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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 煙 幻 影

               【第十二章 難  題】
    
      祝玉琪目力可白鶴背上空中俯視地面數里之遠,此刻發笑之聲僅在咫尺,他反
    而搜尋不著,足見發聲之人行蹤之快,輕功之俊。
    
      祝玉琪雖然暗暗吃驚,但他絕不相信,有誰竟能逃過他的目力。
    
      可是,事實終是事實,不由你不信,祝玉琪在那小峰頂上有如雷奔電閃般繞了
    一匝,依然—無所獲。
    
      他暗中不得不感歎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心中感覺奇怪,臉上也就自然的流露出詫異迷惑之色。
    
      倒是邱姑娘此刻反而覺得過意不去,走近一步,欲言猶羞道:「一定是那個小
    姐妹跟蹤而來促狹,別管它,我們看華妹去!」
    
      她說話未嘗沒有道理,但祝玉琪心中明白,華姑娘悲痛亡父,絕不可能尾隨而
    來,環姑娘和史姑娘功力有限,雖以追上雪兒,那發笑的分明另有人在。
    
      祝玉琪心裡有數,卻沒說出口來,點了點頭道:「好!那我們走吧!」
    
      邱慧琳螓首微微一點,表示同意,祝玉琪把雪兒喚了過來,兩人跨上鶴背,眨
    眼即巳騰空。祝玉琪坐在邱慧琳身後,怕她乘騎靈鶴不慣,兩臂緊緊摟著她的腰肢
    ,唯恐她不慣摔落。邱慧琳依偎在祝玉琪寬闊的胸膛,心中有說不出的溫暖,加之
    耳鬢廝磨,卻又有說不出的甜密。
    
      祝玉琪見她不吭聲,乃她心中仍有餘怒,腦筋一動,立道:「琳姐姐,可曾在
    天空飛行過麼?」
    
      殊不知邱慧琳姑娘此刻正陷入愛河之中,享受著片刻難得的溫存,根本就沒聽
    見他說話。
    
      祝玉琪不由甚急,剛想再問,忽聽邱慧琳恍如大夢初醒般「啊」了一聲,道:
    「今生復有何求?……」她的話,近乎自語,祝玉琪一時沒聽清楚,問道:「琳姐
    姐你說甚麼?」
    
      邱慧琳的話,本是因為情郎伴在身旁,感到心滿意足而發,卻是無心說出,等
    到祝玉琪問及,它始發覺失言,心想一個女孩兒家,怎可如此大膽而不知廉恥,幸
    虧是在半空之中,要是身在陸地,被人聽去,豈不被人責為沒有家教?此刻祝玉琪
    在問,卻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但她卻也是聰明機靈之輩,腦中僅僅電光石火般忖想
    了一下,立即想出了適當而不露馬腳的答詞。
    
      她雖想出答詞,卻忍不住格格一陣嬌笑,道:「我是說,假使我也有這麼一隻
    鶴兒,每天邀游四海五湖,隨興之所至,忽東忽西,天南地北的任我飛翔,今生復
    有何求?」
    
      祝玉琪聞言,這才哈哈一笑道:「我當你說甚麼,原來是指雪兒,這還不簡單
    ,你要!給你!」
    
      邱慧琳又是格格一陣嬌笑,但她這次的笑,卻含有兩種心意,一種是感激,一
    種卻是笑他愚蠢。
    
      祝玉琪怕她認為自己所說的是戲言,急得結結巴巴道:「不……不……不,我
    不是開玩笑……」
    
      邱慧琳沒讓他說完,連忙打斷他的話語,道:「誰說你開玩笑來著?」
    
      「那你為何發笑?」
    
      「我是笑你好像有點傻!」
    
      「傻……?」
    
      「可不是?」
    
      「我傻在甚麼地方?」
    
      邱慧琳回頭深深地瞪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你先別嘴硬,我問你,你有幾
    隻雪兒?」
    
      祝玉琪聞言一楞,低低答道:「琳姐姐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先別管,回答我再說!」
    
      祝玉琪為了要想明白她剛才聽說的話意,只好答道:「雪兒乃千年靈禽,並非
    一般普通禽鳥可比,莫說沒有幾隻,世上恐怕連第二隻也難以找到……」
    
      「好!這就夠了,我再問你,華妹與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是否同等重要?你會
    不會一視同人?」
    
      這句話更問得祝玉琪有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但他心知此刻反問琳姑娘必不
    回答,甘脆老實裝到底,答道:「自然同等重要,平等對待!」
    
      邱慧琳扮了個鬼臉,神秘一笑道:「好啦!現在你聽我說,既然你認為我倆同
    等重要,也會對我們公平對待,雪兒乃是人見人愛的靈禽,我愛它,相信華妹必也
    很喜歡它,只是沒有機會表示而已,如果我要你給我,假使華妹也要呢,你是不是
    也得找一隻給她?要是單給我而不給她,她表面上當然不便計較,心裡會不會認為
    你厚此薄彼,重甲輕乙?如此一來,難保華妹心底不存介蒂,短期間沒問題,時問
    一長,再遇上一兩件不如意事,必然會一舉齊發,到時候你是收回雪兒呢?還是任
    由別人在你頭上加上個偏心的罪名?一個當家的必須凡事以公正為主,絕對不能厚
    此薄彼,這樣才不致引起閒言閒語,也唯有如此方能保持你的尊嚴,保持家庭的和
    睦與太平。幸好你現在不過只有我與華妹兩個,要是將來你有了三房四妾……」
    
      祝玉琪聽她愈說愈不像話,急道:「琳姐姐你扯到那裡去了?我不要聽!」
    
      「姐姐我並非瞎扯,只是依據事實把做人的道理告訴你,既不願聽我也就不說
    便是,以後有機會再慢慢跟你談。」
    
      「說了半天,我卻不知你說我傻在何處!」
    
      邱慧琳又回頭笑了笑,道:「姐姐我倒不是說你真是愚蠢的傻,而是說你天真
    得近乎傻,你想想,身為羅依華和邱慧琳的弟弟,又是兩儀傳人,那還傻得了麼?」
    
      「琳姐你又替我戴起高帽子來了,還好我沒有尾巴,要是我有尾巴的話,聽了
    你這兩句,尾巴早已翹得老高啦!」
    
      兩人這一陣說笑,雪兒卻已兩翅平展,疾如流星般向下飄落。
    
      這時,神乞路衡和玄一道長等人正在屋中候得心焦,忽聞靈鶴雪兒一聲長鳴,
    齊都一擁而出,恰恰迎著祝玉琪和邱慧琳雙雙躍出九官樹陣。
    
      老化子最受打趣,拍掌哈哈笑道:「這叫迎親過門……」
    
      老化子本還想繼續取笑下去,可是一眼瞥見邱慧琳紅生雙頰,生怕她不堪取笑
    而惱羞成怒,連忙改口道:「這就好啦!咱們這小兄弟也用不著急得冷汗直冒了,
    邱姑娘,屋裡坐!」
    
      眾人隨後進屋坐定,陡然,揚小環忽道:「琳姐姐,你這是怎麼啦?非得琪哥
    哥去接就不進來呀!」
    
      楊小環究竟年幼說話不知輕重,想到甚麼就說甚麼,聖手賽華陀楊少華欲阻不
    及,只得頻頻瞪眼示意,埋怨她多嘴。
    
      老化子素有藥中甘草之稱,任何一帖藥裡也少他不了,這是形容他擅於應付任
    何場面,有他在,大事可以化小,小事可以化了,再嚴重再緊張的場合,只要有老
    化子在,保管他會擺佈得大家哈哈大笑,一笑了之。可是,半途裡殺出個黑李逵,
    楊小環的兩句話,弄得邱慧琳姑娘面紅耳赤,啞口無言。聖手賽華陀深深地瞪了環
    姑娘一眼,立即雙目一轉,移到老化子臉上,希望他能打個圓場,化解僵局。
    
      沒想到老化子這次卻傻了眼,回望了楊少華一下,做出個無能為力的可憐相。
    倒是祝玉琪不失為絕頂聰明之人,揚小環話聲甫落,他已立即想出了解圍之詞,只
    見他,故意神色一正,道:「說起來倒要怪楊大俠了……」他有意說至此停頓下來
    ,讓眾人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以減除邱姑娘的不安,果然,眾人俱都因他那旬
    突如其來的怪論而感到詫異,是以全屋數十道眼光,齊都向他臉上射去。也不知楊
    小環是見邱慧琳假猩猩阼態不滿而故意作對,或是出於無心,她緊接著祝玉琪話尾
    道:「怎麼又怪起爹爹來了?」
    
      祝玉琪情知已解除邱姑娘之窘,微微一笑道:「當然得怪楊大俠呀!甚麼不好
    弄的,偏偏弄些甚麼九官樹陣,害得邱姑娘在外邊摸來摸去,半天摸不進來,不怪
    楊大俠怪誰?」
    
