死而無怨了。」 
     
      她略為一頓,忽然又是一震,接著道:「宋家姐妹的糾葛,宋家姐妹是誰?與你有 
    什麼糾葛?」 
     
      歐陽昭此時哪有心想這些事,爽朗地道:「我師兄一統教主宋士龍的妹妹,據說是 
    我父在日,與他父有指腹為婚之約,因此糾纏不清。」 
     
      卓小燕聞言,不由身子一動,粉臉變色,失聲驚呼道:「哦!哎!」 
     
      歐陽昭以為她的腿傷大痛,急忙問道:「妹妹,怎麼啦! 
     
      你……」 
     
      卓小燕原已止住悲痛的淚眼,又雨似地滴滴下流,咬著舌頭尖道:「我……我…… 
    我的腿,腿……」 
     
      其實,女孩子的心理,樸實如歐陽昭者哪裡摸得透。 
     
      他還以為她是真的腿疼,忙道:「小燕妹妹,我點了你的麻穴,然後給你止血,背 
    你下山如何?」 
     
      卓小燕淚滴不止,搖搖頭道:「不,不,千萬不要點我的麻穴。」 
     
      歐陽昭不由奇怪地道:「卻是為何?」 
     
      卓小燕哀怨的神色,比痛苦的神色更多,抽泣著道:「讓我趁著還有知覺,多看你 
    一眼,也是好的,我自從到了嶺南,只說是今生今世不能再見到你,天見憐,總算見到 
    你,能死在你的身前,就是再痛苦的死去,我也算閉眼了!」說完,傷心已極,泣不成 
    聲。 
     
      歐陽昭心中一陣發酸,鼻翅動了幾動,雖然沒哭出聲來,比放聲大哭更要難受,一 
    面運掌施功,在卓小燕傷處撫摸,止血活筋,一面道:「你說這等傷心話幹什麼,傷得 
    雖然很重,但也不到要命的程度!」 
     
      卓小燕的眼睛忽然一亮,大聲道:「祿哥哥,假若我兩腿殘廢了,你對我怎樣呢? 
    」 
     
      歐陽昭毫不遲疑地道:「我照現在一樣,也同先前一樣的對待你!」卓小燕似乎寧 
    靜不少,蛾眉稍動,又追問一句道:「怎樣對待我?」 
     
      歐陽昭更加誠誠懇懇地道:「我一向把你當著我的親妹妹看待,今後,還是一樣。 
    」 
     
      此言一出,但見卓小燕的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由白又慢慢地變紫,深深地歎 
    了一口氣,眼望著天上的白雲,悠悠地,像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對歐陽昭說道:「也好 
    ,這樣也好,落得個清白。」 
     
      歐陽昭聽不清她說什麼,也不知她說什麼,問道:「小燕妹妹,你說什麼?」 
     
      卓小燕忽然收束了眼淚,強著撐起身子,對著地上銀蠍女施鳳英的屍體道:「你去 
    ,把她身上那柄蟠龍神劍摘下來,那是我父親手交給她保管的,據說也是你父神劍震八 
    荒當年的名刃。」 
     
      歐陽昭一所,眉頭一揚,朗聲道:「那一定是一柄雄劍。」 
     
      說著,跨步到了施風英的身畔,探手從她腰際抽出一柄寒光逼人,森森發亮的無鞘 
    短劍,仔細看了一看。 
     
      果然,劍身靠近柄手之處,有一個極為精緻的圓形圖案,中間刻著一個「日」字, 
    日乃屬陽,又是雄性的意思。 
     
      歐陽昭看完之後,又道:「果然不錯,是我父所用雄劍。」 
     
      卓小燕聽他一再提到雄劍,不由問道:「難道還有一柄雌劍嗎?我父卻沒……」 
     
      歐陽昭怕她誤會,忙道:「雌劍沒落在天心莊,乃是我母所用,因為與宋家指腹為 
    婚,作為信物,所以現在仍落在宋氏姐妹手中。」 
     
      他自顧據實而論,侃侃而談。 
     
      卓小燕的臉色更加難看,哇,一聲響,嗆咳得要吐出來。 
     
      她連忙撩起衣角掩在嘴上,嗆咳了一陣,移開衣角,登時顏色大變,原來衣角上殷 
    紅一片,竟然咳出了大片的血塊。 
     
      此時歐陽昭也已看到,疾地飄身而前,扯起染血的衣角,慌忙問道:「小燕妹妹, 
    你有了內傷?」 
     
      卓小燕強自鎮定,搖搖頭道:「沒有,沒……沒有。」 
     
      「那為什麼吐……吐……」 
     
      「不是,是我嗆咳之時,把舌頭咬破了。」 
     
      歐陽昭哪裡肯信,一彎身軀,抓過卓小燕的腕脈,從她內腑的運行上看,的確投有 
    內傷的跡象,然而積血歸心,百氣鬱結,又似乎她心事重重,不由勸道:「小燕妹妹, 
    武林中人,本是在刀尖上過日子,受傷更是意內之事……」 
     
