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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 煙 幻 影

               【第十六章 深山埋鷹】
    
      勾漏六鷹所剩下來的五鷹聞言,剎那之間,俱都嚇得大驚失色,而且,不知不
    覺中,酒意也已去了一半。
    
      蓋因他等雖隱居勾漏深山,十年未出一步,但黑飛狐江兆坤卻不時派有專人入
    山,負責他們的日常用品,及報導江湖巾的一切。
    
      足以祝玉琪近日崛起武林,聲名日噪,六鷹卻出知之甚詳。
    
      尤其是黑飛狐江兆坤近來的表示,並不以青衣幫主為最大敵人,反而視祝玉琪
    為當前唯一難惹人物。
    
      並且通知六鷹在月末之前,出山同往玄貞觀。
    
      以如此龐大的陣容,來對付一個末成年的小孩,由此可知,祝玉琪當非一般普
    通高手之流,定然是個使人感到十分辣手的人物。
    
      何況,祝玉琪單人只劍,竟敢尋到勾漏山來,設非沒有十分把握,敢爾?再加
    上他一掌擊斃刀疤老二,看來不費吹灰之力,難怪五鷹不心驚膽跳。可是,深山苦
    練十年,確也不是個短暫的日子。
    
      五鷹雖然驚聞其名,臉容倏變,但他等卻有持無恐,霎時便已恢復常態。
    
      六鷹老大本已對祝玉琪的身份與來歷猜疑不已,但因酒意甚濃,神志迷糊,不
    敢斷定,此刻真相大白,不由冷冷一笑道:「果然小子你就是我們即將會面之人,
    老夫佩服你的膽量,只可惜小小年紀,就要埋骨荒山………」
    
      祝玉琪一斂笑容,雙目陡睜,喝道:「可惜的是你們苦練十年,未曾享受片刻
    榮華富貴,便要壽終正寢,嗚呼哀哉!」
    
      酒糟鼻老三雖因刀疤老二慘死,嚇得酒已醒了一半,但他究竟喝得過多,一時
    難以全部清醒,此刻依然輕飄飄地,舌頭打結道:「小子……你也不……不打聽一
    下,我勾……勾漏六鷹,深山十年……練練的是何等功夫,竟敢來此撒野?」
    
      祝玉琪嘿嘿一笑,道:「彫蟲小技,瞞得了別人,豈能瞞得了祝某!混元神功
    要能嚇得了我,姓祝的也就不敢單人只劍,深入勾漏來了!」
    
      這幾句話,不但說明了勾漏六鷹動態,並且連他等躲在勾漏十年的陰謀也已瞭
    如指掌。
    
      五鷹聞言心頭俱都為之一怔,同時忖道:「我等隱居勾漏山中,可謂極其秘密
    ,除黑飛狐江兆坤外,世間並無第二人知道,何以他竟然洞悉?這倒值得令人懷疑
    ……」
    
      他等正在起疑,何以祝玉琪獲知他們藏身之處,祝玉琪卻已大聲吼道:「還等
    甚麼?你們就準備受死吧!」
    
      話落,反手抽出身後靈龍軟劍,微微一震,只聽得「嗆啷」一聲龍吟,軟劍立
    即筆直,像一泓秋水般,在月光下閃耀著逼人寒芒。
    
      祝玉琪這一撤劍在手,五鷹俱知難免一戰,是以在祝玉琪抽出軟劍後,五人也
    就各自撤出兵刃。五人使的一色長劍,但奇怪的是五人同樣劍在左手,右掌空無一
    物。
    
      祝玉琪一眼瞥及,不禁深感詫異,暗忖道:「世上那有這等巧事?眼前五人俱
    是左手練劍……」心中嘀咕,但他腦中卻也電光石火般在思想,一轉眼間,他已悟
    出其中道理,心想可能他等深山十年,改練左手用劍,而空出右手,以作施展混元
    神功之用。
    
      就在五鷹各自撤出兵雙的同時,只見高瘦者大長劍揚於半空劃了一圈,隨見其
    他四人,競相奔走。
    
      其奔行的方向,卻是欲將祝玉琪圍在當中。
    
      祝玉琪一眼便已看穿,敵人乃是想用桶形攻勢,集中功力,擊於一點,使自己
    無路可逃,無處可避。
    
      他紋風末動地冷眼注意敵人動態,腦中卻也在暗中盤算戰略,他心想對方人多
    勢眾,而且苦練十年,必有超凡成就,自己萬不可大意,並且必需先發制人,出手
    得要狠重兼施,否則必然難逃埋骨荒山之危。
    
      同時,他認定酒糟鼻老三行動遲滯,步伐不穩,必然酒未全消,那是五人當中
    ,最弱一環,出手必須先行攻他,然後轉攻高瘦老大,如能將他兩人一舉制服,其
    他的三人則容易對付。
    
      此念如電光石火般掠過他的心頭,這時,五鷹陣勢尚未完全站妥,祝玉琪為搶
    制機先,那還顧得了甚麼客套,陡然一聲龍吟長嘯,劍隨嘯起,掌隨劍發,只見他
    ,身形微動,人影一閃,眨眼之間,距離他不到五尺的酒糟鼻老三,連哼都沒哼出
    一聲,已被擊斃在祝玉琪的掌劍之下。
    
      祝玉琪這一招快攻,任誰也沒料到居然偌大威力,酒糟鼻老三竟連招架的餘地
    都沒有。
    
      其他四人心想攻勢尚未發動,首先便已吃了大虧,一個個正在咬牙切齒,意欲
    為同甘苦共患難了十年的慘死兄弟報仇之際,只見祝玉琪身形恍如一股淡煙,又巳
    撲向高瘦老大去了。
    
      酒糟鼻老三已然眼睜睜被人擊斃,這時自不能再坐視老大重蹈覆轍。
    
      三人情急之下,俱都各揮長劍,擰身圍了上去。
    
      其實,高瘦老大一眼瞥及老三慘死,心中便有防備,祝玉琪想一鼓作氣將他擊
    殺,卻也不是那麼容易便能得手。
    
      高瘦老大斜刺一掠,避過正鋒,冷冷笑道:「小子你看錯人了!」
    
      話聲甫落,身形電射而出,劍式怪異一揮,已向祝玉琪攻出兩招。
    
      祝玉琪一招落空,便巳落個腹背受敵,前一後三,四把長劍揮舞得有如劍林,
    將祝玉琪緊緊困於核心。
    
      接著,忽又聽高瘦老大冷冷笑道:「此刻讓你認識一下,看看勾漏六鷹是否好
    欺之輩!」
    
      祝玉琪早已橫下了心,為了報復一家十七口的血仇,不惜濺血當場,是以聞聽
    高瘦老大話後,也自大聲笑道:「祝某要不將你們這幾個臭皮囊劈於劍下,絕不生
    離此山!」
    
      這兩句話,有如一柄鐵錘,重重地擊在四鷹心坎。
    
      由於這兩句話,四鷹心中都已明白,今日之鬥,不是敵死,便是我亡,絕無平
    手求和可言。轉眼工夫,五人五劍,便巳互相攻拆了二十餘招。
    
      祝玉琪單人只劍,周旋於四人四劍之下,竟然毫無遜色,二十餘招一過,祝玉
    琪不禁暗暗忖道:「看來他們深山苦練十年,不過如此而巳,若果他們混元神功再
    練不到家的話,殺敵報仇的心願,今朝不難清償矣!」
    
      雖然敵人劍法不濟,但他想在四柄長劍之下取勝:一時卻也難以得逞。
    
      攻守之中,他不得不分神思想出奇制勝之方,如何才能在險中取勝,制敵人於
    掌劍之下。
    
      正當他在想法取勝之際,驀地,只見敵人忽然不戰自退,一步步地將戰圈拉寬
    ,獨留祝玉琪於當中。
    
      祝玉琪是何許人物,一望之下,便知敵人即將發動神功攻來。
    
      換句話說,祝玉琪是勝是敗,只要敵人攻勢一發,立即便見真章。
    
      可是,祝玉琪是個天縱奇才,靈智俱都超人一等,他情知此時此地絕對不能強
    充英雄好漢。
    
      因為相傳混元神功,的確不同凡響,勾漏六鷹苦練十年,縱然未達爐火純青境
    界,但合四人之力,卻也非同小可,如果任由他四人同時全力發難,自己縱使功力
    再高,實也難以抵禦。
    
      祝玉琪一向好強成性,何以此刻雄心頓斂,其故安在?
    
      這就所謂靈機一動了,要知混元神功,與他所練的兩儀真氣,威力僅在伯仲之
    間,祝玉琪若仍然稱強好勝,站在當中任由敵人合力攻來,除非奇跡出現,否則,
    只有一死,別無生路。
    
      幸而他腦筋動得奇快,沒等敵人發難,要不此書至此便無下文可寫供讀者了。
    
      祝上琪靈機一動,立即想出不讓人聯手發掌的辦法,只見他,身形快似流星飛
    墜,如影附形般,緊緊隨著高瘦老大的立身之處,追纏不捨。
    
      他緊貼高瘦老大,如膠似漆地纏住不離,其中大有文章。
    
      第一,他與高瘦老大距離甚近,其他三人縱然想發掌攻出;但為了老大的安全
    ,心生顧忌,自然便不敢輕率出手。
    
      第二,此刻余敵俱已散開,無形中給了他與高瘦老大一個單打獨鬥的大好機會
    ,只要把握得宜,說不定轉眼便能劈敵於劍下。
    
      且說六鷹老大剛只退得數步,身形尚未站穩,一眼便見祝玉琪緊緊追來,不禁
    心頭一凜,暗暗忖道:「此子倒是機警之極,這時再不發出神功攻他,愈往後恐怕
    機會愈少了!」
    
      心念至此,猛可大聲喝道:「兄弟!發掌!」
    
      掌隨聲出,一股逼人欲窒的剛猛罡氣,巳然透掌而出。
    
      老大發令,餘人理應遵命而行,但眼見祝玉琪已然奔至老大身前不到五尺距離
    ,一旦掌出,老大身形也在掌力範圍之內,他等豈敢魯莽出掌!
    
