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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 魂 崖

                        【第 九 章】
    
      伍海萍已好幾天不見天日,這時脫出厄困,心中別提有多喜歡,他上得石鼎,
    在陽光下掠目掃視,原來此處是一處荒蕪郊野。亂草叢叢,高可及人,若不是從石
    鼎內外出,說什麼也發現不了這座奇妙的秘道。
    
      他躍離出秘道不及七尺,目光觸覺,不禁輕輕地驚咦一聲,道:「是他們!」
    
      誰?這是個奇跡,謎樣的神秘女郎。
    
      原來在海萍左面前十丈左右的樹蔭下,站著一大堆人。這群人之中,有他急要
    尋獲的呂小芳,和傷勢嚴重的苑小玲。
    
      呂小芳愁眉深鎖,抱著苑小玲四處遠眺。在小芳的身後,坐著那位苗疆的娉婷
    公主。她左有索命翁,右有鐵拐婆,再往後才是鐵笛追魂,江南商隱,聖手秀士,
    鐵漢宗元,胭脂堡兄妹。
    
      只有千面怪人和玉扇秀士兩人,陪著四個紅衣大漢,緊依索命翁,鐵拐婆而立
    。娉婷公主嬌面生春,笑意甜甜的,毫無異樣的表情。
    
      呂小芳一眼看見海萍,芳心喜極呼道:「萍哥哥!快來呀!」
    
      海萍形態相當憔悴,風采大不如前,但臉上卻顯露出欣喜之色。他緩步到了小
    芳面前,抬目一見苑小玲,不由又憂淒頓生,勉強問道:「你沒有受到侵襲吧?」
    
      「還好!」
    
      「是隨她們出來的?」
    
      「是啊!那個什麼公主對這兒的道路機關,非常熟悉,她帶我們到這裡來的。」
    
      海萍心裡並不感到奇怪,他深深地瞭解娉婷公主的本領。於是,他這才望了娉
    婷公主一下,臉上也略略地露出感激之容,又對呂小芳道:「她告訴過你我會在此
    處出現?」
    
      呂小芳卻不知海萍和娉婷公主之間的關係,天真地,嬌憨地笑道:「嗯!她會
    算,說你準會在此處現身。」
    
      海萍心中另有想法,突地追問娉婷公主道:「我芳妹妹說的不錯?」
    
      娉婷公主淡淡地一笑道:「不錯!」
    
      「那麼,鐵塔魔君他們從哪兒逃走,諒你不會不知道呀!」
    
      娉婷公主芳心微微地顫動一下,稍一沉吟道:「這個,我還不敢隨便的妄下斷
    言。不過……」她將話音拉得很長,卻來說下去,故作思慮之狀。
    
      「不過什麼?快說好不好?」
    
      「據我的判斷,他們可能從東南面谷道遁走……」
    
      海萍心中一急,火即上撞,大聲道:「你為什麼不早說!」
    
      「咦!」娉婷公主長長驚歎一聲,接道:「在人家閻王廳,我多說一句話,你
    都討厭我,我哪有機會早說啊!」
    
      海萍俊臉通紅.低下了頭,默默無言。
    
      娉婷公主嫣然一笑,又道:「假如你早聽我的話,不但不會飽受虛驚。鐵塔魔
    君他們縱然能逃,至少也會被你攔下一兩個,如今呢……嘻嘻!人家只怕走出十里
    以外了!」
    
      這幾句話,的確夠陰損的,也太辣了些。
    
      海萍聽得似亂箭鑽心,怒道:「請你少廢話……」
    
      他話剛落,扭身對呂小芳道:「芳妹妹,我們走!」
    
      「她的傷……」呂小芳哀淒地說。
    
      海萍不等她說下去,很快的接道:「不要緊,我們找人替她醫治,寶劍給你。」
    
      他從小芳手中接過苑小玲,心裡可就涼了半截,因為苑小玲此刻連呼吸都停了
    ,只有詠搏還在微微地跳動。
    
      海萍淚水直往肚裡流,苦得無法出口。他硬著頭皮抱好了苑小玲,望了望她慘
    白的臉色,抬著沉重的腳,正要走。
    
      忽然間,娉婷公主輕輕地一笑,漫不輕心地道:「再走兩里路的時間,縱有通
    天的醫道,也難奪回她那條見了閻王的命。」
    
      海萍心頭又是一震,移出的腳,不期然又收了回來。
    
      不能走,不會醫,進退兩難,這滋味真夠他受的。他這刻心亂如麻,連接歎了
    兩口氣。
    
      呂小芳畢竟是女孩,心細如絲,乍聽娉婷公主之言,不由得對娉婷公主多望了
    幾眼。只見娉婷公主態度悠閒,傲態橫生,暗道:「她怎知再經奔走,就無法醫救
    ,莫非她有醫治奇毒之能?」
    
      這想法很快的閃過腦際,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懂得醫道?」
    
      娉婷公主滿不在乎,微笑道:「是呀!小妹妹。」
    
      「你能不能救她?」
    
      「是你在求我麼?」娉婷公主反問。
    
      呂小芳收妥聖劍,轉身上前兩步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難道……」
    
      娉婷公主噗嗤一笑,截住道:「到底是佛門弟子,總離不開慈悲心腸。唉!」
    她又幽幽地一歎繼道:「我雖有此心腸,無奈人家不領我這分心意,只好眼睜睜地
    看著她魂歸極樂吧!」
    
      這話,完全是說給海萍聽的。
    
      但是海萍沒有表示,心卻有些動搖。
    
      呂小芳這才會過意忙道:「這麼說,你是不願救她了?」
    
      「看什麼人求我。」
    
      「我求你呢?」
    
      「喲!人家又不是你的姐姐,你幹嗎要求我?」
    
      呂小芳怔了一怔,正想說話。在這個節骨眼上,卻見海萍毅然轉身,大步到娉
    婷公主面前,雙目圓睜,嘴唇掀了幾下,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行動敏捷,來勢甚疾,可將公主身後及兩旁的老少群豪,都嚇得緊張萬發,
    凝功戒備。要知海萍也是天生傲骨,從不服人。
    
      小芳、小玲功高技強,又是國色天香的玉人。當初,他同樣的沒有放在眼中。
    如今,他明知是娉婷公主用苑小玲生命,要挾他向她屈服,試想他在激動的情形下
    ,怎會說出話來。
    
      娉婷心中好生高興,臉上卻絲毫不露形跡,望也不望海萍,大模大樣地道:「
    去而復返,有事求我麼?」
    
      海萍目光又觸覺小玲的死灰臉色,強忍悲痛,小聲說道:「你不是能醫治惡毒
    麼?」
    
      「你的意思是……」
    
      「假如你能醫治的話,就請你救救我姐姐。」
    
      娉婷公主婉然而笑道:「你求我救她的?」
    
      海萍臉部展出了極尷尬的表情,勉強道:「不錯!」
    
      「你屈服了?」
    
      「……」
    
      「說呀!怎麼不說話了?」
    
      海萍心中霎時衝出一股無名怨忿,幾乎要將娉婷公主罵得狗血淋頭。但他眼光
    又觸覺到苑小玲即將斷氣的嬌軀,不由長長地歎出一口氣來。
    
      他又將心頭的忿恨,強制壓住,冷冷地道:「這不是屈服。」
    
      娉婷公主秋波一閃,嬌媚勝過小芳,玉面卻是冷冷地,說道:「很好!我也沒
    有救她的本領。」
    
      海萍虎目突睜,射出冷電般的光芒,殺機登現怒道:「你在拿我開心?」
    
      「沒有你這種想法。」
    
      「那就是你不懂得醫理。」
    
      「這得看你的態度而論。」
    
      「你到底能不能救我姐姐一命?」
    
      「你到底屈不屈服?」
    
      這兩人針鋒相對,而在心裡又有極矛盾的想法和用心。可是,都是心高氣傲,
    誰也不願遷就誰。
    
      不過,娉婷公主胸有成竹,穩如泰山的佔了優勢。因此,那群保護她的高手,
    個個都臉露得意之色,因為他們的公主即將獲得勝利。
    
      呂小芳在這刻倒是看出了娉婷公主的用心,對娉婷公主原有好感,大大地打了
    折扣。她秀目瞟著海萍,見他急得氣得頭冒青筋,心中非常不忍,不由自主地輕依
    在海萍的左肩旁。
    