      老化子聞言朝祝玉琪瞟了一眼,意思似說:「小兄弟!真有你一套,我老化子
    甘草之名,怕小得讓賢啦?」
    
      他心中雖作如是想,口裡卻道:「可不是嗎!楊老頭布下這麼一個使人暈頭轉
    向的樹陣,我老化子一年來上幾次有時還弄得迷迷糊糊的,人家邱姑娘初次到來,
    自然感到生疏而摸不著頭腦。現在閒話少說,大家折騰了兩天,既沒好吃又沒好睡
    ,楊老頭!你就發發慈悲,弄點吃的喝的,填填五臟廟吧!」
    
      老化子的確不愧享有藥中甘草之稱,他眼看環姑娘一再節外生枝,生伯她那難
    馴的野性再發,使得邱姑娘無法立足,是以他找出個題目,好讓聖手賽陀華楊少華
    把她支持走開。聖手賽華陀楊少華哈哈大笑道:「不是你老化子提起,我例真忘了
    呢……」轉過頭來對楊小環與史莉玉兩姑娘又道:「天色不早,快去打點飲食……」
    
      她兩人應聲而去,楊少華卻又叫住,道:「此刻有玄一道長等在,可得葷素分
    開啊!」
    
      「早知道啦!」環姑娘俏皮一笑道。
    
      老化子卻也扮了個怪臉,道:「環丫頭,今天難得高朋滿座,除了菜要好,要
    乾淨俐落,快一點外,還有我老化子得向各位推介一下,這環丫頭可別看她人小,
    不但弄得一手好菜,她釀的酒更是香達十里,醇味無窮,喝酒的待會兒不妨嘗試嘗
    試!」楊小環何嘗不知化子叔叔為的一解酒癮,故意先發制人,本想挖苦他兩句,
    但礙於客人眾多,怕別人說地沒大沒小,是以不敢。
    
      可是,她終忍耐不住,腰肢一扭,趁著轉向後屋時卻輕輕說了一句:「饞嘴!
    」這兩字雖說得極輕,但眾人俱都聽得一清二楚,登時引起一陣哄堂大笑。
    
      笑聲中,老化子倏然咳了兩聲,提高嗓子道:「大家別淨管笑呀!得跟我這小
    兄弟出個主意才好啊!」
    
      眾人聞言,俱不知神乞路衡所指為何,齊齊一怔。玄一道長身為武當第十五代
    掌門人,適才眾人取鬧,自不便插話,此刻捉到正事,且又關係到他武當重扳整威
    的唯一靠山祝玉琪身上,不免暗吃一驚,問道:「但不知小長老又有何事?」
    
      老化子神色一正,道:「此事說來似是戲語,卻也是件目前急需解決的正事,
    羅邱二姑娘既然已與祝玉琪小兄弟訂下終身,可是尚未正式完婚。據老化子想,小
    兄弟必然不打算短期之內舉行大典……」
    
      說到此處,他轉向祝玉琪又道:「小兄弟可是?」
    
      祝玉琪面容凝正,肅然答道:「家門血仇未報,武林禍害未除,此事言之甚早
    。」
    
      玄一道長沉聲道:「小長老這話差矣!如說家門血仇未報不便完婚,玄一可無
    意見,但要等至武林太平,並非玄一洩氣,恐非三年五載之事,難道說,武林永不
    安寧,小長老就一輩子不完婚了麼?」此話說得義正詞嚴,祝玉琪一時為之語塞。
    
      老化子緊接著道:「這件事容易解決,目前重要的是在小兄弟尚未完婚之前,
    而小兄弟朝東暮西,甚難兼顧兩位姑娘的一切,必須找個適當的地方安置,以慰羅
    老英雄九泉之靈。老化子有意將兩位姑娘寄住武當玄真觀內,卻又礙於佛門之地,
    有所不便……」
    
      聖手賽華陀楊少華一聲笑道:「這又何必捨近而求遠呢?她倆暫住舍下,又有
    環玉二女作伴,豈不很好麼?」
    
      玄一道長原聽老化子建議寄居玄真觀內,不由神情一緊,覺得事關小長老的終
    身大事,若說答應,實有不便,要是拒絕,卻又礙難出口。
    
      正苦於為難,忽聽楊少華自願留住二女,不禁心口一鬆,道:「玄真觀中男女
    混雜確有不便,如能寄住楊大俠府上,玄一認為既有楊史二位姑娘作伴,復能暇時
    互相切磋武畢,一舉兩得,小長老意下如何?」
    
      祝玉琪對這問題本無妥善辦法,既然楊少華誠意留住,他自然求之不得,當下
    朝楊少華一揖到地,道:「多謝老伯為我解決難題,不過……」
    
      神乞路衡見他吞吐不暢,心中已然猜出八分,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你心中
    所想的事我老化子全都明白,用不著擔心,老化子保證她們將來親如姐妹一樣!」
    
      事實確如神乞路衡所言,祝玉琪雖贊成羅邱二姑娘暫時棲身楊少華家中,但他
    卻稍有顧忌,那就是楊玉環初時冷言冷語,略帶諷刺的態度,祝玉琪唯恐將來相處
    不和,引起誤會事小,傷及感情則不合算,是以他話僅說了一半,下文卻遲遲沒有
    說出,不料,卻為老化子一言道破。並拍胸保證,他情知老化子鬼計多端,既敢跨
    下海口,必有他的辦法,於是,祝玉琪以感激的眼光朝老化子深深看了一下,然後
    道:「楊老伯待我恩情如此深厚,叫我以後如何報答?」
    
      老化子嘻嘻一笑道:「小兄弟,這有何難,以後你抽點時間,教上環丫頭兩手
    ,不就恩情兩抵了嗎?」
    
      他等數人這一陣談笑,楊小環與史莉玉已高聲叫嚷酒飯齊備。
    
      轉眼工夫,開出葷素兩桌,眾人本已飢火中燒,加之楊史二姑娘擅於烹飪,菜
    餚色、香、味俱全,食慾為之更張,不過片刻光景,滿桌菜湯,一掃而光。
    
      飲後祝玉琪掏出陰鳳使君交還的那本武當至寶——掌劍真解,遞與玄一道長,
    面色凝重道:「本門至寶既已失而復得,請掌門人迅即護送返山,此後理應專心督
    促門下弟子,向武學上發奮研討,以求恢復本門昔日聲威。此處己無他事,掌門人
    可偕同玄清,玄心從速返山。」
    
      玄一道長雙手接過掌劍真解,卻未納入懷中,翻翻眼道:「弟子本應遵命,但
    長老要事甚多,必需人手相勸,弟子有意煩請,清心二師弟將師門至寶護送回山,
    弟子追隨長老左右………」
    
      祝玉琪不待玄一道長說完,立即沉聲言道:「掌門人心意玉琪深為感激,但事
    關玉琪私務,玉琪無意假手別人,而且師門正待重整,掌門人責任頗為繁重,如有
    必要玉琪自會稟明,邀請掌門人出面。」
    
      玄一道長聽祝玉琪如此說,自不便堅持已見,小心翼翼地藏妥掌劍真解,即與
    玄清,玄心二師弟拜別眾人,逕返武當而去。
    
      玄一道長等一走,祝玉琪剛想盤問一下神乞路衡如何能使四位少女相處親如姐
    妹,忽然,一聲鶴唳,劃空傳來,祝玉琪聞聲有異,那敢怠慢,霍地雙足一點,立
    即星飛電掣般朝九宮樹陣蹤去。神乞路衡與聖手賽華陀楊少華,羅,邱,楊,史四
    位姑娘見祝玉琪神色有異,齊知事出有因,一個個同樣悶聲不響,卻爭先恐後地隨
    著祝玉琪之後,俱都緊緊跟著躍入樹陣。但神乞路衡與楊少華兩人雖尾隨祝玉琪身
    後,卻沒蹤出樹陣,而在陣中能見得著祝玉琪之處將身形隱藏起來。
    
      四位姑娘一見老化子與楊少華俱沒出陣,遂也暗暗分成幾處藏妥身肜,雙眼一
    眨不眨地凝視九宮樹陣以外的祝玉琪。
    
      且說祝玉琪躍出九宮樹陣,放目一看,便已看見一人儒衫飄飄,身形快似飄風
    般疾奔而來。祝玉琪何等目力,遠遠便已看清,來人正是昔日在鄱陽湖追風客羅方
    歸隱屋前,挾走草上飛杜長義,與他曾經訂交,卻又不肯吐露姓名的少年書生。
    