      這些變化,發生只在一剎那間,也就是祝玉琪轉念追向六鷹老大之後的眨眼工
    夫,祝玉琪剛剛追出兩步,便見六鷹老大平胸推出一掌。
    
      雖然掌風未至,但怎能瞞過祝玉琪雙眼,及時剎住去勢,大聲道:「祝某就領
    教領教你十年苦練之功!」
    
      話聲一落,真元立貫丹田,運定十成功力,透達左臂,舉臂平胸,掌心外吐,
    陡然一聲暴喝,「兩儀真氣」已自透掌發出。
    
      說時遲,那時快。
    
      兩股掌力碰在一起,只聽得「轟」地一聲驚天動地巨響,勁風四射中,祝玉琪
    屹立如山地紋風未動。
    
      那邊的六鷹老大卻臉如醬色,胸間血氣翻湧,高瘦的個子,有如風中擺柳,搖
    幌一陣,陡然牙關一鬆,吐出一口紫血,跟著,蹬!蹬!蹬連退三步,再也支持不
    住,「叭」的一聲,倒斃於地。
    
      場中的老四,老五、老么見狀不由心神一凜,但這是生死關頭,心中雖驚,手
    下卻絲毫不敢怠慢,三人分成兩個不同方向,揮劍而起。
    
      何以三人分成兩個不同方向?原來老五老么則是奔向祝玉琪,意欲捨命一拚,
    而老四眼看大勢已去,戀戰無益,苟且偷生之念頓生,忘去當日結盟之義,臨敵賣
    友,拔足慌不擇道逃去。
    
      祝玉琪以「兩儀真氣」震斷六鷹老大心脈,六鷹已去其三,不由精神大振,放
    眼看去,只見兩人揮劍攻來,一人亡命逃去。
    
      他本不甘讓這六人之中任何一人逃生,意欲追上前去將老四截回,一併擊殺。
    
      但轉而一想,如欲急著截回老四,無形中卻放了老五老么一條生路,更可能成
    了駝子翻觔斗,兩頭夠不著。
    
      倒不如先將老五老么打發,然後再設法追尋逃去之人,相信一時之內,他也逃
    離不了勾漏山區。心念一動,立即揮劍舞臂,迎戰六鷹老五老么,將老四逃去視作
    不見。
    
      六鷹僅剩下的老五老么,一來酒未過量,二來眼看結義六鷹,死的死去,逃的
    逃了,心頭之火,怒不可遏。兩人同時夾攻上去,一時劍影湧現。
    
      他兩人,說也奇怪,不知用的甚麼戰術,只見老五一上,老么即退,老么一上
    ,老五即退,兩人連鎖交替,一上一下,一下一上,俱都不待劍招用實,便已退去。
    
      在這種情形之下,祝玉琪想一舉擒服兩人,卻也甚為不易,因為他二人完全是
    逗弄,拖延的戰略,但氣勢卻又十分威猛,使祝玉琪不敢輕視。
    
      眨眼工夫,祝玉琪心中已自醒悟,原來眼前敵人,交換攻擊的用意,無非是想
    藉拖延的工夫,一則想盡量治耗自己體力,二則想在自己百密一疏的空隙中施以毒
    手。
    
      祝玉琪體會敵人用心,不禁冷冷暗笑,忖道:「若然教你等偷襲得手,我也枉
    為兩儀傳人了!……三招以內,我要不把你們劈於劍下,從此武林除名……」
    
      心意一決:立展「潛影挪移」身法,眨眼之間,只見一股有若淡煙幻影,忽竄
    至東,忽現於西。
    
      陰陽仙翁所創的「潛影挪移」身法,乃是當今武林中稱絕一時的上乘輕功,平
    時絕少顯露,是以武林中鮮有人知。
    
      祝玉琪這一展開,六鷹老五老么頓時嚇得魂飛魄敵,有些張皇失措。
    
      二人雖然分開前後與祝玉琪纏戰不休,然而,他二人總覺得祝玉琪的身影,繞
    在自己周圍,有如陰魂不散般,甚至連眨眼的工夫也沒間斷。
    
      事也難怪他二人稱奇,須知祝玉琪展開「潛影挪移」絕頂輕功後,無論眼前兩
    個敵人分成何種進攻方式,他都能快逾電閃般迎前追上,飛奔雙敵之間,是以六鷹
    老五老么,俱都感覺祝玉琪有分身之術似地。
    
      祝玉琪腳下施展絕頂輕功,手上卻也絲毫不讓,招演「空空劍訣」奇詭無此怪
    招,威力竟然如浪似濤,連綿迫出。
    
      他這一開始,不過轉眼工夫,六鷹老五老么,立感身陷險境,隨時可能喪生。
    
      可是,螻蟻尚且偷生,求生乃是人的本能,一個人在未到絕望之前,豈能束手
    任由敵人宰割?
    
      六鷹老五老么,縱然身陷危境,險象環生,但他倆心中卻產生了同樣一種想法
    ,那就是盡出平生所學,不顧後果,與敵人來個生死之拚。
    
      二人這一轉念,立即掌劍兼施,硬拚起來。
    
      剎時間,勁鳳迴旋激盪,飛砂走石,聲勢也自十分驚人。
    
      祝玉琪看在眼裡,情知對方已橫了心,置生死於度外,不禁冷冷一笑,大聲叫
    道:「怎麼!拚命啦!我看犯不著了,留著點力氣好上陰曹報到去吧!」
    
      口出戲言,身手卻不怠慢,揮動靈龍軟劍,化作一蓬森森劍幕,左手拍掃,擊
    出陣陣兩儀真氣,翻騰飛舞,力敵二人,不但毫無怯意,更有先聲奪人之概。
    
      六鷹老五老么二人,自忖劍法或許略有不如人處,但十年苦修的「混元神功」
    ,卻是天下無敵,不料,與祝玉琪拍出的掌力兩相接觸之下,竟如同小巫之見大巫
    ,非但佔不了半分便宜,並且岌岌可危。
    
      「混元神功」與「兩儀真氣」的威力,俱在伯仲之間,難分軒輊,可是,祝王
    琪得天獨厚,獲得千載難逢的「翠玉果」,而且一服就是八顆,這「翠玉果」常人
    服食一顆,可以延年卻病,壽長百歲,練武者服食一顆,可增十年功力。
    
      祝玉琪一口氣服食了八顆,無形中不育驟增了八十年的功力,這豈又是六鷹等
    始所料及!
    
      祝玉琪自獲奇遇出洞以來,實也經過不少次拚鬥場合,但從沒施展過全力,此
    刻因為報仇心切,念及一門十七口慘死之情,不由悲恨交加,情不自禁地傾出全力
    ,盡施平生絕學。
    
      這一來,六鷹老五老么頓時心膽俱寒,自恨未在老四之前,先行逃去,以致落
    得命如朝露,危在頃刻之間。
    
      同時,他倆悔恨,當年不該聽信黑飛狐江兆坤的話,一心要想練就天下無敵絕
    藝,奪取武林霸業,即使如此,也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妄殺無辜,種下今日禍根。
    
      古人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此話誠然不假,這時悔之晚矣!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祝玉琪手中靈龍軟劍乍縮又進,快如星火,劍尖直取老
    五胸前大穴要害,左手驀地一拂一拍,擊向老么。
    
      這一招,雙管齊下,分擊兩人,加之殺心暗起,其威力是凌厲之極。
    
      六鷹老五老么雖極欲求和,但願安然無恙,於心已足,怎奈祝玉琪劍狠掌猛,
    根本不容他二人有思考如何拆解或逃避辦法的時間,凌厲的劍招和剛猛無儔的掌鳳
    已然戮擊而到。
    
      亭柱火把,光亮搖曳之中,甚至連祝玉琪用的甚麼絕招也沒能看得清楚,老五
    已然當胸被刺了四五個碗大血口,緊跟著「叭」的一聲,老么竟被擊出十丈以外。
    
      祝玉琪望了望地面凌亂的屍體,不禁發出一陣由衷的慘笑。
    
      笑聲劃過黑夜長空,一陣接著,一陣,四面谷鳴峰應,歷久不絕。
    
      他這一陣陣的笑聲,自是因為血仇得償,高興滿意而笑,可是,事關一家十七
    口的慘死,是以笑聲中又含有極端悲涼的意味。
    
      因此,這一陣陣長笑,聽來此哭還要難聽,尤其在這荒山深夜,更是令人入耳
    心寒。祝玉琪笑罷,默默地又凝視著地面屍體出神了一陣。
    
      驀地,忽聽半空一聲鶴唳,這才將祝玉琪騖醒過來,抬頭望去,掃目一瞥,不
    禁暗吃一驚。原來靈鶴身在半空,雙爪利鉤卻抓著個人體,正在冉冉降落。
    
      祝玉琪正自分神忖想,不知雪兒爪下之人是友是敵之際,但見眼前白影一閃而
    落,雪兒已然停落身前丈許,祝玉琪趕緊遊目望去,一瞥之下,方始心頭為之一寬。
    
      原來雪兒爪下之人非別!正是臨敵棄友而逃的六鷹老四。
    
      真是惡人終有惡報,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六鷹老四未死於祝玉琪掌劍之下,
    卻亡在靈鶴雙爪之中。
    
      祝玉琪看清雪兒爪下屍體,不禁大喜,走上前兩步,輕輕拍拍雪兒,誇讚一番。
    
      勾漏山之行,可說功德完滿,一人一鶴,旋即飛上半空,遙向武常山玄貞觀飛
    去。
    
      祝玉琪心滿意足地跨在雪兒背上,縱鶴狂飛,抬頭望望,已到子末丑初時刻,
    心想由此去到玄貞觀,雖然遠達千里以外,但只要雪兒盡力而為,相信日出以前,
    必可趕到。
    
      有話則長,無話則短,兩個多時辰幌眼便已過去,眼看就可抵達玄貞觀前。
    
      一人一鶴,飛經距離武當山數十里的一個小鎮上,這時,天色微亮,旭日即將
    東昇,驀地,耳中忽聞一絲金鐵交擊之聲。
    
      金鐵交擊之聲甚微,普通武林中人,縱然足一流高手,也難聽聞,但祝玉琪自
    服食八顆「翠玉果」後,除卻身上功力驟增外,耳目亦已超人一等,數十丈內,倘
    若四周寂靜,毫無離聲,即使是細針落地,他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祝玉琪聞聲不由一驚,同時心中忖道:「在這天色未明,武當山下,何來打鬥
    之聲?莫非黑飛狐江兆坤已提前發動攻勢,與師門中人遭遇,發生了戰事不成?」
    