      小芳很迅速的對著娉婷公主,微笑道:「你若真有救人的本領,就請你快點動
    手,為什麼非要他屈服呢?我要有你這大的本領,就不會這樣逼人家屈服哩!」
    
      娉婷公主衝著小芳一笑道:「小妹妹,你的心腸真好,不過,我為什麼如此,
    你問他好咧!」
    
      呂小芳不禁一怔,心中頓有所悟,因為海萍是什麼心性,對女孩子的態度,她
    是深深地瞭解的。
    
      她,很天真的轉望海萍,正想發問,陡見海萍咬著牙,青著臉,大聲道:「我
    屈服啦!你救她吧!」
    
      群豪一陣嘩然,略略撥動一下。
    
      娉婷公主格格一陣嬌笑,心裡的哀怨,陡然發洩出來,反而流出了兩滴清淚。
    
      但見她笑聲乍停,目光掃視海萍憔悴的臉部,翠眉一揚,心意又動道:「早這
    樣不就好了嗎?我答應將她治好。不過,我還有個條件……」
    
      此語甫落,海萍火高千丈。大喝道:「希望你不要逼人太甚!」
    
      「我們公平交易,老少無欺,誰也不會欺誰,你答應了條件,我馬上動手。否
    則……」
    
      「怎麼樣?」
    
      「你別請高明。」
    
      「請你說出你的條件。」
    
      娉婷公主神色陡正,原有的嫵媚,轉變為一股肅穆之相道:「從今以後,你要
    聽我的命令,受我的指揮……」
    
      海萍臉色慘白大吼道:「你在做夢!」
    
      他這時已看出娉婷公主的野心,一拉小芳道:「芳妹,走吧!」
    
      呂小芳惡狠狠地瞪了娉婷公主一眼,轉身就走。
    
      娉婷公主毫不動容,等他們走出一丈左右,冷然一笑道:「再過半盞茶的時間
    ,求我醫治,我也無能為力了。」
    
      海萍心頭又是一震,腳下穩住,沉吟良久,突地他臉吐殺機,將苑小玲交給呂
    小芳道:「芳妹,你替我照料她……」
    
      話未說完,大踏步往娉婷公主那面走去。
    
      小芳一看情形不對,大叫道:「萍哥哥,萍哥哥……」
    
      但是海萍沒有理會,剛到娉婷公主之前,大怒道:「你如此玩弄伍某人,延誤
    了醫治我姐姐的時刻,我只好要你賠償她的一條命……」
    
      「笑話,我並未強迫你留在此處!」
    
      「你少逞口舌之能,還命來!」
    
      他心怒如火,抬臂伸指,照娉婷公主門面抓去。
    
      娉婷公主笑吟吟地,根本就不閃讓,好像甘心死在海萍的手中似的。但是兩旁
    的索命翁和鐵拐婆婆可真急了。
    
      風動人飄,鐵笛追魂和聖手秀士已搶劈了兩掌。
    
      鐵拐婆婆從正面已揚拐打到,鐵漢宗元鋼哇哇呀聲連響,由左側夾擊,來勢凶
    凶,好不威猛。
    
      海萍伸出之掌,回收橫劈,左掌也貫勁猛打兩記,同時,身已後撤。他橫掃之
    勁,震退了宗元和鐵笛追魂,左掌力道,逼住了鐵拐婆婆和聖手秀士。
    
      海萍身停心定,一晃肩,又奔了上去,雙掌全力猛攻,惡鬥鐵拐婆婆等人,塵
    土飛揚,驚心動魄。
    
      眨眼間,他們已對了七掌,三個照面。
    
      海萍頗感吃力,鐵拐婆婆也兩臂發酸,鐵笛追魂和宗元聖手秀士也難再支。
    
      索命翁一看情形不對,大吼一聲,虎頭杖一順,從中硬攻過去。形成了五打一
    的局面,形勢大變。
    
      要知這一婆一翁在江湖上的功力,不下於半面神尼,再加上三個高手,只怕在
    江湖上再出找不出敵手。
    
      在轉眼間,海萍已變成挨打的地拉。呂小芳心中急得不得了,很想助陣,然而
    ,她抱著苑小玲,卻又莫可奈何。
    
      眼看伍海萍獨力難支,身處危境的當兒,忽聽娉婷公主疾呼道:「你們退回來
    ,不要打他。」
    
      杖風笛影,拐勁掌力,在人影的閃展下,全部消失了,鐵拐婆婆等人,都回歸
    原位。
    
      娉婷公主嫣然一笑道:「不是你的功力不行,一者是我們人多,二者是你數日
    未進飲食,三者是你掛念你姐姐,心分兩處,功力大打折扣。否則,他們不一定勝
    得了你。」
    