      卓小燕不等他說完,卻道:「神劍既有兩柄,你這做人子者,就該使雌雄合一,雙 
    劍歸宗才是。」 
     
      歐陽昭聞言,連連點頭道:「是的,妹妹說的不錯,我已同宋家姐妹約定,重九之 
    日,定必雙劍合一,以盡人子之道。」 
     
      卓小燕連連點頭,苦笑笑道:「祿哥哥,銀蠍女施鳳英為人雖在正邪之間,但也不 
    能算惡跡昭彰,我與她姐妹一場,煩勞你把她掩埋了,也免得拋屍露骨。」 
     
      歐陽昭連連應道:「自然,自然。」 
     
      說著,手中的神劍揮處,已削下一大截粗枝下來,就用樹枝作為鏟鎬,三五下已掘 
    成一個土坑,將銀蠍女施鳳英掩埋起來。 
     
      卓小燕在一旁珠淚暗彈,心痛如割。 
     
      她見歐陽昭埋好了施風英,強顏歡笑道:「哥哥,這也算你做了一樁好事。」 
     
      歐陽昭苦苦一笑,也不禁歎息道:「她想不到竟會死在單臂千鈞韋運成的母子七星 
    錐之下。」 
     
      卓小燕不禁感慨地道:「為人在世,生有地,死有處,正所謂閻王注定三更死,定 
    不留人到五更。命運,冥冥中自有安排,心強不如命強,這話一些兒不錯。」 
     
      歐陽昭哪知卓小燕的心情,只覺得她在此時忽然大談命運之學,有些格格不入,文 
    不對題,但只好笑笑道:「所以凡事要看開一點,退一步想,天空地闊。」 
     
      卓小燕忽然道:「哥哥,那神劍真的有雌雄二柄嗎?」 
     
      歐陽昭把劍向她手上一遞,認真地道:「真的,你看!」 
     
      卓小燕接過了蟠龍神劍,在劍身上摸了一陣,眼眶一轉,幾滴晶晶的淚水,落在劍 
    上嗒嗒有聲。然後,又再三地審視著劍柄處的圓形,如夢如囈地道:「是的,是真的, 
    應該使雙劍合璧,雌雄相配。」 
     
      歐陽昭見她的神色不定,但淒涼之狀,比受了斷腿重傷還要難過,他想不通她是為 
    了什麼,忙道:「妹妹,你怎麼又傷心起來呢?」 
     
      卓小燕連忙用衣袖擦著腮邊的淚水,強自笑道:「沒……沒有……我沒有……」 
     
      「還說沒有。你的眼淚還在流呢。」 
     
      「這……哦……這……」 
     
      歐陽昭不由好笑道:「好了,別這呀,那呀地瞎想了,我背你下山,早一點尋一個 
    傷科郎中,也許你的腿會早一點好!」 
     
      「不……」 
     
      卓小燕說了一個不字,但突然又改口道:「這樣也好,你先點了我的麻穴吧。」 
     
      歐陽昭不由一喜,連聲應道:「對的,我早就說,點了麻穴,又免得我騰身之時, 
    振得你傷口疼痛。」說完,一併右手食中二指,認準卓小燕腋下軟肋的麻穴,又道:「 
    妹妹,你不要動。」 
     
      語出指隨,僅用了兩成力道,虛點上去。 
     
      不料指風未出,忽然收手後退半步,目露驚疑地道:「啊啊,妹妹,你不要動呀, 
    為何把血海穴送了上來,差一點後悔不及。」 
     
      原來歐陽昭出指之時,卓小燕的身子微動,竟把死穴送了上來,因此,歐陽昭收手 
    不迭,險些點中。 
     
      卓小燕聞言,淚似決堤之水,滾滾而出,哀痛欲絕道:「祿哥……哥……你只管下 
    手……死在你手上……也好瞑目……」 
     
      歐陽昭聞言,才知她是有意如此,不由更加害怕道:「你……這是何苦?你是怎樣 
    想的?你……」 
     
      不料卓小燕淚水一收,朗聲道:「我已是不中用的殘廢,一死倒也乾淨,怕……怕 
    見……雙……雙劍合一。」 
     
      歐陽昭至此,才知道卓小燕的心思,才知道雙劍所引起的誤會,趕忙道:「妹妹, 
    這是……」 
     
      一語未完,卓小燕忽然放聲一笑道:「哥哥,不要忘了埋我,來生再……啊。」 
     
      見字尚未出口,她竟一倒手中的蟠龍神劍,身子一撲,伏在劍上,血光四濺,染了 
    歐陽昭一身。 
     
      「哎呀!」 
     
      歐陽昭不料有此,霍地一撲,搶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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