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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 魂 崖

                        【第 二 章】
    
      紅羚島主愛才心切,晃身之下,已射出三四丈遠。
    
      他循聲急起,又過去了七八丈,可是,看不到人影,也聽不到動靜。
    
      倏地打山谷內傳來了一聲痛苦的呻吟,接著有人倔強地嚷道:「我不說,我不
    說,打死我也不說……」
    
      紅羚島主心中一震,他聽出這是海萍的吼叫,顯然這孩子是被人挾制,而且還
    挨了打。
    
      海萍的怒吼,刺痛了紅羚島主的心,他急速右轉,健步如飛,往發話之處奔去
    ,剎那間又轉到另一座懸崖的夾道中,放目一看,卻見左面有個凹巖。
    
      他速度奇快,到近處一打量,嚇!海萍臉色紅腫,一個大漢正扣住他的脈門,
    怒喝道:「再不說,我先殺了你,奪劍就走……」
    
      「來不及了,朋友!」紅羚島主雙目冒火地發話。
    
      那漢子陡然一驚,側身將海萍按在胸前,作為擋箭牌,冷笑道:「原來是島主
    駕到,有何見教?」
    
      紅羚島主雙眉緊皺,怒道:「放開他!」
    
      「憑什麼?」
    
      「憑你的生命!」
    
      大漢一愣,轉而暗運功力,右手已壓在海萍的天靈蓋上,喝道:「島主若對我
    不利,我就先震斃這娃兒。」
    
      紅羚島主暗中可是真急了,但他聲色不動,冷冷地喝道:「你敢碰他一根汗毛
    ,我就要抽你筋,剝你的皮,叫你死活都難。」
    
      「哈哈!我毒手人魔在江湖上混了半輩子,還沒叫人抽過筋,剝過皮……」
    
      「你不信?」
    
      「有一點兒……」
    
      紅羚島主早將功力運妥,就在這節骨眼上,雙肩晃動,身法奇快地欺近毒手人
    魔,毒手人魔沒料到紅羚島主敢冒險進擊,心中一慌,正要殺死海萍的剎那,右腕
    忽地一緊,紅羚島主早探掌扣住了他的脈門。
    
      島主心頭頓寬,殺機已現,喝道:「放手!」
    
      毒手人魔冷哼一聲,只好將海萍放下,海萍落地之際,心中一陣劇痛,人也前
    竄兩步,眼看就要跌扑在地。
    
      驀然,蓬地一聲,毒手人魔已被紅羚島主震飛,島主擰腰以最快手法,將海萍
    抱住。
    
      「啪!」毒手人魔碰撞山壁,腦漿四射,死於非命。
    
      原來這魔頭在放下海萍之際,暗中在他胸口上施了手腳,這情景瞞不過紅羚島
    主,抖腕將毒魔斃死,而將海萍扶住。
    
      紅羚島主壓根就不看毒手人魔一眼,抱起海萍,隱坐在山崖靜處,以自己數十
    年修為,替海萍治療內傷,也是海萍不該遭難,內功催動,暗傷已消,否則縱然不
    死,卻不能習練武功。
    
      紅羚島主帶著海萍緩步而行,隨口問道:「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伍海萍。」
    
      「你父母呢?」
    
      海萍眼圈一紅,強忍悲憤,咬牙回道:「被仇家害了。」
    
      「仇家是誰?」
    
      「我不知道。」
    
      紅羚島主暗中一歎,繼續問道:「你學過武功?」
    
      「我學過兩年。」
    
      「師父是誰?」
    
      「苑龍,被害死了……」
    
      「是誰害了你師父?」紅羚島主搶著問他。
    
      「是鐵塔魔君。」
    
      「鐵塔魔君……」島主喃喃自語,心頭戰動,遲疑片刻,又問道:「鐵塔魔君
    沒有追殺你麼?」
    
      海萍小臉鼓得通紅,殺焰騰展,怒道:「偵騎滿佈,非殺我不可,哼,我必定
    報仇……」
    
      此語乍落,迎空忽的傳來幾聲怪笑,震得老少兩人目瞪口呆。
    
      笑聲一落,有人接著說道:「好小子,終久是被我尋著啦!哈哈!」
    
      海萍大驚失色,暗喊道:「是他!」刷!他急了,陡然的將聖劍撤出,打算拚
    命。
    
      紅羚島主臉色凝重,忙道:「孩子,快將兵刃收起,有我呢……」話未完,崖
    前的去路,落下一人。
    
      此人陰沉極了,現身之後,一聲不吭,閃射如電,眨眼之間就扣住了海萍的左
    腕。
    
      只聽他冷森森地笑道:「嘿嘿!島主你好啊!」
    
      紅羚島主制止海萍撤劍,很自然的牽著海萍的右手,但他做夢也未料到,來人
    名震江湖,居然突施暗算,真乃防不勝防,於是,也報以冷笑,道:「嘿嘿!魔君
    你也好啊!」
    
      來人正是威震江湖的八荒人物,鐵塔魔君。
    
      這個當口的海萍,左右手均被人拉住,不由怒惱萬分,高聲嚷道:「魔鬼!放
    開我!」
    
      鐵塔魔君狂聲大笑,道:「好!我放開你……」他嘴裡說放開,實則單掌一用
    勁,海萍額頭汗珠滾滾流出。
    
      紅羚島主陰陰一笑,喝道:「鐵塔魔君名列八荒,威震四海,怎麼也和這孩子
    過不去?」
    
      鐵塔魔君冷笑一聲,道:「小子與我有段過節,我好不容易才找著他。島主和
    他……」
    
      紅羚島主不等他說下去,接著:「我和他也有點私人恩怨,事情太巧了……」
    
      島主說到此處,眼珠滴溜溜一轉,繼道:「我將他交給魔君處置好啦!」
    
      紅羚島主是想趁機將聖劍抽出,用劍將魔君殺死,免得惡化下去。
    
      然而鐵塔魔君狡詐萬分,一見島主伸手拔劍,他可就看出海萍的兵刃有異,忙
    攔道:「慢來,慢來,島主若有意成全在下,就請你甩手一走,別再打主意。」
    
      「如此來,閣下要人,還想要劍是不是?」
    
      「嘿嘿!島主真是有心人,對極啦!」
    
      紅羚島主心計被他識破,殺機立現,沉聲道:「何必貪心太重,各分一半,不
    就兩全其美。」
    
      鐵塔魔君詭詐地一笑,道:「呵呵!我們交換一下好不好?」
    
      「別仗八荒之威,欺人太甚,我紅羚島主也不是好惹的!」
    
      「咦!我放棄和他的過節,還不成嗎?」
    
      「但他只有一柄劍,不能分而得之。」
    
      「這得看各人的本事……」
    
      紅羚島主霍然一笑,接著道:「你打算以功力來硬奪此劍?」
    
      鐵塔魔君縱聲大笑道:「哈哈!如果島主承讓的話,又何必硬拚。」
    
      「閣下為什麼不讓我得劍!」
    
      「沒有興趣。」
    
      「非動手不可!」
    
      鐵塔魔君又是一聲怪笑,道:「除非島主甩手不管。」
    
      「別做夢……」島主心火上衝,右掌閃電般地向魔君胸口印去。
    
      鐵塔魔君冷笑兩聲,左掌翻出,化解來式,跟著照紅羚島主腕門扣來。
    
      兩人以單掌近距離應戰,打法非常別緻,但是,每次出手,都含著內家真力,
    呼呼罡氣,不絕如縷,凌厲無儔,鐵塔魔君的右手,緊握海萍的左腕,紅羚島主的
    左手,硬扣海萍的右手脈門,誰也不能抽出另外的手來,奪取聖劍。
    