      祝玉琪見他單獨前來,不禁暗感詫異,忖道:他不是青衣幫的人麼?這會正當
    幫中多事,他怎能抽身離開?敢情有何重要事故?心念方動,那人已然飄落面前。
    
      祝玉琪趕上兩步,一揖道:「大哥今天是甚麼風吹來的?請至屋中待茶如何?」
    
      那少年書生微一沉吟,搖搖頭道:「不必了,愚兄乃是偷空前來,立即便要走
    的。」
    
      「大哥來去匆匆,敢情有事?」
    
      「不錯,正有要事奉告,不過,在未談正事之前,愚兄想證實一下,看看我的
    猜想可對……」
    
      祝玉琪眨眨眼,滿上露著詫異之色,道:「但不知大哥想證實些甚麼?」
    
      「羅方之女可在此處?」
    
      祝玉琪聞言,不知對方懷有何意,是以一時答不出來。
    
      那少年許是看穿了他心事,不待祝玉琪回答,跟著又道:「兄弟不是說過百分
    之百相信愚兄為人的麼?此刻怎又猶豫起來了?」
    
      祝玉琪心想自己的確說過此話,而且明人不做暗事,羅依華姑娘在此之事光明
    正大,並無不可告人之處。
    
      忖罷即道:「羅姑娘現在此處,大哥問這則甚?」
    
      少年書生俊臉立現悅色道:「愚兄發現陰風使君盜走羅女,因不明其動向,故
    此想證實一下,既然他已將羅姑娘送來此地,愚兄也就放心了!還有件甚為緊要之
    事,自兄弟你不肯前往青衣幫總壇認錯賠罪後,幫主獲知大發雷霆,加上你此次夜
    闖鐵盆谷,幫主更為忿怒,現已派下所屬各旗壇主率領香主,展開全面搜索行動,
    誓言要將兄弟你碎屍萬段。這次全幫傾巢而出,決心之大可想而知,兄弟不可不多
    加防備。」
    
      祝玉琪聞言,情知少年書生所言非虛,心中也不禁暗暗吃驚,原因是青衣幫高
    手多如過江之鯽,果真傾巢而出,確實不可輕視。
    
      可是,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懼怯不但無濟於事,更會造成敵人氣焰萬丈
    ,他心中閃電般地想了一下,面上神色絲毫不便,道:「但不知何時行動?」
    
      少年書生面色凝重道:「各壇均已出師,愚兄這便要趕回去了。」
    
      還有件事愚兄險險忘卻說明,此處亦是主要搜索目標之一,兄弟應該迅速離開
    ,以免累及旁人。
    
      「最好是請楊大俠亦暫時遷移一下,避免幫主尋你不著而遷怒他人之身,愚兄
    可幫忙的僅僅在此,其它無能為力,但願兄弟你善自為之!」
    
      說罷雙手一拱,又道:「愚兄去也!」
    
      但見他身形未轉,雙足僅微微一點,人已倒蹤丈餘,凌空身子一曲一伸,恍如
    一隻大雁,箭射而去。
    
      祝玉琪情知少年書生去心甚急,連忙拱手叫道:「多謝大哥指點,小弟日後當
    圖報答!」
    
      少年書生一去,神乞路衡與聖手賽華陀等已二蹤出九宮樹陣,步上前來將祝玉
    琪圍在當中。
    
      祝玉琪遊目向眾人掃了一眼,道:「想必諸位俱已知悉青衣幫傾巢而出的消息
    了!」
    
      眾人俱都面罩寒霜地點了點頭,神乞路衡想必為了事態嚴重,一除往日嬉笑常
    態,肅容沉聲道:「小兄弟你打算如何?」
    
      祝玉琪低頭沉思了一陣,然後抬頭答道:「問題不在玉琪個人安全……」
    
      楊小環聞言覺得甚為詫異,天真地翻了翻雙眼,道:「琪哥哥你不擔心自己,
    怎反而替別人操起心來了?剛才那人明明說是青衣幫傾巢而出,目的就在找你尋仇
    ……」
    
      祝玉琪不待楊姑娘話畢,—立即插口道:「並非我誇口,只要我避免與他們正
    面對敵,相信青衣幫傾巢而出亦難奈我何,所以我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你們。因為
    敵人既知我與你們的關係,他們在找我不到的氣忿之下,定然不惜全力來對付你們
    ,或者想以你們來挾制我,這是極其明顯之事。」說到此處,他掉頭對神乞路衡又
    道:「老哥哥你是個有名的精靈鬼,此事究竟該如何處置才好?」
    
      老化子向稱鬼計多端!肚子裡主意甚多,但此刻祝玉琪專誠討教,他卻頓時楞
    住,片刻方道:「此事非此尋常,兒戲不得,青衣幫既已全部出動,定然不終不休
    ,小兄弟避免正面衝突的辦法甚佳,只苦於沒有適當住地讓羅姑娘等容身。
    
      須知目前任何幫派,均難單獨與青衣幫對敵,無論將羅姑娘等寄在何處,均將
    予收容者帶來無窮之禍,故此老化子我思慮再三,卻想不出妥善之處。」
    
      邱慧琳突然目露凶光道:「路大俠和琪弟的想法我都不贊成,我們為什麼要躲
    躲藏藏?為什麼不光明正大的跟青衣幫鬥上一鬥?依我的意思,縱然明知難免一死
    ,我也要和琪弟跟青衣幫決個死戰……」她略頓,又朝羅依華道:「華妹你的意思
    怎樣?」
    
      羅依華聞言雙目一瞪道:「琳姐難道還怕我沒這勇氣麼?為了殺父血仇,我會
    苟且偷生不成!……」
    
      神乞路衡忽然兩手頻搖,阻止羅依華繼續說下去,道:「這不是你們鬥意氣耍
    性子的時候,單憑你們三小口子,就能跟青衣幫拚出甚歷來嗎?那不過是以雞旦碰
    石頭,柱送性命罷了,仍須……」
    
      「我與玉姐姐也參加琪哥哥行列!」楊小環高聲叫道。
    
      就在這列字甫出,聲尚未落之際,陡然,忽聞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劃空傳來。
    祝玉琪與眾人聞聲霍然敞開,各自戒備。緊隨笑聲,只見人影一閃,眾人面前突然
    出現兩個美貌婦人。
    
      祝玉琪一見來人乃是終南山的轎前四鳳中的大二兩鳳,不禁微微一愕,正想開
    口問話,大鳳巳然搶先笑道:「楊姑娘說要參加祝相公的行列,但不知所為甚麼,
    可否見告?」祝玉琪怕楊小環出言頂撞,連忙搶在頭裡雙手一揖道:「環姑娘乃是
    戲言,芳駕請勿聽信,請問二位前來有何指教?」
    
      大鳳似已猜出祝玉琪口說謊話,微微一笑道:「相公無須隱瞞,我家主人早巳
    獲知青衣幫現正全力四出搜索相公行蹤,將派妾身前來聽候差遺,略效微勞。楊姑
    娘所說,諒必為的此事。」
    
      祝玉琪聽對方一語道破,小禁暗吃一驚,心想少年書生前來報信,乃是極端秘
    密的行動,何以她等主人竟也能事先獲知青衣幫的動向,此事實值懷疑,難道少年
    書生在通知自己之前,已然先行通知她等主人不成?慢說祝玉琪心生疑惑,神乞路
    衡何嘗不為之詫異不己,但他詫異的卻與祝玉琪回然不同,他奇怪的是何以軟轎主
    人對祝玉琪如此關心,三番兩次派人前來相助,又像時刻有人追隨祝玉琪左右似的
    ,唯恐他遭遇意外,這種無微小至的態度,實在令人費解。
    
      祝玉琪微微一楞後道:「並非在下隱瞞,實不願將此事擴張,更沒料到貴主人
    獲悉如此神速。至於貴主人的好意,在下心領,卻不敢當,非祝某不識抬舉,實則
    在下有誓在先,凡祝某個人恩恨絕不假手他人!」
    
      二鳳肅容大聲說道:「相公的個性我家主人並非不知,只因此事並不純為個人
    恩怨,關係整個武林黑白兩道之興亡問題,是以寄語相公捐棄成見,切莫逞一時之
    勇而令親者痛,仇者快。家主人曾囑咐面稟相公,只要相公需要,左右二神君及轎
    前四鳳全部皆可調來,甚至連家主人也不惜親身現面相助一臂之力。」
    
      地這番話,說得忠懇而又頗富人情味,在場諸人,無不聽了為之動容。
    
      祝玉琪以感激的目光朝二鳳深深望了一眼,道:「貴主人對祝某如此愛護關心
    ,祝某銘感肺腑,但我仍不便接受貴主人之美意,二位如果認為我是見外而不使借
    助,可問丐幫長老路大俠,就知祝某連在場諸位也在婉拒之列。不過,假使祝某有
    所需要之時,定當飛函邀請貴主人幫忙。」
    