      海萍虎目圓睜,被她這幾句話,說得服服帖帖暗道:「她不會武功?竟能懂得
    練武的訣竅,的確是學識淵溥……」
    
      心念未完,忽又聽娉婷公主笑道:「你考慮過接受我的條件了麼?」
    
      海萍心火又起,大聲道:「男子漢,大丈夫,豈能受你的擺弄,恕我沒有胃口
    接受你的條件。」
    
      娉婷公主臉色在剎那間,有了好幾種變化,良久,方聽她幽幽一歎道:「唉!
    我讓步啦!不過,我希望你同我合作。」
    
      「為什麼?」
    
      「對付滄海一奇。」
    
      「滄海一奇有伍某人一人,足可制他死命,何必……」
    
      「哼!白沙墩的厲害,難道你忘記了?這不過是滄海一奇的毒謀之一,更厲害
    的還在後面。」
    
      海萍聽得瞼上通紅,背上也直冒冷汗,訥訥無言。
    
      娉婷公主頓了一頓,又接道:「滄海一奇是我苗疆華宮的大敵人,目前他的眼
    中釘是你和我,如果我們力量對消,你報不了大仇,我也去不了強敵,請你三思。」
    
      海萍在沉思她的用意,仍舊沒有首肯。
    
      呂小芳卻大不服氣接道:「難道我師父和獨臂大師、窮神,都不是滄海一奇的
    敵手!」
    
      「這些人都是正人君子,武功雖高,但憑心機,卻敵不過滄海一奇萬分之一。」
    
      此際,忽聽海萍大聲問道:「你是不是仍要指揮和命令我?」
    
      娉婷公主嬌滴滴的一笑道:「遇上像白沙墩或比白沙墩更陰森的場合,你還是
    得聽我的指揮。」
    
      「好吧!我答應你。」
    
      娉婷公主在心的深處,翻騰著喜、哀、愁的各種不同的滋味,勉強地點點頭,
    沒有再說話。
    
      沉默了片刻,她又幽幽地一歎,對小芳道:「你抱她過來,讓我看看。」
    
      呂小芳望了海萍一眼,只見他微一點頭,這才向娉婷公主走去。
    
      「你抱著她坐在我面前。」
    
      呂小芳心裡很不是味道,只好隨地而坐。
    
      娉婷公主緩伸玉指,撥動苑小玲的雙目道:「嗯!再有幾句話的工夫,就沒有
    救啦!」
    
      海萍暗中只是奇怪,何以十八九歲的女孩子,竟懂得這麼多的奇學。
    
      「婆婆,你用我的金針,先扎她前胸『天突』,『璇璣』,『中庭』三穴……」
    
      鐵拐婆婆嚇了一跳.急道:「孩子!性命攸關,這種人身重穴,能扎的麼?」
    
      娉婷公主微閉秀目,沒有理會她續道:「然後,在『陰交』『氣海』穴上,各
    扎一針。」
    
      「孩子,這……」
    
      「要快,再晚你得賠她的命。」
    
      鐵拐婆婆瞪眼一瞧娉婷公主,只見她緊閉兩眼,似乎在呼吸上有點緊張。老婆
    婆不敢多說,打懷中取出銀質的長盒,拿出十五枚長有四寸細如牛毛的金針。
    
      鐵拐婆婆內力凝聚,陽光下,金晃晃的金針,隔衣向苑小玲的五大穴門扎去。
    鐵拐婆婆手法奇準,步位正確,五針在片刻間,就扎妥帖。
    
      可是,老婆婆卻沁出了滿面熱汗,緊盯著苑小玲。
    
      這個當口的伍海萍,同樣的是心情緊張,他卻暗聚神功,只發覺不對,他要突
    下毒手。
    
      「孩子,針扎完了。」
    
      娉婷公主仍舊緊閉雙目,問道:「她掙動沒有?」
    
      「沒有。」
    
      「抽針,再扎她後腰左右的『志堂』和腦後的『藏血』穴。」
    
      鐵拐婆婆依言行事,不敢遲疑。
    
      這三針約扎有盞茶的時光,方聽娉婷公主道:「抽針,小妹妹可速運本身真力
    ,助她恢復知覺,要有掙扎,就立刻告訴我。」
    
      呂小芳在鐵拐婆婆抽針離去時,就已運動真力,掌抵苑小玲命門,全神相助。
    
      全場所有的人,除娉婷公主閉著眼睛之外,沒有人不瞪著眼緊盯在苑小玲的身
    上,氣氛想當緊迫,寂靜有如黑夜。
    
      不大工夫,苑小玲忽然輕輕地吁了口氣,四肢咯咯的掙動一下。
    
      海萍首先鬆了一口氣,臉上也現出了幾天來未有的笑意。
    
      鐵拐婆婆道:「孩子!她甦醒了!」
    
      此話甫落,驀見娉婷公主秀目突睜,額上的汗珠,猛可裡沁出,順臉而流。
    
      她神色端莊,衝著海萍道:「再有盞茶光景,她就可以說話,只是沙毒未能除
    盡,我替你開出一紙藥方,連服兩次,兩個月即可復原。唉!」她說到最後,忍不
    住長歎一聲。
    
      海萍施了一禮說道:「在下替她向公主致謝。」
    
      「別謝啦!假如金針無效,我這條命,只怕也會斷送在此,伍海萍!我說得對
    不!」
    
      海萍臉色紅白互轉,坐立不安。
    
      「其實,我用金針治扎重穴,這還是第一次,心情自然緊張,更無十成把握,
    萬一這一針扎死了她,你放得過我嗎?」
    
      海萍心生愧疚,一言不發,心裡卻非常訝異自己的行動,怎會被她看破。
    
      娉婷公主話出刻薄,見海萍不語,更得了理,繼而笑道:「這也難怪,你和她
    情深似海,心心相印,你能為她而殺我,足見你情有獨鍾……」
    
      娉婷公主說到此處,終於難抑心頭的衝動,眼圈一紅,真的情淚直流,話也說
    不下去。
    
      鐵拐婆婆心中也是酸溜溜的,竟也陪著流出老淚道:「孩子,藥方給他,我們
    走吧!」
    
      娉婷公主秀目含淚,忙將藥方寫就,站了起來,苦笑道:「藥方你要好好保存
    ,盡快取藥醫治,我們後會有期了……」
    
      紅衣大漢早預備了椅轎,鐵拐婆婆正要扶她登轎。
    
      呂小芳卻十分同情娉婷公主的心境,搶著說道:「你不是要找滄海一奇麼,怎
    不和我們一同前去呢?」
    
      娉婷公主淒涼的笑道:「一個苑小玲,就已經夠伍海萍受的,如今再加上你,
    叫他更難對付,如果我再湊上熱鬧,簡直就能要他的命!」
    
      她略略一停,歎了口氣又道:「好在我能隨時找著你們,有你們到,就會有我
    到,小妹妹,你要好好的照料你這位姐姐。」
    
      她揚了揚手中的藥方,見海萍木然地呆立不動,忙呼道:「伍海萍!拿去呀!
    呆著幹嗎?」
    
      海萍心中有著愧疚、感激、惱恨、喜愛……這些彼此不相融洽感覺,衝擊在他
    的心腦,使他麻木,癡愣。
    
      娉婷公主的叫聲,驚醒了他,疾步上前,盯著她含淚的苦笑,更增加心頭的苦
    痛,他忘記了拿取藥方,想說話,又不知說什麼好,怔怔出神。
    
      海萍這種失常的舉動,使得公主芳心跳動,她不想走,可是,話出如風,當著
    這許多人的面,怎好反悔。於是,強忍苦痛,狠狠心道:「拿去!」
    
      海萍神智頓清,臉色緋紅,硬著頭皮接過了藥方道:「謝謝你……」
    
      「再會!」
    
      公主登轎,一揮手,鐵笛追魂等人,當先開路,往西南方向行去。
    
      他們走了將近三丈遠,海萍方始發覺,大聲道:「我們在什麼地方會師?」
    
      「以後再說吧!」這是鐵拐婆婆答覆的。
    
      她們走了,陽光射在海萍的身上,他有些悵惘,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怪滋味。
    
      驀地,苑小玲幽幽一歎,秀目未張,先說道:「弟弟!我們在什麼地方?」
    
      呂小芳想笑,沒有笑出來接道:「你的神智剛才恢復,快不要說話……」
    
      苑小玲原就不願張目,但答覆她的是鶯歌燕語,芳心一顫,不期然地打開了無
    神的秀目道:「嗯!是你……救了我?」
    
      她感到有點難為情,掙扎著想坐起來。
    
      呂小芳微一用勁,按住她嬌弱的身體,急道:「不要掙動,呆會兒再告訴你,
    你先養神吧!」
    
      「姐姐!」海萍恰在此時走近,輕輕地呼喚。
    
      「弟弟!她叫……」
    
      「半面神尼的弟子,她叫呂小芳,是我的妹妹。」
    
      「嗯!妹妹……」
    
      小芳心裡也不知是股什麼味道,只好匆促的叫聲:「姐蛆!」
    
      兩人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淡淡的微笑,四隻秀目,都瞪向海萍。
    
      海萍看天色不早,忙道:「我們先離開這兒,找個鎮子配藥療傷,然後再定行
    止吧!」
    
      小芳仍舊抱著小玲,起身往東南方向行去。
    
      行程中,大家都沒有言語,顯得十分沉悶,孤寂。呂小芳雖從窮神那兒得知海
    萍和小玲的關係,但男女間的情愛,卻非常小器微妙。她心裡愛海萍,卻不願海萍
    被人所奪,胸襟再大,也難免有所嫉妒,因此小芳無話可說。
    
      苑小玲在江湖上跑了很久,胸懷磊落,說實在的,她倒很喜歡小芳的天真無邪
    。只是愛情這玩藝,就像眼睛般的不能摻揉細沙,否則,就會產生痛苦現象。
    
      苑小玲此刻是喜妒各半的情態,這話也不便說出。
    
      海萍對她們是同樣的看待,都是他所喜愛的。
    
      然而三個人同在一起走動,這還是第一次,縱有心情說笑,總覺得不大好意思
    。再說,話出如風,萬一得罪了一方,就不好應付。
    
      於是,索性閉口不言,免得惹火燒身,長長的行程,彼此無言無語,的確是件
    苦悶的事。腳程不慢,頓飯之間,就走出了二十多里路。
    
      黃昏時分,他們已到達官店鎮。
    
      姐弟三人,住宿在一家寶興客棧裡,獨跨院,明暗兩房,倒是潔淨清幽。
    
      這寶興客棧住房固多,獨院分間,只有這一起,也是海萍到得是時候,要不,
    還得另投別家。
    
      苑小玲此刻已能勉強下地行動,神情大有起色。
    
      晚餐用過,海萍即出外配藥,留下小芳和小玲,談論白沙墩的全部經過,及師
    門淵源,這一席長談,增加雙方的瞭解,情誼大有進展。
    
      華燈初上,海萍仍未回店。驀然間,院外喧鬧之聲,陣陣傳入,看情形像是發
    生了打鬥之事。
    
      姐妹兩人凝神細聽,只聽有人怒喝道:「二太爺指定要那間獨院,東西跨院也
    是他老人家住的麼?該死的狗頭!」
    
      接著又聽店主人低聲下氣地說道:「三爺,求你多原諒,獨院早就被人家住下
    了。下次……」
    
      啪!啪!脆響過去,店主人喔喲連聲,話也不敢說下去。
    
      惡聲又起,吼道:「狗才,你不會叫那王八羔子滾出去麼?」
    
      「這……」
    
      店主這字剛出口,啪地又是一響,打得清脆極了。
    
      苑小玲一聽不對勁,忙道:「芳妹,你快出去看,有八成是為了我們住的這間
    房院。」
    
      小芳一晃身,就來前廳,只見圍了十多個人,店主人滿嘴流血,躬腰俯首,只
    說好話。店主的面前,凶霸霸地站著一位三十上下,滿臉橫肉的漢子,硬逼店主人
    答應他的要求。
    