      海萍看不出他們的凌厲打法,心情特別緊張。然而,他卻不停的計算逃生之法
    ,他恨,恨這些江湖魔鬼,也替他種下了無窮的殺因,後果堪虞。
    
      在他反覆思索的片刻,紅羚島主已連攻了三招,迫使老魔十分吃力。
    
      因為,鐵塔魔君的左手應敵,畢竟沒有右手靈活,老魔頭心機百出,獰笑一聲
    ,暗中運功,猛然斜跨五步,方始攻出三掌。
    
      海萍被他拖得骨節發響,疼痛不已。
    
      如此一來,紅羚島主只好順著海萍跟進五尺,硬挨了三掌。
    
      紅羚島主臉色一寒,真力凝聚,放目觀准了方位,攻勢猛變,突然他大喝一聲
    ,指脈手一緊,怒喝聲:「接招!」只見他五指如鉤,張合間,就反往魔君腕上扣
    去。
    
      鐵塔魔君不禁大震,疾要收手,可是來不及了,左手腕已被紅羚島主扣個結實。
    
      這魔頭臨危不亂,腕雖被扣,卻忙運聚全身真力,拚命的抵抗。
    
      紅羚島主是看準了魔君左手不靈,他扣住脈門之後,心中大喜,暗道:「不怕
    你不答應我的要求,哼!」
    
      這刻,他已運功在五指之上,真力已加到七成,哪知他力道排出,鐵塔魔君腕
    上真力,也同時重壓過來,幾乎迫得他鬆開五指。
    
      紅羚島主殺心陡生,忙又加上三成真力,再扣上去,這次兩人卻扳成平局。不
    過,紅羚島主仍佔上風,因為他尚未運聚全身之力,否則,鐵塔魔君就有些吃不消。
    
      紅羚島主穩操勝算,陰險地笑道:「魔君,還要不要再拼下去?」
    
      「嘿嘿!本魔君還承受得住!」
    
      紅羚島主城府極深,他不願得罪八荒人物,又冷笑道:「你要逼本島主殺你?」
    
      「你還不配!」
    
      「何苦呢?答應我的要求……」
    
      「廢話,除非我命喪此處。」
    
      紅羚島主雙目精光一展,怒瞪魔君一眼,一聲冷哼,真力加到十二成了。鐵塔
    魔君額頭現汗,心神猛動,迫不得已,右手陡地一鬆,照紅羚島主和海萍迎面拍去
    ,這一掌距離太近,掌勢太緊,迫得紅羚島主忙松扣腕之手,拉著海萍閃退了八步
    之多。
    
      海萍被帶得頭昏腦脹,人已斜歪至懸崖的邊沿,然而,他心中卻非常清楚,疾
    忖道:「此時不設法脫出掌握,只怕沒有機會了……」
    
      這想法正是在紅羚島主閃退之間,猛然地他回過左手,很快的抽出聖劍,趁勢
    向島主左臂掃去。
    
      烏光疾射,寒光砭骨。紅羚島主大吃一驚,若不鬆手,勢必當場傷在聖劍之下
    不可。同時,鐵塔魔君的排山掌風,已然攻到,島主迫不得已,左手頓松,人卻斜
    飛一丈,反手又照鐵塔魔君狠劈一掌。
    
      他雖然躲過了鐵塔魔君的掌勁,但海萍卻無法躲過,這時的海萍,還頗為得意
    呢!
    
      倏地狂濤如雷,轟然排到。
    
      「孩子,小心!」紅羚島主大聲疾呼。
    
      為時太晚,蓬然一響,海萍胸口挨了一記重的,一掌之力,不下千斤,海萍當
    時噴出一口血箭,連人帶劍,已被震飛,身形騰空,直向懸崖墜落。
    
      這孩子的傷勢非輕,懸崖不見底,豈有命在;鐵塔魔君好不得意,哈哈狂笑起
    來,紅羚島主顧不得拚命,急往崖沿飄立,定目向下看去,呼出兩聲哀歎。
    
      「島主可惜人呢?還是可惜聖劍?」魔君冷言相譏,激得島主大起復仇之心。
    
      紅羚島主猛一扭身,目射精光,喝道:「你得意了,還要不要拼一場?」
    
      「咱們無冤無仇,何必拚死拚活。」
    
      「諒你不敢!」
    
      鐵塔魔君臉色一變,忽道:「你為了那小子,願和八荒為仇?」
    
      「這要以你的態度而定。」
    
      鐵塔魔君傲然笑道:「咱們犯不著拚命,島主真有興趣的話,他日相見,再定
    高下存亡如何?」
    
      紅羚島主不是怕鐵塔魔君而是有點怕八荒人物,冷笑一下,道:「隨你的便,
    本島主隨時恭候。」
    
      「請啦!哈哈!哈……」鐵塔魔君藉機下台,扭頭狂笑而去。
    
      紅羚島主再度轉身向懸崖打量,心情沉重,有些莫可奈何的神態。半晌,忽見
    他往北面疾趕,尋找下崖的路徑,他打算查探海萍的生死之謎,萬一海萍死了,也
    可尋回那柄聖劍。
    
      斷魂崖左近十多里,十多年來,不斷的出現江湖上各門各派的高手,因為,在
    三十年前,江湖上出現兩個極厲害的魔頭——混世神魔和天罡神煞。
    
      這兩人既不滿江湖人的假仁假義,更厭惡他們的窮兇惡極,於是連手自成一路
    ,憑著一身怪異的功夫,和兩柄神劍,殺遍了江湖,偏偏兩神手辣心毒,殺法凶狠
    ,而激起所有江湖人的忿怒。
    
      因此,各路高手,在半面神尼和獨臂大師的領導下,結合成一股不可抗拒的力
    量,到處捕殺天罡神煞和混世神魔。
    
      斷魂崖,正是圍捕兩神魔的地點。
    
      斷魂崖,也埋藏了無數的英雄白骨,流出成河的鮮血。
    
      終於,天罡和混世,被劈落在斷魂崖內。
    
      江湖上平靜了,但兩柄寶劍,卻成為江湖人物朝思暮想的奇珍。這兩柄寶劍,
    一名墨龍,一名白鳳,削金斷玉,驅邪除魔。
    
      當年兩神印證武功,雙劍互擊,而拆斷劍尖,他倆用盡方法,將斷劍鑄成戟樣
    的尖,變成為刀非刀,劍不劍的怪兵刃。這就是江湖人號稱的「聖劍」。
    
      三十年後,消息傳出,這兩柄聖劍,仍有出世的可能。同時天罡神煞和混世神
    魔傳言有復現的情勢。
    
      於是,斷魂崖熱鬧了,成群的人,成隊的好漢,幾乎無處不見,都在搜尋聖劍
    ,結果,空手而返,毫無發現。
    
      無巧不成書,伍海萍被紅衣少婦劈落絕澗,無意中發現了墨龍聖劍。
    
      海萍不明聖劍來歷,懷劍奔走,而引起各路人馬爭奪和追殺。
    
      斷魂崖更是熱鬧非凡,人影縱橫。他們都希望從海萍手中奪得聖劍,橫行江湖
    ,然而沒有奇跡發生,連伍海萍的屍首,也蹤影不見。
    
      兩個年頭過去了,斷魂崖再度沉寂,伍海萍這默默無聞的小鬼,早就被江湖人
    忘得乾乾淨淨。
    
      奇事畢竟又發生了,在斷魂崖極南端的昏暗山巖巖口,依然坐著一個十五六歲
    的標緻少年,他正是被人們忘記了的伍海萍,他沒有死,卻在回憶兩年前的往事,
    當他被鐵塔魔君掌擊重傷,掉落懸崖當兒,已是昏迷不醒,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
    他醒了……
    
      可是,這地方黑暗無比,伸手不見五指,不像是有生人氣氛的地方。
    
      他試著掙扎坐起來,發覺本身的傷勢,已經全部痊癒。他想走動,站起來,跨
    步當口,卻聽有人說道:「這地方隱秘非常,不可外出行動,否則,你我都將受到
    攻擊。」
    