      他心中捉摸不定,雙眼卻不停四下掃射,追尋發聲之處。
    
      靈鶴雪兒似也覺察出地面有異,雙翅揮拍減慢,竟在這小鎮上空,低飛盤旋起
    來。
    
      也不過轉眼工夫,只見距離小鎮不到一里之處,有座小小密林,這時,殺氣沖
    天,劍虹飛舞,金鐵交擊的音響中,間或傳出喝叱怒吼之聲。
    
      祝玉琪一雙星目,運盡功力,向下掃去,不看尤可,一看不禁大驚失色。
    
      原來在那小小密林之前,正是聖手賽華陀楊少華率領著羅依華、邱慧琳、楊小
    環、史莉玉四位姑娘與二個身穿青色農褲的人物在捨命相拚。
    
      那兩個身穿青色衣褲的人非別,正足手使怪形兵刃的禿鷹連景春,另一個是岷
    江雙惡老二黑煞手吳永福,一旁倒著老大陰陽判吳永常,看他一動不動,似已死去
    甚久。
    
      最使祝玉琪吃驚的,是和他訂過親而未完婚的邱慧琳姑娘,這時卻也倒在一邊
    ,混身不住抽搐不已,敢情是申下禿鷹手中子母追魂戟發出的劇毒。
    
      聖手賽華陀與黑煞手吳永福對敵,看來二人半斤八兩,不分上下。
    
      羅、楊、史三位姑娘聯手合攻禿鷹連景春,雖佔人多優勢,但顯然守多攻少,
    禿鷹連景春則氣勢如虹,愈戰愈勇。
    
      蓋因禿鷹連景春手中的一對怪形兵雙——子母追魂戟,不但可以克制一般兵器
    ,並且隨時可以噴毒。
    
      羅、楊、史三位姑娘在兵器上巳然遭敵鉗制,再加上時刻得注意敵人噴毒,在
    這種情形之下,怎不銳氣被挫,落於下風?
    
      祝玉琪看出賽華陀縱然取勝不易,一時卻也未早敗象。
    
      一轉念間,羅、楊、史三位姑娘已然陷入危境,眼看即將流血,如若再不出手
    搶救,後果必然不堪設想。
    
      祝玉琪情急智生,陡然猛提丹田一口真氣,舌綻春雷般喝了一聲,道:「華姐
    不必驚慌,玉琪來也!」
    
      殊不知他不叫還好,這一叫,事情反而糟了。
    
      他這一聲厲暍,只因內力充沛精深,頓時將場中雙方人眾俱都鎮住,不約而同
    地撤招收腕,向後躍退。
    
      但祝玉琪喝畢的話,卻使羅、楊、史三位姑娘大為驚喜,三人心中同時忖道:
    「這就好了,有他一來,還怕敵人三頭六臂麼?」
    
      她三人這一高興,竟疏忽了敵人仍在一側,陡然,但聽一聲機簧向處,羅依華
    倏然手鬆劍落,雙手捧著心窩,渾身幌了一下,立即栽倒於地,竟與邱慧琳姑娘一
    般無異,抽搐起來。
    
      這時,祝玉琪從數十丈高的鶴背,躍了下來,可是身在半空,明明眼見是禿鷹
    連景春暗中施毒偷襲,卻萬般無奈,只氣得眼中噴火,肺為之炸。
    
      禿鷹連景春暗施偷襲得逞,所謂得寸進尺,接著又想重施故技,偷襲他人,手
    中子母迫魂戟剛剛掉過準頭,對著趨向羅依華身邊的楊小環,正擬捺動護手機簧,
    噴出劇毒之際。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當口,陡然,但覺頭頂一股強勁無比的潛
    力,有如雷奔電掣般迅擊而下。
    
      不用說,那是祝玉琪情急之下,未待身形落地拍下一掌。
    
      禿鷹連景春縱然極有把握,能將楊小環傷在瞬息之間,但自身性命更為緊要,
    一條老命,卻不甘換取楊小環一命而滿足,於是,只得打消偷襲之心,急急身形一
    仰,倒縱開去。
    
      這一錯過,祝玉琪已穩穩落於他的身前不到五尺之處。
    
      祝玉琪雙足甫一沾地,立即一點又起,這一次,祝玉琪身體離地,並不是飛向
    半空,卻是撲向五尺以外的禿鷹立身之處。
    
      禿鷹連景春忽忙閃退數步,大刺刺地哈哈一笑道:「小子!今天你就是吃了豹
    膽虎心,諒也不敢對老夫如何?」
    
      祝玉琪一蹤撲空,本擬折身再撲,忽聽禿鷹話中有話,詫異中只好定住身形,
    斜斜瞟了禿鷹一眼,哼了一聲道:「祝某今朝要不把你碎屍萬段……」
    
      「怎麼樣?」禿鷹一旁奸笑問道。
    
      祝玉琪牙一咬,道:「我就死在你的跟前!」
    
      禿鷹連景春又是哈哈大聲笑了一下,道:「我問你,你這兩個還沒過門的小妞
    兒,她們的命你能見死不救?別忘了中了老夫之毒,如無老夫獨門解藥,一個對時
    之內,毒攻內臟,準死不活!」
    
      祝玉琪聞言,頓時為之一怔,瞠目結舌,答話不出。
    
      事實上他也早巳知道,禿鷹連景春兵刃中喂的劇毒,一旦中上,如得不到獨門
    解藥施救,的確準死不活。
    
      先前只因眼見羅邱二姑娘中毒,心中有說不出的痛恨,是以一時忘了後果,此
    刻一經禿鷹提起,他這才想及,殺死禿鷹不難,但羅邱二姑娘若得不到禿鷹的解藥
    ,則只有限睜睜地看她們死去而束手無策了。
    
      可是,他又不甘受敵如此挾制,這時候,真是進退兩難,不知如何是好。
    
      正當他猶豫不決,不知採取甚麼辦法,方能彼此兼顧之際,陡然,忽聽躺在地
    面,不斷抽搐著的羅依華姑娘,以斷斷續續,近乎夢囈的聲調說道:「琪弟……別
    管我……殺殺殺掉她……替武林除害要緊……」
    
      祝玉琪萬沒想到,一個女孩子,居然在命危旦夕之際,仍能捨身,以武林為重
    ,這種慷慨而富有大義的精神,的確令人欽佩。
    
      由於羅依華的啟示,祝玉琪忽然想起,施毒之人,身旁必然帶有解藥,也就是
    說,殺了禿鷹,必可從他身上取得解藥救治羅,邱二姑娘,大可不必受他挾制。
    
      想通了這一點,原來的顧慮,因此一掃而空,當下微微一笑道:「惡賊!少想
    花言巧語,威脅祝某,上次讓你傲幸逃去,這次便是你入土之日了!………」
    
      他話未盡,禿鷹連景春卻大聲打斷了他的話,叫道:「你難道沒聽說,中了老
    夫之毒,非老夫莫救麼?」
    
      祝玉琪伸手一指禿鷹,道:「祝某要你的命,同時也要你的藥!」
    
      禿鷹連景春聞言哈哈大笑,笑得前仆後仰,良久方道:「武林中盡人皆知,老
    夫身邊向來不帶解藥,倘若大膽敢對老夫不利,她倆只有死路一條!」
    
      這些話,如何能騙得人過?又怎能使祝玉琪相信?
    
      祝玉琪適才見他狂笑不已,不知禿鷹笑些甚麼,一時竟也被他那失常的舉動弄
    得莫名其妙,及至聽了他說的話,卻也不禁冷冷笑了數聲,道:「我道你還有甚麼
    高明技倆,原來是想騙三歲小孩……」
    
      說到此處,忽又聽羅依華聲音嘶啞,呼喊道:「琪弟,殺!殺!殺!」
    
      祝玉琪聞聲瞟眼看去,只見羅依華與邱慧琳二人,俱都混身顫抖,在那數尺方
    圓的地上,翻來滾去,顯著極端痛苦難忍的模樣。
    
      這一來,更加速了祝玉琪殺敵取藥的決心,於是,他接著未完的話道:「惡賊
    ,別再妄想了,你就受死吧!」
    
      吧字甫落,人已縱起,雙掌剛要拍出,陡然,眼前人影一閃,黑煞手吳永福已
    然擋在身前,兩柄峨嵋分水刺交叉對準祝玉琪,厲聲喝道:「小雜種!看你能有多
    大能耐,居然如此張狂,不妨先接你爺爺兩招試試!」
    
      黑煞手吳永福這一打岔,祝玉琪胸中怒火更熾,蹤起的身形,就像沒把黑煞手
    吳永福放在眼中的模樣,仍然勇往直前,向對方兩柄峨嵋分水刺衝去,並吼道:「
    這倒省得小爺爺費事!」隨著事字落唇,雙掌已將「兩儀真氣」拍出。
    
      他這次發難,乃在極端憤怒心情之下發出,抱有非取敵人性命不可的心念,是
    以雙掌齊出,掌力何異山崩地裂之勢,洪水猛獸之威!
    