      小芳不由氣往上衝,正想上去給那個漢子一點苦頭吃,秀目揚動,卻見海萍換
    了一身雪白的新裝,神采奕奕地,抱著一大包東西,站在惡漢身後。
    
      這個當口,卻又聽惡漢喝道:「二太爺看上你們,你就得照辦,趁早叫那三個
    狗男女搬出,否則,哼!燒了你這間鳥店。」
    
      「嘿嘿!」兩聲刺人心弦的冷笑,發自惡漢身後。
    
      那個漢子猛一回頭,原來是一個白緞子裝扮的文生秀士,正怒目瞪住他自己。
    
      這位「三爺」見人家文質彬彬,美俊超群,覺得很好欺侮,厲聲喝道:「小子
    !你冷笑什麼?」
    
      「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在少爺這兒罵人?滾?」
    
      惡漢不禁大怒,罵道:「王八羔子,你也不打聽打聽這是誰的地盤……」
    
      「放屁!少爺偏不准你發橫……」話落人移,右手一招,掠掌間,「啪!啪!
    啪!啪!」
    
      惡漢的兩片臉上,竟被人打了四個耳光,打得這位「三爺」滿嘴鮮血,牙落五
    顆。
    
      惡漢踉踉蹌蹌退出了四五步,怔神許久,大吼道:「小子,你敢打我,有種…
    …」
    
      「怎麼樣?」
    
      「你別走!」
    
      「笑話,少爺倒看你有多大斤兩。」
    
      惡漢倒身一閃,到了大門口,轉身喧道:「小子,你敢報出字號!」
    
      「玉書生伍海萍,滾吧!」
    
      這位三爺一聽,一抹鮮血,扭身出門,疾奔而去。
    
      海萍冷然一笑,若無其事,直往獨院走進,他抬頭一見小芳,笑道:「你也來
    了。」
    
      「是玲姐姐要我出來的。」
    
      海萍微微一愕,接著又是一喜,心說:「片刻的工夫,她也有了姐姐了。」心
    喜之下,忙笑道:「咱們進去吧,這裡沒有事啦!」
    
      兄妹兩乍進房,店主人已緊接而到,躬腰苦笑,道:「少爺,姑娘,剛才那個
    惡棍叫陳三,他的主人笑面狼,本地有名的地頭蛇,你躲他一步吧!」
    
      海萍一笑,道:「沒有地方躲啊!」
    
      「你搬出小店,不就沒有事了麼?」
    
      「店家,你放心,笑面狼來了,有我擔當,保險與你無關就是了。再說,我們
    走了,惡漢就不會再找你麼?」
    
      店家一愣,急得小眼睛瞪得老大,半晌無言。
    
      海萍哈哈大笑道:「這就是我不躲的道理。別怕,有我哩。」
    
      店家無可奈何,苦笑而退。
    
      一天,兩天,三天……沒有發生事故,笑面狼也不見露面。陳三也沒有影子。
    
      苑小玲連續服了三副藥,沙毒盡除,只差體力復元。
    
      他們商量許久,最後方決定讓苑小玲靜養數日,再往東南方向,追查八荒下落。
    
      只有店家最為寬懷,以為從此太平無事,海萍也頗覺怪異,笑面狼獨霸一方,
    何以吃了虧竟會無事?
    
      這個令人懷疑,謎樣的風波,平靜的又過三天。這天中午,海萍正在房中和小
    玲小芳說笑,忽聽前廳嚷聲大震,有個蒼老的口音大聲道:「玉書生伍海萍還住在
    你們店內嗎?叫他出來見我!」
    
      海萍心頭一動,輕聲笑道:「笑面狼來了,咱們要不要殺?」
    
      苑小玲翠眉一揚,沉吟片刻道:「他今天到此找碴,可見他請有靠山,你須查
    探情況,如無深仇大恨,教訓他們就算了。切莫……」
    
      她話聲疾速,剛說到此處,突地破空之聲急傳,直奔屋內,銀鋒劃過,當地一
    聲,窗檻上釘上一枚銀牌。
    
      海萍殺機頓露,振臂臨空,人已飄落房上,海萍身法快;然而上房看去,晴空
    萬里,白雲片片,找不出半點痕跡。
    
      他自信追得不慢,心中深為驚訝,耳中又聽廳前蒼老的口音喝道:「你叫他出
    來,躲不過,逃不了,何必叫個小妞兒來賣相……」
    
      「你我死!」嬌叱聲起,似乎已動上了手。
    
      海萍心中一急,他生怕苑小玲和人動手,有傷身體,晃肩疾躍,一口氣竄落院
    前,大步直奔前廳,放目看去,是呂小芳已和一個六十多歲的醜老頭在打鬥。
    
      小芳聖劍凌厲,將老頭逼得團團轉,若不是在客棧之內,小芳非殺他不可。
    
      海萍高聲道:「芳妹住手。」
    
      呂小芳神氣十足,聖劍疾絞,銀虹暴漲,一發一收之間,驀聽老頭一聲慘叫,
    蹬蹬蹬,挫退在廳牆夾角之處,雙手捫著右耳,鮮血直流。
    
      「看在我哥哥的面上,饒你一命,哼!」原來小芳恨老頭出語輕薄,削掉他一
    隻右耳。
    
      海萍喊聲:「好!」轉對老頭喝道:「你就是笑面狼?」
    
      「是……是……你是……誰……」
    
      「玉書生伍海萍!」
    
      笑面狼身形一震,咬牙站了起來,瞪著海萍好久,方道:「你打了我手下,又
    削落我右耳,這筆帳怎麼算法?」
    
      「隨你!」
    
      「你有本事到鎮西陸家堡來?」
    
      海萍哈哈大笑道:「憑你笑面狼諒也不敢在少爺面前稱能道狠,你縱然請有高
    手,小小的陸家堡,也不放在少爺的心上,你等著吧!滾!」
    
      笑面狼抬頭冷哼一聲,鼠竄而去。
    
      海萍一轉身,卻見店主正在向呂小芳作揖打恭,笑容滿面,道:「姑娘敢情有
    這大的本事,小人看走了眼,真是謝天謝地,可替我們老實人出了一口惡氣,謝…
    …」
    