      他心中吃驚,走動的身形,又停了下來,問道:「是誰?請問貴姓大名?」
    
      「我沒有名姓,我從來沒有救過人,我是看在那柄墨龍劍的份上,才救你一命
    。」聲音很蒼老無力。
    
      提起了劍,海萍方發覺聖劍沒有了,他心中發急,大聲問道:「你是說我的聖
    劍?你拿去了?」
    
      「是的!那是我朋友的劍。」
    
      「現在你該還給我了。」
    
      「還給你同樣的要召來橫禍,存在我這兒保險。」
    
      「那怎麼行,劍是我得到的,怎可存在你那兒呢?」海萍大急,怒聲發問。
    
      對方冷然一笑,道:「我若不湊巧救了你,只怕你早已變成了骨灰,還要劍嗎
    ?」
    
      海萍一愣,接著「啊」一聲,心存感激,緩聲道:「那麼,你要怎樣?」
    
      「在這裡住兩年,再還劍給你。」
    
      「為什麼?」
    
      「傳你武功。」
    
      海萍不禁一喜,一時忘記回答。
    
      「願意了?」對方急問。
    
      「當然願意,不過,我不明白你……」
    
      對方陡然的大笑,截斷海萍的話,道:「不明白我是壞人還是好人,對不對?」
    
      海萍默然了,他奇怪對方怎會猜中他心中之事。蒼老的嗓音,繼續傳出,道:
    「孩子,人的好壞,全在自己,用不著懷疑,而且我傳你武功是有條件的。」
    
      「什麼條件?」
    
      「報仇,殺人!」
    
      海萍心頭大大的震動,很快的問道:「殺哪些人?」
    
      「八荒人物,九大門派,黑白兩道,都在被殺之列。」
    
      海萍機靈靈地打了兩個寒噤,忙道:「太多了,我無法接受。」
    
      「這麼說,你不願學武功了?」
    
      「是的,還劍讓我走吧?」
    
      「哼!」對方冷冷的一哼,接道:「走得了嗎?」
    
      海萍就有這股子硬勁,怒道:「腳在我身上,怎麼走不了……」他真的站起來
    要走,突地一絲勁風,侵襲了他三處穴道,迫使他再度倒臥,動彈不得,海萍心中
    一凜。又想說話,忽覺咽喉一涼,冷森森地劍氣,逼得他將吐出的一口氣,義硬生
    生地倒吸回去。
    
      黑暗中,有人沉聲說道:「老夫生平殺人無數,也從不求人,你敢違抗我?」
    
      海萍心頭怒忿特熾。索性閉目不理。
    
      「你答應不答應?」
    
      「不答應,不答應……」海萍急了,大聲吼道,喉間頓覺有些刺痛,隱隱地有
    股血腥氣味。
    
      蒼老的口音又起,卻有些顫抖,道:「不答應我,就殺了你。」
    
      「殺吧!」海萍毫無考慮的喝喊。
    
      「你不要父母啦?」對方改變方式。
    
      「父母被人殺了。」
    
      「你不願替父母報仇?」
    
      海萍的心情,突然來了個極大的轉變,熱淚忍不住地順腮而流,他本想說非報
    親仇不可的話,但倔強的性格,使他不願鬆口說話,因此他以無言來對付眼前的局
    面。
    
      對方非常瞭解,對待海萍,是不能用威逼方式,於是口氣驀變,道:「我知道
    你有報仇習藝之心,好吧!老夫破例的忍讓一次,以後再談條件如何?」
    
      冷氣登時撤去,穴道也被解開,海萍反而得了理,大叫道:「不行,先得將條
    件談妥了再談別的。否則……」
    
      對方長長地歎了口氣,道:「唉!你是老夫生平僅見的硬漢,我放棄條件,你
    該願意了吧?」
    
      「這樣,不是太不公平麼?」海萍說。
    
      「兩廂情願,沒有什麼公平不公平。」
    
      「不會後悔?」
    
      「廢話,老夫做事,從不知什麼叫後悔。」
    
      「我願意!不過,你既有大本領,為什麼不稱霸江湖?卻要假手於我?」
    
      對方又長長地歎了口氣,道:「我手殘腳瘓,能活到今天,已是不易。」
    
      「那又怎能傳我武功?」
    
      「我自然有辦法傳你武功,用不著你操心。」
    
      「什麼時候開始?我得拜師……」
    
      「孩子,只要你意正心誠,用不著拜師了……」說到此處,略略一頓,繼道:
    「事不宜遲,現在就傳你武功。不過,你得忍受逆血移脈之苦。」
    
      海萍豪氣大發,笑道:「死都不怕,些許痛苦算得了什麼,我能忍受。」
    
      「好孩子,有志氣,躺好!先吞下這兩顆雪桃,我來替你活動經脈……」
    
      雪桃——是武林千年難得的異果,若能吞服一顆,足可增長十年的功力,海萍
    連吞兩顆,實在難能可貴。此刻,伍海萍就在這昏暗的山巖中,接受那位怪人的傳
    授。
    
      一年過去了,只在眨眼之間,海萍變了,幾乎變成了另一個人,他忍受過人家
    所忍受不了的痛苦,差不多已脫胎換骨,但是怪人是什麼形狀,他始終沒有發現,
    謎樣的黑暗歲月,無法看清怪人的廬山真面。
    
      第二年開始,傳授劍招心法,各種軟硬功夫……海萍蘭心慧質,定力極強,一
    經傳授,就可緊記不忘。
    
      光陰似箭,第二個年頭,只剩下三天。兩天過去了,海萍從昏迷中醒來,微睜
    雙目,發覺這山巖的景物,全部攝入眼簾,他更感到內力充沛,神寬精暢,不禁大
    為詫異。
    
      驀地怪人咳嗽一聲,吐氣比往日微弱許多,道:「孩子,坐起來,不准偷看我
    ,因為你現在能看清巖中的一切。」
    
      海萍訝然不已,他不明白怪人怎知他能見物,更不明白怪人在一天之中,怎會
    變得有氣無力,奇心大起,脫口問道:「你怎麼知道我能看清巖中景物的?」
    
      「我以移脈大法,將我數十年來保有的天罡真元,移播在你的經脈內,再有三
    個時辰,就要永別人世……」
    
      海萍大大的一震,血氣翻騰,渾身一陣劇烈的疼痛,熱淚滾滾流出,他做夢也
    沒有想到怪人是這樣的成全他,而犧牲了自己,至性流露,內心感動激烈,移播的
    真元,突然翻湧,海萍咬牙強忍,悲聲道:「你老人家這樣恩待我,叫我拿什麼來
    報答……」
    
      「這是幾十年來的心願,你又何必悲傷,孩子,你能答應我以前條件,就算報
    答我了。」話聲越說越弱,幾乎不易聽見。
    
      海萍悲淒中,心頭猛震,忽見他猛咬牙關,毅然答道:「我答應啦!你老人家
    放心。」
    
      怪人喘息一陣,微微一笑,說道:「我知我的條件太毒,不過,我准你見機行
    事,最起碼要他們來此祭奠我,或認罪服輸。」
    
      「遵命!」海萍即刻回答。
    
      怪人又歇了片刻,繼道:「江湖人極想得到的是兩柄聖劍,和我這個人,我死
    了,他們也就放了心,聖劍一名墨龍,正是你得的一柄,另一柄白鳳,卻不知去向
    ……」說話到此中斷,怪人似在思索,良久,又聽他道:「孩子,你能不能尋回此
    劍?」
    
      「天涯海角,也要尋回白鳳聖劍。」
    
      「很好,若尋得白鳳,兩劍合一,來祭悼我……」怪人言未盡意,他似乎覺得
    時間短迫像有說不完的話要說,繼道:「普天之下,只有獨臂大師身具俠骨,仁義
    滿佈,但他也是我的仇人。」
    
