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紅衣少女正欲舉掌擊向保坤時,突聞身後衣袂破風之聲,紅衣少女忙回頭一看
,只見空際閃來一道人影,在皓月照耀之下,那人身材嬌小,紫巾蒙面人,雙目開
合之間,睛光閃閃……
紅衣少女見多識廣,她一見來人那雙睛光閃爍的眸子,便已測知那蒙面人,是
內外兼修的高手,可是她自恃武功高強,並未因來人,而終止對保坤的殺害。
紅衣少女右手對紫巾蒙面人略作戒備,左手迅速舉起,向跌倒在地上的保坤身
上拍去。正當她掌風剛剛遞出一半時,突聞身後一聲沉喝:「住手!」
那喝聲雖極低沉,卻宛如一塊千斤巨石,撞擊在紅衣少女的心上,使她入耳生
悸,不由自主地,把拍出去的掌風,收了回來。
紅衣少女轉身問道:「閣下何人?有何指教?」說著,雙目時出兩道冷芒,掃
向紫巾蒙面人。
紫巾蒙面人冷笑一聲,接道:「姑娘暗中襲人,已犯武林大忌,現在又欲乘人
之危而下毒手,算得上一個光明的人麼?」
紅衣少女怒道:「你是什麼人?你知道本姑娘與那小子有一段恩怨未了麼?誰
要你管這閒事?」
紫巾蒙面人不竟大笑道:「在下一生,常愛管閒事,凡是看不慣的事便要管,
遇到不順眼的人,更喜歡管……」
紫巾蒙面人話聲未了,紅衣少女斷喝一聲道:「我的事就不准你管!」她身懷
絕學,並未把紫巾蒙面人放在眼裡。
紫巾蒙面人曬然道:「你那點本領,只能嚇唬別人,對在下來說,如螢光之比
皓月,你如果不聽忠告,擅自出手,恕在下……」他淡淡一笑,便悠然住口。
站在一旁的黃衣少女,對突然出現的紫巾蒙面人,早已感到厭惡,她突插嘴道
:「閣下竟敢管我們冥谷中人的事,相信必有超群絕倫的武功,與蓋世的才華,閣
下,何不脫下面巾,給我們在場數百武林高手,一睹風儀。」
她邊說身形一晃,便向紫巾蒙面人身旁欺近,伸出瑩白如玉的右臂,五指如蔥
,向紫巾蒙面人面上抓去!
須知,黃衣少女的武功不弱,她這抓去之式,已用了八成真力,所以捷如電光
石火。當她抓招剛剛遞出一半時,突然感覺右臂一麻,勁力頓失!緊接著,全身如
遭巨錘棰擊一般,登時面色蒼白,額上香汗淋漓,身子一直向後暴退……
白衣少女面色微微一變,彈身接抱黃衣少女暴退的身形。
冥谷三女,同時感到一愕!在場的武林高手,都知道冥谷三女武功不弱,為何
黃衣少女一招都未遞出,便狼狽至此?他們向紫巾蒙面人瞧去,只見他靜立原地,
面色平靜,身形未動,雙目微閉,既未見他說話,也未見他出手反擊,恍如老僧入
定……
全場的武林高手,都看呆了!他們不知道紫巾蒙面人到底用什麼功力把武功高
強的黃衣少女擊退的?他是誰?……
紅衣少女略一定神,冷笑幾聲道:「閣下剛才不也是暗中傷人嗎?這就算得上
光明磊落的行為嗎?」
紫巾蒙面人莊容道:「姑娘不要血口噴人,貴教弟子,無故對在下出手,這是
在場武林英雄有目共睹的事,在下並未出手……」
紅衣少女大喝一聲,打斷紫巾蒙面人的話反問道:「閣下既未出手,本教弟子
難道是自己打傷自己不成?你這種欺世騙人的話,還好意思講下去!」
五湖虱仙突然嘿嘿幾聲插嘴道:「你這位姑娘,說話太不講理,老不死的雙目
還未失明,剛才確實沒有看見這位仁兄出手……」
紅衣少女怒叱一聲,不屑地說道:「空空教主手下遊魂,當著群豪面前,羞愧
還來不及,還有何面目管別人閒事!」
四海義乞怒道:「你這女娃,小小年紀,竟敢如此狂妄,就是你們天邪教主見
了我們二人,也要禮讓三分!」
紅衣少女哈哈大笑接道:「我原來以為『武林二奇』,有什麼了不起的本領,
今夜一見,不過徒有虛名而已……」
四海義乞被紅衣少女搶白得怒火大熾,正欲怒責對方時,突見紫巾蒙面人,輕
移身形,淡淡一笑道:「在下與姑娘本無恩怨,更用不著這位老前輩因我的事而動
怒,在下見保少俠已傷在姑娘『遙空彈指武功』之下,傷勢不輕,基於救人心腸,
想替他療傷……」
紅衣少女轉頭見保坤此刻盤坐地上,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口中氣喘吁吁,額
上冒出冷汗……
顯然,他受傷不輕。
紅衣少女冷哼一聲,問道:「你是保坤什麼人,和他什麼交情,願意替他療傷
?」
紫巾蒙面人道:「一個習武功的人,應該具有慈悲心腸,在下與保坤,僅有幾
面之緣,談不上什麼交情,不過……」
紅衣少女厲聲打斷對方的話道:「你那點子武功,本姑娘還瞧不起,如果你再
這個那個的本姑娘便要出手了。」
紫巾蒙面人面色一整道:「姑娘一定不准在下給保少俠療傷,而要逼我出手麼
?」說著,雙目冷芒閃閃,威勢逼人!