      大鳳聞言格格一陣大笑,良久未歇,倒把祝玉琪等人弄得莫名其妙,不知她究
    竟笑些甚麼。
    
      忽然,只見二鳳雙眉緊皺,大聲叫道:「大姐你這是怎麼啦,主人交待的話你
    忘了嗎?」
    
      大鳳聞言方始止笑道:「家主人早巳料到相公必不肯接受妾身等助拳,並且料
    到相公正為羅姑娘等的安身處所而感到為難,相公是不是?」
    
      祝玉琪萬沒想到,那頂軟轎中的神秘主人竟能料事如神,當時被問得一怔,茫
    然不知如何回答。大佩卻沒過問他已否回答,接著又道:「家主人說請相公不必為
    此事而煩惱,此處距離終南山甚近,可將必須疏散之人交由妾身護送終南山暫住,
    雖不敢絕對保證安全,至少短期內不會發生任何危險,相公意下如何?」
    
      祝玉琪聞言未加思索,立即坦然答道:「煩二位回稟貴主人,就說祝某對此事
    已有妥善腹案,多謝貴主人好意!」
    
      大鳳兩手一攤,道:「看來家主人一無效勞之處了!」
    
      祝玉琪朝二鳳拱拱手道:「天長地久,將來借重的機會仍多,玉琪謝謝貴主人
    ,也謝謝二位。」
    
      大鳳微笑道:「如此說妾身只好回山覆命,家主人寄語相公善自珍重,並希勿
    忘八月二十日的約會!」說罷微一施禮,微風颯然,兩人身形俱已掠起,飄然離去。
    
      二鳳一走,老化子立即跨至祝玉琪身前,道:「終南山中倒不失為適當棲身之
    所,小兄弟為何不答應?莫非你真想出了比終南山更妥當的地方麼?」
    
      祝玉琪愁眉不展道:「玉琪並非不知終南山足以藏身,只是與她等主人素不相
    識,不但不知其為人如何,更不知她是何居心,怎能隨便相信和討擾別人!適才我
    說已有腹案,那不過是搪塞之詞,仍望老哥哥動動腦筋,想個萬全辦法,我們不妨
    入屋從長計議。」
    
      眾人繞入樹陣,進入屋中,俱都被當前的難題困擾,一個個愁眉難展,面現憂
    色地不言不語,各自利用智慧,尋思解決之計。
    
      良久,神乞路衡忽然咳了一聲,道:「我說……」
    
      說字甫出,楊小環立即揮話道:「花子叔叔你想出了辦法?」
    
      老化子微現不悅之色道:「環丫頭你別打岔,我是說問題不單是羅邱兩姑娘,
    如果不牽涉到楊老頭師徒和環丫頭的話則比較單純得多。」
    
      聖手賽華陀楊少華道:「老化子,你不妨先把安頓羅邱兩姑娘的辦法說出來聽
    聽!」老化子點了點頭,道:「假如單她兩人的話,我認為把邱姑娘先送同邊疆,
    暫時交回老怪保護………」
    
      楊少華做個手勢,阻止老化子說下去,然後道:「老化子你聰明一世,糊塗一
    時,須知此處距離邊疆何止千里,再快的腳程也得三五天功夫,一路之上難保不遇
    上青衣幫人,萬一……」
    
      老化子哈哈笑道:「我說糊塗的該是你楊老頭而不是我,放著現成的靈鶴雪兒
    不用……」正說至此,倏然祝玉琪一聲大叫,聲出突然,將老化子嚇了一跳。
    
      只因老化子提起靈鶴雪兒,觸動祝玉琪靈機,情不自禁地大叫了起來。
    
      眾人俱都驚異他何以突發叫聲之際,祝玉琪已眉展眼開,臉露笑意道:「大家
    別傷腦筋了,我已想起了一個萬無一失的地方……」
    
      眾人齊聲爭問道:「甚麼地方?快說!」
    
      「只因老哥哥提起雪兒,使我想起被雪兒救去的古洞,那裡不但人跡罕至,即
    使明知洞中有人,卻也無路可通,除了利用雪兒之外別無方法進入洞去。
    
      我想楊大俠帶領琳姐姐等四人不如暫時住入古洞中避避風頭,等事情一過,我
    再命雪兒接你們出洞,揚大俠你看可好?」
    
      楊少華點點頭道:「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環兒,從速收拾點換洗衣物,
    我們隨時準備行動!」
    
      楊小環應了一聲卻沒走開,瞪著一雙大眼對祝玉琪道:「琪哥哥你說那洞無路
    可通,除了利用雪兒外無人能人,但雪兒必須朝夕跟你一起,那我們豈不得餓死洞
    裡?」
    
      羅依華曾聽祝玉琪說過洞中情形,知道洞中有兩隻人猿看守,可以利用兩隻人
    猿摘取果物度日,於是她將楊小環一把摟入壞中,道:「這些用不著環妹妹你操心
    ,到時你便知道!」
    
      按下楊小環與史莉玉雙雙進入後室收拾不提,祝玉琪與神乞路衡,聖手賽華陀
    楊少華商議了一陣,認為愈早離開愈好,並要楊少華首先騎乘雪兒前往古洞與兩隻
    人猿混熟,以免四位姑娘到時受驚。祝玉琪跨出屋外,昂首對正在半空盤旋的雪兒
    撮口一嘯,將雪兒喚落跟前,輕輕地拍它的頸子,道:「雪兒,玉琪因為遭遇困難
    ,必需把楊大俠和四位姑娘送去古洞居住,勞你神先把楊大俠送去,回頭再來接那
    四位姑娘,知道嗎?」
    
      雪兒點了點頭,表示聽懂了的意思。
    
      祝王琪接著又道:「回到洞後,你必需把我說的話詳細轉告兩猿,要它們對待
    楊大俠等人就如同對待我一般,除了每日不斷供應食物外,並要嚴守洞門,提防意
    外,這許多話你都能記得麼?」這次雪兒不但將頭連點,並且嘴中還輕輕地發出一
    聲低鳴,意思好像在說:「你放心吧!我連這幾句話都記不得還行嗎?」
    
      祝玉琪交待清楚,立即招呼楊少華跨上鶴背,祝玉琪又拍拍鶴頭,道:「快去
    快回!」
    
      雪兒一聲長鳴,雙翅一展,載著聖手賽華陀楊少華騰空飛起,霎時去得無影。
    不過一夜工夫,雪兒已先後將楊少華與四位姑娘送達古洞,最後楊家屋中僅剩下了
    老化子與祝玉琪兩人。
    
      祝玉琪見雪兒回到,拉了老化子一把道:「老哥哥意欲何往,小兄弟送你一程
    !」
    
      神乞路衡臉孔一板,道:「小兄弟你這是甚麼話,你我既已訂下忘年之交,你
    的事也就是我老哥哥的事,你既不願有人為你出手助拳,老哥哥眼看手不動就是,
    我老化子別的能耐沒有,出個把壞主意倒還是塊料,有老哥哥作伴,好歹多個人商
    量商量。況且老哥哥又不礙你事,為甚麼一定要把老哥哥甩掉?」
    
      祝玉琪聽老化子說得合情合理,無詞拒絕,只好答道:「老哥哥的用心玉琪非
    常感激,不過……」話未說完,忽然,屋外雪兒大鳴,鳴聲其急,祝玉琪聞聲知警
    ,連忙噤聲蹤出屋外,神乞路衡尾隨而出。
    
      兩人剛剛出得九宮樹陣,目光到處,只見四面八方人頭蠕動,足有數十人之眾
    。祝玉琪一眼掃過,心中已然瞭然,知道來人必屬青衣幫無疑,於是他一打手勢,
    示意老化子退入九宮樹陣之中。老化子號稱精靈鬼,一見那有不明白的,連忙閃身
    一退,隱於樹陣之中,暗暗地卻戒備在心,準備必要時出手相助。
    
      說來太慢,僅只眨眼工夫,祝玉琪身前巳多出四五十個青衣大漢。
    
      這數十人圍成一個馬蹄形,卻有數人當中而立。
    
      當中數人祝玉琪有識與不識者,但那數人之中,卻有一個使祝玉琪見了為之大
    感詫異。那人非別,正是一夜之前,單獨而來通風報信的少年書生。
    
      少年書生未待祝玉琪開口,搶先踏前兩步,道:「小子你莫非就是武當俗家弟
    子姓祝名玉琪的麼?」
    
      祝玉琪聞言立即明白,心知對方困於環境限制,來此實出無奈,故此裝作彼此
    並不相識的模樣。他因為腦中想了一下,答話也就慢了一些,不料那少年書生身旁
    的銀旗壇主銀筆秀士卻先他言道:「正是他!正是他!」
    
