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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 血 金 刀

                     【第五章】 
    
        金盞花立即說道:「方姑娘,你這花大俠三字。可真叫我慚愧死了。武林中從來還
    沒有一個喝酒喝得爛醉如豬的大俠。姑娘,這一聲大俠不是抬舉我,是把天下的大俠罵
    慘了!」 
     
      方小姐淺淺地笑出細聲,就只那樣細細地一聲,讓人聽起來,十分好聽。 
     
      她的聲音一直是那麼好聽,那麼輕柔。 
     
      她說話的聲音裡,還帶著有一絲笑意。 
     
      她問著:「那我應該怎麼稱呼你呢?」 
     
      金盞花幾乎是脫口說道:「金盞花!大家都叫我金盞花!」 
     
      方小姐重複了一下:「金盞花?」 
     
      金盞花應了一聲「是」,接著說道:「因為我姓花。我使用的兵器,是一根鑄鐵製 
    造的金盞花,於是,江湖上的人就叫順了口,就叫我金盞花。方纔我跟春蘭姑娘提到, 
    這種名字,尊卑長幼,都可以稱呼,一點也不受俗禮的束傅。」 
     
      方小姐點點頭說道:「你的話,說的又坦率、又有理,叫人不能不接受。好!我就 
    稱你金盞花。」 
     
      金盞花微微怔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方小姐又說道:「金盞花,既然我們不要 
    從俗,為什麼不把我的名字告訴你呢!我叫方倩柔。」 
     
      金盞花忍不住發自內心地說道:「倩柔姑娘!你真是人如其名。」 
     
      方倩柔隔著紗布似乎是笑了一下,低低說道:「謝謝!你很會說話。金盞花,我不 
    能留你讓你失約,我只是在想:昨夜你大醉一場,直到現在,你沒有吃東西,而且太干 
    太硬的東西,也不能吃。所以,吩咐他們準備了一點粥,一些清爽可口的小菜。如果不 
    耽擱太多的時間,請喝一碗粥再走。失約,是千萬不可的。」 
     
      金盞花著實地被感動了。 
     
      在他的記憶裡,從沒有人對他這麼關懷過。沒有,從來沒有。 
     
      他是隨恩師長大的,恩師撫養教育,對他是天高地厚的恩情,但是,他從恩師那裡 
    所感受到的,是威嚴,是一絲不苟,也唯有如此才讓他練得一身好功夫。 
     
      今天,是他第一次在一位陌生姑娘的面前,深深地感受到真情關懷的溫暖。 
     
      他被感動了,一時說不上話來。 
     
      方倩柔停了一會,想必是沒有聽到反應,便柔柔地說道:「金盞花,是讓你為難了 
    嗎?那你還是去赴約吧!春蘭,替金盞花包兩個銀絲小卷,先充充飢也是好的。」 
     
      金盞花十分感到地說道:「方倩柔姑娘,我金盞花雖然是粗魯不文的江湖浪子,還 
    不至於不通人情。是春蘭姑娘說得對,方倩柔姑娘對我有救命的恩情,慢說是留我吃一 
    頓飯,就是喝一碗毒藥,我也要毫不猶豫地喝下去。」 
     
      這回方倩柔姑娘真是笑出聲來了。停了一會,她才說道:「金盞花,你千萬別在意 
    ,春蘭這丫環是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就是嘴壞一點,她的心地並不壞。」 
     
      金盞花連忙說道:「那是當然,像方倩柔姑娘這樣的小姐,待在你身邊的人,還能 
    壞得了嗎?」 
     
      方倩柔細細地笑了一下說道:「金盞花,你真的會說話,說出話來,讓人聽了高興 
    。」 
     
      忽然,她輕輕地「呀」了一聲,充滿了內疚之意地接著說道:「對不起呀!只顧得 
    跟你說話,忘記你的時間寶貴,你留下來吃飯,已經十分難得了,再要拖延你的時間, 
    那可真對不起人了。」 
     