紅衣少女也不甘示弱,睜大鳳目,嬌叱一聲道:「今夜誰敢接近這姓保的小子
,五步之內,叫他血濺當場!」
紫巾蒙面人曬然道:「姑娘的言詞,未免過於托大吧?如果五步之內,你不能
使對方血濺當場,應如何處理?」
紅衣少女想了一想道:「閣下不妨試試!」
紫巾蒙面人微微一歎道:「在下剛才已經說了,並不願與天邪教結樑子,更沒
有賣弄自己才華的必要,如果姑娘一定要逼我的話,在下只有……」
紅衣少女冷嘿一聲,功貫雙臂,道:「逼你出手,是又怎麼樣?有本領盡量施
為,不過到時不要後悔……」
紫巾蒙面人笑道:「在下一生做事,從不後悔,義之所在,從無反顧,今夜姑
娘如果硬逼著在下出手,只有拚力和冥谷一搏了!」
言訖,身形一晃,紅衣少女眼前已失去了人影,她忙一定神,仔細向四周打量
,只見紫巾蒙面人已欺近保坤身前。
紅衣少女厲叱一聲,忙伸出右手,五指迅速彈出!
緊接著,隨著指頭,發出「嘶!嘶!嘶」之聲,五縷指風,如迅雷奔電,挾著
雷霆萬鈞之勢,向紫巾蒙面人身上擊去。
紫巾蒙面人忙以身遮住保坤,長長的雙袖,微微拂動幾下。
紅衣少女登時面色大變,連聲悶哼,一直向後暴退……
她暴退尋丈開外,跌坐地上,張開櫻桃小嘴,便噴出一道鮮血來。
紫巾蒙面人冷哼一聲道:「螢火與皓月相比,簡直是自討苦吃!」他挾起保坤
,便想瀉出場外,驀在此刻,突然空際人影閃動,許多道紅影,風馳電掣地閃入場
中,攔住紫巾蒙面人的去路。
紫巾蒙面人微微一怔,便剎住身形,放下保坤。
場中群豪,見來人身形奇快絕倫,不覺同時一怔,所有的目光,一齊集中到那
道人影身上。
那道人影,身材嬌小,紅裳拖地,在皓月照射下,可以看出她美麗的身形和俊
秀的面貌輪廓。
那人身後同時跟著八個丫環打扮的紅衣少女,俱都明目皓齒……
這時,場中便有人驚叫道:「天邪教主!天邪教主!」
那紅衣紅裙女子格格大笑道:「不錯,本人便是天邪教主,想不到各位都齊集
雲夢山莊,幸會!幸會!」她雙目向場中一掃,不禁收斂笑容微微色變!
她向紫巾蒙面人、保坤二人身上一打量,冷冷問道:「閣下與那位姓保的小子
有什麼關係?」
紫巾蒙面人緩緩答道:「沒有什麼關係!」
天邪教主厲聲道:「既然沒有什麼關係,請你速離開那個姓保的!」
天邪教主的聲音發出,宛如金鐵交鳴之聲,使在場的人聽了,不禁怦怦心跳!