      說到此處,忽又一頓,像是記起什麼,急道:「我被圍攻重傷墜崖,本就死路
    一條,但我沒有死,根據判斷,必定有人救我,救我之人,切不可殺!」
    
      怪人氣喘加重,說話也有些力不從心,只聽他又道:「孩子,墨龍劍是誰給你
    的?」
    
      海萍很快的將得劍經過說出,卻聽怪人乾咳兩聲,道:「天意,天意,我們兩
    人居然被你一人遇上,真是緣法……你須精研那只劍匣……」
    
      「那位老人是誰?」海萍急問。
    
      「混世神魔!」
    
      「你老人家呢?」
    
      「話說完了,我再告訴你,先別急。」怪人略略一停,方道:「你已盡得我的
    絕技,只須演練,就能得心應手,然後再離此處。」
    
      「我知道了。」
    
      怪人似乎放心了,又道:「我出道江湖,殺孽過重,故引起江湖之亂,孩子,
    你要小心……聖劍在我……座下,還有書信一封,送交……半面……神……尼我的
    ……名字是……天……道……神……」下面的話,已聽不真切。
    
      然而,海萍已猜出是什麼字義,此際他已發覺情況不好,心中激烈的跳動,不
    由大聲叫道:「師父!師父!」
    
      沒有反應,他默查時光,已過了三個時辰,海萍心中又是一陣猛烈的劇痛,再
    喊道:「師父,怎麼不說了呀?」
    
      仍舊沒有回音,他真慌了,顧不得違背諾言,張目轉頭一看,啊!原來是一位
    百多歲的老人,滿頭白髮,已披散地面,黃葛大衫,雙眉長飄胸前,兩目緊閉,盤
    坐靠裡層的石座之上。
    
      海萍這時的目力之強,別說黑夜能辨物,縱是細如牛毛的物體落地,也能一目
    瞭然。他星目探去,發覺老人已與世長辭。於是,悲切切緊走到老人面前,跪地痛
    哭,聲嘶力竭,昏迷臥倒,方不聽哭聲。
    
      良久,他悠悠醒來,心情萬分悲慟,淚眼模糊,將老人看了許久,啊地一聲,
    敢情老人左腳已斷,左臂已齊肩而折,狀態甚為安詳。
    
      伍海萍心情激動,悲壯無比,他默默禱頌,道:「師父啊!海萍定能完成你的
    心願,兩年內,定能將仇家首級取來祭奠你和混世前輩……」
    
      他輕輕的取出兩年未摸的墨龍劍,和一個小封袋,緩緩向巖外走去,剛走兩丈
    左右,另一個念頭,襲到心間,忖道:「若被人發現他的屍體,豈不要毀屍洩忿,
    我將這山巖封閉……」
    
      突地轉身一縱,一丈有餘,反而嚇了一跳,他怔愕好半晌,方點頭吐出了一絲
    苦笑,這說明他的功力,已到達很高的境界。
    
      陡然烏光閃耀,他已撤出聖劍,照石巖砍去。
    
      「噹!」偌大的岩石,應聲而倒,信心突增,繼續揮動。
    
      起初,他不敢相信能推動岩石,可是運功之下,不但能推動,而且能單手吸氣
    提起。
    
      這種神力使他暗自驚駭、欣喜、奇異……
    
      他將師父坐斃之處封閉妥當,這才轉身踏步往外走去,這石巖往外走,是條極
    狹小,而且高不見頂的石巷,彎彎曲曲,石巷的頂端,全是怪石及茂密的枝葉封住
    ,怪不得裡面沒有絲絲光亮哩!
    
      狹隘之巷,非常深長,走了好半天,方能見到陽光。
    
      海萍覺得眼花繚亂,星目都不能睜開,要知他在黑暗的地方住了兩年,兩年不
    見天日,突然看到太陽,兩眼被陽光刺激得清淚流出,極難張開,他立腳閉目,直
    等到兩眼能適應陽光,方拔步繼續行走。
    
      頓飯的工夫,方走完石巷,巷口全是怪石,還有極多的樹木雜草,從裡往外看
    ,倒能看得很清楚,倘若從外找尋此處,真是難極了。
    
      他出了石巷,又走到了斷屍崖的底層,這兒,正是他被鐵塔魔君劈落的地方。
    
      假如,不是天罡神煞出來尋食物,突聽墨龍劍墜地之聲,驚得他扭頭查看,才
    發現海萍下飄,而奔去接住救了他的話,他怎能在這刻坐在此處沉思呢?
    
      海萍思索過去的事兒,幾達半個時辰,方長長地歎了口氣。
    
      於是,站起來,殺機隱透華蓋,倏地一抽劍,在陽光之下,展開了兩年的所學。
    
      青光閃爍,襯托在陽光下,特別刺眼,起先劍光光圈不過三尺左右,漸漸地,
    五尺、八尺,一丈,一丈三……
    
      滿天青光,生像無數條青龍,幡繞在劍尖上,形成一股尖陣,堵住了伍海萍。
    
      這時,只能見到烏光,反而見不著人影,這正是「烏龍出海式」,接著,他又
    舞動「追命大九式」,光華大作,嘯聲如雷,震動了整個的斷屍崖。
    
      他知道會舞劍,然而,他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大力道,武功到了何種程度。
    
      演練了一陣,他感到沒有礙手礙腳之處,也覺得能運用自如,收起了劍,又對
    著石巷轉了幾轉,這才往南面行走。他整整的一天,卻未跨上到斷魂崖的道路。
    
      天色,逐漸暗下來,太陽也落了山,他沒有累的感覺,悲忿的心緒,再度升上
    心間。
    
      毀家殺死父母的無頭公案,殺死他前師傅全家的鐵塔魔君,古廟裡那幕慘絕人
    寰的血腥景況,胭脂堡兄妹的醜態,黃毛觀主的惡相……
    
      一幕一幕的浮起,在眼邊、腦際、心中,不停的映過,逼使他瘋狂、悲忿,而
    大展殺機,他仰臉一聲淒厲的長嘯,震撼空谷,歷久不絕。
    
      突然間,前路的崖上,也同樣的發出一聲輕嘯,海萍心頭大震,一聲怒哼,躬
    腰疾追而去。目前,他不知功力達到怎樣的程度,這一躬腰疾射,正如脫弦之箭。
    
      黑夜之間,只見一絲黑烏的流光,臨空飛騰,這種快捷,卻似電光火石。
    
      海萍這時只想到那聲反發的怪嘯,自己的奔馳,壓根就沒有理會到。勁風貫耳
    ,衣袂飄動,一大段一大段的崖沿,只向他身後倒去,眨眼間,就追出了八里之遙。
    
      但他仍舊上不了斷魂崖上,心中不由大急,憋不住又發出一聲清嘯。
    
      清嘯中氣十足,震破這長夜寂空。
    
      嘯音乍落,人也靜立不動,側耳細聽,怪呀!這次只能聽見他自己的嘯音回應
    ,再也聽不到怪嘯傳來。
    
      他非常納悶,滿肚子不樂意,忖道:「走了許久,似無法上登崖頂,莫非是我
    走錯了,路?人家怎會沒有反應?」
    
      要知他此時的性情,十分急躁,因為他被關閉了兩年之久,急怒無形中暴發,
    原有的那股子硬勁,再度並發起來,凝神張目,往崖壁望去,兩面都是光可鑒人,
    而無法立足的壁面,要想從這兒攀登崖上,勢比登天還難。他無可奈何,牙關一咬
    ,又拚命地往前面奔馳。
    
      一個多時辰過去了,驀然視界一寬,遼闊的原野,展現面前。
    
      海萍心中大喜,雀躍非常,長長地吁出口氣。他不過才十七歲的年齡,童心未
    泯,犀氣極重,這一蹬躍崖面,等於出籠之鳥,開鎖的龍,那種歡騰,筆墨難以形
    容,於是心境輕欣,撮口又發出一聲嘹亮的清嘯。
    
      在他認為如此做是發洩心頭的悶氣,也認為是種娛樂,然而這聲嘯,卻是使出
    十足的內勁,綿長數里,懾人心弦。
    
      英俊萬分的海萍,是個成熟的大孩子,誰見了都將生出幾分喜愛,慍怒中,仍
    然蓋不住他俊美之態,反而另有種吸引人的風姿,只有眉宇,隱顯出的那種殺焰,
    倒是無法掩蓋過去。
    
      海萍在清嘯之後,星目神光十足,將前後左右,著實的打量了許久。
    
      沒有人影,稀星點點,平添幾分悵惘之感,親人沒有了,朋友沒有了,江湖雖
    大,叫他到哪兒立足?
    