      隔著面紗,微微地向金盞花點點頭,說道:「我在前面帶路。」 
     
      春蘭搶上前一點低聲說道:「小姐!」 
     
      方倩柔姑娘笑笑說道:「不要緊的。」 
     
      她很自然地伸出右手,搭在春蘭的肩上,緩緩地向前走去。 
     
      此時秋連走在春蘭的前面,金盞花緊跟在方倩柔姑娘的後面。 
     
      走的是一條青磚磨砌而成的走道,兩旁是朱樹。 
     
      在朱樹的外面,是花卉繁盛的圓圃。 
     
      一連轉了兩個彎,走進一間明窗淨幾的房子裡。 
     
      這間房子有幾點特色:寬敞、傢俱少,就頭得寬敞。 
     
      地上鋪著軟軟的笠草織成的地毯,人走在上面,沒有聲音,軟綿綿地,非常舒適。 
     
      房子當中,擺了一張方桌。 
     
      這張方桌形式古拙,漆得發亮。 
     
      這張桌子與這個房間,在形式上,有些格格不入,分明是從另一個地方搬過來的。 
     
      桌上擺著四碟小菜,看上去非常的精緻,引得人垂沫。桌子旁邊放著茶几,一罐子 
    粥,在冒著熱氣。 
     
      桌上放置著一付碗筷。 
     
      方倩柔一直是扶著春蘭的肩,站在桌子旁邊。 
     
      她帶著愉快的笑聲,說道:「清粥小菜,留人吃飯。金盞花,你不會笑話我吧!」 
     
      金盞花連忙說道:「方倩柔姑娘,你要是再客氣,我這飯就吃不下去了。實在說來 
    ,我此刻感激的話,已經不知道從何說起了。」 
     
      方倩柔姑娘說道:「那你就,不要說吧!這要好了,為了表示我待客的真誠,我要 
    陪你喝碗粥吧!」 
     
      金盞花還沒有來得及說話。 
     
      春蘭搶著說道:「小姐!」 
     
      金盞花也接著說道:「倩柔姑娘,你不必陪我在這裡吃。我知道你們桐城縣人,尤 
    其是像你這種大戶人家,家規很嚴,每餐都要陪父母吃飯……。」 
     
      倩柔姑娘笑著說道:「金盞花,你說錯了,至少你對我說錯了。我是獨自住在這裡 
    ,用不著上房去陪父母吃飯。」 
     
      金盞花「啊」了一聲。 
     
      倩柔姑娘說道:「春蘭方才有阻止我吃飯的意思,那是因為我在服藥……。」 
     
      春蘭又叫道:「小姐!」 
     
      倩柔姑娘說道:「不要緊,我只吃粥,不吃菜。」 
     
      聽她說話的語氣,可以瞭解她此刻的心情是很快樂的,連告訴金盞花她在「服藥」 
    也是帶著笑意說的。 
     
      金盞花很想問她是什麼病,但是,他是何等聰明的人,他看得出春蘭不但有阻止倩 
    柔姑娘說下去的意思。而且臉上流露十分焦急的表情。 
     
      再說,姑娘家的病,怎可以隨便問。 
     
      金盞花這一頓粥,喝得很香,配上可口的小菜,他一連喝了兩碗,津津有味。 
     
      倩柔姑娘一直坐在另一邊,由秋連送上來的一半碗粥,在細細地喝著。 
     
      她在吃飯的時候,面紗並沒有取掉。因此,她愈發地小心用餐。 
     
      金盞花喝完了第二碗粥,剛放下碗。 
     
      倩柔姑娘立即也放下碗,說道:「喝得慣嗎?雖然沒有吃飽,那是由於你昨夜大醉 
    ……。」 
     
      金盞花感動地說道:「倩柔姑娘,我金盞花在江湖上闖蕩這麼多年,還沒有遇到像 
    姑娘你這樣仁心寬厚的人。只可惜你這份恩情,我無法報答,只有記在心裡了。」 
     
      倩柔姑娘說道:「為什麼要說恩情呢?為什麼要報答呢?金盞花,你在江湖上走動 
    ,是不是常聽到一句話嗎?說『四海之內皆兄弟也』人與人之間,一點點事情,都要報 
    答,那不是太過於世俗了一些嗎?」 
     