顯然,她具有著雄厚無比的內力,用此內力,推動音波,所以使人入耳心悸。
紫巾蒙面人微閉雙目,慢慢地回答了三個字:「辦不到!」
天邪教主怒道:「如此判斷,本教三個弟子一定是閣下打傷的?」
紫巾蒙面人微睜雙目,笑道:「在下一生抱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宗旨,貴
教弟子,自侍武功,欺凌別人,在下不過對他們略施薄懲而已……」
天邪教主韓娟娟一怔,心想:「以她們三人的武功而論,都在第一流以上,仍
然傷在這蒙面人手中,可見眼前這位蒙面人的武功一定不弱,他是誰?……」
紫巾蒙面人見天邪教主站著沒有說話,不禁淡淡一笑道:「在下本來與貴教毫
無過節,不過剛才因為在下要救這位保少俠,所以彼此起了一點小小的誤會……」
天邪教主突沉聲叱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本教主面前言語如此放肆,你知
不知道目前天邪教的勢力?」
紫巾蒙面人見天邪教主如此傲慢,心中不禁生氣,怒道:「在下剛才與你善言
解釋,無非是想化干戈為玉帛,你要放明白,在下並不怕你……」
天邪教主斷喝道:「誰要你怕?」
她喝聲甫落,回頭高聲叫道:「小翠,把那個臭蒙面人拿下!」
一個紅衣紅裙丫頭打扮的少女,應聲而出,登時揮動兩隻長長的紅袖,如同兩
條靈蛇,向紫巾蒙面人身上射去!
那紅衣丫環兩隻紅袖剛剛揮出,突聽到兩聲「嘶!嘶」的聲音,頓時兩隻長長
的紅袖,便截斷成為兩節,那紅衣丫環,向後暴退兩丈,跌坐地上。
天邪教主微微吃了一驚,見紫巾蒙面人站在原地,雙目微閉,對紅衣少女小翠
的出手,恍似未見,天邪教主冷哼一聲道:「你這點子無形正氣,本教主還瞧不起
眼!」
說著,伸出瑩白似玉的右手,高高舉起,五指如鉤,她沉喝一聲道:「閣下武
功不弱,能識得本教主這一招麼?」
紫中蒙面人抬頭一看,只見天邪教主右手五指指縫之間,冒著黑色的氣體,那
黑色的氣體,越來越濃,範圍也愈擴大。
紫巾蒙面人淡淡一笑道:「教主這一招『遙空鬼爪』招式是學對了,只可惜氣
勢與功力的火候都不足,恐怕還傷不了在下!」
天邪教主面孔突然凝重起來,她沒有想到對方能夠識破這一絕招,她略一沉忖
,便道:「你既然識得這一曠古絕學,你知道這一招式所發出來的威力有多大麼?」
紫巾蒙面人睜開雙目笑道:「鬼爪是一種邪門,邪不敵正,量也發生不了什麼
多大威力。我勸教主還是收了這一招不要使用,免得徒勞心機……」
天邪教主格格大笑道:「什麼叫邪門,古今武功,皆源於一宗,不過後來各人
的造詣不同,變化自異,你分明是怕這一招亙古絕招,故意用言詞來中傷……」
紫巾蒙面人莊容道:「在下既能識得,便有破招之法,教主硬說在下怕你這一
招,未免是大言欺人……」
天邪教主怒道:「你既然不怕,那不妨就接下試試這招的威力!」
紫巾蒙面人閉目一歎道:「在下剛才已經說過了,你我本無恩怨,何必要結下
樑子,多樹強敵……」
天邪教主厲聲道:「閣下既不敢與本教結樑子,速將保坤交過來,並將本教受
傷弟子醫好,本教主還可以網開一面!」
紫巾蒙面人突然冷笑一聲道:「教主所要求的事,恕在下難於辦到,教主如果
一定要找本人動手,儘管施為好了。」
天邪教主勃然大怒道:「順我者生,逆我者死,接招!」
這時,場中群豪頓時緊張起來,他們都知道眼前這兩人的武功,都是高深莫測
,他們在口頭較量一陣之後,白刃戰立即展開,威力定不可擋。天邪教主面色凝重
,高高舉起的右手,緩緩下降,向前伸出……
突然,快如閃電向紫巾蒙面人面上抓去!天邪教主抓招一經發動,宛如雷霆萬
鈞之勢,帶起銳厲呼嘯的風聲……四周頓時飛沙走石,樹木向兩旁傾倒,月色闇然
無光……
場中群豪駭然,沙石揚起,使他們睜不開眼睛,他們忙把穩馬樁,有些功力較
差的,便栽跌地上……威力持續約半盞熱茶之久,場中才平息下來。
天邪教主因為知道紫巾蒙面人功力高不可測,所以她這一招「遙空鬼爪」已用
了十成真力,盡力施為,企圖一招把對方擊斃!當她施完這一招亙古絕學之後,向
紫巾蒙面人凝目一看,不禁使她一呆!