      黑煞手吳永福生平那曾見過如此強敵,未待他驚覺,猛可心胸似被遭受千斤重
    錘沉重一擊,身子接著不由自主,騰空而起,直被擊飛數丈之高,掛在一顆大樹枝
    椏之間。
    
      祝玉琪一掌將黑煞手吳永福震斷心脈,將他擊飛樹梢,這演變的經過,發生僅
    在瞬息之間,在場的人甚至連怎麼回事都沒弄清楚,黑煞手吳永福已手腳四伸地,
    橫於數丈高的樹梢枝葉當中,一動不動,但兩柄峨嵋分水刺卻仍緊緊握在掌內。
    
      禿鷹連景春,原先因為仗著持有獨門解藥,心想祝玉琪要救未婚妻,非求於他
    不可,是以有侍無恐,陰陰帶笑地站在一旁,以為祝玉琪縱然膽大包天,必也不敢
    對他有所不利。
    
      可是,黑煞手吳永福這一慘遭殺手,情勢回然改觀,等他驚覺,欲退已然不及
    ,只見他,嚇得臉色大變,舌頭打結道:「喂!喂!喂!小子你難道真的不顧他們
    生死?」
    
      祝玉琪一掌擊斃黑煞手吳永福,一直衝到禿鷹身前不到五尺之處,方始停住身
    形,冷冷地哼了一聲,道:「惡賊!別發話啦!有甚麼本領趕快現吧,再遲恐怕就
    沒機會了!」
    
      禿鷹連景春情知此刻即使說到舌焦唇爛,於事恐也無補,除了一拚,或者一逃
    ,再沒別的辦法,但敵人守望數尺之處,不戰而逃,自己輕功縱然再高,實也難與
    對方驚世駭俗輕身功夫匹敵,要逃也得見機而行。
    
      思忖至此,不由發出一陣狂笑,笑得極為慘厲,令人聞之心戰膽寒。
    
      接著,兩柄子母追魂戟化成兩團藍汪汪的光芒,帶起虎虎風聲,戟戟指向祝玉
    琪週身必死要穴。
    
      這次發難,為的死裡求生,自然全力以赴,因而這一輪攻勢,益為兇猛劇烈,
    狠辣兼施。
    
      一人拚命,萬夫莫敵,祝玉琪眼見對方雙眼赤紅,而且每戟發出,俱逾千筋之
    重,一時卻也被逼嚴密護住全身,只守不攻。
    
      禿鷹連景春一口氣攻出了七八上十招,雖是盡展內家真力,傾出畢生所學,卻
    是仍然難將對方逼退半步,或者露出絲毫破綻。
    
      這一來,不由心急如焚,他心知自己不宜久戰,尤其是這種拚命的打法,最是
    容易損耗真力,時間一長,後果堪慮,如其等到力盡而亡,倒不如趁著手中雙戟還
    能牽制敵人些許的時候,捨命賭上一注,也許能快上一步,逃出一命也未可知。
    
      他暗中下定決心,陡然雙手一捺掌中雙戟柄端機簧,噴出兩股藍色火焰,同時
    ,仰天厲嘯一聲,嘯聲甫發,人已一斜身形,倒蹤丈餘,反身便沒命而逃。
    
      祝玉琪對他這兩著,早已胸有城竹,他一直防備著的,就是禿鷹施毒逼敵後退
    ,然後抽腿就逃,這一套,祝玉琪已上當在先,故此時刻注意。
    
      禿鷹連景春手中子母追魂戟藍色毒焰一噴,祝玉琪已猜中敵人欲逃,只見他,
    面對著藍色毒焰身子一掠,不退反進。
    
      輪輕功,禿鷹的確瞠乎其後,奔出不到十丈,祝玉琪巳然後來居上,反而攔住
    去路,撲在身前,左掌右劍,一齊攻到。
    
      耳中並聽祝玉琪冷冷笑道:「惡賊!甭想逃了,這塊地的風水那點不好?你就
    死心等著入土吧!」
    
      這幾句話,無異催命令符,禿鷹連景春只嚇得魂飛魄敬,瞼白如紙。
    
      可是,螻蟻尚且偷生,好死不如賴活,求生乃是人的本能,只要一息尚存,總
    不甘願柬手任人宰割。
    
      禿鷹連景春此刻正居這種情況之下,況且他掌中還握有一對令人見之色變的怪
    形兵器,只要掌中兵器未毀,一時之間,敵人也難以近身,換句話說,短短的時間
    內,生命還不致發生危險,仍有逃生的機會。
    
      禿鷹連景春雖然有恃無恐,但眼前的形勢,祝玉琪不但武功高強,而且敵方人
    多勢眾,他縱然持有一對絕色兵器,心中卻也難免七上八下,心神不安。
    
      大敵當前,最忌心神不寧,無注全神貫注,冷靜以對,禿鷹連景春也就是受了
    這種影響。
    
      此刻只能顯到眼前,無法顧慮事後,只見他,不斷捺動戟柄機簧,但聽「嚓嚓
    」連聲,戟端一陣一陣藍色毒焰,連綿不斷地,爭相噴出。
    
      祝玉琪截住欲逃的禿鷹,本已掌劍兼施,攻向敵人,但在敵人連續不斷施毒之
    下,攻勢無形中受阻,逼不得已,只好退避數尺,立於一旁,兩眼一眨不眨地瞪著
    禿鷹不放,備准在敵人心生逃走之念時予以截擊。
    
      禿鷹連景春一人雙戟,活似瘋狗般地獨個兒在場中蹤來躍去,如非在場知道內
    情的,還當是他故意在祝玉琪的面前,演練武藝,炫耀自己得意的怪形兵器似地。
    
      這時,微風不斷吹拂,禿鷹雙戟噴出的毒焰,僅在空間一幌即逝,但舊的消逝
    ,著新的又出,是以禿鷹身前,仍能看到一股股的藍色毒焰,連綿不絕。
    
      如此延續了約摸半盞茶的工夫,陡然,但聽「嚓嚓」機簧響亮聲中,禿鷹連景
    春的雙戟尖端,再也不見藍色毒焰噴出。
    
      只見禿鷹連景春頭上汗如黃豆湧出,雙眼發直,兩手不斷使勁捺動掌中雙戰機
    簧,可是,「嚓嚓」之聲依然響亮如故,卻沒毒焰噴出。
    
      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禿鷹雙手所持的子母追魂戟,如不是發生故障,便是毒
    焰已然使盡。
    
      祝玉琪一旁冷眼見他急如熱鍋上的螞蟻,心想時機已到,正欲蹤身上前,陡然
    ,忽見眼前藍光又起,祝玉琪不禁心頭一怔,定神看去,不由啞然失笑。
    
      原來這次重起的藍光,並非適才那種一團團的,而是恍若兩點寒星,迎面射來。
    
      這兩點寒星,乃是禿鷹連景春在絕望之下的孤注一擲,他發覺雙戟毒焰已盡,
    自己唯一足以嚇阻敵人的利器頓失效用,再也無法逞強,靈機一動,突然雙手一張
    ,當中兩柄子母追魂戟已脫手電射而出。
    
      他這一手,事關自己生死存亡,因而功力十足,而且是乘祝玉琪不防之際,可
    說極為陰損歹毒。
    
      祝玉琪豈是等閒之輩,一眼瞥及,不禁冷冷一笑,靈龍軟劍快比電光石火,僅
    在身前左右一點,己將兩柄子母追魂戟擊落塵埃,同時口中笑道:「無恥之輩,死
    在眼前,居然還想冷箭傷人,那裡走?」
    
      禿鷹連景春將手中雙戟電射而出,也不管是否能將敵人擊中,撒腿就跑,但等
    他聽得祝玉琪冷笑之聲響於耳際之時,不禁嚇得冷汗直流,瞼無人色。
    
      說時遲,那時快,不過眨眼工夫,禿鷹連景春已發覺劍風刺耳,待要閃避,已
    然不及,只聽「嗤!」的一聲,禿鷹連景春左耳霎時齊根而斷,鮮血如泉噴出。
    
      禿鷹左耳被割,痛入心扉,但逃生要緊,只見他,頭也不回,雙足依然片刻不
    停,亡命而奔。
    
      這只是他愚蠢的想法,殊不知祝玉琪輕功何等高妙,焉能容他逃脫,祝玉琪如
    影附形般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哈哈笑道:「你就跟我省點力氣吧!陰間的路還長呢
    !」
    
      話畢,只見手起劍落,禿鷹連景春右耳又是一陣血花噴濺。
    
      先前一耳被割,禿鷹連景春尚能忍受得了,此刻雙耳齊去,直痛得他心顫腿軟
    ,再也支持不住,「叭」的一聲,栽倒於地。
    
      祝玉琪一腳把他踢翻過來,劍尖指著他的眉心,緩緩言道:「黑心惡賊,上次
    饒你不死,就該從此洗面革心,重新做人,沒想到你居然惡性難改,一心找死,江
    山易改,秉性難移,這倒無可厚非,可恨的是你不該無緣無故,對羅邱二位姑娘暗
    下毒手。小爺爺要不讓你嘗嘗點苦頭,來生你也是為非乍歹之輩………」
    
      說話聲中,但見他劍尖微微一動,禿鷹連景春的一條鼻樑,已然一分為二,當
    中一道血槽,鮮血四湧,整個面孔,頓為鮮血所蓋,如同一個血人。
    
      何以祝玉琪割去對方雙耳,仍然不讓禿鷹痛快死去,只因羅、邱二姑娘躺在地
    上,一直抽搐不停,滿地翻滾的痛苦形狀,激起了他滿腔盛怒,是以一再不肯住手
    ,他要慢慢撕割,以洩胸中怒氣。
    
      但他到底心地善良,在劃開禿鷹鼻樑後,於心再也不忍,復又聽得禿鷹哀嘶慘
    號,不禁忖道:「他縱然罪惡再深,一死也就百了,實不應再受死前分割之苦。」
    
      祝玉琪忖罷,接著大聲道:「咱們之間的恩怨,至此算是告一終結,我這就成
    全你,希望你早登極樂,來生做一正人君子……」
    
      話聲甫歇,手起劍落,禿鷹連景春已一命嗚呼。
    
      聖手賽華陀楊少華眼見惡賊已除,連忙蹤身上前,幫助祝玉琪在禿鷹連景春身
    上搜尋解毒藥物,一搜之下,不禁兩人同時大驚失色。
    
      兩人四手,搜遍禿鷹全身,說也奇怪,不但沒有解藥,甚至任何一樣東西都沒
    帶在身上。
    
      至此,祝玉琪方頓足後悔不已,不該過份自信,自作聰明,認為禿鷹身上定然
    攜帶著解毒藥物,如今,自己失算事小,眼看羅、邱二姑娘數個時辰之後,便要毒
    發身死,此事令人束手無策。
    
      這件事不但祝玉琪心急如焚,就連楊少華,楊小環、史莉玉三人又何嘗不一個
    個啞口無言,神情如死。
    
      事也難怪,羅邱二姑娘俱是祝玉琪的未婚妻,加上邱慧琳又是陰陽仙翁之女,
    陰陽仙翁又是個武林中最為難惹的人物,倘若一旦怪罪,誰也擔當不起,是以包括
    祝玉琪在內,全都為此事而心神不安。
    
      正當眾人六神無主,想不出一個妥善辦法之際,陡然,劃空忽傳嬌滴滴的人聲
    ,道:「諸位不必擔心,羅邱二位姑娘的生死有我!」
    
      祝王琪等數人聞聲一怔,循聲望去,來人非別,乃是終南白雪如帶著轎前四鳳
    ,款款步出一座小小土坳向前行來。
    
      祝玉琪對終南白雪如,早已佩服得五體投地,她這一出現,祝玉琪直認為救星
    到來,心頭一喜,趕緊迎上前去,雙手一揖到地,道:「小生正感為難,姑娘適時
    趕到,還望姑娘仗義援手!玉琪日後定當重謝!」
    