      少年書生雙目怒睜,側轉頭暍道:「多嘴!誰問你了?」
    
      祝玉琪見狀,不禁忖道:敢情這少年書生在青衣幫中的地位竟此壇主還高!難
    怪他個人忽東忽西,行動自如了。
    
      這念頭在他心中一掠而過,當下神定氣閒地朗聲答道:「祝某正是,但不知你
    等青衣幫徒大舉而來,日的何在?」
    
      少年書生冷冷一笑道:「瞎子吃湯團,肚裡有數,本幫幫主念你成名不易,不
    願看你短命而亡,故此派人通知你前往鐵盆谷認錯陪罪,彼此將事化無,不料你小
    子非但不聽勸告,反而帶人大鬧鐵盆谷,夥同陰鳳使君盜走羅方之女,這些你可認
    罪?」
    
      祝玉琪暍聲道:「承認又怎樣,不承認又怎樣?」
    
      少年書生同樣大聲喝道:「承認了咱們網開一面,留你一條活口,特別賜你一
    條生路,准許你投誠本幫,要是不認罪的話,今天怕就要你濺血當場了!」
    
      「祝某向來做事敢做敢當,是我做的我為甚麼不承認?」
    
      「你是說你承認罪名了?」聽少年書生的口氣,似對祝玉琪的話略有懷疑。
    
      祝玉琪脫口而出道:「當然承認!」
    
      「那你願意接受本幫的制裁了?」
    
      「我只承認事是我幹的,可沒說向你們投降!」
    
      「然則你打算怎樣?」
    
      祝玉琪概然答道:「那得看你們打算怎樣了!」
    
      少年書生兩眼一掃手下,道:「看來我們只有以武力解決了!」
    
      祝玉琪神色不變,若無其事的輕鬆答道:「祝某但聽尊便!」
    
      「聞說你兩儀復合掌法端的了得,在下這要領教領教!」
    
      「祝某奉陪!」
    
      少年書生雙袖一挽,蹤上前道:「接掌!」
    
      少年書生話落掌出,雙掌交錯,疾如閃電般向前撲去。
    
      祝玉琪看他來勢雖凶,但發掌卻勁道全無,知他存心敷衍,心中暗暗好笑,雙
    掌卻也上下一陣亂舞,迎了上去。
    
      比掌可說真正近博,近時兩人呼吸之聲皆叮聽見,兩人胡亂對了數招,忽然,
    少年書生以極其低微的聲音對祝玉琪道:「快退至樹陣邊講話!」
    
      祝玉琪聞言情知對方必有用意,連忙露出一個破綻,讓少年書生乘隙而入,然
    後佯裝被敵佔去機先,邊戰邊退。兩人身形移至九宮樹陣邊緣,距離其他人等已有
    數丈之遠,祝玉琪自忖低聲談話已難為人聽去,忙在掌風虎虎中問道:「大哥有何
    指示?」
    
      他的話聲,輕如蚊嗚,莫說數丈以外的青衣幫人不知池說些甚麼,就連距離最
    近的神乞路衡也只見他嘴皮掀動,卻聽不出聲音。
    
      少年書生急急忙道:「看來今天情勢對你甚為不利,因為幫主曾經有令,目的
    要你之命,無論生死,不擇手段,如果我一落敗,勢必引起群鬥,你縱然武功高強
    ,但單人只劍,卻也難以逃生,唯一的辦法乃佯裝不敵,退入九宮樹陣之中。
    
      我方高手雖多,但能瞭解九宮樹陣的卻為數甚少,你盡可從陣中駕鶴離去,不
    必枉稱好漢,徒送性命!」
    
      「這不成了畏敵而逃麼?」
    
      「事到如今你還顧這些虛名則?況且五旗指揮黑飛狐已定八月中秋赴你之約,
    難道你甘願棄父母之仇不報而逞匹夫之勇麼?」
    
      祝玉琪一想,認為少年書生所說甚為有理,即道:「好,小弟聽從大哥之命,
    不過,我如此退走,豈不露出馬腳?」
    
      少年書生道:「當然不能此刻就退,等我喚出銅旗壇主帶領壇下香主與你對敵
    時,你大可在擊斃數人,待第二批人增援時退出。
    
      不過你得當心,銅旗壇主銅臂毒掌洪雷雙掌含有劇毒,沾身不死即傷,千萬小
    心,不可大意!」
    
      祝玉琪點點頭道:「知道了!」
    
      了字出唇,他倏然大吼一聲,道:「小子你那裡逃!」
    
      只見他雙掌一緊,招式立變,霎時少年書生前後左右,佈滿一片掌影。
    
      觀戰的人只能看見少年書生雙足的動作,而他上身卻被罩入祝玉琪掌影之中,
    使人無法看清舉動。
    
      不明內情者當以為少年書生此刻已陷危境,隨時有生命之憂,殊不知祝玉琪只
    不過是嚇人的招式,雙掌僅在少年書生身外翻飛,卻沒攻上身去。忽聽少年書生高
    聲叫道:「銅旗壇主速帶手下助我!」
    
      青衣幫人見少年書生被困,早巳蠢蠢欲動,但因少年書生有令在先,如無必要
    ,不准自動出手,足以他等一個個雖咬牙磨齒,氣憤填膺,卻不便冒然出手。
    
      銅旗壇主銅臂毒掌洪雷聞得少年書生一聲令到,不禁陰惻惻一笑,咧開血盆大
    嘴,暴喝道:「遵命!」
    
      話落,他卻沒招呼手下,獨自一人飛蹤而出,竄入戰圈,同時口中叫道:「少
    主請退,待洪雷會這小子!」
    
      祝玉琪忽聽少主兩字,不禁心頭一震,閃電般忖道:原來少年書生乃是青衣幫
    主之子,但他為何背叛其父,反而幫助為青衣幫所不容之人?他感到此事過於奇異
    ,百思莫解。可是,大敵當前,時間上不容許他多費思索。
    
      祝玉琪佯裝迎戰銅臂毒掌洪雷,閃身一退,卻讓少年書生安然退去。
    
      少年書生退出戰圈,立於一旁道:「洪壇主當心了!」
    
      銅臂毒掌洪雷見少主無恙退出,立即剎住衝勢,停下身道:「本壇主原想略為
    懲戒你小子一下,但你和本幫少主過招時未下毒手,姑且饒你一次,從速俯首投降
    ,免得洪某動手!」
    
      祝玉琪微微一笑道:「祝某向來只服手而不服嘴,多說無益。」
    
      洪雷陰陰一笑,伸手一掃青人幫人道:「俗語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小子你何
    不考慮考慮當前形勢的利弊?」
    
      少年書生原先叫他帶領手下香主齊出,他卻仗著練有毒功,有持無恐,是以單
    身出陣,但對方那面對數十強敵而毫無懼容的沉著態度,逼使他不得不重新估計自
    己的實力。況且對方曾經連敗青衣幫中金、銀、鐵三旗壇主,青城五絕合力尚且難
    戰平手,這都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洪雷雖仗著練有毒掌,卻也不敢說穩操勝算,是
    以他想籍人多勢眾將對方嚇住。殊不知祝玉琪吃軟而不吃硬,板言不禁哈哈大笑,
    道:「祝某早就領教過你們青衣幫取勝的唯一法寶,你們除了仗著人多勢眾,群打
    群毆之外,只有死路一條,少說廢話,要打趕快上,不打小爺爺可沒時間陪你們咬
    牙嚼舌窮耗了!」
    
      銅臂毒掌洪雷在青衣幫中聲譽極高,武功僅次五旗指揮黑飛狐江兆坤,平日趾
    高氣昂,不可一世,此刻遭受一個不滿二十歲的大孩子一頓奚落,又當著眾多部屬
    面前,這面子說甚麼也擔戴不下,即使明知不敵,也不能就此縮頭退後。所謂人活
    一口氣,這口氣叫他怎能吞忍!只見他,臉上陣青陣白,氣到極點,忽然怒目—蹬
    ,喝道:「小子你既然找死,老子就成全你,接掌!」
    
      喝聲末落,雙掌竟足一推一劈,勢猛力沉地朝祝玉琪撲去。
    
      祝玉琪雖然身負奇學,功力高絕,但少年書生曾經再三叮蠍,洪雷掌中含有劇
    毒,可也不敢輕視硬接,連忙身形疾閃,飄身避開。
    
      他心中雖對洪雷兩掌略具戒心,但那也只限於不敢正面硬接,腳下忙踩「兩義
    化合步法」,飄身栘至敵人側翼,兩臂抓戮同施,疾向敵人脅下攻去。
    
      他這一招,乃仗著身手靈活快速,著實帶了冒險的成份,假若敵人功力強過於
    他,或身手此他更快,僅須脅間一挾,他雙掌十指必難逃受傷之危。
    
      事實上洪雷功力及速度雖不及他,但洪雷能身居壇主之位,其成就確也有驚人
    之處只見他,鼻中一聲陰笑,道:「你光憑這種避重就輕的打法就想取勝老子嗎?
    有本事我們憑著真功實力走上三招!敢麼?」
    