      嘯音沒落,稍辨方向,轉往北面走去,伍海萍走得不快,心中卻思道:「到哪
    兒去呢?」
    
      這個問題難住了他,猶疑著,反覆思量,他得不出結論,煩惱之態,油然而生
    ,左思右想,信步亂行。
    
      「兩年前,因我而使師父全家遇難,被那鐵塔魔君釘死在古廟之內,我不妨到
    那兒去看看……」他陡地有了這層想法,扭轉方向,往他原來藏躲的古廟走去。
    
      這裡仍舊是斷魂崖的範圍,順山道走去,無意中卻走到兩年前被鐵塔魔君劈墜
    崖下的地方,觸景生情,殺心、恨心、忿惱,一波接一波的翻騰胸前。
    
      「這些魔鬼啊!是我的仇人,也是師父的仇人,我要殺……」他在激動的當口
    ,不自禁的喃喃而言,剛說到「殺」字,忽然側面傳來了那聲怪嘯,這嘯聲和早先
    自己發覺的完全相同。
    
      海萍神情振作,心中也不免有點慌亂和緊張,因為他沒有和人真正動手打過,
    更沒有殺過人,但他並不害怕,略加定神,忙昂首長嘯,他要將那人引來此處。
    
      不大工夫,對方嘯聲又起,離這兒不遠了。海萍猛可裡騰挪身形,往崖的裡層
    山中,疾迎過去,約在盞茶時間上,隱隱的傳來了奔走之聲。
    
      他急忙轉了兩個彎,剛到一個小山頭下,忽見前面如飛的走來一條黑影,在那
    黑影之後,似乎另外還有人走動。他按了按墨龍聖劍,星目眨動,穩立原處,靜中
    觀變。
    
      那黑影身法快極,閃身就到了那丈多遠的怪石之上,停立不動。
    
      海萍細看,原來是個勁裝的紅臉大漢,那副神態,倒是非常嚇人。大頭大眼,
    大鼻大口,身形要比海萍高出兩頭,而且壯實魁梧,威風颯颯。
    
      那人乍見海萍,頗覺驚愣,一副狂傲之態,似乎他趕到此處見了海萍,覺得失
    望非常。那怪漢看了片刻,冷冷地哼了一聲道:「哼!真倒霉,原來是這個娃娃…
    …」
    
      海萍不知他是哪路人物,在他的想像中,這人好像與自己沒有仇怨,固然有點
    惱怒,倒沒有暴怒之容,海萍沒有理他,臉色卻繃得緊緊的,心想:「你不惹我,
    我也不會多找麻煩,還是找鐵塔魔君算賬去!」
    
      如此一想,冷峻的臉色,頓時就暖和了許多,驀地一轉身,就另轉方向要走。
    
      他這裡一轉動,腰間那柄墨龍劍,也隨著啪地擺動,發出極輕的響聲。
    
      「咦!」那個怪漢陡然的一聲怪叫,大喝道:「站住!我倒看走了眼哩!」
    
      海萍心火突冒,面帶殺機,擰轉身來冷冷地道:「幹什麼?」
    
      怪漢陰陰地一笑,向身後一招手,道:「喂!你來看,那小子身上是什麼兵刃
    。」
    
      話聲甫落,颯地一聲,又縱上一個怪人,站在紅臉怪漢的左首,這人和怪漢簡
    直不相襯,身材矮小,骨瘦如柴,滿臉鬍鬚,一雙小眼,一張鷹鼻,怎麼看都覺得
    討厭。
    
      矮老兒小眼翻了兩翻,笑嘻嘻地道:「墨龍、白鳳,兩者中,準是其一。」
    
      「你看準啦?」
    
      「沒有錯,錯不了,不信你問他打哪兒來,剛才在崖下發出嘯聲的是不是他?」
    
      海萍的確是忍不住了,怒喝道:「不用問,我是從崖下來的,發嘯聲的正是我
    ,你要怎樣?」
    
      矮老兒小眼又翻了起來,哈哈笑道:「對了吧!我說沒錯就沒錯。」
    
      怪漢眼睛,瞪得老大,喝問道:「你身上的劍,是誰給你的?」
    
      「你管得著嗎?哼!」
    
      「嘿嘿!你走得出斷魂崖嗎?」
    
      「那是我的事,請你少關心。」
    
      怪漢碰了兩個釘子,怒吼一聲,低頭望著矮老頭道:「怎麼辦?」
    
      矮老兒單手摸了摸鬍鬚,小眼珠轉了兩轉,冷笑幾聲,喝道:「收拾他!得兵
    刃就走!」
    
      怪漢呵呵而笑,猛低背,取出一座鐵娃娃,這娃娃乃是純鋼鑄成。重有一兩百
    斤,獨腳全身,迎風展動,風聲呼呼,是件名震江湖的奇門兵刃,他躍下怪石,怒
    聲喝道:「小子,你聽見麼?」
    
      海萍哪見過這種兵刃,但他卻不退卻笑道:「只怕你收拾不了,可是我們無怨
    無仇,為什麼要動手拚命?」
    
      怪漢忽地一怔,旋見他大眼猛翻,又喝道:「不拚命也可以,你交出腰中的兵
    刃,我們做個朋友好啦!」
    
      海萍一揚起聖劍,殺機立現,怒道:「放屁!和你做朋友!滾!」
    
      怪漢狂吼一聲,身形斜傾,一蹬腳,就到了海萍跟前,鐵娃娃一掄,照頭就砸。
    
      海萍又是一驚,憑身形,他吃了點虧,憑兵刃,他也吃了點虧,在心理上,他
    就存在了懼怯之感,當然這是他不明自本身功力高低,和毫無打鬥經驗的影響,否
    則,他才不會如此。
    
      鐵娃娃來勢太猛,不容他稍作猶疑,匆忙中,斜身一閃,退出了九步之多。
    
      紅臉大漢一招砸去,滿以為能將海萍砸死,哪曉得卻撲個空,他愣了一愣,大
    喝道:「好小子,你有本事在天王谷我鐵漢宗元手下走三招,接兩拳,我就算輸了
    。別躲,再接一記……」猛騰身,掄動怪兵刃,攔腰就砸。
    
      海萍心裡一急,雙肩搖動,人卻沖空而起,鐵娃娃剛好從他腳下掃過,嚇出他
    渾身是汗水。海萍接連很輕易躲過兩招,比較有了信心,人在空中,順手就將墨龍
    聖劍啟出,拳腿揉身,調轉頭舞動神劍,一招「探身取物」,直取鐵漢宗元的那顆
    大腦袋。
    
      宗元呵呵大笑,怪聲叫道:「好啊!這小子有種,看傢伙……」這聲看傢伙還
    沒有喊完,鐵娃娃鼓動如風,硬往神劍端砸去。
    
      可是,聖劍來得比他快,劍未到,光先臨,寒氣浸骨,迫得宗元急收兵刃,倒
    退了三步,怔怔出神,此刻海萍也穩立地面,同樣的在那兒發怔,皆因他也不曉得
    聖劍原含地層精英,經內力催動,照樣能傷人於無形。
    
      宗元之退,是被劍光所迫,倘若不是他練有混元功力,勢非傷在此處不可。
    
      海萍並未看出神劍的奇奧,更未看出宗元何以被迫而退,是以怔神未動。
    
      這個當口,後面石崗上站立的怪老兒可看得明白,忙尖聲喝道:「少谷主,你
    練有混血神功,別怕他,打啊!」
    
      鐵漢宗元本就有點兒傻愣,經老兒吆喝,神情突振,倏地擂動鐵娃娃,怪吼連
    聲,又搶撲過來。海萍初次和人交手,膽氣總覺不夠,鐵漢三番硬逼,不由有些氣
    惱。卻見他雙目倒豎,殺氣騰展,聖劍指處,青光畢露,同時心中忖道:「怪漢三
    次迫我,不動手都是難辦到,且和他硬碰幾招,可看出他的能耐,也能試出我兩年
    所學的功力如何,殺吧……」
    