原來,此刻的紫巾蒙面人仍然靜立在原地,雙腳分豪未動,只不過蒙面紫巾,
已脫下來半截,現出上半部面貌來,頭巾吹落,長長的秀髮,披散下來。在皓月的
照耀之下,那半張面孔,非常清秀美麗……他好似一個美麗的女子。
天邪教主吃驚地問道:「你到底是誰?」
紫巾蒙面人淺淺一笑,回答道:「我是無名,也是未了,無名是我,未了將了
!」他將紫巾緩緩拉上,罩住面孔,同時從地上拾起包頭巾布,慢慢將長髮包裹起
來。
天邪教主奇忖道:「無名大師是本教主的師伯,未了和尚是位功力高深莫測的
老和尚,這位紫巾蒙面人怎會是他二人之中一人?……」
她心中一動,猛然省悟道:「這位蒙面人分明是位女子,她莫非是傳言中的長
白山六十年未入江湖的仙狐神尼嗎?」
天邪教主心中忖動至此,便道:「你是不是傳言中的長白山仙狐神尼?」
紫巾蒙面人微微一笑接道:「教主用不著盤問在下的底細,現在教主是否還出
手攔截在下?」
天邪教主面色一沉,叱喝道:「這四周都是本教第一流高手,本教主就是不再
出手,量你插翅也闖不過本教包圍圈外。」
紫巾蒙面人仰面冷笑道:「莫說是在雲夢山莊,就是在你們『冥谷』,在下是
怎麼樣來,便是怎麼樣去。」
他歇了一歇,繼續道:「教主如果沒有別的事,在下便要告辭了!」
天邪教主又欲施為時,只見紫巾蒙面人挾起保坤,身形晃了幾晃,便失去了蹤
跡。
天邪教主見狀,不禁搖頭一聲長歎,挾起幾個負傷的弟子,消失在夜幕之中。
一輪皓月,緩緩地向西斜去,群山靜靜地挺立在夜幕之中,這時萬籟俱寂……
在一座插天孤峰之上,一棵大樹下,此刻,正坐著一個受傷的少年。那少年身
著白衫,背插長劍,他雖然此刻身負重傷,但仍掩不住他清秀脫俗的面貌和俊美的
風儀!
這少年便是傷在冥谷紅衣少女遙空彈指神功之下的保坤。
保坤被紫巾蒙面人救出雲夢山莊之後,便來到這座四野無人,插天孤峰之上。
當他想問明紫巾蒙面人為什麼要救他時,紫巾蒙面人鼻孔中僅發出一聲冷哼,
連頭也沒有回便走了。
他心中狐疑不定,那位紫巾蒙面人的行動,使他百思不解……
這時,已近五更左右了,保坤感覺體內氣血如浪濤似的翻騰,頭暈目眩,全身
一陣奇熱,一陣奇寒……
他忙從懷裡取出一顆藥丸,納入口中。
驀然,身後傳來一聲冷冰冰的聲音道:「小子,你身中『遙空彈指神功』,內
部已經震傷,決難再活過三天……」
保坤大吃一驚,心中一動忖道:「這人能在我不知不覺間,來到身後,輕功已
經不弱,聽他說話的中氣,更證明他內力無比的雄厚……」
保坤忖念至此,正想轉頭一看,突然聽那冷冰冰的聲音,厲聲喝道:「小子,
你如果想轉頭看一下,我便立刻殺了你!」
其聲甫落,保坤便感覺有一條冰冷的東西,架到他的頸子上,另外有一隻熱辣
辣的手,抓住他的右肩頭。
保坤雖然沒有轉頭看,他已體會出那條涼溜溜的東西,一定是一把刀劍之類的
兵刃,抓住他右肩頭的手,五指嬌小,細軟如棉,好似女人的手……
這一點使他迷惘起來。
自己身後是一個女人,這女人是誰?天邪教主?紫巾蒙面人?……
如果是天邪教主,她會馬上把我抓走,是紫巾蒙面人,她不會如此,因為她剛
才救我,難道救我之後,又要殺我?何況我與她素昧平生。
保坤正在忖想這些問題時,突又聽到那冰冷的聲音問道:「小子,怎麼不說話
,我是和你有仇!在你死前,有遺言要交待嗎?」
保坤不禁幽幽一歎道:「在下身負重傷,手無縛雞之力,死在你的手中,頗不