      祝玉琪聞言肺為之炸,掌式倏收,微退一步道:「慢說三招,小爺爺要不在你
    掌下安然無恙走過三十招絕不為人!」
    
      這時,他只覺得,一切都在其次,說他不敢正面接招所引起的一股憤怒,無形
    中超過一切。
    
      銅臂毒掌洪雷一聲陰叱,道:「好!算你小子有種,哪!接這第一招!」
    
      招字一落,雙掌化成兩道陰影,疾如閃電般戮向祝玉琪胸前「華蓋」、「壇中
    」、「中庭」三大要穴。
    
      銅臂毒掌一身功力不凡,加上那詭譎的招式,確有令人不寒而慄之感。
    
      祝玉琪一見敵人以凌厲怪絕的招式攻來,心中不禁為之一震,劍眉一皺,暗忖
    道:「看不出青衣幫中,竟也有如此身手之輩,難怪他敢口出狂言,說我不敢與他
    正面對敵三招了………」他心中雖在暗地思忖,但雙眼卻沒稍離敵身,此刻眼看敵
    人攻到,當下那敢怠慢,掌展「兩儀復合掌法」中的絕妙招數。
    
      左臂陡招,右臂斜下,竟正面剪人敵人掌影之中。
    
      銅臂毒掌洪雷仗著一雙毒掌縱橫江湖三十年來,從未遭遇敢和他正面對掌的人
    ,今見祝玉琪不知死活地探掌探入,心中不禁暗喜,並罵道:「好小子!居然敢…
    …」
    
      暗忖未畢,陡然,但覺兩道銳利無比的勁氣,疾向兩脅逼來。兩脅要穴,關係
    雙臂,只要一被點中,雙臂立將殘廢。他那知道,祝玉琪掌演「兩儀復合掌法」中
    的絕妙招數,暗中卻運起「兩儀真氣神功」相輔。雙掌含著無此的勁道,力可開碑
    裂石。
    
      這一招,逼使銅臂毒掌洪雷不得不撤身自保,幌身暴退。
    
      祝玉棋因說過要在對方掌下走過三招,故此不予追擊,卻微笑道:「一招啦!
    」幌身暴退的銅臂毒掌洪雷,這時真是羞得無地自容,心想自己持以成名的雙掌,
    也曾敗過多少一流高手,沒想到今天在一個小孩面前,不但傷他不得,更被對方逼
    得難以施展。所謂惱蓋成怒,一股殺機,立刻從他心中升起,嘿嘿一聲冷笑,道:
    「這第二招老子得要你的命了!」
    
      招演「天地變色」,幻出一片掌影,十指直伸以劍,弧形向外劃出,向祝玉琪
    週身要穴拍去。祝玉琪心知對方含恨而發,雙掌何異兩柄利劍,可說凌厲絕頂。
    
      就在他暗思化解之方的瞬息工夫,忽然,只見對方掌影中射出一點金光,以難
    以思議的速度,向他眉心電射而至。
    
      祝玉琪心中一震,忖道:「他何時掏出的暗器?」他心中雖生懷疑,手上卻不
    怠慢,翻掌一拍,將暗器擊飛,口中暴叱道:「好一個不知羞恥的東西,竟敢暗器
    傷人!」
    
      就在他拍飛暗器之時,洪雷雙掌已然攻至。原來銅臂心掌施用暗器的日的乃是
    分散祝玉琪的注意力,便於下手,使敵人忙不過來。祝玉琪這時確也解救不及,一
    聲怒哼,暴退七尺。
    
      銅抖毒掌洪雷哈哈笑道:「小子你也有害怕的時候呀!」
    
      諷刺的語氣,使祝玉琪的心中,由氣憤一變而成惱怒。
    
      儘管他心胸幾乎氣得爆炸,但敵人卻如影附形而至。
    
      祝玉琪劍眉一皺,暗忖道:「要不給你瞧瞧顏色,你也不知武當有個驚人弟子
    !」忖罷不閃不避,卓立如山地紋風不動,靜待對方十指堪堪沾身的一剎那,倏然
    快如電光石光般身形一矮,雙臂伸如頂石之勢,兩掌插向敵人胸前空間。
    
      他這一招,用得極險,只要銅臂毒掌洪雷雙掌稍稍往下一壓,立即可與祝玉琪
    十指碰個正著,也就是說,祝玉琪立有中毒之危。
    
      一旁觀戰的少年書生看得心驚肉跳,心想祝玉琪這下完了。
    
      銅臂毒掌洪雷則心中暗喜,手腕微微向下一彎,改指為抓,向祝玉琪雙掌抓去
    。說來太慢,就在祝玉琪雙掌往上,洪雷雙掌往下的飛快速度之下,眼看四掌即將
    交接,忽然,祝玉棋雙掌微微向下一沉,避過敵人毒掌,卻又快如電射般兩掌向外
    一分,抄過敵人兩臂,十指如鉤,扣向敵人雙腕。
    
      這一動作其快無比,所有在場的青衣幫徒,正自稱慶銅臂旗壇主就要得手,忽
    聽祝玉琪一聲大吼道:「給我滾罷!」
    
      隨著話聲,只見祝玉琪握著洪雷雙腕,僅只微微一拉一甩,立見洪雷那龐大身
    形,甩上半空,直摔落數丈以外,腦漿四濺。
    
      這一來,嘩聲四起。
    
      就這嘩聲大噪,此起彼落之時,少年書生一聲喝道:「膽敢傷我幫中壇主,銅
    旗壇下香主齊上!」
    
      話落,二三十條大漢疾奔而出,一個個身形快似飄鳳閃電,顯然都是身負上乘
    武功的一流高手。祝玉琪俊目一掃,更不答話,腳踏「兩儀化合步法」,手演「兩
    儀復合掌」絕招,挾著一股豪氣,衝入敵人叢中。
    
      同時,寒光一閃,祝玉琪已掣出腰間青鋼長劍,掌劍兼施,迎戰數十強敵。青
    衣幫徒二三十人形成一個鐵桶,把祝玉琪困於當中。
    
      趁這時候,必須把隱身於九官樹陣中的神乞路衡交待一下。
    
      神乞路衡眼看青衣幫徒多達四五十人,來勢洶湧,此刻如果現身而出,不但無
    濟於事,相反地只是徒送一命而已。
    
      而且,他深知祝玉琪的個性,如果這時出陣助拳,一來會引起祝玉琪反感,二
    來反使祝玉琪分神兼顧自己安全,足以他雖見祝玉琪多次陷入險境,卻仍然視如無
    睹,但卻暗中雙眼一眨不眨,全神戒備,準備在最緊要開頭搶救祝玉琪出險。
    
      按下神乞路街隱身樹陣全神戒備小提,且說祝玉琪街入重圍,立即掌劍兼施,
    以最毒辣,最怪絕的掌劍招數與數十青衣幫徒拚鬥。
    
      祝玉琪本對青衣幫沒多大仇恨,只不過感到他們仗著人多勢眾,過於狂妄,想
    挫挫他們銳氣,讓青衣幫主有所畏懼而對屬下稍加約束。
    
      但自青衣幫殺害追風客羅方,擄去羅方之女羅依華後,他對青衣幫徒的觀念大
    改,此刻青衣幫徒在他眼中,無異都是黑飛狐江兆坤的化身,認為個個死有餘辜。
    
      因此,他一衝入重圍,立即痛下殺手。
    
      霎時劍光掌風驟湧,只聽場中殺聲震天,不絕於耳。
    
      這時,卻有兩人見狀急得冷汗直冒,這兩人一個是青衣幫少主,一個是隱在九
    官樹陣中的神乞路衡。只因青衣幫徒人多,築成一道圓形人牆,將祝玉琪圍在當中
    ,那二三十個青衣幫徒俱是一二流香主,身手俱都不凡,打從外面看去,只見人影
    飄忽,快得使人眼花繚亂,根本看不清祝玉琪的身影,更無從分析他所居的形勢優
    劣,這怎能不叫他兩人著急?可是,這種情形卻沒維持多久,忽聽一聲暴喝,喝聲
    震耳嗡嗡作響,顯見發聲之人真力充沛,內家功力不凡。
    