      金盞花說道:「倩柔姑娘,你真是仙子化身!」 
     
      倩柔姑娘輕輕笑了一下,說道:「其實真正說來,金盞花,我還要感激你。」 
     
      金盞花笑道:「感激我?倩柔姑娘,你真是會說笑話。」 
     
      倩柔姑娘說道:「我一點也不是說笑話,金盞花,你不覺得今天我很快樂嗎?平時 
    ,我是很少有今天這樣快樂的!」 
     
      春蘭又叫道:「小姐,金盞花要走了,你就別說了吧!」 
     
      倩柔姑娘說道:「真的!金盞花,你走吧!與朋友約好了,失約是一件不好的事。 
    」 
     
      金盞花站在那裡有些發呆。 
     
      他是在想倩柔姑娘那句話:「平日很少像今天這樣快樂的!」 
     
      為什麼呢?像她這樣千金小姐,除了天上的星星月亮,要什麼沒有呢?為什麼她不 
    快樂?這樣一位好心腸的姑娘,竟然自己說不快樂。 
     
      固然倩柔姑娘說的真心話,因此,金盞花想不通這個道理。 
     
      倩柔姑娘又說道:「金盞花,你闖蕩江湖,五湖四海任遨遊,那是多美妙的事啊! 
    相信你一定見過許多罕見的珍聞,說出來聽聽,那一定很好玩!」 
     
      金盞花不禁脫口而出:「只可惜倩柔姑娘你在深閏,我金盞花是個江湖浪子,不容 
    易見到你,要不然,我可以為你講述江湖上的見聞……。」 
     
      倩柔姑娘不覺結起來說道:「金盞花,你說的是真的?」 
     
      但是她立即又坐下來,輕輕地說道:「你當然是說著好玩的!」 
     
      金盞花說道:「我為什麼要跟你說著玩呢?只是我說,方府深閨豈是我可以隨便來 
    的!」 
     
      倩柔姑娘說道:「其實……。」 
     
      她歎了一口氣,悠悠地說道:「你能這樣的說一說,我已經很感激了!你去吧!不 
    要失約於人!」 
     
      金盞花深深地一躬,誠懇地說道:「一切深念不忘!謝謝!謝謝!」 
     
      倩柔姑娘盈盈地站起來,春蘭立即伸手過去扶住她,低聲說道:「小姐!」 
     
      倩柔姑娘微微轉過身去,說了一聲:「代我送金盞花出後園。」 
     
      春蘭應了一聲:「是!」 
     
      她立即回頭叫:「秋連,我送客人!」 
     
      秋連從另一邊過來,扶住倩柔姑娘。 
     
      金盞花再次地道謝,倩柔姑娘已經扶著秋連,走進裡間。 
     
      裡間是用珠簾懸隔著的。 
     
      金盞花沿著迴廊,走得很快,此刻他真的想起了和玉蟬秋的約會。 
     
      沿途並沒有碰到人,連後槽的老酒鬼,都沒有看到他的蹤影。 
     
      來到後園的小門,金盞花剛說出一聲:「多謝春蘭姑娘……。」 
     
      春蘭立即說道:「只是如此口頭上謝謝就算了嗎?」 
     
      金盞花說道:「春蘭姑娘,金盞花浪蕩江湖,身無長物。實在想不出有什麼可以表 
    示謝意的。」 
     
      他真正地歎了口氣說道:「說實在的,縱使我有萬貫的家財,也抵不上你家小姐對 
    的救命之恩。」 
     
      春蘭說道:「其實要報恩也非常容易,只要記住你的諾言,也就夠了。」 
     
      金盞花一驚,他頓了一下,說道:「春蘭姑娘,你的意思是說……。」 
     
      春蘭立即反駁地說道:「怎麼?剛剛說的話就已經忘了?要你將江湖上那些見聞, 
    說給我家小姐聽。」 
     
      金盞花說道:「春蘭姑娘,我金盞花雖然不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但是每一句話是肺 
    腑之言?豈有信口說話不認帳的道理。」 
     
      春蘭說道:「既然如此,但看你以後的行動了。」 
     
      金盞花說道:「只要方府宅大,小姐又是身在深閨,我怎麼能夠經常出入此間。再 
    說,倩柔姑娘小姐是名門閨秀,我一個江湖浪子,如此出入此間,恐怕有辱小姐的名聲 
    。」 
     
      春蘭沉下了臉色說道:「如果你還提名聲二字,今天你的行為就已經妨害了我們小 
    姐了。」 
     
      金盞花連忙說道:「可是,我……。」 
     
      春蘭攔住他說下去,她用很沉重的語氣說道:「金盞花,你今天聽到了,也看到了 
    ,由於你的意外來臨,使我家小姐過了快樂的半天。我說句實話,我家小姐是很少有這 
    樣快樂的。」 
     
      金盞花忍不住把才纔的想法提出來問道:「怎麼會呢?」 
     
      他立即想到另一個問題:「倩柔姑娘有病嗎?是什麼病?」 
     
      春蘭搖搖頭,她突然變得有些感傷,說道:「金盞花,你去赴約吧!記住!只要你 
    有心讓我們小姐快樂,一切困難都不會存在的。」 
     
      金盞花還想問什麼,可是被春蘭雙手推出門外,砰地一聲,關起了園門。 
     
      留下金盞花在門外怔怔地站了許久,心裡疑惑得不到解答。 
     
      有人說:「天上神仙府,人間宰相家。」 
     
      雖然說張英只是「大學士」,是不是就等於宰相?而且有清一代並沒有「宰相」的 
    官名。但是桐城縣人對於城西張府,習慣上都稱之為「宰相府」。而且引以為榮。 
     
      民間的稱呼,與朝廷的禮儀體制無關,也沒有人會在這方面下考證的功夫。 
     
      在桐城縣人的印象裡,宰相府是皇宮內院以外的第一等人家。但是,宰相府給桐城 
    縣的感覺,並不是想像中的那樣高不可攀。 
     
      相府門前,緊閉的大門外面,坐著三三兩兩的「二爺」,跟路過的小販,照樣的扯 
    幾句談話,而不是橫眉堅眼仗勢欺人。這一點是與張英父子的為人作風很有關係。 
     
      關於張英的平易近人,有許多傳說,流行在桐城縣的那裡之間。 
     
      附錄一則,以供消遣。 
     
      據說,張英當年最得勢的時候,桐城縣有三個讀書人,進京謀事。 
     
      既然進京,千里迢迢,總是希望謀得一官半職也不負跋涉之苦。 
     
      三個人在路上一商量,到了京城去找張英這位老鄉。常言道是:美不美山中水,親 
    不親故鄉人!雖然他們根本不認識張英,同鄉晚輩來求見,總得有個照顧。人不親土親 
    ,大家都是桐城縣人! 
     