      終南白雪如先是露齒微微一笑,繼即笑容頓斂,神情嚴肅,道:「相公如能放
    心,請將二位姑娘交與妾身,妾身不是誇口,保證相公玄貞觀事後還你兩個活生生
    的人兒!……」
    
      說到此處,她放眼掃了楊小環和史莉玉一眼,接著又道:「玄貞觀事已緊急,
    相公不可延遲,請即與楊大俠從速趕去,遲恐有失,至於楊史二位姑娘,亦請陪同
    羅邱二位姑娘移駕終南,靜候令尊凱旋歸來。」
    
      提起玄貞觀之事,祝玉琪巳然去心似箭,他本也不願女孩兒家牽涉進那種廝殺
    流血的場面之中,如今聽得白雪如說,自然滿口贊成,但聖手賽華陀楊少華在場,
    自己似乎不便代為作主,於是,轉向楊少華道:「大俠意思如何?」
    
      聖手賽華陀楊少華膝下僅此一女,何嘗又願意帶著她出生入死,冒那生命危險
    ?本無妥善之處寄托,此刻既有適當地方可去,正是求之不得,連忙臉泛笑意答道
    :「只怕小女野性難馴,姑娘不易看管……」
    
      話未說完,楊小環已一躍而至白雪如身旁,拉著白雪如衣袖,頻頰搖動,臉上
    露出祈求的神色,道:「白姐姐,我會聽話,你不會嫌我吧!」言下之意,似乎害
    怕白雪如不肯帶她同行。
    
      這件事說也奇怪,楊小環與白雪如不過初次見面,而且楊小環一向對年齡相仿
    的女孩子不太熱情,想不到一見白雪如,無形中竟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好感,唯
    恐與對方接近不得。
    
      終南白雪如見她天真可愛,一攬她的肩頭,笑道:「不會的,不會的,姐姐知
    道你很乖,一定會聽話……」
    
      她轉過頭來,對轎前四鳳接著又道:「趕快喚轎護送羅邱二姑娘回山!」
    
      大鳳聞言,轉身對土坳輕輕拍了兩掌,掌聲向處,土坳後已浮現人影與兩乘軟
    轎。
    
      祝玉琪與楊少華一見,不由同時心中忖道:「敢情這白姑娘早已算就,要不怎
    會隨帶兩乘軟轎前來?這白姑娘真是有點神鬼莫測,無從估計。」
    
      轎前四鳳小心翼翼地將羅邱二姑娘攙抱進轎後,祝玉琪對白雪如又是一揖道:
    「一切全拜託姑娘了………」
    
      白雪如不待他說完,插口說道:「相公但請放心就是,妾身這就回轉終南,靜
    候佳音!」說罷,一行人擁著兩乘軟轎,霎時去得無影無蹤。
    
      祝玉琪與楊少華眼送白雪如等轉過土坳,歎了口氣道:「要不是白姑娘及時來
    救,日後如何交待陰陽仙翁?」
    
      聖手賽華陀楊少華見他一時尚無去意,連忙勸道:「事已化險為夷,據白姑娘
    說,玄貞觀事已緊急,我們理應從速趕去為是!」
    
      祝玉琪聞言,恍加大夢初醒,驚「啊」了聲,道:「我怎如此糊塗!險險忘了
    大事,大俠請!」請字出口,立即抬腿飛奔,竟連靈鶴也忘了。
    
      好在距離玄貞觀已近在咫尺,加之兩人心情緊張,並無閒情談話,奔行起來也
    較快速,不過轉眼工夫,遙遙已然聞及,玄貞觀前風聲緊急之聲。
    
      祝玉琪剎住去勢,伸手攔住聖手賽華陀,道:「我們還是先觀察一下情勢再說
    !」兩人隱身暗處,放眼看去,這不看尤可,一看不禁嚇得心驚肉跳。
    
      玄貞觀前,人亂如麻,一片廝殺之聲,此起彼落。
    
      更驚人的,玄貞觀前那數十丈方圓的廣場中,只見死亡狼藉,屍首東一具,西
    一具,觸目皆是。但地面倒臥的屍首,卻多是身著道裝的,數十具中,青衣人不到
    十具,由此可知,武當派巳死傷慘重,郎將全軍覆沒。
    
      剩下十來個仍活著的,大都也是帶傷應戰,岌岌可危。
    
      那些青衣幫惡徒,則一個個愈戰愈勇,氣勢如虹,而且,俱都數人圍困武當道
    士一個,施用以多吃少的打法。
    
      武當道士,處於敵眾我寡的情形之下,加之力拚久戰,身心俱疲,是以一個個
    守多攻少,險象環生。
    
      玄貞觀石檻之前,這時卻換了青衣人立於主位,一個長鬚飄胸,面帶嬰兒膚色
    的慈眉善目的老者,身旁緊站著與祝玉琪曾經結為手足的少年書生、與及玉旗壇壇
    主玉面夜叉。
    
      在這三人之前,有個濃大眼,滿臉橫肉的粗壯漢子,看他那悠然自得,不停地
    指揮這,吆喝那的神情,不問便知,那是祝玉琪久尋不著,時刻要找他報復家門十
    七口命案之仇的黑飛狐江兆坤。
    
      而那立於書生與玉面夜叉之間的,便是青衣幫幫主無疑。
    
      這些話來甚慢,其實只是祝玉琪一眼掃過所見。
    
      祝玉琪一雙星目,運足目力一瞥之下,立即悟出武當派危在眉梢,如不及時殺
    出強而有力的援手,眨眼工夫便要玉石俱焚。
    
      祝玉琪心中,正在琢歷,擒賊必須擒王,只要抓住黑飛狐江兆坤,或者青衣幫
    主,便能挽救已去頹勢。
    
      心意一決,正待蹤身而出,陡然,但聽一聲刺耳鶴唳,旋即發覺半空之中,一
    點白影,急向場中電射而下。
    
      祝玉琪無須細看,便知那是靈鶴雪兒大發神威,撲入場中相勸武當道士。
    
      驀地,又是兩聲暴喝,只見甫於數日前分手的川中雙鞭,曹復曹雄昆仲二人,
    雙雙揚鞭打從暗處縱身而出,分別滲入戰圍解救危急武當道土。
    
      隨著川中雙鞭兄弟二人的出現,接著又是數聲厲喝,厲喝聲中,暴出三人。
    
      為首的是神乞路衡,第二個是峨嵋修凡大師,最後一個是邱慧琳姑娘的生父,
    陰陽仙翁。
    
      五人加上靈鶴,無異六個天神下降,霎時殺得青衣幫惡徒人仰馬翻,潰不成軍。
    
      祝玉琪一眼瞥及,立即向揚少華道:「大俠請快加入場中救人,我去捉拿青衣
    幫主和黑飛狐!」話聲未落,人已蹤出,恍如一股淡煙,箭射般飛竄而出。
    
      青衣幫人雖非個個弱者,但如何能經得起陰陽仙翁等的滲入,他五人一鶴這一
    加入戰圍,還真是避我者生,擋我者亡。
    
      一轉眼間,將青衣幫人殺得七零八落,但見地面屍首驟增,慘不忍睹。
    
      可是,陰陽仙翁等雖然勇不可擋,但終究人數有限,青衣幫人原將武當道士分
    圍成十來堆,他五人一鶴一時又那能將十來堆的寄衣幫人驅散,是以有的危機頓解
    ,有的依然危機重重,隨時有喪生的可能。
    
      正當場中雙方混戰不休,一時仍然難分勝負之際,陡然,一聲龍吟長嘯,震耳
    欲聾。嘯聲甫歇,便有一人以其充沛的內家真力喝道:「武當弟子速退,我祝玉琪
    來也!」
    
      祝玉琪何以在這種場合中將本門弟子喝退?豈不怕失去武當威望?
    
      這其中實有原因,只因他眼見同門弟子一個個負傷纍纍,實己不堪再戰,若再
    勉力拖延下去,只有百害,而無絲毫益處,為了拯救生靈要緊,那還管它甚麼顏面
    聲威!
    
      其次,他故意大聲說出自己名字,一來是讓自己人聞之壯膽,二來是嚇阻敵人
    ,剎剎對方銳氣。
    
      果然,在場的青衣幫惡徒忽聞祝玉琪三字,一個個俱都神色立變,攻勢頓緩。
    
      相反地武當僅剩下的十來個道土,忽聽祝玉琪到來,不禁齊都精神為之一振,
    眉開臉朗起來。
    
      但那十來個武當道士,竟沒一個遵守祝玉琪的命令,退下陣來。
    
      這倒不是他們見祝玉琪年輕不服,實在他們有他們的難處,有的危機已解,但
    心想這是武當派的事,別人仗義施以援手,自己怎能退於事外,袖手不管?
    
      還有幾個沒人解救的,雖然極欲退出,但敵人層層包圍,處處受困,不要說想
    退,就是想保全生命也不可能,這幾人想退卻又無法可退。
    
      黑飛狐江兆坤原來得意洋洋地立在觀前,居於指揮地位,心想只要片刻工夫,
    便可將武當一派趕盡殺絕。
    
      他那想到,就在大功即將告成的前一刻,會突然出現陰陽仙翁等六個凶神惡煞
    ,使自己一方的攻勢頓受挫折!
    
      雖然陰陽仙翁等加入戰圍,青衣幫人攻勢受阻,但黑飛狐江兆坤卻仍然不動聲
    色,原因是他胸有城竹。
    
      自知青衣幫傾巢而出,高手如雲,縱是目前稍受阻礙,但片刻工夫,便可挽回
    原勢,是以他臉色稍變,迅速即已恢復常態,默默地不聲不響,依然神態自若,袖
    手旁觀。
    
      誰知,緊接陰陽仙翁六人之後,陡然又殺出個近來名震武林,為黑道中人聞名
    喪膽的祝玉琪來。
    
      黑飛狐江兆坤聞名心頭大驚,但他老奸巨滑,心中雖驚,臉上卻沒流露絲毫異
    色,雙眼卻循著發聲之處睜目看去。
    
      不看尤可,一看之下,不由驚上加驚。
    
      原來祝玉琪來勢甚疾,黑飛狐江兆坤只見一股淡煙幻影,根本連人影子都看不
    清楚,他幾曾見過這等絕頂輕功,所謂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單憑輕功的
    造詣,對方已能稱得上獨步武林,他焉能不驚上加驚?
    