      少年書生與神乞路衡斗聞喝聲,心中不禁大喜,事因他兩人由那喝聲中已分辯
    出發白祝玉琪口中,並且那喝聲含有示威與得勝的氣氛。
    
      行家一聽便知,祝玉琪不但未被數十強眾所困,反有克敵制勝之勢。果然,立
    見場中血雨飛灑,慘嚎連連。
    
      接著,一個人影倒了卜去,眨眼工夫,地上倒著五六具屍體。
    
      少年書生暗算時機已到,猛然朋聲叫道:「銀旗壇主速帶旗下香主增援!」
    
      銀筆秀士余明甫曾於鐵盆谷被祝玉琪一掌擊傷,對祝玉琪可說汲之入骨,可是
    限於少主未曾下令,不敢輕舉妄動,隨便出手。這時忽聞少主令下,他恨不得插翅
    飛入場中,報那一掌之仇。
    
      因此,他一馬當先,向場中衝去。
    
      隨聽一陣「嗆啷啷」響亮,立見寒光暴閃,人影疾縱,所有青衣幫徒,俱都各
    撤兵刃,向場中疾撲而上。祝玉琪左掌右劍,絕學齊施之下擊斃數人,正殺得興起
    ,忽聽少年書生發令增援,而且聲音既大而又明晰,好像暗中在說:時機到了,你
    可以走啦!祝玉琪猛然想起少年書生囑咐過的話,只得按下性子,設法蹤出重圍。
    
      他腦中電光石火般想起陰陽仙翁教授他的正反三十六手「流星拂穴手」,不由
    忖道:我何不趁此機會試上一試這「流星拂穴手」的成就如何?若能將前後左右最
    近的幾個敵人點倒,豈不立可脫身出險?祝玉琪心念一動,立即左掌一揮,五指化
    成千百個指影,旋身飛轉,奇快無比。僅見他在人叢中轉了一下,不過瞬息之間,
    原來形勢甚為穩固的青衣幫徒,立即亂成一片。事因祝玉琪身子一轉之下,已經施
    出正反三十六手「流星拂穴手」。
    
      「流星拂穴手」乃是失傳武林已久的絕世奇學,那數十青衣幫徒怎能抵擋得了
    ,是以祝玉琪一經展開,立有數人倒地。
    
      核心中的數人同時一倒,位於外圍的又怎能站得住腳,故此你碰我,我碰你的
    亂成一片。這一來,祝玉琪身子周圍騰出甚大空間。
    
      祝玉琪雙足頓處,刷的一聲,人已衝霄而起。
    
      凌空上身一斜,立向九官樹陣頂上竄去。
    
      同時,他撮口嘯了一聲,招呼雪兒隨他去向降落。
    
      少年書生眼看祝玉琪安然蹤出重圍?心裡是既欽佩又高興,但他衣面上卻裝作
    吃驚與忿怒的模樣,大聲暍道:「不能讓這小子逃掉,追!」
    
      喝聲中,他已領先竄入九官樹陣。
    
      在場的青衣幫徒雖多,但能入陣而不迷路的卻寥寥可數,除了少數的十來人尾
    隨少主之後追入樹陣以外,大都被祝玉琪那曠世的武畢驚得瞠目乍舌。
    
      許是祝玉琪急追中蹤出重圍,難以顧及神乞路衡藏身之處,故此飄身落地,舉
    目四望卻不見老化子的影子。祝玉琪唯恐兩人走不對頭,故此落地後不敢亂動,卻
    使出傳音入密的功夫,暗暗傳話要老化子循聲來會。
    
      眨眼工夫,有人來到,那人確是循著他的聲音而來,但不是老化子,卻是青衣
    幫的少主——少年書生。
    
      少年書生急急欺近祝玉琪身前,卻以責備的口吻道:「你怎還不走呀!難道非
    等……」
    
      祝玉琪苦喪著臉插話道:「非小弟不聽大哥的話,實在我不能背友獨去,我寧
    可死在此處,卻不能聽由朋友遇難而不管!……請大哥別摧我!」
    
      少年書生心想這是武林中人應有的道理,逼他無用,遂道:「好!我不逼你,
    我替你在周圍把風,將來人支使開……」說著,他已一閃掠開,真的替祝土琪執行
    起把風的任務。
    
      祝玉琪聽他遠遠地不停叫著:「找到了沒有?找到了可別放走他啊!」心裡既
    好笑又感激。等了約有一盞茶的工夫,神乞路沖的影子仍然如同石沉大海。
    
      祝玉琪詫異中復焦急萬分,忽然耳聽有人叫道:「老化子已然被擒,臭小子你
    還不現身受死嗎?」
    
      說話之聲,十分嬌柔,一聽便知發自女子口中。
    
      祝玉琪聞聲一驚,他一則驚的是老化子被擒不知足真是假,二則少年書生率領
    來的青衣幫徒中並無女性,何以此刻忽然跑出個女的來了。
    
      祝玉琪正猶豫不知該信好還是不信好,正在他不知進退如何是好之際,忽見身
    前人影一閃,少年書生再度前來。
    
      少年書生神色張惶地飛馳欺近祝玉琪身旁,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叫道:「糟
    了!糟了!這是玉旗壇主,是個武功在我之上的女人,黑飛狐江兆坤都只跟她戰個
    平手,快走快走!遲則不及!」他邊說邊把祝玉琪推向爬伏一旁的靈鶴。
    
      祝玉琪一心只念著神乞路衡的安危,他豈肯就此離去,但見少年書生那近乎要
    哭的模樣,不忍拂逆他的好意,故此婉言道:「那麼神乞路衡怎麼辦呢?」
    
      「玉旗壇主從來不說假話,一定是擒獲了,這時你要救絕不可能,有我在你盡
    可放心,老化子的安全保在我身上。快走呀!再不走我也要被你連累上了!」
    
      祝玉琪聽他說得甚是忠懇,半推半就地跨上鶴背。
    
      就在他剛剛跨上鶴背,尚未騰空的剎那之間,陡然,兩丈左右以外人影,跟著
    又是適才那女子聲音叫道:「臭小子那裡逃!」
    
      少年書生聞聲大驚色變,但他是個絕頂聰明之人,腦中閃電般掠過一計,只見
    他捧著心口,蹬,蹬,蹬連退三步,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仰面栽倒於地。
    
      祝玉琪一見觸動靈機,情知少年書生的舉動乃為避嫌所至,立即大聲叫道:「
    憑你這兩手也想留得住小爺爺麼?真是有眼無珠!」
    
      喝叫聲中,雪兒已經雙翅微拍,冉冉而起。
    
      書中交待,那身為青衣幫玉旗壇主的女子姓魏名容,只因地外表甚為秀美,但
    殺人卻不眨眼,青衣幫人送她個外號叫做玉面夜叉。
    
      玉面夜叉二十年前投奔青衣幫主,初時僅是玉旗壇下一名默默無聲的香主,後
    因武功漸靈,表現奇佳,當黑飛狐江兆坤升任五旗指揮時為幫主提升玉旗壇主。
    
      別看地身為女流,一身武學卻高超驚人,無論掌招劍術,都有獨到之處,玉旗
    壇下香主稱讚她武學在青年幫中僅屬—人之下,千百人之上。
    
      黑飛狐江兆坤甚不服氣,有日邀她印證武學,兩人走了千招,居然不分上下,
    是以益為幫主器重這次青衣幫傾巢而出,除了由少年書生與黑飛狐各率一隊人馬外
    ,幫主指派玉面夜叉擔任總巡,隨時調動幫中留守人手,接應兩路人馬。
    
      至於玉面夜叉的真正出身來歷,武林中鮮有人知,她自己卻也諱莫加深,絕口
    不談,是以無人瞭解她的真正出身。(關於玉面夜叉的真正出身來歷,後文自有交
    待)
    
      所謂無巧不成書,當玉面夜叉巡行經過九宮樹陣附近,無意中卻發現雪兒盤旋
    天空,使她意會到祝玉琪必在不遠。
    
      待她趕到,正巧祝玉琪以「流星拂穴手」點倒數人,蹤入九宮樹陣。
    
      也是活該神乞路衡有難,玉面夜叉循著雪兒飛落方向蹤入九宮樹陣,說巧不巧
    ,正好發現老化子的身影。再加上祝玉琪利用傳音入密的功夫催神乞路衡相會,她
    立即明白,神乞路衡乃是與祝玉琪同道。她既發現老化子和祝玉琪同道,自不會放
    過。
    
      老化子一則要注意敵人行蹤以免受襲,一面又要運聚功力,收聽祝玉琪的聲音
    ,以便循聲會合。在這雙重原因之下,加之玉面夜叉輕功高超非凡,落地一塵不驚
    ,是以未經交手,即被玉面夜叉點倒。
    