      他橫心作此決定,生死已置之度外,龍式劍法,已按序展出,他試著推出奇招
    ,光幕重重,劍影如山,都是攻勢,且暗含化解對方猛烈的力道。
    
      這漢子乃是橫行江湖天王谷的少谷主,練就全身混元氣功,今年才不過二十歲
    的年紀,然江湖上只提起愣漢鐵娃娃,沒有人不畏懼三分。可是今天他卻沒有討得
    上風,兵刃雖是凌厲,卻始終未將海萍迫退,反過來他倒有時受制於海萍的劍式之
    下,只氣得哇哇怪叫。
    
      海萍在出招之初,不敢放心大膽施展,五式一過,信心倏地大增,他心裡大喜
    ,膽氣立壯,功力排動,劍光暴射,源源不絕的狠攻過去,他殺心本來就重,此際
    信心增加,壓根就不願放鬆半步,這還是他不會運凝天罡神煞移播給他的「天罡真
    元」,要不然宗元早就吃了大虧。
    
      怪老兒見宗元漸走下風,喊聲「不好」,大喝道:「砸兵刃呀!傻小子!」
    
      宗元呵呵一笑,吸兵刃,專往海萍的斷劍上碰,他的主意是不錯,打算將海萍
    的斷劍砸落,要知神兵利刃,有德者居之,海萍如今是神劍的主人,天罡神煞何嘗
    沒有想到這一層。
    
      這位已死的怪傑早就在神招中套傳有護劍之法,別說宗元不易砸上,縱然被砸
    在劍上,天罡真元反應立生,也不致被人砸脫的,可惜的是這些玄妙的武學,海萍
    在目前,卻無法領會到。這當口他見大漢的兵刃,專往他劍上招呼,不免就有些著
    急,忙將劍勢一順,變攻宗元的下三路,他變攻下盤,是個極自然的趨向,而且出
    手也非常的辛辣快捷。
    
      如此一來,鐵漢就顯得吃虧太多,他本來是攻勢,這時反而迫成守勢,已變成
    挨打的架子,要知愣漢高得像座鐵塔,本身就不太靈活,兵刃又重,彎腰應對下盤
    ,當然的感到吃力,不過,宗元有他的打算,那座鐵娃娃變作上砸下護,舞得銳嘯
    連連,風雨不透。
    
      海萍越打越勇,愈打愈能悟出克制之機,墨龍劍青光疾閃,陡攻上中兩處。當
    他迎劍上翻,硬刺宗元胸口之際,突聽宗元一聲狂吼,鐵娃娃也如閃電般的迎到,
    想撤劍而避,已不可能,忽聽嗆……當……火星飛射,兩人嚇得躍退了五步。
    
      海萍右臂有點酸疼,殺機重重,凝神抬劍一看,毫無損傷,心已放寬,宗元沒
    有疼痛感覺,但是一看兵刃,臉色慘白,突又挫退了兩步,敢情他的鋼娃娃,左肩
    已被削去一節。
    
      鐵漢不禁大怒,通地扔掉兵刃,大眼瞪得像銅鈴,吼道:「好小子,看掌!」
    狂飆捲到,似排山倒海……
    
      海萍陡然一驚,身形側讓八步,避過猛勁,很快的收劍入懷,聖劍剛好入鞘,
    宗元二次凌厲的掌風,又如雷轟,陡地擊到。這次要想閃避,已不可能……海萍情
    急之下,真氣猛提,錯掌間,勁力已隨掌而發。轟!石飛沙揚,霍人心弦。
    
      宗元倒退五步,怪眼眨動,海萍反走四尺,心驚肉跳,傻漢心中大不服氣,一
    挪步,悶聲不響,晃眼連劈三掌,風捲殘雲,怒嘯疾排,聲勢的確怕人。
    
      伍海萍初遇勁敵,畢竟是有點兒緊張,雙掌翻飛,照樣的劈出三掌,還以顏色
    。潛力激盪,猛如驚濤駭浪。蓬!蓬!蓬!掌力接實,激起滿天塵霧,目難辨物。
    
      俄頃,霧散塵消,景物依然,愣漢宗元,早被震退了丈多遠,閉目養神。
    
      伍海萍閃身九尺開外,神色未變,他在體悟自身的功力,怎會如此威猛。
    
      「傻小子,再打啊!」那個可憎的小老頭,卻在這個節骨眼上嚷開了。
    
      宗元陡地震動,神色已復原狀,只見他抬頭將海萍看了許久,大腦袋不住的搖
    動,這小子實在不明白海萍這俊美無比的少年,怎會將自己打得慘敗。實際上這是
    海萍不會運用天罡真元,否則,要不將他震傷才怪哩!
    
      愣小子是實心眼,不由大嚷道:「俺打不過他,不打啦!」
    
      「打不過我幫你。」矮老頭接話。
    
      「幫我也打他不過啊!」
    
      「你不要聖劍了麼?」
    
      「不要聖劍了。」
    
      「什麼寶劍?你不要咱要!」
    
      話聲甫落,即走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文士,他走路搖搖擺擺,白靜臉膛,手
    拿一柄鐵骨扇,一臉的假笑,站在宗元和海萍之間,他雙目閃動,瞧見海萍懷中聖
    劍,似乎是在暗中驚了一下,但卻笑問道:「閣下從哪兒得來這柄兵刃?看見它的
    主人麼?」
    
      海萍臉上毫無表情,冷冷地說道:「你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天下人管天下事,問一問有啥關係!」
    
      「你管不著!」他說完話,轉對宗元道:「你不打啦!我可要走了……」
    
      宗元尚未回言,他扭動身形,提步就走,黑影飄動,扇風突地捲到,那文士恰
    好攔住海萍,陰笑道:「斷魂崖哪一天也少不數十位江湖高手,都為的是這柄兵刃
    ,你自信走得了嗎?」
    
      海萍怒火上撞,逼進一步,大喝道:「你要怎樣?」
    
      「嘻嘻!鐵漢打不過你,在下卻要試試!」
    
      海萍仰臉一聲長笑,接道:「你也配……」話未完,有人又接口喊道:「一人
    不配,兩人總該配得上吧?」
    
      此話方落,那拐角之處,又有人喝吼道:「三十年前的舊帳,咱們要搬出來算
    算!湊熱鬧的來啦!」
    
      人影晃動,剎那間,場中又落下兩個人來。
    
      海萍環掃在場的兩人,一個是五十多歲的老者,另一個卻是四十來歲的中年壯
    漢,兩人背後都帶有兵刃,殺氣騰騰,四隻怪眼,緊盯著海萍懷中的聖劍。
    
      場中的五人,形成了鼎角之勢,將他堵在中間,他冷笑兩聲,怒道:「聽你們
    的說話,好像與我有很大的仇恨……」
    
      老者一聲冷哼,截斷海萍之言,道:「師債徒償,古今當然,我不願意?」
    
      「我實在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說的師債不知是指誰?」
    
      「當然是混世神魔和天罡神煞兩人。」
    
      「如此說來,這兩位高人,和你有極深的仇恨了。」
    
      「不錯,不錯,你算是說對啦!」
    
      海萍見他那副陰險奸狡的樣兒,打心裡就覺得厭煩,冷冷一笑,道:「這兩人
    都在人世,有本事你找他們算帳去,盯著我又有啥意思……」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的人,都被嚇得一陣哆嗦,誰也沒有言語。
    
      海萍環目掃視一匝,心中這份得意,那就不提啦!可是他臉上仍舊是冷冰冰地
    ,兩隻星目瞪得老大,吐出懾人的精焰,像這樣沉默了盞茶的光景,忽聽他又嘿嘿
    地一笑,轉對那個老者道:「閣下不是挺神氣的嗎?怎麼不說話了?」
    
      老者驀地一震,轉眼又觸及海萍懷中墨龍劍,像夜梟樣的笑了一聲,道:「小
    子,你說混世神魔和天罡神煞都在人世,你敢說出住處麼?」
    
      海萍陰陰一笑,反問道:「你敢找他?」
    
      「找不找他是我的事,我只問你是不是他們的門徒?」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海萍故意的將話頓住,略停片刻,正想張口說話,卻被老者擋住,搶著喝問道
    :「你明白什麼?」
    