      經過千辛萬苦,三個人到了京城。 
     
      找到一家小客棧,稍事換洗之後,便寫下大紅帖子,以「鄉晚」自稱,到宰相府去 
    見張英。 
     
      到了相府,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的場面,三人站在門外,不敢上前。 
     
      過了許久,從大門裡踱出一位老者,面帶慈祥微有鬍鬚,穿了一件古銅色的棉袍, 
    背著手踱出門外,後面跟著幾個人,都站在遠遠地。 
     
      老者看到三人畏畏縮縮地,便招招手,問他們是做什麼的? 
     
      三個人看這老頭挺和氣的,便老實地告訴他:「我們三人是從桐城縣來的,要來見 
    老相爺。」 
     
      老者「哦」了一聲,緩緩地問道:「你們要找老相爺幹什麼呢?」 
     
      三個人實話實說:「我們三個人從家鄉進京,想謀差事。京裡一個人也不認識,只 
    有來見老相爺,看看他老人家,念在同鄉的份上,賞個差事。」 
     
      老者點點頭說道:「要找差事,也得要有本事,你們幾個人到底有什麼本事呢?」 
     
      一提到這件事,這三個桐城縣人精神百倍,三個人都說道:「桐城縣是文風薈萃之 
    地。那一個讀書人不是精通經史,熟讀詩書。至於那些詩詞歌賦,更是不消說得了。」 
     
      老者聽他們三個說得天花亂墜,便含笑說道:「既然如此,我要考一考你們。」 
     
      那三個人立即說道:「請出題,四書五經、諸子百家,老人家請隨便考。」 
     
      老者微笑說道:「用不著考那麼多,我只問你們,千家詩會不會念?」 
     
      三個人一聽,簡直感到很大的委屈,連忙說道:「我們桐城縣的人,三歲小孩也會 
    念千家詩,何況是我們?」 
     
      老者說道:「我這千家詩的念法不同,不是普通的念法。」 
     
      三個人連忙問道:「是怎麼個念法?」 
     
      在他們的心裡想:「千家詩還有什麼不同的念法?」 
     
      老者說道:「現在我念個範例給你們聽,你們就照我這樣念。」 
     
      他就開始念千家詩的第一首「春日偶成」:「雲淡風輕近午天,傍花隨柳過前川, 
    時人不識予心,將謂偷閒學少年樂。」 
     
      老者念完以後,便說道:「這一首七言絕句,念的時候,要將第三句的最後一個字 
    移動第四句的最後一個字。你們試試看。」 
     
      這三個人一聽,可傻了眼,千家詩至少有幾百首,要一首一首去想,怎麼來得及? 
     
      其中一個比較機靈,立即想到一首,便念道:「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借問酒家何處?牧童遙指杏花村有。」 
     
      老者大為讚賞,因為整個千家詩,能夠這樣念法的只有這兩首。 
     
      老者說道:「你的心思很靈活,很敏捷,你就在我的書房裡替我做札記的工作吧! 
    」 
     
      原來這位老者就是張英本人。他那種平易近人,而又重視鄉誼的為人,很為一般人 
    所稱讚。 
     
      這些都是與本書無關的閒話,主要是說明由於張英父子的為人,所以設在桐城縣西 
    門的宰相府,並不是那樣嚇威。閒話暫且不說。 
     
      且說金盞花匆匆來到相府門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來找誰?找王蟬秋嗎?她在相府是什麼身份?跟她是什麼關係?金盞花應該怎麼 
    回答?沒有法子,他還硬著頭皮上前拱拱手問道:「請問……。」 
     