      黑飛狐江兆坤眼看那股淡煙幻影衝他而來,情知祝玉琪要找他算賬,表面上紋
    風不動,暗中不免提心吊膽,全神戒備。
    
      祝玉琪一直衝到黑飛狐江兆坤身前約莫一丈之處,方始穩住身形,雙手一拱,
    恨中帶笑道:「江指揮,咱們今天總算見面了,今日之事,表面上看來,雖是青衣
    幫對武當派!
    
      但實際上無非由你與我之間的私怨而起,換句話說,也就是你我之事,以我之
    見,無論你恨我,或者我找你,今天總得有個交待,我們不妨當著大眾面前,了斷
    一下,其它的人最好不要牽涉在內,免得傷及無辜,閣下意見如何?」
    
      他話雖像在徵求對方同意,卻沒待黑飛狐江兆坤表示意見,旋即大聲對場中混
    戰的雙方喝道:「雙方住手!一切由我祝玉琪與江指揮作主……」
    
      喝叫聲中,黑飛狐江兆坤陡然也高聲叫道:「青衣幫人聽令,如無本指揮命令
    ,任何人不得擅自退卻,如有故達,以叛敵罪論處!」
    
      黑飛狐江兆坤的話,無異與祝玉琪在唱反調。
    
      祝玉琪聞之氣得混身發抖,但目前不是個人鬥氣的時候,場中同門弟子生命垂
    危,如何救之脫險,方是當前急務,只得強忍住心口怨氣,接著又大聲喝道:「青
    衣幫人聽了,如不及時住手,祝某可就要教你等死無葬身之地了!」
    
      話聲巳落,場中青衣幫人卻毫無停戰跡象,祝玉琪怒火狂熾,正待施展神威,
    擊殺數人儆眾。
    
      陡然,青衣幫主在少年書生與玉面夜叉維護之下,搶前兩步,立與黑飛狐江兆
    坤並肩之處,由少年書生對揚中喝道:「請青衣幫人注意幫主口諭!」
    
      接著,青衣幫主緩緩沉聲說道:「本幫弟兄請暫時退過一旁待命,不得有誤!」
    
      此話一出,金鐵交擊之聲頓息,顯然幫主的話巳然生效,祝玉琪正暗中稱讚青
    衣幫主深明大義,不愧一幫之主的當口。
    
      陡然,黑飛狐江兆坤暴聲如雷。緊接青衣幫主之後,急急喝道:「幫主老邁昏
    庸,大家不可聽信,打!」
    
      打字一出,叮噹之聲隨即相繼而起,場中又鬥成一片。
    
      這一來,青衣幫內部份裂情形暴露無遺,各旗壇主,除玉旗之外,顯然俱已為
    黑飛狐江兆坤收買,幫主只是徒具虛名,根本指揮不動屬下。
    
      青衣幫主眼看自己令出如同廢話,復及見黑飛狐江兆坤令出如山,不禁氣得臉
    色蒼白,連喝「反了!反了!」不已。
    
      他身旁的玉面夜叉與少年書生,輕輕附在幫主耳旁嘀咕了兩句,似在勸導幫主
    息怒,接著雙雙抽出兵刃,飛入場中,分向那數個無人解救的武當道士圈中殺去。
    
      祝玉琪這時也知光憑嘴說沒用,必須露出兩手,否則難以鎮住那黑壓壓一片的
    青衣幫惡徒。身隨念動,一蹤數丈,一聲不響,拔出靈龍軟劍,便向場中飛去。
    
      他這一飛入場中,情形回然不同,只見在他掌劍交揮之下,霎時倒成一片,有
    的折腿,有的斷臂,有的破腹,有的穿胸,痛呼慘號之聲,蓋過場中百來件兵器交
    擊所發出的響亮。
    
      如此一來,在場的青衣幫惡徒不得不重估自己的實力,一個個都在分神忖想,
    該不該繼續服從五旗指揮江兆坤的命令。
    
      倘若仍然戀戰下去,對方如此神勇,遲早自己也得挨上一掌一劍,及時退出戰
    圈,尚可推說服從幫主命令。
    
      俗語說:好漢不吃眼前虧,黑道中人,本就只能同富貴,不能共患難,轉眼工
    夫,激鬥之聲漸息,青衣幫人一個個悄悄退了下去。
    
      祝玉琪目的只在解救同門子弟,一見場中激鬥停止,也就不加追究,招呼一干
    人眾退至另外一邊,負傷的人從速服食傷藥自療。
    
      一場驚天動地的激戰,僅在祝玉琪略展神威之下便告結束,雙方各退一邊,形
    成對峙局面。
    
      這一方,因為武當掌門人玄一道長與明鶴明悟兩長老俱都身負重傷,乃由祝玉
    琪與陰陽仙翁為首。
    
      青衣幫那邊,則仍由幫主與黑飛狐江兆坤同時帶隊。
    
      雙方之間,屍首橫雜,祝玉琪喚過靈鶴,教它清理戰場,將場中屍體運開一邊
    ,事完再行安葬。
    
      靈鶴倒也真是深通人性,片刻工夫,便將場中數十具屍體搬運完畢,並能分門
    別類,青衣人與青衣人一堆,武當道土又另外一堆,毫無差錯。
    
      雙方的人可能俱因久戰力乏,一個個席地而坐,有的運功療傷,有的運功調息
    ,是以場中只聞靈鶴雙翅揮拍之聲,甚為靜寂。
    
      但靈鶴能分別辨認兩方屍體之事,卻看得所有的人爭相讚譽不已。
    
      祝玉琪見場中屍體清除完畢,緩緩行前數步,踏入場中中心,朝青衣幫眾一拱
    手,施了一禮,道:「貴幫無緣無故,兩次前來武當生事,過去的不說,這次居然
    傾巢來犯,傷害本派數十同門。
    
      這件事本來貴幫人人有責,一個也推卸不了關係,但本派祖師身為出家人,歷
    代相傳,無不以感化度人為主,告誠門人。
    
      祝某雖然身為俗家弟子,卻也不能因我與破壞祖傳美德,因此,本派不打算以
    牙還牙,以毒攻毒換句話說,本派不願追究諸位,願意大事化小。
    
      不過,禍有禍首,罪有罪魁,對那主要生事的兇手禍害,為了雙方死去的數十
    條生靈,不但我祝某不肯放過,相信諸位也不願他等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死而不能
    瞑目。
    
      所以,我希望諸位坦白說出,這次發動前來玄貞觀鬧事,以致害死數十生靈的
    人是誰,只要將這一個主凶交出,其他人概不追究!」
    
      祝玉琪說完,全場啞然,青衣幫人白不便出賣同門,這一邊陰陽仙翁等卻也不
    便參加意見,玄一道長等武當道士,也都認為祝玉琪處理甚好,足以無話可說。
    
      過了片刻,祝玉琪見青衣幫裡無人答話,二次又道:「諸位如果不肯吐露主凶
    是誰,看來在場的人俱都難逃責任。
    
      祝某不妨說老實話,即使今天無法一一追究,但祝某有生之年,在場的諸垃,
    相信無一可逃出祝某手掌,如果諸位不信,不妨試試!」
    
      然,黑飛狐江兆坤哈哈一笑,道:「姓祝的,你這不是明知故問麼,咱們青衣
    幫門人,不聽令於幫主,還能聽令於誰?要不是幫主的命令,誰敢如此大膽?誰又
    能作得了主?」
    
      黑飛狐話聲甫落,場中「轟」然一陣喝叫之聲,青衣幫百十來人,除幫主與玉
    面夜叉,少年書生外,大部份齊都異口同聲道:「對!咱們都是奉命行事!」
    
      也有人叫道:「如果一定要問是誰主使,那就是幫主!」
    
      祝玉琪本不知究竟誰是主謀,但看了剛才發令青衣幫人停戰的一幕,復又見青
    衣幫主生得慈眉善目,並不像個生性凶殘好殺之輩,情知黑飛狐江兆坤有意陷害幫
    主,但他又不便為青衣幫主辯護。
    
      剛想再問一次,忽見玉面玉叉臉色鐵青,指著黑飛狐江兆坤鼻頭罵道:好一個
    忘恩負義的東西。
    
      幫主待你恩重如山,幫中大小事務,由你獨斷獨行,絲毫未予過問,你就該,
    感恩圖報,一心一意,以幫務為重,循著正路,力圖發展才是,沒想到,你居然起
    下取代幫主地位之心,私自招收邪惡之徒,以擴大自己勢力,復又縱容手下在外為
    非作歹,無惡不作。
    
      在幫中,你一手遮天,將幫主蒙在鼓裡,這些不說,今天,你居然明日張膽,
    鼓動手下不聽幫主命令,現在,竟又誣良為盜,出賣幫主,想施用借刀殺人之計人
    ,以遂你取代幫主的野心。
    
      江兆坤!我真懷疑你是人還是畜牲!這幾句話,罵得黑飛狐江兆坤心頭火起,
    一聲暴喝道:「賤婦!你想必活得不耐煩了………」
    
      說話聲中,已然作勢欲發,不料,青衣幫主身旁的少年書生卻一閃上前,擋在
    玉面夜叉身前,冷冷笑道:「江兆坤!你的陰謀,今天已然不打自招,如要動手,
    老幫主不恥與你交手,待會兒由我少幫主陪你走上兩招。
    
      現在,主要的我們得把事情先弄清楚,到底這次前來玄貞觀生事,是你挑唆,
    說是武當派無緣無故要消滅青衣幫,要幫主先發制人呢?還是幫主真正老邁昏庸,
    有奪取天下武林之尊的心……」
    
      「少逞口舌之能,若不識趣,別說你這小狗,就是連老狗一併宰了又奈我何!
    」黑飛狐江兆坤搶著說道。
    
      少年書生那能容忍他這種無禮的話,「錚」然一聲,反手抽出長劍,就要和他
    一併高低。黑飛狐江兆坤哈哈大笑道:「平日仗著老狗之勢,態度高傲,說話老三
    老四,早就瞧你不順眼………」
    