      「你膽小如鼠,不敢找他,卻要找我是不是?」
    
      「放屁!我九指冷叟幾時膽小過。」
    
      海萍大怒道:「你才放屁!什麼東西?」
    
      「你敢罵人?」
    
      「罵啦!什麼東西?」
    
      九指冷叟臉色氣得蒼白,猛撤背後的「兩極尺」,大喝道:「小子,你以為九
    指冷叟怕嗎?看傢伙!」兩極尺化成片片光圈,快疾地向海萍攻到。
    
      海萍鋒芒初展,膽大如天,不由一聲冷笑,墨龍劍已應手而出,烏光盤繞,冷
    氣森森……海萍殺心已被激起,師父的仇人,他是不願放過的,追命九式,眨眼排
    開,九指冷叟節節後退。
    
      伍海萍威稜外射,縱聲大笑,道:「憑你這兩下子,也敢大言去找兩位老前輩
    ……」話聲甫落,那矮頭一聲大喝,竟從海萍身後,偷襲過來。海萍更加憤怒,聖
    劍閃動,天罡真元,已隨劍排出,猛向矮老頭掃去。
    
      他是在氣怒中出手,很自然的會合了天罡真元,威猛萬端,雷奔電掣。
    
      驀然慘嗥一聲,鮮血崩灑,矮老頭已攔腰被劍氣揮為兩斷,五臟六腑,堆了一
    地,血肉模糊,慘不忍睹。九指冷叟臉色大變,一咬牙,兩極尺光華大作,身形挪
    動,就存下了拚命之舉。
    
      海萍第一次殺人,不禁心頭怦怦亂跳,但兩極尺鋒銳攻到,不由又激起了他的
    殺焰。
    
      倏地喝聲再起,大喊道:「小子別凶,陽判官來啦!」
    
      判官筆運動如風,雙攻海萍,伍海萍在這刻的確沒有將這兩人放在心上,聖劍
    連環展開烏光凜人,層層光幕,反將九指冷叟和陽判官逼得有功難施。
    
      那文生秀士一看情形不對,轉對宗元道:「他殺了你們天王谷的賽諸葛,你不
    報仇?」
    
      宗元哼了兩下,伏腰拾起鋼娃娃,一聲大吼,又加入戰圈。
    
      文生秀士詭異的一笑,鐵骨扇張合間,側身閃躍,搶進戰圈,將海萍圍在核心
    ,形成四打一的局面,這種惡戰的場面,海萍是第一次親身經歷,同時,他又缺乏
    打鬥經驗,再加上他對功力的運用不十分技巧,因此,總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四面殺聲震耳,勁風重重,說實在的,小煞星畢竟是存不住氣,多少有點膽寒。
    
      四個人之中,以鐵漢宗元的兵刃最具威力,這小子非但是硬砸硬打,嘴裡還不
    住嚷嚷,越更增加了威勢。好在伍海萍的天罡真元,能生自然反應,聖劍一經揮動
    ,衝刺凌厲,卻未落下風。這場狠烈的奪劍拚鬥,延持了盞茶的工夫,還是未分勝
    敗。
    
      九指冷叟一見海萍奇功倍出,簡直比當年的兩個神魔還要厲害,不禁殺機更熾
    ,忽然一聲大吼,喝道:「憑我們四人之力,若殺不了這小子,將無法立足江湖,
    殺!」
    
      話聲一落,群心鼓動,四件兵刃,如雷霆萬鈞,雨點般轟擊過來。
    
      伍海萍怒憤填胸,火高幹丈,無形之中,激起他的好勝之心,突地嘯聲連發,
    罡氣排出,烏光大展。
    
      鏘……鏘……兵器交鳴,響聲過去,陽判官的判官筆,和玉扇秀士的鐵骨扇,
    已被聖劍削斷。
    
      伍海萍英氣勃勃殺機驚人,順手挽劍掠動,直奔玉扇秀士,他身形奇快,劍光
    凌人,一聲怪叫,玉面秀士的右臂,已齊肩砍落。
    
      變化倉促,大出意料,九指冷叟、鐵漢宗元,已嚇得撤身五步,陽判官只略愣
    得一愣,海萍劍光已到。剎那間,紅光崩現,慘嗥過去,陽判官的那顆腦袋,已飛
    出八尺多遠,當場慘死。
    
      伍海萍鋒芒萬丈,懷劍而立,只見他俊臉緊繃,殺氣騰騰,星目精光四射,並
    未追殺過去,僵持片刻,卻聽他冷然一笑,道:「暫且留下三條狗命,日後再提著
    你們的人頭,去祭奠混世的英靈。」這無異說明了天罡神煞和混世神魔已經去世。
    
      九指冷叟暗自心驚,冷哼道:「總有一天,要你步兩個魔頭的後塵。」
    
      海萍聽得橫劍一逼,九指冷叟也後退三步。
    
      海萍朗聲大笑,道:「衝著你這兩句話,讓你多活幾天。」
    
      「哼!」
    
      海萍瞪目又猛逼一步,喝道:「哼什麼?不服氣?」
    
      九指冷叟斜目一看,玉扇秀士萎頓不堪,鐵漢宗元有氣無力,不禁心頭大寒。
    
      老鬼不敢說什麼,憋不住又是輕哼,然而這聲哼,顯然哼得可憐。
    
      海萍霍然大笑,道:「哈哈——九指冷叟——呸!不要臉……」話聲一落,還
    劍入鞘,得意洋洋的轉身就走。
    
      九指冷叟氣得臉色鐵青,乾瞪眼,看著海萍揚長而去。
    
      倏地海萍在兩丈開外,停步猛轉,冷笑道:「記住!小爺遲早要你頸上的那個
    人頭,你得特別小心!」三個縱躍,其疾如飛,轉眼失去人影。
    
      九指冷叟眼睜睜的看著海萍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黑暗中。這魔頭在江湖上
    也頗有名頭,今夜竟被這默默無聞的毛頭小伙子鎮住了。是以他呆呆地站著,忘記
    了一切。
    
      一陣痛苦呻吟,將他驚醒過來,九指冷叟扭頭看去,原來是玉扇秀士倒在地上
    ,掙扎著哀叫,他機靈靈打了個寒噤,忍不住長長地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唉
    ……這小子出現江湖,將是天罡混世兩人的替身,大亂將起,唉!」
    
      他招呼宗元扶起玉扇秀士,垂頭喪氣,慢慢地消失。
    
      且說海萍興高采烈,直往斷魂崖外奔去,這場惡鬥,等於是給他在武功上的一
    種試驗,他勝了,而且勝得非常漂亮。他這時是滿腦子的古剎,滿腦子的鐵塔魔君
    ,他要結凝親身經歷的師門血債,可是,他不知道鐵塔魔君的住處,不得已,想在
    古剎發現奇跡。
    
      斷魂崖綿長百里,想在一時半刻奔出,的確不是那麼容易。
    
      海萍一路疾馳,十幾里路過去了,他這刻心無旁顧,走得特別的快,轉過了兩
    個出頭,他目光掠去,忽發覺前面隘路口兩個人影晃動,海萍並未將他們放在心上
    ,繼續行去。
    
      一聲輕嘯,自前面傳出,海萍雙眉緊皺,輕聲道:「大概又是奪取聖劍的人來
    了!」
    
      話未說完,忽聽有人喝道:「朋友,請你停一停。」隘路口黑影閃動,走出矮
    胖老人。
    
      胖老人兩道電光般的眼神,將海萍上下一打量,目光卻停留在那柄聖劍之上。
    
      海萍打心裡就覺著不是味,冷冷問道:「什麼事?」
    
      「哈哈!老夫江南商隱,幸會聖劍主人,哈哈!」
    
      「叫我停下,就為的是這幾句話?」
    
      江南商隱胖臉厚肉搐動兩下,問道:「你就是混世神魔的弟子?」
    
      「不是。」
    
      「是天罡神煞的徒兒?」
    
      「有點像。」海萍的回答得始終是那麼冷峻,難聽。
    
      然而,江南商隱毫不動怒,陰陰笑道:「可是這劍並不是天罡神煞的呀!」
    
      「哪來這麼多廢話,對不起,再見!」
    
      海萍很不耐煩,側身往隘路口就走,但他還未走上五步,迎面又出現一個老者
    ,這老者形狀古怪,骨瘦如柴,左臂盤繞著一條紅花大蛇,右臂卻繞著一條烏溜溜
    的小蛇。
    