      他的話還沒說出來,那府門前二爺還在瞪眼睛的時刻,只見遠遠地有一個小丫環, 
    匆匆地跑過來,蹲了一下,請過安之後,便急急地問道:「請問你是花爺嗎?」 
     
      金盞花一聽意外地一怔,點點頭說道:「是的,我叫花非花!」 
     
      小丫環手捧著心,鬆了一口氣說道:「這就對!」 
     
      她轉向門口那些二爺說道:「這位花爺是玉姑娘的客人,特地派我來接他。因為花 
    爺沒有來過相府,他又不知道側門通報的規矩……。」 
     
      那些二爺都已經站起來了,說道:「小玉,你帶著這位花爺請吧!玉姑娘的客人, 
    我們還能多說什麼?」 
     
      小玉姑娘點點頭說道:「那真是麻煩你們了!」 
     
      她向金盞花點一下頭說道:「花爺,這邊請!」 
     
      金盞花跨進府門,繞過一堵石影牆,岔到右邊的小徑,穿過一片樹木林,又走過一 
    道月亮門,是一處佔地很廣的荷池。 
     
      有一條曲折迴廊,便停住了腳。 
     
      她對金盞花說道:「花爺,玉姑娘今天已經等了半天,怕你找不到相府的門徑,特 
    別在名處都派有人在迎接……!」 
     
      金盞花心裡充滿了歉疚之意,說道:「小玉姑娘,真是很抱歉……」 
     
      小王笑道:「別向我說抱歉,要道歉的地方是在那裡面。其實人已經來了,也就代 
    表說明了一切,也就用不著道歉了。」 
     
      金盞花問道:「玉姑娘她人現在何處?」 
     
      小王指著水檄說道:「早上在後花園等了你花爺一上午,現在……。」 
     
      這時候就聽到水榭裡有人說道:「小玉,你的話多。客人來了,還不快請。」 
     
      水謝竹竿簾掀起,玉蟬秋姑娘當門而立,一身水藍色的衣裳,使人感覺有如凌波仙 
    子下凡。金盞花越緊快步走上回郎,在快要到水榭不遠處,拱手說道:「罪過,罪過! 
    遲到了這麼久,有累姑娘久候……。」 
     
      玉蟬秋臉上帶有一份微笑,看不出有不愉之色,站在門口,並沒有說話。 
     
      金盞花來到門口,她退一步側身相讓,兩個丫環放下竹竿。 
     
      水榭實際上只一間建築在荷池裡的公用亭子。 
     
      亭子裡隔成兩間,一間大的,裡面陳設著八仙椅,一張四方桌子。此刻桌子上陳設 
    著盒子,放置著杯筷。 
     
      隔著的一小間,是一間精緻的小書房,使人想起,如果遇上雨夜荷聲,孤燈夜讀, 
    那真是多麼美妙的事情。 
     
      玉蟬秋姑娘肅客請坐。 
     
      金盞花沒有立即坐下,再度抱拳拱手說道:「真是對不起!我金盞花算不得是君子 
    。但是,與人相約,必應準時,這是做人的最起碼的條件。只因為……。」 
     
      玉蟬秋姑娘微笑說道:「我想花兄遲來,必然是因為遇見一件大事。」 
     
      這時候有一位丫環過來說道:「小姐,要開飯嗎?」 
     
      玉蟬秋姑娘抬頭看看窗外的日影,笑著說道:「原以為花兄晌午能來,打算留花兄 
    小酌,以稍盡地主之誼。如今嘛!……」 
     
      金盞花不安地說道:「如此說來玉姑娘還沒有用餐了?」 
     
      丫環在一旁說道:「小姐從早上到現在,還沒喝過一口水。」 
     
      金盞花起立躬身說道:「玉姑娘,金盞花真是罪得不輕。」 
     
      玉蟬秋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分辯,只是微微笑道:「花兄,你應該可以知道,我曾 
    經是在江湖上闖過,一餐不吃,不是一件可以熬的事。」 
     
      金盞花聞言心裡一動,連忙問道:「玉姑娘曾經是一位江湖客?」 
     
      玉蟬秋說道:「離開師門,確實在江湖上流浪過一段時期。餐風飲露,飢餓寒冷, 
    這是一個江湖客的常事,對不對?」 
     
      金盞花拱手說道:「無論如何玉姑娘現在不是江湖客,由於我的來遲失約,惹著玉 
    姑娘生氣,在氣憤難平的情形,連飯也沒吃,歸根結底,都是由於我失約所造成的,我 
    要向玉姑娘討一杯酒,以酒來向玉姑娘謝罪。」 
     
      他這一段話,說得十分技巧,在坦率中又表現細心與體貼。 
     
      玉蟬秋姑娘只是笑了笑。 
     
      倒是旁邊的丫環說道:「小姐,我們開飯吧!」 
     
      掀去盒子的蓋,從裡面拿出四個冷盤。 
     
      再到外面拍頭,不一會便送過來四盤熱炒。 
     
      丫環替金盞花斟滿一杯酒,再為玉蟬秋斟一杯。 
     
      金盞花剛一舉杯,就聽到玉蟬秋說道:「花兄,既不是謝罪,更不是道歉,因為花 
    兄與我一見如故,才有今日之約。現在我想請問花兄,酒量如何?」 
     
      金盞花苦笑說道:「實不相瞞,我雖然沒有酒量,但是,還可以奉陪玉姑娘三大杯 
    ,然而今天不行,那是因為昨天夜裡飲過量的酒,幾乎喪失了性命。這也是我今天遲來 
    的主要原因。」 
     