甘心,別無遺言。」
他背後嘿嘿幾聲道:「如此說來,我是乘你之危而下手,你死得不能心服口服
。」
保坤哂然道:「在下與你緣慳一面,閣下竟乘在下無反擊之力,偷襲在下,當
然死也不心服口服。」
那怪異冷僻的聲音又響起說:「閣下要如何才能死得心服口服?」
保坤深深一歎道:「在下被遙空彈指神功所傷,量也活不了多久,你就現在趁
早殺了我,免得我再痛苦下去。」
那冷冰冰的聲音奇道:「你剛才說死後心不服也不服,現在又想速死,這是何
意?」
保坤搖頭道:「沒有什麼意思,你就是不殺我,我也難活三天,反正我是死定
了,不過,我的大仇未報,死不瞑目……」
那冷冰冰的聲音,似乎怔了一下,忙問道:「你的大仇未報,仇人還有誰?你
死後我替你報仇吧!」
保坤搖頭微微歎道:「不必了,我生前欠了不少人的恩義人情債,死後不願再
負一筆……」
那冷冰冰的口聲,突然格格地笑了起來,良久才收斂笑聲,道:「你這小子,
一生恩恩怨怨太多,我現在姑念你一生的際遇不凡,給你三顆療傷藥,服後必可治
癒彈指神功的內傷,然後給你兩條路,任你選擇其中一條,叫你死得心服口服……」
說著伸手遞了三顆白色的藥丸過來。
保坤道:「你先說出哪兩條路,我認為可以才服你的療傷之藥,不然我寧願你
現在乘我之危殺了我。」
那冷冷的聲音接道:「你這個小子,古怪得再不能古怪了,有了治傷之藥不服
,還要討價還價。」
保坤怒道:「在下個性如此,貧賤不移,威武不屈……」
那冷冰冰的聲音,幽幽一歎道:「也許是因為你這小子有我相同的怪個性,所
以我給你五日療傷之期,三日之後,你身體可以復原,再調息兩日,五日之後,在
這峰頂上與我比武,這是第一條路……」
他頓了一頓,又道:「或者在九月九日,隨我去洞庭湖畔走一趟……」
保坤插嘴道:「你要我去洞庭湖跳水自殺麼?」
那冷冰冰的聲音,噗嗤一笑道:「不是,不是,不是要你跳水自殺,而是要你
看我大戰三山五嶽英豪,把他們一個個打入洞庭湖中,然後使你心服口服之後,跳
入湖中!」
保坤仰面哈哈大笑道:「這條件倒是蠻古怪而且好玩的,好,好,好,在下就
答應你第二個條件吧!」
那冰冷的怪聲繼續道:「不過還有個附帶條件,你得事前遵守才行。」
保坤道:「說吧,什麼附帶的條件要遵守的。」他覺得對方提出這個條件,是
罕見罕聞的古怪條件。
沉默片刻之後,那怪聲乃道:「從你傷癒之日起,你自行把雙目用布蒙起來,
在我沒有叫你打開蒙眼布時,你不能擅自打開,否則,我便立刻殺了你!」
保坤笑道:「這個條件我可以依得,不過我也要問你一件事。」
「你說吧,什麼事?」
保坤道:「假如你在洞庭湖畔,打不過三山五嶽的英雄,到那時,又該怎麼辦
?」
那怪聲冷冷回答道:「你放心,我會跳水自殺的!」
保坤搖頭笑道:「閣下倒不必如此認真,不過那時我們可以在洞庭湖比試一番
……」
那怪聲冷哼了一聲接道:「好,我也讓你在跳水自殺之前,與我比試一番就是
。」
保坤沉思片刻,問道:「閣下何以知道,三山五嶽中的英雄九月九日都會齊集
在洞庭湖畔?」
那冷怪之聲喈喈幾聲答道:「你這小子真是孤陋寡聞,九月九日洞庭湖盛會,
爭取價值連城的『血潭三寶』,盛傳已久,哪個不知,誰個不曉!」
保坤問道:「那『血潭三寶』是哪三件寶,這盛會又是誰主持的?」
那冰冷冷的聲音大笑道:「你簡直是一個活鄉巴佬,連『血潭三寶』都不知道
麼?」