      「這是我們份內之事,別太客氣。店家,你替我們預備一桌好菜,吃完了,我
    們還有事咧!」
    
      呂小芳知道有陸家之約,不過是什麼時候,可就不太清楚,她打發了店家,和
    海萍直奔跨院。
    
      兩人進得房門,不由得大吃一驚,緊奔兩步,同時叫道:「姐姐!姐姐……」
    
      苑小玲呆坐椅上,已被人點了穴道,心裡明白,嘴卻不能言語。
    
      海萍伸手並指,在小玲身上連點三點,小芳也幫助替她活動經脈,方算緩過氣
    來。
    
      苑小玲玉面緋紅,歎了口氣,道:「姐姐幾乎不能再見你們……」她眼眶通紅
    ,順腮而流,話也說不下去。
    
      海萍臉上抹過一層殺焰,恨道:「不消說,又是那群魔崽子做了手腳。」
    
      苑小玲伸手向桌案前一指,道:「四個蒙面怪人,取下窗檻上的銀牌,留在案
    上,你們拿來看看。」
    
      海萍忙取下銀牌,只見牌下有一小紙條,上面寫著:「天涯海角,銀牌追命,
    陸堡之會,三更時分,獨臂金面,放她一命,如敢逃躲,碎骨粉身。」
    
      海萍呵呵一陣長笑,收牌入懷,道:「原來笑面狼也是八荒同黨。好!今夜我
    替姐姐出氣,若不殺他個人仰馬翻,誓不為人!」
    
      苑小玲苦笑兩聲,道:「假如我功力復原,只怕他們不容易走得出這間房間。」
    
      「晚上姐姐不能去,又怎麼辦?」小芳問。
    
      「你在此保護她,我獨自前去好啦!」
    
      「他們人多!」
    
      「人多才好殺個痛快……」
    
      正說到這兒,店主已送來豐盛的酒菜,海萍話聲打住,擺好酒菜,姐弟妹三人
    ,卻輕斟淺酌,暢飲起來。
    
      陸家堡,在官店鎮之西,看起來是當地的地頭蛇,其實是滄海一奇設置的聯絡
    站。
    
      滄海一奇久有獨霸武林的雄心,為人機智絕倫,功力特高,他廣佈眼線,差不
    多各門各派,都有他的耳目。
    
      此人心機詭詐,替身特多,仁義滿佈,恩施黑白兩道,威鎮三山五嶽,見他廬
    山真面的,只有很少幾人而已。
    
      三十多年來,已經水到渠成,武林盟主,眼看就要屬於他自己,哪曉得從空中
    落下個伍海萍,攪得他心惱氣動,動員各路人馬,格殺勿論。
    
      海萍落在官店鎮的客棧,早就被笑面狼探知,故意派陳三打探,確證是江湖震
    動的玉書生。他可惹不起海萍,於是,飛馬傳報,高手雲集,這才人分明暗兩路,
    大鬧寶興客棧。
    
      這群魔頭們曉得海萍的厲害,個個都緊張萬分,凝力備戰,因此,黑夜中的陸
    家堡,人影幢幢,杯弓蛇影,靜悄稍地顯出陰森恐怖的圖面。
    
      兩叢森林的中間,一條白色的人影,在疾迅的閃射,直奔陸家堡,他的身法迅
    如電閃,態度十分安詳。很快地竄過了那兩座森林,一道護莊河,寬達兩丈三四,
    橫在面前。
    
      那條白影陡然停在河邊,啊!原來是玉書生,震撼江湖的伍海萍。他星目神光
    十足,滿臉殺氣,環掃對面的陸家堡。
    
      也許是白沙墩的機關困苦了他,是以,他不敢立刻飛渡寬河,生怕又被埋伏所
    制,於是他沿著河岸,往東走去。
    
      對岸的陸家堡,都是用翠竹環圍,綠油油的,閃耀著微弱的光亮,沒有半點音
    響,靜得像座死城。
    
      海萍走了好幾丈,情形大致相同,也發現不了人影,他又停下腳步,佇立眺望
    ,心說:「既然約定相會,何以毫無動靜?莫非走錯了地方?」
    
      「哼!魔頭詭譎雲波,又在弄鬼!」他的確憋不住這種沉寂,不禁仰臉一聲清
    嘯。
    
      劃破幽靜,震撼全堡,身形晃動,白影升空,疾如流星瀉地,斜斜越過兩丈多
    的河面,單腳一點,獨立在翠竹之上。
    
      那種美妙而驚人的輕身功夫,的確叫人心動神移。
    
      海萍目光湛湛,掃視全堡,還是靜寂,沉悶……突地火箭四起,刺耳至極。
    
      他嘿嘿兩聲冷笑,正想飄落地面,但腳尖感到一軟,翠竹快捷的轉動起來,海
    萍心頭一緊,氣納丹田,抖臂之間,人又直衝空際,幾達三丈高。
    
      他迎目下望,那排翠竹竟分成十多個單排,每排約一尺左右,拼湊成一個奇詭
    的竹城。
    
      「這又是陣法?」他明白其中的毒謀,不敢驟然落下,於是側身前滑,弓腰間
    ,恰好落在一座寬有丈許的小圓形的場地上。
    
      海萍小心謹慎,幾場狠烈的打殺,增進他不少的閱歷,因此他的功力始終保持
    原狀,不敢稍有大意。
    
      饒他步步設防,可是當他落地一剎那,腳下又覺一軟,暗喊聲「不好!」再度
    凝功疾射,耳聽「轟!」白煙突起,瀰漫空中,速度幾乎超過他飛昇之勢。
    
      海萍額頭冒出些許冷汗,恨怒不由更增,雙目探去,前端屋宇毗連,竟有數十
    間之多,他又是一聲清嘯,身法似電,落在那排房屋之上。
    
      這裡視界寬闊,穩妥得緊,極自然地吁出一口氣來,似乎輕鬆不少,屋院之下
    ,這才看出是座兩畝多大的廣場。
    
      海萍怒恨中,猛提丹田氣,很想大聲喝罵,驀地破空突傳,從左,右,後,三
    面而進。他聽覺特靈,不禁哼了一聲,一俯腰,上身整個前傾,雙足吸住屋面,懸
    空與屋面相平。
    
      颼,颼,颼,颼……數百隻冷箭,交錯疾射,從他身上兩尺高的空面,紛紛穿
    過。
    
      「小子好功夫!」喝聲起自廣場,但卻不見人影。
    
      三聲鑼響,冷箭陡然停住,黑夜中,人影縱橫,從廣場四面奔到。
    
      咚,咚,咚……鼓號齊鳴,燈火突亮,場中黑黝黝地站了近百多人口,卻無出
    色人物在場。
    
      海萍仍舊身懸屋面,虎目圓瞪,心中正感奇怪。
    
      「小子,下來領死吧!」
    
      海萍遊目看去,敢情是笑面狼正站在人群之前,耀武揚威的發話,這一來可將
    海萍逗火了,足尖輕輕一點,白光劃空,直向笑面狼衝去。
    
      他兩次奇險,雖未吃虧,究竟受了很大的驚駭,因此,他恨透了笑面狼。
    
      去勢太疾,人未到,臨空發掌,狠狠地照笑面狼打去,風聲頓起,火光滅了一
    大片,人群逼得後退了好幾步,若這一掌劈中,笑面狼縱然功力不弱,也難活命。
    
      笑面狼心中一緊,正要還掌之際,一股勁力,從斜刺裡轟到,喝聲:「伍海萍
    ,你找死……」
    
      蓬地一聲巨響,話聲震斷,海萍也被震落地面,他星目噴火,仰臉看去,卻是
    個高大的蒙面人,依嗓音判斷,可能是個老者,但又和幾次見面的滄海一奇形狀,
    身形相同。
    
      海萍不由就是一愣,怒喝道:「什麼人?」
    
      「哈哈!滄海一奇你都不認識了?」
    
      海萍殺機倏現,悲壯的一聲長笑道:「滄海一奇,我父母與你何仇?你竟連下
    毒手,今日要不殺你,我就不是伍家的後代!」說完人動,向滄海一奇走去。
    
      那個滄海一奇神色似乎很鎮定,冷笑道:「你不必知道結仇經過,反正今天你
    絕不能活著走出陸家堡,何必哭喪樣地亂嚎……」
    
      海萍和他已然接近,一丈半,一丈,八尺,他神色凝定,功力運足,瞪著眼,
    一步一步邁去,生死置之度外。
    
      突地他大喝一聲道:「滄海一奇,還命來!」
    
      狂飆騰挪,潛力激盪,威猛萬端……
    
      滄海一奇一聲冷哼,舉掌平推,大喝道:「來得好!」
    
      「轟……」巨響一過,滄海一奇迫退了三步,海萍挫後一尺。
    
      海萍雙目通紅,怒吼連聲道:「不過如此,再接我一掌!」聲落人撲,勁力如
    山崩地裂,第二次猛攻過去。
    
      滄海一奇這次竟被震得連挫了十來步遠,海萍卻只仰退三步。
    
      海萍不禁一怔,心中急驟想道:「人說滄海一奇功力通神,何以我兩掌就打得
    他挫退十來步遠,莫非有詐?」此念乍落,忽又想道:「管他真假,殺一個算一個
    ……」
    
      殺氣橫生,腳下不停,搶逼過去,揚掌又狠命地照滄海一奇拍去,這雙掌之力
    ,已達十成功力,勁道強猛,威厲無儔。滄海一奇此刻是眼冒金皇,運功吸氣,海
    萍真力已到,千鈞一髮。
    