      玉蟬秋姑娘不覺放下酒杯,說道:「花兄,常常喝醉酒嗎?」 
     
      金盞花說道:「我知道自己量淺,每逢有酒,總是淺嘗即止。說實話金盞花闖蕩江 
    湖,走的是一個『獨』字,所以,好朋友不多酒肉朋友也少,所以,因為少喝酒而得罪 
    人的機會也就自然減少。」 
     
      玉蟬秋說道:「可是你昨天夜裡醉了!」 
     
      金盞花垂下眼瞼,頓了一下,才又抬起頭來說道:「玉姑娘,你可知道昨夜我在什 
    麼地方喝酒?跟誰在一起喝酒嗎?」 
     
      玉蟬秋姑娘好像對這件沒有多大興趣,只是搖搖頭笑了笑,沒有說話。 
     
      金盞花是個玲瓏剔透的人,對於這種情形,當然他的話就說不下去了。 
     
      他只是再度端起酒杯,說道:「不管如何,我這杯酒還是要表示我對玉姑娘的一種 
    歉意。」 
     
      他一飲而盡。 
     
      大醉之後,說實在的看見酒都有害怕的感覺,如此一飲大杯,金盞花立即有一種忍 
    不住的噁心,他趕緊一掩口,起身離席,站在窗簾之旁。 
     
      玉蟬秋姑娘也站起來,說道:「看樣子昨天夜裡的確是喝得太多,而且也說明你的 
    酒量是不很好了。」 
     
      金盞花打著呃,轉回身來,眼睛有滴水,他笑笑說道:「多謝姑娘終於相信我的話 
    。」 
     
      這時候丫環立即送上來熱騰騰的面巾,讓金盞花擦一把臉。 
     
      玉蟬秋姑娘立即吩咐:「將飯菜酒具都撤走。」 
     
      真是一句話之下,立即搬得乾淨。 
     
      金盞花有點驚詫,他還沒來得及問,玉蟬秋姑娘笑道說:「我想,這時候不但你不 
    能喝酒,恐怕看到酒菜,都會讓你不舒服。」 
     
      金盞花一聽這話,連忙說道:「可是你已經餓了……。」 
     
      玉蟬秋姑娘笑笑說道:「能因為朋友而餓一餐,又算得了什麼呢?」 
     
      金盞花的心裡起了一陣洶湧澎湃的情緒,在他的記憶當中,似乎還沒有過這種感覺 
    。 
     
      這是非常奇妙的事,他似乎又想起,昨天那樣縱情一醉,就因為心裡有一種難以排 
    遣的情緒,而且無以名之,於是就求諸一醉。 
     
      他此時望著玉蟬秋姑娘,半晌說不出話來。 
     
      玉蟬秋平靜地說道:「我們是朋友對不對?雖然我們是第二次見面。」 
     
      金盞花很鄭重地說道:「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已經是很好的朋友。」 
     
      玉蟬秋說道:「我不能自己在吃喝,而讓好朋友坐在對面干噁心吧!所以,你不必 
    為我沒吃飯而不安。事實上,我是可以早就吃飯的了……。」 
     
      她說了這句話,頓時把話縮住。 
     
      這句話自然的脫口而出,卻道出了真情,如果不是金盞花失約遲到,她早已經吃過 
    午飯了。 
     
      就在這一段,丫環二人各捧著一個托盤進來。 
     
      放在桌上,叫人感到滿目清涼。 
     
      一個是淺綠色好像是翡翠一樣,裡面盛的是切成一片一片的藕。 
     
      另一個白色瓷盤,盛著一盤新鮮的蓮子。 
     
      玉蟬秋姑娘笑道:「這大概是生活在相府的好處,這時節一般人還是吃不到藕和連 
    子的。相府裡就有那些巧奪天工的人,讓你提早嘗到各種時鮮。嗯!這時候吃藕,對中 
    酒以後的人,應該是太合適了。」 
     
      金盞花謝道:「多謝玉姑娘。」 
     
      本來是吃飯飲酒的,卻變成吃新鮮的藕,刨新鮮的蓮子,人生許多事情就是這樣叫 
    人難以預料。 
     
      這一盤難得吃到的藕,吃得金盞花渾身清涼,滿心順暢。 
     
      玉蟬秋姑娘手拈著一塊藕,細細地咬著,說道:「花兄,昨天我們在臨別之前,曾 
    經提到……。」 
     
      金盞花立即抱歉說道:「原是說好要去見那位安慶府的名捕,由於我昨天醉酒,一 
    直到今天拖延了時間。」 
     
      玉蟬秋姑娘說道:「那倒沒有什麼。因為他在桐城縣,一時還不會離開。至於你所 
    說的陽世火也好,另一位玉蟬秋也好,在他們的目的未達到之前,也不會離開桐城縣的 
    。因此,早一些去見那位名捕和晚一點和他見面,都不是很重要的事。」 
     