      再說少年書生一見玉面夜叉出現,立即想出裝傷避嫌之計。
    
      暗中咬破紅舌,吐血栽倒。
    
      這一動作,任誰也難看出其中有詐,何況少年書生身為青衣幫少主,無論如何
    玉面夜叉也想不到少主通敵這方面去。
    
      玉面夜叉一步來遲,吃祝玉琪騰空飛去,但她卻毫無後悔來遲的表示,匆匆俯
    身扶起少主,問道:「少主傷勢可重?」
    
      少年書生掏出一顆療傷藥丸吞下,故作苦笑道:「還好,只不過一點硬傷而已
    ,那廝被他逃走了麼?」
    
      玉面夜叉面帶愧色道:「妾身無能,來遲一步!尚請少主寬恕!」
    
      少年書生一掙而起,道:「神乞路衡不是已被壇主擒獲了麼?現在何處?」
    
      「請隨妾身來!」說罷帶領少主行至神乞路衡點例之處,喚來幾個青衣幫徒,
    將老化子挾出九宮樹陣外,清理了一下戰場,浩浩蕩蕩地將老化子押向巫山鐵盆谷
    而去。
    
      日出日落,黑夜過去,黎明到來。陝西太華山與巫山之間道上,數十條青衣人
    影,挾持著一個鵠衣百結的老丐,身似飄鳳般狂奔疾馳。但那數十條人影的上空,
    卻有個劍眉星目,俊秀挺逸的美少年,乘著一隻火眼金睛,渾身羽毛雪白如銀,神
    態極為威猛的大白鶴,高高釘著他們行蹤。
    
      不用說,那數十條青衣人影乃是少年書生與青衣幫徒押解著神乞路衡。-而那
    遙空駕鶴緊追不捨的自是身為武當門人,卻又是兩儀傳人的祝玉琪與雪兒。祝玉琪
    雙眉緊皺,幾乎連在一起,顯見得他的心事多麼沉重。
    
      事實上也難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怎會想像得到,平白又生禍端!老化
    子被青衣幫徒擒去,他歸罪於自己大意,無能。
    
      是以他在跨上鶴背,飛上天空卻沒離去,吩咐雪兒緊緊地隨著那數十青衣幫徒
    ,尋找機會救老化子出險。雖然少年書生曾經親口向他保證老化子的安危,但祝玉
    琪心中,卻仍然放不下心,他認為老化子一刻不脫離青衣幫,他一刻難安。
    
      可是,儘管他乘著雪兒緊跟著在上空窺伺,卻始終沒有個下手的機會。整整兩
    天兩夜了,眼看距離鐵盆谷愈來愈近,機會愈來愈少,他怎能不急得眉頭打結,心
    急如焚?更重要的是八月十五廬山約會黑飛狐江兆坤的日期轉眼就到,他既急著赴
    會,又急著救人,兩件事俱都極為重要。如不能救老化子出險,很容易會被人誤會
    他不顧道義,陣前賣友貪生,說他是個寡情而自私之輩。
    
      若捨盧山之約不去,暫將父母血仇延後並沒多大關係,但約了別人而自己不去
    ,一則失信於人,落個不守信用的罪名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一將來傳揚開去,以
    訛傳訛,造成祝玉琪怕死而不敢赴會的臭名則承受不了。
    
      這兩件事在他心日中佔有同等重要的地位,在這兩天兩夜之中,他曾經好幾次
    想不顧一切地衝入青衣幫陡之中,拚上一下,看看是否能將神乞路衡救出。
    
      可是,白天裡,青衣幫徒就好像知道有人在半空盯梢似地,一個個大白天裡都
    把兵刃握於掌中,嚴陣以待,一絲不懈。
    
      在這種情形之下,莫說一個祝玉琪,就是再來上三個也無濟於事,尤其使他無
    從下手的是沿途每隔十餘里,都會有多則五個,少則三個守候在樹下,或者亂石之
    後的青衣幫徒加入行列。就好像他們在沿途郡埋伏有人接應似地,兩日兩夜下來,
    本來數十人卻多達百人,祝玉琪單人只劍,縱有通天本領,要想在百人之中將人救
    出,何異水中撈月?雞蛋裡面找骨頭?根本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兩個晝夜,雪兒沒休息過片刻,祝玉琪也沒進過滴水粒米,他既心急如焚地惦
    記著老化子的安危,又要不住地好言安慰雪兒,只聽他不住輕拍雪兒長頸,道:「
    雪兒,雪兒,化子哥哥有難,你就多辛苦點,以後化子哥哥知道,他會感激你的,
    我也感激你,羅姑娘、邱姑娘都會感激你………」
    
      沒等祝玉琪說完,它已經低啡點頭,意思好像是說:我知道了,你別說啦!不
    大工夫,夕陽西下,暮色四介,又到了黑夜前夕。雪兒依然雙翅徐展,緩緩地在天
    空飛翔。
    
      忽然,祝玉琪但覺身子一沉,雪兒已有俯衝而下之勢。他本來無須時刻盯住地
    面青衣幫徒,因為雪兒火眼金睛甚為犀利,青衣幫徒縱然奔馳如飛,卻也逃不過雪
    兒精光灼灼的眼神,他盡可安然騎於鶴背,分神忖想其它之事,無須擔心敵人走失
    。但雪兒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不由祝玉琪暗感驚異,低頭一看,頓吃一驚。目光
    到處,青衣幫徒百人之眾,不知何時去得無影無蹤,僅剩下一點黑影,慢斯條理地
    ,悠閒渡著萬步。
    
      祝玉琪見失去青衣幫徒行蹤,急得心火直冒,大聲叫道:「雪兒你幹甚麼,竟
    連敵人都給追丟了,你……你……你還不快追,偏往下面鑽去是什麼道理?」
    
      雪兒直似充耳不聞般兩翅平伸一動不動,頭腳直伸如戟,腳上頭下,疾如電掣
    般向下瀉去。雪兒置祝玉琪的話於不理,這倒是祝玉琪自出古洞以來頭一遭。
    
      祝玉琪驚異之下,不禁忖道:「雪兒從沒有過這種現象啊!看來地面必有蹊蹺
    ,姑且聽由他去!」
    
      靈鶴疾瀉之下,眨眼已到地面。
    
      雙翹一收,一陣勁鳳過處,雪克已經停在地面那人身前。
    
      祝玉琪一眼看去,方始覺悟,原來地面徐徐而行的不是別人,乃是青衣幫少主
    ,不知名的少年書生。
    
      那少年書生見祝玉琪降落,急急邁前數步,壓低聲音道:「難道你對我的話不
    相信麼?為甚麼死盯著不去?」
    
      祝玉琪情知他指的是保證老化子安全的那句話,忙道:「並非小弟不信,實因
    於心不安而已。」
    
      少年書生道:「你縱然不放心,但你怎不衡量一下,在這近百高手之中,你能
    有多大本領?你難道有三頭六臂?就算你生有三頭六臂,又能起得了甚麼作用?…
    …」
    
      祝玉琪被少年書生一頓責罵,啞口無言,心中感到極為羞傀。
    
      接著又聽少年書生道:「別再徒費光陰了,我說過保證他的安全,辦不到我絕
    不說,你盡可放心去辦正事,如果你仍懷疑,大哥可以發誓以明心跡……」
    
      說著,少年書生就往地下跪去。祝玉琪連忙伸手斕住,道:「大哥千萬別如此
    ,小弟絕無懷疑大哥之心。」
    
      「如你相信大哥的話,那你立刻乘鶴離去,不得再在空中盯梢!」
    
      「小弟遵命!」
    
      祝玉琪說罷,身形一掠,跨上鶴背。拱拱手又道:「神乞路衡萬望大哥照拂,
    小弟去了!」話落一拍雪兒,騰空而去。
    
      按下祝玉琪升空而去不提,且說少年書生追上大隊人馬,將神乞路衡押回巫山
    鐵盆谷青衣幫總壇。
    
      幫主一見甚喜,誇讚玉面夜叉一番後,派人傳言江湖,十日內如祝玉琪不親身
    前來鐵盆谷認罪,則將神乞路衡廢除武功。
    
      當夜即將神乞路衡囚入隱秘之處,並派玉旗壇主玉面夜叉率領全壇香主分日夜
    看守,嚴加防範,以免重蹈羅依華之轍。
    
      老化子雖被囚於隱密之處,但飲食方面卻十分周到而又豐盛,蓋因青衣幫雖人
    多勢眾,但與丐幫門人遍佈天下的情形一比,無異小巫,之見大巫青衣幫多少有些
    顧忌,是以不敢對身為丐幫長老的路衡刻薄。
    
      青衣幫主仗著有神乞路衡為人質,祝玉琪必然在期限以內前來救人,特傳令追
    回五旗指揮黑飛狐江兆坤,布下天羅地網,靜待祝玉琪自投羅網。
    
      可是,就在青衣幫嚴陣以待的第三日,青衣幫中竟發生了一件轟動全幫的大事
    。而神乞路衡僅被囚了三天即已脫出險境,如常地邀游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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