      忽然在滄海一奇兩面,搶出四個五十上下的老者,四掌同發,齊奔海萍。嘩然
    大響,雙方掌力接實。
    
      海萍撤身兩步,一看四人救下了滄海一奇,不禁火上加油,一提勁,十二成力
    ,猛照四個老者攻到。
    
      陽罡之勁,非同小可,四人臉色凝重,同聲喝吼,又發掌相抗,轟隆一聲,四
    個老者被他震退了兩步。
    
      海萍殺氣重重,就在四人未立穩身形的剎那,腳墊肩晃,從人巷中竄出,直奔
    滄海一奇,他迅疾如電,等四老發覺,已到了滄海一奇身側,四個老者心頭大急,
    猛可裡往前搶救。
    
      海萍根本不管身後來人,探掌之間,就扣住了滄海一奇的左手脈門。
    
      他哈哈一聲狂笑,喝道:「滄海一奇,你也有今天……」話聲未完,掌指罡風
    ,已然撲到,危險之極。
    
      海萍一側,橫跨了五步,拖得滄海一奇哼了兩聲,避過身後四老的猛攻。
    
      他右腕貫力一帶,滄海一奇恰好擋在身前,喝道:「冤有頭,債有主,伍海萍
    殺的是滄海一奇,你們硬要搶攻,就請動手!」滄海一奇變成了海萍的擋箭牌,四
    個老者哪敢發掌而攻,但誰也不肯後退,功凝神聚,只要海萍毒手一下,就打算全
    力相拼。
    
      海萍殺心已起,壓根就顧慮不了訐多,五指發鋼,扣得滄海一奇冷汗像黃豆般
    的滾出,渾身癱軟無力。
    
      他緊瞪著面前的四老,冷笑道:「你們是不是還想硬拚?」
    
      都不敢回答,沉悶的氣氛,籠罩廣場,使人有點喘不過氣來,雙方僵持盞茶的
    工夫,還是那麼沉悶。
    
      海萍漸感不耐,喝道:「話不答,人不退,究竟是不是要拼?說!」
    
      「當然要拼!」
    
      海萍頓然一驚,揚目看去,不覺又怔愕不已。
    
      原來,在廣場之內,又出現一個滄海一奇,身形,服式,音調,大都相同,那
    句話,正是他說的。
    
      海萍明白了,手中的滄海一奇,原來是個冒牌貨,心中惱恨交加,一伸手,扯
    下了那人的面巾,啊!原來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
    
      海萍氣惱中,五指貫勁,只一緊,那傢伙經脈已斷,張口噴出一口血箭,當場
    死去,這一來,激起面前四老的暴怒,八掌連攻,人也搶進,形成拚命之局。
    
      海萍嘿然冷笑兩聲,一推手中的屍首,照四人砸去,同時,掌隨身進,反攻起
    這四個老人來了!
    
      這五人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人稱劍門五雄,被海萍殺死的是老三,是奉八
    荒之命到此支援的。四雄見海萍不退反進,更加緊攻勢,將海萍圍住,拳腳齊飛,
    掌指並進,倒也凌厲得很。
    
      海萍心中念念不忘的,是場中的滄海一奇,因此,他抱定了速戰速決之心,雖
    然四雄攻勢有進無退,卻將他毫無辦法。
    
      海萍兩次逼退四雄,往場中奔去,卻被四雄狠命阻住,不由心火更盛,他揚臉
    一聲怒嘯,掌指並舉,拳腳齊攻,一時狂濤洶湧,熱力澎湃,兩聲慘叫,四雄倒下
    兩雄,他殺得性起,怒吼連聲,再往雙雄跟前逼進。
    
      眼看剩下的二人成為海萍掌中亡魂,場中滄海一奇驀地一聲怒喝,道:「住手
    !」
    
      海萍身形一閃,斜退兩步,冷冷道:「留下你們兩條命,要報仇,少爺隨時恭
    候!」他不顧未死的二雄,躍身場中,怒目圓睜,喝道:「你是滄海一奇?」
    
      「是又怎樣?」
    
      「嘿嘿!你要是真的滄海一奇,少爺今夜要抽你的筋,剝你的皮。」
    
      「不是呢?」
    
      「嘿嘿!少爺不願多傷人命,快與我滾!」他氣盛凌人,鋒芒萬丈,叫人不寒
    而懍。
    
      哪知他這話甫落,突地身後,身左,身右,同時有人厲聲罵道:「小子你好大
    口氣!」
    
      海萍當下一驚,扭身橫目掃視,嚇!三面都出現了滄海一奇,衣著,身形,口
    氣,幾乎是一模一樣。
    
      這種以真幻假,以假作真的手法,實令人難以捉摸。
    
      海萍先後碰上的滄海一奇,至少已有好幾個,但誰真誰假,卻無法鑒定,因此
    ,海萍沉於迷混狀態,他在回憶過去,也在推測眼前,然而,得不出答案。
    
      別的不說,在場的四個滄海一奇,究竟哪個是真的?四人中有沒有滄海一奇?
    都很難逆料。
    
      「哈哈!」對面的滄海一奇大聲狂笑,道:「伍海萍,別愣啦!你就認命吧!」
    
      「放屁!呸!」
    
      海萍星目射了冷電的光芒,緊盯著對面的滄海一奇,許久,他突然有了決定,
    牙關咬得格格響,腳步沉重,緩慢的一步一步向對面強敵走去。
    
      在他想,先出現的滄海一奇,縱然不是真的,起碼是個領導人物,能先殺他,
    也是件痛快事。
    
      哪知他走了三步,那傢伙卻後退七步,同時,另外的三人,也逼進四步,起先
    ,海萍並未留意,漸漸地,他明白了,故意的停了下來。可是,人家也照樣的保持
    距離。停住不動。
    
      海萍心中一動,忖道:「看樣子他們是在誘我走進埋伏機關裡,好以機關來收
    拾我。嗯!我何不出奇不意地先殺他……」想法石火樣的閃過,暗凝神功,腳下在
    不動聲色的情況下,仍然緩慢走去。
    
      突地,他如風馳電擊,向對面的滄海一奇衝去。
    
      這是猛然之勢,大出四個滄海一奇意料之外,白光疾射,轉眼就接近了對面的
    強敵。
    
      他現在是殺心大起,根本就不擇手段,人未到,雙掌陡然劈出,十二成功勁,
    激盪起呼嘯之聲,好不懍人!
    
      滄海一奇萬沒有想到海萍會有此一舉,總算他閱歷甚豐,匆忙抬掌回招,蓬地
    一聲悶呼,旋風捲空,形成一股風柱。
    
      滄海一奇立身不穩,蹬,蹬,蹬!竟被震出十五步之多,立站不穩,一屁股跌
    坐在地,張口哇地吐出兩口鮮血,當場昏死過去。
    
      這時的海萍,並不停止進攻,人隨掌進,照樣的疾追過來,三面的滄海一奇,
    發覺不對,已是來不及了,呼嘯一起,齊撲過來。
    
      海萍二次追擊,這三人也都撲到,掌力齊發,猛打海萍背側。
    
      海萍冷冷地一哼,右臂回掃,硬接三面的攻勢,左掌疾吐,猛照暈死的滄海一
    奇打去。
    
      「澎……哇……」巨響聲中,夾著一聲慘叫,海萍前跌三步,身後三人,也各
    被迫退五尺,暈死的滄海一奇,也同時內腑震碎,魂歸陰府。
    
      他在舉手投足之間,連斃五員大將,眼中的血絲,卻半點未退,一轉身,又奔
    向另外的三人。
    
      這三個滄海一奇的確是冒牌的,但也不是無名之輩,海萍轉身之際,他們也照
    樣的攻到。
    
      這正對了海萍的口味,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連舉掌就拍出三掌,衝勁雄猛,三
    聲大響,眨眼將三人震得東倒西歪,哪還有還手的工夫。
    