      金盞花問道:「玉姑娘,你說他們的目的未達到之前,他們不會離開,他們的目的 
    是什麼?」 
     
      玉蟬秋姑娘說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只是在猜想,與『金盞』有關,或許也與 
    我有關。」 
     
      金盞花一怔問道:「與『金盞』有關是對的,可是與姑娘會有關嗎?」 
     
      玉蟬秋姑娘微微一笑說道:「我也說不上理由,只是我心裡確實有這種感覺。」 
     
      她坐正了身子,改變了話題,接著說道:「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我是說昨夜我們 
    分手之前,你問我在相府的身份,一時之間,我無法回答你……。」 
     
      金盞花立即說道:「玉姑娘,昨天是我一時好奇,因為你說,到相府來只要提到你 
    ,就自然的會有人通報,才使我想到,你這樣受尊敬,到底你在相府是什麼身份呢?我 
    後來覺得問得非常沒有理由,也沒有禮貌。」 
     
      玉蟬秋姑娘笑笑說道:「昨天我沒有回答你,是因為當時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你,與 
    禮貌無關,你問我的話,也毋須要找理由。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我在相府的身份。」 
     
      金盞花說道:「如果你一定要告訴我,我當然願意聽。」 
     
      玉蟬秋姑娘說道:「從昨天夜晚,你夜探相府的情形看來,我好像應該是相府的護 
    院。」 
     
      金盞花笑道:「你當然不是。」 
     
      玉蟬秋姑娘說道:「這要看怎麼說,我在相府無所事事,到了夜晚,我要保證後院 
    的安全,這不就是護院嗎?」 
     
      「我說過,你當然不是!」 
     
      「照今天的情形看來,我有人伺候,而在相府幾乎是無人管我,我是十足的千金小 
    姐……。」 
     
      「難道你不是?」 
     
      「我自姓玉不姓張。」 
     
      「表親姻親,都可以不姓張,又都是千金小姐。」 
     
      「你說得很好,可惜我沒有親人!」 
     
      「玉姑娘,你是說……。」 
     
      「我是個孤兒。」 
     
      「玉姑娘,你不像是在開玩笑。」 
     
      「當然不是,當著你這樣的朋友,我能拿自己開這樣的玩笑嗎?」 
     
      「我應該怎麼說呢?」 
     
      「你什麼都不用說,聽我說下去就可以了。」 
     
      玉蟬秋姑娘在說這種話的時候冷靜得彷彿是在說旁人的事。 
     
      她望著金盞花有些難以相信的眼神。 
     
      「對於我自己,早已經習慣了,無所謂傷感,也無所謂難過。所以,請你不要奇怪 
    我是如此不動聲色,彷彿是在說別人的事。」 
     
      金盞花說道:「玉姑娘,你跟相府沒有一點關係,相府為何要如此的待你呢?我是 
    說,你今天在相府像是一位千金小姐的地位,難道還沒有一點原因嗎?」 
     
      玉蟬秋姑娘笑笑說道:「我問過……唉!在相府我能問誰,誰都對敬畏有加,你期 
    望在他們口中,問到些什麼?唯一可問的人,便是相爺夫人,我只問過一次……。」 
     
      「你是怎麼問的?」 
     
      「我問她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甚至說,全相府的人這麼慣我,寵壞了我,小心我 
    會把房子拆掉!」 
     
      「你真的這麼說?」 
     
      「相爺夫人是那麼慈祥的說,孩子!你要拆房子,你儘管拆吧!只要你高興!這是 
    什麼話?」 
     
      「那你再也不問她了!」 
     
      「我問師父。」 
     
      「你師父到相府來過?」 
     
      「唯一的一次。我師父是一位尼姑,她來看我,我問她,師父說,這就是她要送我 
    到相府的原因,相府善待你,那不是很好嗎?」 
     
      「慢一點!令師這句話有問題。」 
     
      「有問題嗎?」 
     
      「她說這正是她所以要送你到相府來的原因,這麼說,令師她根本就知道相府會善 
    待你。玉姑娘,問令師去,一定可以知道原因。」 
     
      「師父遠去了,她不來看我,我找不到她。再說,我從曉事開始,就是跟師父長大 
    的。教我武功、教我讀書、教我做人,她的話,對我就是金科玉律,如果她不說,我也 
    不敢再問。」 
     