      他兩人已形同水火,眼看就要動手,祝玉琪看在眼裡,連忙雙足一點,一蹤而
    到少年書生身旁,按住他持劍手臂,道:「二位同屬一門,實不應自起內鬨,有何
    過意不去,等回到鐵盆谷再說,此刻祝某之事未了,請二位暫忍片刻!」
    
      青衣幫人自相殘殺,祝玉琪理該求之不得,何以他反而加以攔阻?這其中有兩
    個原故,第一,青農幫門徒大多仍然聽信黑飛狐而不服幫主,萬一打鬥起來,吃虧
    的自是少年書生,而少年書生又與他結交成為手足,他怕少年書生不敵。
    
      其次,青衣幫嘍囉多達百人以上,其中三山五嶽,各色人物皆有,所謂人上一
    百,形形色色。這些人很難駕馭,在未能使他等真正馴服以前,絕不能引起他們反
    感,否則,狗急跳牆,到時候就難以對付。
    
      祝玉琪勸住少年書生,轉身對百來席地而坐的青衣幫人道:「剛才諸位都說這
    次的事,乃幫主之意,究竟是真?是假?」
    
      那百來人同聲應道:「當然是真的,難道我們還陷害幫主不成?」
    
      祝玉琪趁他等回話之時,雙目如炬,飛快地朝那百來人掃了一眼,一眼掃去,
    他已發覺那百來人中,有少數三五人閉口不聲不響,沒有夥同答話。
    
      這就是祝玉琪聰明之處,他深知這百來個人中,不可能每個人都是黑飛狐江兆
    坤的死黨,其中必定還有少數富有正義,深深同情幫主,而不願陷害善良的。
    
      於是,祝玉琪笑道:「諸位異口同聲,本派所要找的仇人當是貴幫幫主無疑,
    不過,這件事牽涉到數十條生命,為了慎重起見,不得不查究仔細一些。」
    
      說罷,他指了指適才沒有答話的數人,面帶可親笑容,道:「這幾位請出來一
    下,我只想請問這幾位一兩句話,絕不耽誤太多時間!」
    
      也不知是他聲威奪人,還是誠意感人,那被指的數人,居然齊都起立,步出行
    列,祝玉琪待他等行近,問道:「我首先請問,諸位是屬那一旗壇?」
    
      那五人各自報出旗號,當中卻無一人屬於玉旗壇下,祝玉琪聞後笑了一笑,又
    道:「這樣很好,既然沒人屬於玉旗壇下,相信諸位的話必定十分公正,請諸位坦
    白的說,究竟這次是誰的主謀?」
    
      在沒回答之前,我希望諸位捫著良心說話,不要口是心非,古人說:「救人一
    命,勝造七級浮屠,但害人一命,死後不但永世不得超生,並會打下十八層地獄,
    嘗受上刀山,下油鍋,敲牙割舌之苦,現在請回答。」
    
      祝玉琪年齡雖小,鬼計倒多,他話中有捧人的意思,也有嚇唬人的意思。
    
      那五人沉默了一陣,眨眼工夫,其中一個臉紅脖子粗地大聲叫道:「幫主平日
    待人不薄,我不能違背良心說話,這件事,玉旗壇主與少幫主所說的千真萬確,江
    指揮該負全責……」
    
      祝玉琪怕他過於激動,說出令人難堪的話而引起騷動,連忙加以制止,道:「
    夠了!夠了!謝謝你合作……」
    
      他轉過身去,對那席地而坐的大批青友人叫道:「諸位想必都聽見了吧!這位
    說的是否事實!不承認是事實的也請出來!」
    
      此話一出,沒想到竟無一人走出,他等適才之胡亂誣害幫主,一方面是受了黑
    飛狐江兆坤的影響,唯恐不加附和,會招來不利,二則行列中無人敢出頭替幫主主
    持公道,誰又敢高唱反調,與五旗指揮作對?
    
      但此刻既然有人公開招認並非幫主所為,且又義正詞嚴,理直氣壯,其他的人
    無不有所感染,想起幫主為人忠厚,實不應加以無妄之災,是以一個個在祝玉琪問
    話之後,閉口不出一聲,意思是表示默認。
    
      這一來,直氣得黑飛狐江兆坤頓腳捶胸,聲嘶力竭地指著大眾叫罵不已,可是
    ,仍然取不得手下的信賴與苟同。
    
      祝玉琪證實了黑飛狐江兆坤乃是主謀,不禁冷冷一笑道:「我早就算定了是你
    在其中興鳳作浪,果然不錯,現在,你還有何話說?」
    
      黑飛狐江兆坤氣急敗壞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小子又能拿我怎樣
    ?」
    
      祝玉琪咬牙切齒,一字一字道:「公仇私恨,少不得一併了斷,江兆坤,在此
    地你雖是敵人,但仍不失客位,如何了斷,由你選擇,祝某主由客便。」
    
      黑飛狐江兆坤陰陰地笑了兩聲,力作鎮定,道:「無論如何了斷,我黑飛狐絕
    不含糊,不過,先得讓我清了一下私人恩怨再說………」
    
      說到此處,伸手一指川中雙鞭曹氏兄弟,又道:「該死的東西,叛我通敵,今
    日之失,純係你這兩個畜牲所為,只恨我眼睛不亮,錯認了你們,來!來!來!還
    我個公道!」
    
      川中雙鞭兄弟尚未答話,陡然,玄貞觀中,劃空傳來一陣冷笑,聲靂耳鼓,顯
    見這發笑之人,真力充沛,內家功力驚人。
    
      笑聲突止,接著有人說道:「好一個還我公道,黑飛狐,還記得我天山駝叟蘇
    一塵麼?」
    
      話聲一落,玄貞觀觀門屋頂,忽然出現個皮膚白皙,身後微微隆起一丘的老者。
    
      在場的人,除祝玉琪外,竟無一人得知天山駝叟與黑飛狐之間的一段過節,是
    以不明他前來的意向。
    
      祝玉琪聞名心中一震,及時想起,忖道:「我家一十七口,不就都是為了他寄
    存的『混元神功入門』被害的麼?……」
    
      思忖未巳,天山駝堅已自觀門頂上,橫空掠過數丈,飄身落入場中,朝祝玉琪
    雙手一拱,道:「小俠血海深仇,皆由者朽而起。
    
      這些年來,無時不掛在心,只是苦於沒有機會表明心跡,今朝時機已到,還望
    小俠相讓,由老朽代索這筆血債………」
    
      場中數人之間,陡然,一陣勁風,帶入一條青色人影,停落黑飛狐面前,祝玉
    琪與天山駝叟二人當中。
    
      這人非別,乃青衣幫主義子,祝玉琪不知名的大哥,少年書生。
    
      少年書生身形一穩,便朝祝玉琪與天山駝駝抱拳左右一拱,告了個罪,然後踏
    前一步,雙目隱隱含淚地凝視了黑飛狐一眼,聲音淒涼道:「黑飛狐!你還記得當
    年的點蒼一劍宗煥輝麼?」
    
      黑飛狐江兆坤聞言神色立變,但他猶作鎮定,斷然喝道:「提他則甚?」
    
      少年書生語不成聲地道:「小爺爺宗平,點蒼一劍乃是先父,當年義父與你偶
    然結伴,路過點蒼,堅邀先父出山,以作你的狐群狗黨,先父不允,你竟以順我者
    生,逆我者亡為藉口,夥同手下硬生生將先父分屍點蒼。
    
      當時義父曾經一再加以勸阻,你這狗賊居然忠言逆耳,心黑手辣,也是天網恢
    恢,疏而不漏,陰差陽錯地義父又收我為子,注定我宗家報仇有望,也注定你這狗
    賊要死在我手。
    
      這些年來,為了義父養育之恩,宗某忍氣吞聲,委屈求全,想不到你天生反骨
    ,命中注定遭凶橫死,發話少說,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黑飛狐江兆坤這時已成眾矢之的,後悔已遲,只好硬起頭皮,強裝笑容道:「
    沒問題,沒問題,你們不妨三人同上,我江兆坤要皺了皺眉,不算人養的!」
    
      他這幾句話,仍是故作大方,明知眼前三人不會聯手而上,卻故意表示自己滿
    不在乎的樣子。
    
      祝玉琪情知天山駝叟與宗平俱都恨不得生吃黑飛狐的肉,自己如再搶著上前,
    必定爭持不下,且有落井下石之嫌,故此打了個手勢,示意天山駝叟退過一邊,讓
    宗平先上,自己卻暗暗全神戒備,準備宗平萬一有險時出手搶救。
    
      如此一來,黑飛狐與宗平已成對立之勢,當著眾多高手面前,黑飛狐就是不想
    打也不成了,何況他肚裡有數,功力武學俱都超逾一流高手,勝負未卜,是以他緩
    緩摘下身後長劍,陰陰笑道:「來吧!小子!」
    
      少年書生宗平聞言立道:「好!我們來個生死之拚,不死不休!」
    
      話落了長劍已經在握,身形一蹤而起,疾向黑飛狐撲去。
    
      黑飛狐一聲怒吼,身形微微一閃,宗平掌劍俱已落空。
    
      宗平一招落空,怒火更熾,反身掌劍兼施,眨眼工夫,只見掌影縱橫,劍風呼
    呼,出手招式不但快捷無倫,而且狠辣異常,完全用的拚命招式。
    
      無奈黑飛狐江兆坤功力高出一籌,身形忽隱忽現,倏東倏西,穿梭飄忽不定,
    宗平竟連他的衣角也沒沾上。
    
      也不知黑飛狐江兆坤是有所顧忌,還是別有用心,數十招下來,他竟沒發一招
    攻勢。全都緊守不攻。
    
      祝玉琪還當他怕觸怒青衣幫主,節外生枝,又生強敵,足以不敢硬對宗平。
    
      天山駝叟眼看宗平久戰不下,陡然暴吼一聲,衝進戰圈,但宗平話已說出,不
    死不休,怎能說話不算?是以雖見天山駝叟加入,卻仍無退意。
    
      祝玉琪大聲勸退,宗平仍然置之不理,幸而青衣幫主及時喝止,宗平心中氣恨
    不息,卻不貼違拗義父命令,只得幸幸然退了下來。
    
      天山駝叟與黑飛狐,兩人功藝,可稱勢均力敵,加之仇之見面,理應全力以對
    才是,但黑飛狐依然一味游鬥,避重就輕,封守極為嚴密。
    
      高手過招,如果雙方相差並不懸殊,一方嚴守的話,另一方的確極難攻破。兩
    人鬥了四五招,仍然不分勝負,陷入僵持局面。
    
      祝玉琪一旁看得十分詫異。忍不住叫道:「黑飛狐!你一味游鬥,不敢出手還
    擊,不知是何用意?」
    
      黑飛狐江兆坤一面迎戰天山駝叟,一面哈哈大笑道:「這點你管不著,有種的
    待會完了你來,不出一個時辰,保險夠你受的!」
    
      祝玉琪忽聞此言,腦中電閃般想了一下,他本天縱奇才,略一用腦,立即悟出
    其中道理。
    
      原來黑飛狐拚命採取拖延戰略,其目的乃是等候勾漏六鷹到來,以為有他六人
    出現,定可挾十年苦修的混元神功,另創一個局面,殊不知勾漏六鷹足未踏出山區
    一步,已然橫屍荒山。
    