      怪老者毫無笑態,冷冷說道:「別走,別走,毒園居士要見識見識江湖傳言的
    聖劍。」
    
      海萍眼中觸覺那兩條惡狀的蛇,心裡直發毛,當下停步冷笑道:「抱歉!我沒
    有興趣讓你見識聖劍……」他說著話,腳下也就不停的移動。
    
      「站住!」毒園居士怒聲喝喊,接著:「老夫可要強制見識……」
    
      「你不配!」繼續走動。
    
      江南商隱呵呵而笑,道:「毒兄,快叫你那兩條毒蛇攔住他!」
    
      「沒關係,他走不了……」
    
      毒園居士話聲未落,驀地沙……沙……兩聲輕響,紅線烏線騰空而起,疾似流
    星,猛向海萍射去。
    
      海萍正行之間,忽覺腦後微風颯然,腥氣立至,不禁一驚,他很機警的扭轉身
    形,順勢撤出聖劍,刷地憑空掃出,烏光閃耀,寒光森森。
    
      他順目看去,不由心中又是一戰。原來,那紅、烏兩條毒蛇,分兩面向自己進
    攻,然而,劍光凌厲,兩條毒蛇卻不敢接近劍氣兩尺以內,只在光圈之外,昂頭吐
    信,吱吱亂叫。
    
      伍海萍非常驚詫,他看不出毒園居士使的是什麼手法,竟能指揮兩條毒蛇。
    
      他不敢停止舞劍,蛇也不敢逼近。
    
      忽地毒園居士一聲斷喝,吼道:「上下進攻!」
    
      毒蛇噓噓兩聲怪叫,身形奇快,猛然向下飛來,海萍是被蛇的怪形狀嚇怕了,
    撤身一丈劍光光圈擴大,護住全身。兩條蛇急疾追攻,倏分上下各一,圍繞光圈之
    外,不住的游動,人蛇相持了半盞茶的光景,分不出高低。
    
      海萍心頭作惱,幾次運功暴射劍光,很想將蛇殺死,可是毒蛇經過特殊訓練,
    進退如電根本就傷它不得。
    
      正在雙方惡鬥未決的當口,山中忽然響起一片清亮的笛音,這笛音悠揚極了,
    直達每人的耳中。
    
      毒園居士嘿嘿一笑,喝聲:「回來!」
    
      毒蛇聽話極了,蛇頭一扭,又都繞在毒園居士的左右臂上。
    
      海萍這刻反倒覺好玩,收劍而立,雙目緊盯著兩條毒蛇。
    
      這當中卻聽江南商隱哈哈一笑,道:「毒兄,又有人來了怎麼辦?」
    
      「沒關係,咱們各憑本事……」
    
      此話乍落,黑影其快如飛,眨眼落在兩老的面前。
    
      「好啊,兩位早到了呀!」來人青衣小帽,六十多歲,手中捧著一枝烏光鐵笛
    ,首先問話。
    
      江南商隱呵呵一笑,道:「生意人和氣生財,不像你鐵笛追魂那麼霸道,劍在
    那娃兒身上,請吧!」
    
      鐵笛追魂威震西北,的確是一等一的黑道人物。他冷笑兩聲,撤笛往海萍這面
    走來。
    
      海萍懷抱墨龍聖劍,神態肅嚴,滿臉殺氣,緊盯著鐵笛追魂。
    
      鐵笛追魂傲態橫生,到海萍跟前厲聲喝道:「你有名姓麼?」
    
      海萍見他這種傲然之態,心生厭惡,壓根就給他個不理不睬。
    
      「好小子,你找死……」黑影飄動,搶進照海萍臉上打去。
    
      「啪!」接著「蓬」一聲清亮的脆響,鐵笛追魂被震得倒飛了一丈多遠,方站
    穩身形。
    
      鐵笛追魂是奔上去打海萍的耳光,身法不能說不快,哪曉得海萍的身法更快,
    他順勢一格,接著就撥掌將鐵笛追魂震飛,這是他未存殺人之心,否則追魂鐵笛早
    就沒命了。
    
      「哈哈……呵呵……」怪笑自毒園居士和江南商隱口發出,同時道:「打啊!
    別賣呆吧!」
    
      鐵笛追魂臉色紅白互轉,鐵笛一震,飛身撲去,就要硬拚海萍。
    
      突地聽到:「鐵兄慢點,我也參加一份!」
    
      海萍聽聲音覺得非常熟悉,本想扭臉去看,卻聽江南商隱大笑道:「好啊!黃
    毛老道也來啦!這買賣好不熱鬧。」
    
      海萍聽是黃毛觀主,殺機突張,他想起了兩年前被打的仇恨,來人正是黃毛觀
    主,早也現身站在鐵笛追魂的右首。
    
      黃毛觀主一見海萍手中的聖劍,眉頭一緊,對鐵笛追魂道:「兩年前若不是紅
    羚島主橫插一腳,這柄劍早就是我的了。」
    
      「你現在打算怎麼樣?」鐵笛追魂冷冷逼問。
    
      「我不願放棄聖劍。」
    
      「我讓你先下手。」
    
      「本觀主謝啦!」話落,方對海萍喝道:「小子,拿命來吧……」
    
      「呸!當年沒被紅羚島主擊斃,卻又來興妖作怪,小爺今夜非殺你不可!」
    
      「胡說!」嘩然一聲,掌已隨話劈出,人也跟隨撲進。
    
      老道錯啦,他以為現在的伍海萍,仍然是以前的伍海萍咧!
    
      海萍左掌先出,劍光後發,天罡真元,已隨而凝聚,彭地一聲,掌已接實,黃
    毛觀主挫退兩步,不禁大大地一怔。
    
      海萍早存殺他之心,這怔神之間,已迅疾無儔的欺進,聖劍平推,疾如電光石
    火。
    
      噗!啊!慘叫已發,聖劍已插進黃毛觀主胸口,鮮血順劍而出,但老道卻未氣
    絕。
    
      只聽海萍哼了一聲,冷冷地說道:「我說過要親手殺你,叫你死而無怨!」
    
      聖劍抬手抽出,猛出一腳,將老道踏出三丈多遠,吧嗒!摔地氣絕而死。
    
      他殺死了黃毛觀主,只在舉手投足之間,乾淨利落,陡將在場的三個老傢伙鎮
    住了。
    
      海萍怒氣未消,聖劍一揚,喝道:「不服氣的再來……」
    
      「來了!」這話是出自海萍的身後,將他嚇了一跳,旋身看去,卻見三男一女
    ,怒目而立。
    
      四個人他認識三個,那是千面怪人,胭脂堡的兩兄妹,只有聖手秀士他不認識
    。此際,場中的情勢,倏地一變,七個人有志一同,很自動的從七個方向,往海萍
    這面圍過來,海萍的狂言,引起了眾怒,同時,他們也怕和老道一樣的被殺,是個
    自然趨向。
    
      就在七個江湖高手發動狠攻的剎那,驀地空中忽然排出幾聲鶴鳴,劃破這沉寂
    緊迫的氣氛。
    
      鐵笛追魂和江南商隱首先後撤,毒園居士斜跨一丈,聖手秀士和胭脂金蝶左奔
    五步,只有笑面朗君和千面怪人右移兩尺。
    
      海萍心情頓松,環目掃視,迎空飛來一隻碩大灰鶴,落在現場,從灰鶴背上,
    婷婷躍落一位綠衣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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