      「啊!」 
     
      「不過,現在透出了一點曙光。」 
     
      「有人告訴你嗎?」 
     
      「花兄,你的突然出現,使我對自己的身世產生了希望。」 
     
      「我?怎麼會呢?」 
     
      「你還記得有人冒充我,是嗎?為什麼要冒充我?當然這其中有著關係。是我的仇 
    人嗎?那一定是上一代的,既然是上一代結的仇,當然知道上一代是誰,從這裡挖下去 
    ,總可以找出根源。」 
     
      「原來是這樣的!玉姑娘,你真想得到,我卻一點也沒有聯想起。」 
     
      「一個人對自己的身世,能不關心嗎?而花兄你只是一個局外人。所以,我約花兄 
    今天來,去看那位安慶府的名捕,就是要從他身上,找出另一位玉蟬秋的線索。」 
     
      金盞花有一份難言的歉疚。 
     
      但是他也有一份忍不住的失望。 
     
      他覺得耽誤了時間,使玉蟬秋姑娘久候,如果鐵尺王在這一段時間出了意外,那就 
    真的對不起人了。而他的失望,則使他很自然地聯想到玉蟬秋如此一心久候,盛情款待 
    ,只是為了尋找她身世的線索而已,與友情好像沒有關連。 
     
      雖然他有難言的失望,那只是他的一點私心,對於玉蟬秋對他的盛情,不管是出於 
    什麼原因,他還是非常的感動的。 
     
      他說:「玉姑娘,又該我說抱歉了。如果不是我耽誤時間。也許這時候我們已經見 
    到了鐵尺王……。」 
     
      玉蟬秋問道:「鐵尺王?就是那位安慶府的名捕嗎?」 
     
      金盞花說道:「就是他。別看他是一名退休的老捕快,現在他成了玉蟬秋……對不 
    起!我說的是假玉蟬秋和陽世火利用的重要人物。」 
     
      玉蟬秋問道:「為什麼呢?」 
     
      金盞花說道:「理由秀簡單,不論是假玉蟬秋也好,陽世火也好,乃至於我們,都 
    是不出面的人;只有鐵尺工具有公開身份,所以,大家都在利用他。」 
     
      他說到這裡突然想起一件事。 
     
      「玉姑娘,有一件我突然想起,此刻問你,已經說明我的心不夠細……。」 
     
      玉蟬秋姑娘說道:「是什麼事如此讓你說得這樣嚴重?」 
     
      金盞花說道:「相府丟了『金盞』,是多麼大的事,你卻從來沒有跟我提起,以你 
    的武功來說,你應該責無旁貸的要去追尋,可是你卻提都不提,這是什麼原因呢?」 
     
      玉蟬秋姑娘說道:「就是你不說,遲早我也要跟你說的,我和你一樣的奇怪……。 
    」 
     
      金盞花說道:「奇怪什麼?」 
     
      玉蟬秋姑娘說道:「相府丟了『金盞』,相府的重要人都是知道的,唯獨沒人告訴 
    我。而且,相爺夫人還特別交代,不要讓我知道這件事。」 
     
      「但是結果你還是知道了!」 
     
      「相府裡人多口亂,我能不知道嗎?」 
     
      「這件事有些不合情理。」 
     
      「我也是這麼說,因為我在相府身份特別,人家不告訴我,我也就不便多問,我想 
    ,遲早我會知道是為什麼。」 
     
      玉蟬秋姑娘說到此處,忽然也問道:「你問我,同樣地我也有一件事我要問你,因 
    為我也感到奇怪。」 
     
      「請問吧!」 
     
      「你並不是一個喜歡喝酒的人,而且,桐城縣你幾乎沒有朋友,更談不上喝酒的朋 
    友了。你是在哪裡喝得那樣的大醉呢?」 
     
      「為什麼突然一個不喝酒的人,要喝起酒來。原因我暫時不說。」 
     
      「還有隱瞞的理由嗎?」 
     
      「不是隱瞞,是還沒有到說明的時候。原諒我!玉姑娘!」 
     
      「跟誰在一起喝?朋友嗎?」 
     
      「雙井街方家後槽看馬的老酒鬼!」 
     
      「方家後槽看馬的?」 
     
      「我醉到半夜吐血,多虧方家小姐救了我,要不然今天是沒有命來赴你的約了。也 
    就由於方家小姐好意留我喝一碗稀飯,因此而耽誤了時間。」 
     
      「你是說方家小姐?那個叫情柔的可憐女孩子?」 
     
      「玉姑娘,你也認識她?」 
     
      「不是認識,而且知道她。我聽到相府裡的人說的,方家和相府有一點遠親。」 
     
      「啊!是這樣的。方家小姐是一位善心的姑娘。」 
     
      「她怎麼會救你呢?她不能,也沒有辦法救人的。」 
     
      「為什麼?」 
     
      「難道你沒有發現?」 
     
      「發現什麼?」 
     
      「方倩柔是一位雙目失明的瞎子!」 
     
      「嘎!」金盞花人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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