      祝玉琪想起不禁仰天哈哈長笑,接著道:「你是想拖延時光,等候勾漏六鷹不
    是麼?」
    
      黑飛狐江兆坤聞之臉色陡變,禁不住內心驚慌,聲音顫抖道:「你怎麼知道?」
    
      「勸你別枉費心機了,勾漏六鷹再也不會來找你啦!」
    
      黑飛狐又是一怔,道:「笑話,除非他們不想活………」
    
      「事實上他們早已魂遊地府,根本就活不成了!」
    
      黑飛狐江兆坤先前以為勾漏六鷹功成變心,另投他處,及此聽說六鷹巳死,他
    反而啞然失笑,因為他絕不相信,六鷹十年苦修,那會輕易被害,因此,他笑罷,
    道:「小子,老夫不是三歲孩童,豈會胡亂受騙上當!」
    
      祝玉琪情知如無鐵證,黑飛狐定不肯信,連忙思索一下,便道:「祝某不妨跟
    你實說,六鷹的住處,洞前有塊十來丈方圓的草地,草地上有座涼亭,四週一片桃
    林,林邊有條小溪,溪上架著小小木橋,還有他們釀的桃紅美酒,老大是個高瘦個
    子,老二臉有刀疤,老三酒糟紅鼻………」
    
      黑飛狐江兆坤未待祝玉琪說完,臉色已然灰白如紙,汗如雨下,一聲吼道:「
    天絕我也!」也字甫出,但聽「叭」的一聲,黑飛狐江兆坤龐大的身形已然倒地,
    胸口冒出陣陣鮮血。
    
      原來他聽聞祝玉琪說得一字不差,心知六鷹已死屬實,他唯一的憑籍就是六鷹
    功成出山,大展鴻圖,既然六鷹已死,他的全部希望打破,是以未待祝玉琪話畢,
    他的精神已經全部崩潰。
    
      一個人的生命活力,全靠一股精神支持,精神崩潰,也就是元陽散失,在這種
    情形之下,又遇上天山駝叟功力不凡,乘虛而入,他那能逃過一劍之危?
    
      一代魔頭,雖然野心勃勃,雄心萬丈,但終因惡貫滿盈,報應循環,死於非命。
    
      黑飛狐江兆坤一死,場中歡聲雷動,大部份聲音,出自青衣幫人,由此可證,
    一個為非作歹之輩,終不為人歡迎。
    
      主凶已除,大事已了,青衣幫主偕宗平步入場中,朗聲對屬下道:「自此刻起
    ,青衣幫宣告解散,希望諸位從此改過自新,從新作人!」
    
      青衣幫人聞聲一轟而敬,霎時走得一乾二淨。
    
      這時,玄一道長等已傷勢漸癒,興高彩烈地上前道賀祝玉琪血仇得報,並招呼
    在場友好,入觀待茶,一面囑咐觀中僅剩下的幾個不擅武功的小道士,前往觀外挖
    地埋葬遺留於地的屍首。
    
      陰陽仙翁等見青衣幫主深明大義,解散門徒,俱都爭相讚譽。
    
      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觀中霎時鬧成一片。
    
      祝玉琪偷偷地將神乞路衡拉到玉面夜叉面前,說出當日鐵盆谷救他出險,功勞
    全在玉面夜叉身上,要神乞當面道謝。
    
      接著,祝玉琪一會兒跑到宗平跟前,互訴別來之情,一會兒又找著川中雙鞭兄
    弟,稱讚他倆言而有信。
    
      只見他,在人叢中躦來躦去,忽東忽西,片刻不停。
    
      就在此時,忽見玉面夜叉拉著神乞步至一角,兩人咬耳嘰咕,不知說些甚麼,
    只見神乞不住點頭嘻笑,拍胸道:「沒問題,此事包在老化子身上。」
    
      話一說完,便見他三步並作兩步,將陰陽仙翁拉至一旁,咬耳一陣,接著又將
    聖手賽華陀與玄一道長拉至一旁咬耳一陣,鬼鬼祟祟地不知為何。
    
      最後,他拍了拍掌,要眾人安靜,然後大聲道:「今天難得諸位貴賓光臨,老
    化子有一佳音奉告,祝小俠血仇已報,定於十日之後,與羅邱二姑娘完婚,請諸位
    屆時前往終南山參加盛典。
    
      其次,宗平小俠由老化於權充月下老人,與楊大俠的千金楊小環,義女史莉玉
    聯姻,結為秦晉之好,地點也定在終南山,與祝小俠合併舉行!」
    
      眾人獲得佳音,無不交口讚許,一致表示準時參加。
    
      神乞路衡與陰陽仙翁及青衣幫主說是必須前往終南山準備一切,告辭先行,囑
    祝玉琪婚期前夕,由玄一道長等陪同前往。
    
      宗平則暫時留在玄貞觀內,準備與祝玉琪同行。
    
      其它人也都先後告辭,祝玉琪與玄一道長等再三道謝,送至山下。
    
      有話則長,無話則短,數日工夫,轉眼便已過去。
    
      婚期的前夕,祝玉琪與宗平,在明鶴明悟道長,掌門人玄一的陪同之下,到達
    終南山上。
    
      祝玉琪一到,便急著找尋白雪如姑娘,說要感謝她指點之情,與救治羅邱二姑
    娘之恩。沒想到卻遍尋不著,向轎前四鳳查問,四鳳俱都笑而不答,一走了之。
    
      祝玉琪心中納悶,卻又不便尋根問底,自己身為新郎,如若再三打聽另外一個
    姑娘,唯恐引起誹議。
    
      新郎與新娘,按理在完婚的前夕不可見面,別人又忙東忙西,他與宗平只得各
    自悶坐房中,度過漫長一夜。
    
      次日一早,各方賓客便已相繼而來,也有聞風不請自到的,大多是想瞻仰一下
    ,當今武林中最出色的人物之廬山真面目,是以一到晌午,已有人滿之患。
    
      祝玉琪與宗平一早便由人梳洗打扮妥當,呆如木雞地守了整整一天,老化子這
    天也出奇地換上了一套新裝,喜笑顏開的為他那忘年兄弟忙這忙那。
    
      終南山中,到處張燈結綵,鑼鼓喧天,一片喜氣洋洋。
    
      酉時一到,祝玉琪與宗平雙雙由人陪同步入禮堂,過了片刻,新娘在轎前四鳳
    與玉面夜叉攙扶之下,緩緩而出。
    
      祝玉琪偷瞟一眼,一看之下,不禁大為驚訝。
    
      只因頭戴珠冠,面罩紅巾的新娘,此刻竟有五個之多,這多出來的一個究竟是
    誰?又是屬於誰的新娘?這都是個疑團。
    
      禮堂之中,明明只有新郎二人,這多出來的一個新娘,如非屬於宗平,便是屬
    於自己。他雖心生疑團,但在未明真相之前,似又不便啟口過問。
    
      眨眼工夫,新婚已然行近,出奇的是祝玉琪這邊竟有三個。
    
      鑼鼓喧天聲中,祝玉琪瞟眼神乞,等他過來後輕輕問道:「化子哥哥,這是怎
    麼回事呀?這這這後面………」
    
      神乞路衡神秘地一笑,道:「小兄弟,老哥哥還會讓你上當嗎?你放心,等你
    知道後,恐怕謝我都來不及呢!」
    
      祝玉琪本還想再問,一旁已經高呼參拜天地,說不得只好悶在心裡。
    
      行道大禮,本應將新人送入洞房,可是,他們情形特殊,新郎不好安頓,只有
    留在大廳,陪伴賓客飲酒,到夜深時由新郎自行決定,進入那間洞房。
    
      酒終人散,祝玉琪微帶醉意,由人指引,摸至羅依華姑娘門前,敲了半晌,羅
    姑娘只在房中推說體傷未復,卻不開門。
    
      祝玉琪問不出頭緒,再摸到邱慧琳房前,奇怪的是邱姑娘與羅姑娘如同事先商
    量好了似地,兩人同一藉口,也不開門。
    
      但邱慧琳卻吐露了一絲口鳳,說是請她到另外一間洞房,到時便知新娘是誰。
    
      祝玉琪雖末明真相,但已想通一點,那突然冒出的新娘,必是羅邱二姑娘十分
    熟稔之人,更可能這人來頭很大,或者是有恩於她二人,否則,這新婚之夜,她二
    人怎會如此客氣,拱手讓人?
    
      想到這點,他急急奔至第三間新房,一推之下,同樣也是門內下鍵,剛待開口
    ,門內已響起嬌滴滴的話聲,道:「是祝相公?二位姐姐房中不去,卻跑來此則甚
    ?」
    
      祝玉琪聞聲心神一震,略一思忖,不禁大喜過望,因為他已聽出,那是白雪如
    的聲音,這一來,敲門之聲更急,同時說道:「白姐姐,今天我已夠累的了,行行
    好,開門吧!」
    
      白雪如在房內答道:「並不是妾身不通情理,今夜相公實不應棄二位姐姐而來
    ,還請相公多走兩步,改日妾身定當掃塌以待。」
    
      祝玉琪情知如不略施小計,定難騙開房門,心念一轉,也不答話,伸指往喉中
    一掏,立聞嘔吐之聲大作。
    
      此計果然甚靈,「呀!」的一聲,白雪如已氣急敗壞地奪門而出,道:「相公
    !相公!醉了麼?快進房來躺會見!」
    
      祝玉琪哈哈一聲大笑,抬腿邁步,便已搶入房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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