      海萍兩聲冷笑,身形錯動,欺近舉掌要打,驀地,紅旗展動,燈火已明,人潮
    轟動,殺聲震耳。
    
      海萍心頭一震,推出的雙掌,硬生生地吸住,回目看去,原來笑面狼和一個六
    十多歲的老者,各持紅旗一面。揮動人群,刀槍劍戰,明晃晃地往這面圍攻過來。
    
      估計人數,不下兩百多名,別說是殺,就是點數目,也得費很長的時刻,這種
    場面,是他第一次經過,不禁就是一怔。
    
      就這一怔神的工夫,人潮蜂湧,刀槍並舉,眨眼就攻打過來。
    
      海萍殺機倏吐,神功陡升,雙手張合間,就握住兩柄長槍,貫力一拉,兩個漢
    子怎經受得住,踉蹌前仆。
    
      海萍抬腳一踹,黑影橫撞,接連撞倒了四個搶攻的漢子,他不管死活,槍尖亂
    抖,光幕重重,慘叫兩聲,血灑盲目的人群,剎那就死了四五個,但人潮不退,反
    而更加勇猛,齊往上衝。
    
      海萍雙槍在手,舞成丈多方圓的光圈,上來的人,碰著就死,砸上就亡,片刻
    間,倒地的壯漢,就有三十多人。
    
      鬼哭人嚎,血噴刀飛,陸家堡變成了屠場,真是慘不忍睹。
    
      偏那笑面狼冷笑不停,紅旗揮舞更急,於是,人群爭先恐後,腳跺著倒地的屍
    體,硬往上奔,人人知道上去也是死,可是,沒有敢往後退的。
    
      海萍的兩桿槍,殺得只剩下五六尺,然而他殺氣越來越重,斷槍推動,神功疾
    發,眨眼又躺下七八人。
    
      血,形成一道河渠,順勢而流,雖然死了這樣多人。海萍卻殺不出重圍。
    
      滿身雪白的衣衫,已被鮮血染得通紅,幾乎變成一個血人,他雙目紅得和血一
    般,天罡真元也全力發動。
    
      那群人,碰上就得哭爺喊娘,血雨紛飛,慘!屍體越堆越多,海萍越殺越凶,
    紅旗也越舞越疾。
    
      愁雲慘霧,天昏地黑,呼聲緊,慘叫不停,人潮似浪,一波接一波,向前擁,
    往上衝。
    
      這又是滄海一奇的毒謀,他要用人肉來壓斃最強的敵手伍海萍,人終究是人,
    有惻隱心,有慈悲心,有……
    
      海萍也不例外,一波波的活人,倒在他面前,漸漸地心腸軟了,手腳也慢慢癱
    軟起來。殺機也逐漸消退,雙槍愈打愈緩。
    
      這正中了滄海一奇的毒謀,合了他的味口,這也正是殺伍海萍的時機,此際,
    笑面狼左面的老者,眼吐精光,緊瞪著人潮中的海萍。
    
      突見他兩聲冷笑,手中的紅旗,倏地一掠,大喝道:「第八波,第九波,第十
    波……同時搶攻,上!」
    
      笑面狼應聲而吼,旗動呼嘯,掠展得更起勁,在他們身後,陪站著三個未被海
    萍劈死的滄海一奇,也同聲怒喝。
    
      吼聲雷動,山崩地裂,人潮如排山倒海,狂濤洶湧,硬生生地踏過死人堆,跺
    著流動的血,往前攻。
    
      海萍心動眉皺,雙槍威力大減,人潮三退三進,幾乎突破雙槍的威力圈,衝殺
    進來,他心神頓緊,神功再提,剛一舞動雙槍,驀然,有四個大漢衝近,舉起刀槍
    就砍。
    
      海萍殺機又展,冷冷一哼,斷槍左右猛分,啪,啪,哪,唧……
    
      屍飛血射,人潮猛又往後一退,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海萍殺心突斂,正想撤身
    外飄。
    
      忽然持旗的老者,猛可裡急飄至人群之後,鋼鞭掠過,血肉四濺,大喝道:「
    退者死……」
    
      老傢伙人性全失,兇惡滿臉,一口氣砸死七個自己的手下,如此,人潮再度轟
    動,群衝過來。
    
      海萍怒恨填胸,忙穩住陣腳,卻打下了擒賊擒王的主意,他眼神飄動,又提上
    天罡真元,正要逼退人群的剎那,突然間黑影自空中疾閃,只一個轉身就到了笑面
    狼跟前。
    
      海萍借火光一瞥,不禁心中大喜,剛想喊叫,那黑影已扣住笑面狼的脈門,大
    喝道:「魔崽子,好毒的心……」說未完,只見他短鬚皆裂,憤怒難當,一抖左臂
    ,將笑面狼舉了起來,微側身,奮力一送,照三個滄海一奇砸去,又喝道:「不要
    臉的狗崽子,這叫什麼打法?」
    
      他這一送之力,不下兩千斤,呼地一聲,澎,笑面狼竟被推出打中一個滄海一
    奇,兩聲慘叫,只掙動一下,就氣絕身亡。
    
      如此一來,情況大有轉變,屬於笑面狼這面的手下,因無紅旗揮動,誰不要命
    ,腳下抹油,紛紛四散。
    
      海萍心頭大寬,斷槍砸出,慘叫再起,人潮猛地後退,他昂首一聲清嘯,振臂
    臨空,大叫道:「窮爺,別叫那兩個滄海一奇跑了,我去砸那個老魔崽子!」
    
      「去吧!小子,他們跑不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陪呂小芳到白沙墩的窮神,窮爺一到白沙墩,知道有娉婷
    公主在就不會再受機關埋伏之害,於是,他卻暗中去查探墨龍聖劍的事。故而他一
    直就沒有露面。
    
      這位江湖怪傑從客棧中小芳小玲口中得知海萍到陸家堡赴會,就知道不是好事
    ,他到此晚了一步,一見這種慘絕人寰的拚鬥,肺都氣炸了。
    
      幾十年來,他沒有殺過人,此次,卻破例的大開殺戒也挽救了百多條人命。
    
      海萍疾飛中,凝目瞟探,卻見那個老者還在揮旗揚鞭,驅人送死哩,不由怒火
    中燒,猛躬腰,斜著向他追去,人在空中,大喝道:「老禿崽子,看你還能活到幾
    時……」
    
      海萍出現空中,威厲懍人,老者一見之下,不由得心裡接連打了兩個冷噤,就
    這一怔神的工夫,海萍已飄落地面。
    
      老傢伙可見過海萍的本領,寒心中,右臂貫聚全力,抖手將那面紅旗,照海萍
    打去,別看是一面旗,打自內家功力的手中,其力道也相當驚人,而且又是個猛然
    之勢。
    
      紅光斜射,颼地一響,電光般的直奔海萍門面,海萍也是粗心大意,打鬥的閱
    歷終是太差,沒想到對方會以旗當兵刃打來,等他發現,旗已到了胸前,他心頭猛
    震。吸氣往左一閃,順勢拍出一掌,饒他快捷異常,右衣袖竟被來旗打成一個大洞
    ,心中一陣亂跳,殺氣格外濃盛,他剛緩過氣來,鞭挾勁風,刷地一聲,當頭砸到
    ,又是一驚,身形再閃,鞭已落空。
    
      老傢伙先聲奪人,一鞭落空,人已欺近,當當,橫掃過來,攔腰而砸。
    
      海萍手無兵刃,先機被制,顯得吃了大虧,忙縱躍後撤,第二鞭又在胸前滑過
    ,他連閃一旗兩鞭,心火急冒,正發急無從還手,忽見第三鞭追蹤點到,這次他卻
    有了準備,隔空照鞭的中腰推出一掌,掌勁強猛,擊中鞭身,當當一響,鋼鞭中腰
    一軟,前矛當即回撤。
    
      海萍靈機突動,就在對方振臂抽鞭之際,他伸手照前矛一撈,哈哈!打法別緻
    ,居然讓他一把撈住。
    
      老傢伙臉色鐵青,黑筋直冒,急怒得貫力回奪,但他的真力沒有海萍渾厚,連
    奪三次,卻未動得分毫。
    
      海萍冷笑一聲,力貫單臂,喝聲:「過來!」
    
      嚓地一響,那條九節鋼鞭,居中折斷,兩人立腳不穩,都後挫了兩三步。
    
      海萍握鞭在手,一墊腳,躥奔撲進,搶鞭還擊過去,他憤怒非常,用足十成功
    力,呼嘯懾人,迫得老傢伙後撤三步,不敢硬接,先機扳回,攻勢凌厲,接連三鞭
    ,老傢伙頭上就冒出了冷汗。
    
      海萍是存了心不讓他活命,鞭緊力猛,快捷萬分,呼地摟頭砸去,又快又猛,
    想躲閃都不可能。
    
      老傢伙鋼牙一咬,使出平生之力,揚鞭上迎,硬接了一鞭,叭!登登登……震
    得他臂痛心慌,虎口出血,挫退八九步之多。
    
      海萍傲然一笑道:「功力不弱,再接少爺一鞭。」話落鞭到,罡風籠罩,當頭
    壓落。
    
      老傢伙身形乍穩,閃避不及,只好再提鞭硬碰。啪!巨響過去,手軟鞭落,噗
    地一聲,紅光崩現,腦漿飛濺,連吭都沒吭,就見了閻羅。
    
      海萍倒提半節鋼鞭,遙望廣場,人群已逃走得空空如也。場的北面,窮爺左右
    扣住一個冒牌的滄海一奇,海萍大喜,晃肩抬步,疾奔過去。
    
      「小子!論罪惡,這些魔崽子死有餘辜,只是你殺得太凶了一點。」
    
      海萍嘻嘻一笑道:「殺一個,少一個,留著也是為害人間。」
    
      窮神臉上一層陰暗之色,但霎時即逝,轉望兩個蒙面人一眼心說:「這兩人只
    怕難逃毒手,看他們的命運吧……」心念未了,海萍已走近了兩人,伸手照臉上拉
    去,面巾頓除,原來也是兩個五十上下,滿臉橫肉的漢子。
    
      「你們是哪路人物?」海萍問。
    
      「我們黑水四怪已被你殺了兩個,多問什麼?」
    
      海萍被左面那人頂撞一怔,怒道:「我問你們和滄海一奇是什麼關係?」
    
      「朋友!」
    
      「值得賣命?」
    
      「滄海一奇武林聖人,義滿江湖,我弟兄替他賣命,有什麼不值?」
    
      「他在何處?」
    
      「不知道!」
    
      海萍氣得一哼,這當口,卻聽窮神笑道:「問完了,該讓他們走吧!」
    
      「殺他!」
    
      窮神一愣,愣神間,見海萍正待運功,心頭又是一顫,不期然雙手一鬆,放了
    剩下的兩怪。兩怪頓覺脈門暢通,忙一撤身,拔腿就跑。
    
      海萍不知窮神會臨時放水,見此情景,也略一錯愕,再見二怪飛跑,方明白過
    來,他可不願追去,心裡另有主張。
    
      這一見兩人奔出一丈六尺,暗中貫力,抖手將半斷鋼鞭,照兩人腦後砸去,鞭
    出如風,晃眼就到,噗地一聲,答話的那人,已砸得頭顱稀亂,倒地而死。
    
      剩下一怪,卻嚇得兩腿發軟,想跑,腳不聽指揮,真是屁滾尿流,靈魂出竅。
    
      窮爺一聲大喝,道:「還不快走!等死麼?」
    
      獨怪心神突振,神智初明,再度拔步,鼠竄而去。
    
      海萍望了窮爺道:「可惜!」
    
      「可惜什麼?」
    
      「沒有砸死兩個,豈不可惜。」
    
      窮神臉色一整,冷冷地道:「這群人雖是可恨,但他們是受滄海一奇所愚弄,
    總是有情有原,何必趕盡殺絕。」
    
      海萍被他嚴詞呵責,心裡多少有些不愉快,可是,並未流於表面,卻默不作答。
    
      窮神哪有看不出來的,哈哈一笑道:「小子,你別不高興,老實告訴你,滄海
    一奇一天不除,你就別想安逸。要殺,殺八荒人物。你……」
    
      海萍血氣上湧,搶著道:「滄海一奇為什麼不敢露面?卻偏要找這些替死鬼呢
    ?」
    
      「這就是他的詭詐,叫你不知真假,難以捉摸,日子長了,你將會拿真疑假咧
    !」
    
      「窮爺見過此人沒有?」
    
      「三十多年前,見過幾面,他是個眉目清秀的長髯老翁,不過,也有人傳說那
    是假的。」
    
      海萍心中非常失望,黯然道:「如此說來,我的大仇就無從雪洗了……」
    
      窮神又忍不住呵呵大笑道:「不要緊,到時候自會碰上他。」他說到此處,突
    然一頓,又道:「聖劍一直沒有著落?」
    
      「原說在白沙墩現形,我卻沒有見過。」
    
      「是不是華宮那個鬼女人說的。」
    
      「是的!」
    
      窮神沉吟許久,方道:「鬼女人鬼才特高,如果她肯助你,倒不難找出真的滄
    海一奇和墨龍聖劍。不過……」他吞吐著故意停了一停,望著海萍神秘一笑道:「
    鬼女人別有用心,你可得小心,哈哈!」
    
      這一笑,將海萍笑得滿臉通紅,急道:「窮爺,您別……」
    
      「哈哈!別害羞。記住,那兩個妞兒也不怎麼好打發,你倒是艷福不淺哩。」
    
      海萍真急了,大聲道:「這麼說,我從此以後再也不見她了……」
    
      「得啦!見她沒關係,心裡有數就行,這地方不可久停,咱們快走,別叫妞兒
    等急了。」
    
      老少轉身出堡,直奔客棧。
    
      天已到五更,苑小玲和呂小芳一直未睡,她們擔心海萍的安危,坐等幾個時辰
    。一見海萍回來,欣喜中,也大大的一驚,因為,海萍渾身鮮血,全是血跡,乍見
    之下,不免叫人心驚魄移。
    
      海萍很快的清洗換妥衣裝,又顯出俊秀瀟灑,風流倜儻的氣派。他落座之後,
    眼神瞟向兩位姑娘,臉上也露出醉人的甜笑。他本想說話,一轉眼,卻見窮神望著
    他直笑,臉上一紅,話就不好意思說出口來。
    
      窮神微微一笑,心想:「小兒女情意綿綿,我若橫阻此處,該多倒他們的胃口
    ……」思念至此,忙咳了兩聲道:「此鎮東南兩百多里地面,有個谷,名叫『奪魂
    谷』,白沙墩鐵塔魔君等人,已轉往谷內。」
    
      海萍笑態突斂,疾問:「這又是滄海一奇設下的陷阱?」
    
      「不錯,墨龍聖劍傳說出現此谷。不過,那裡的埋伏,聽說較白沙墩更兇惡…
    …」
    
      「只要能報得親仇,奪回聖劍,刀山劍林,晚輩也要硬闖。」
    
      窮神沉吟一下,正色道:「苗疆那個鬼女人如能同行,許能減少許多危險。」
    
      呂小芳笑了一笑,接道:「她說過,有我們到的地方,她必定要到的。」
    
      窮神微笑點頭道:「這些情況,只怕瞞不過她.有伍海萍在,她非到不可,你
    兩個妞兒放心得下麼?哈哈……」
    
      這一笑,笑得兩女一男,滿臉紅雲,接道又道:「就我所知,她已施恩海萍和
    小玲,用心何在,實難判知,此去奪魂谷,小芳的寶劍,可得特別加意保護,免得
    中了人家的毒計。」
    
      語驚四座,海萍大感訝異,忙道:「她與我只數面之識,談不上什麼恩德……」
    
      「哈哈!沒有她,你能脫出絕澗之危!小子!色不迷人人自迷,你小心啦!」
    怪傑一看天色。晨光已露,站起來笑道:「我該走啦!在這裡多礙眼。呵呵……」
    窮神猛瞪怪眼,很認真地道:「你們說良心話,是真的想留我不走麼?哈哈……」
    
      人影晃動,已穿窗而出,眨眼不見,這裡剩下海萍小玲、小芳,互相瞪了瞪眼
    ,不禁噗嗤大笑,漸漸地笑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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