保坤故意搖頭道:「在下從未聽說過什麼『血潭三寶』,更不知道有何用處。
」保坤這時已略知洞庭大會可能是誰主持了。
那怪聲嘻嘻幾聲道:「所謂血潭三寶,就是血潭中有三件奇寶,小子你不要裝
傻,不久之前,你不是去過血潭一趟麼?」
保坤略略一怔,忖道:「他怎麼知道我去過血潭?難道他也去過血潭,他到底
是誰?」
那冷怪之聲,又笑了起來,問道:「小子,你入血潭其目的是為什麼?難道不
是為了那三大奇寶麼?」
保坤搖頭否認道:「在下誤撞誤打進入血潭根本就不知道什麼三大奇寶,後來
是一個漂亮的女子把我救出來的……」
那冰冷的聲音微微一怔,忙問道:「那女子是誰?」
保坤笑答道:「我並不認識她,出潭之後,她便走了。」保坤頓了一頓又道:
「我們不談這些,那洞庭大會主持人到底是誰呀?」
「據我所知,主持洞庭盛會是一位女子,那女子據雲便是血潭萬毒公主,她已
獲得血潭三大奇寶,所以她就召開九月九日洞庭盛會,誰是武林第一高手,她便嫁
給他,而且將血潭三大奇寶陪嫁……」
保坤聽了哈哈大笑起來。
那怪聲怒道:「有什麼好笑的?」
保坤收斂笑容,道:「如果那武林第一高手是個和尚,萬毒宮主怎麼辦?或者
是個女子又將如何?」
「和尚當然可以還俗,女子麼,只有捨棄取第二名了。」
保坤幽幽一歎道:「想不到年將近百的萬毒宮主,對『名』與『利』二關,還
始終打不破,足見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傑都毀在這個上面……」
那冷冰冰的聲音又響起道:「咱們一言為定,五日之後,希望閣下踐約,在此
等候,並且將眼睛自行蒙起來。」
保坤道:「當然不會失約。」說著將三顆解藥,納入口中。
保坤突然感覺頸上那條冷冰冰的東西撤除,抓住他右肩的手,不知何時,也沒
有了,保坤不禁幽幽一歎,閉上雙目……
三顆解藥下嚥之後,他感覺立即有一股涼流,從喉嚨中,緩緩流入丹田,然後
再由丹田,運行到四肢百骸……
片刻之後,保坤漸漸覺得體內的痛苦,業已解除許多,精神不覺為之一振……
保坤暗暗忖道:「這三顆小小藥丸,到底是什麼東西做成的?為何有如此妙用
?他既然說和我有仇,為什麼還給我解藥服?他為什麼不乘我傷重功失之時而殺了
我?他真有把握在我功力恢復之後,而能贏我嗎?這個人真怪得不能再怪了!他到
底是誰?……」
紛亂的思潮,在保坤腦中起伏著。
在這夜闌人靜,插天孤峰之上,更使保坤倍感身世的淒涼,和一生不幸的遭遇
……血淋淋的往事,如像潮水般的湧上他的心頭……
從空空教主在保家霸趕盡殺絕最淒慘的那一夜想起,血澗的奇遇,師父一生不
幸的遭遇,以及他與雲仙姑娘,潘貞姑娘的一段不平的際遇,如今她們都身陷虎口
……
保坤是一個至性至情的人,他想到以往那些悲歡離合,不禁仰面長長地一聲歎
息,眼中灑出幾顆英雄之淚,情不自禁地念著「河滿子」那首哀怨千古的詞來:
悵望浮行急景。
淒涼寶瑟餘音。
楚客多情偏怨別。
碧山遠水登臨!
目送連天衰草。
夜闌幾處疏砧。
黃葉無風自落。
秋雲不雨長陰!
天若有情天亦老。
搖搖幽幽恨難禁!
惆悵舊歡如夢。
覺來無處追尋!
突然,他身後傳來一陣笑聲道:「好一句『天若有情天亦老,搖搖幽幽恨難禁
!』這樣看起來,小子還是一個情種!」
保坤大吃一驚。正想轉身望去時,驀聽一聲冷冰冰的沉喝道:「你如果想轉身
看我一眼,我會立即把你殺死!」
保坤微微怔了一下,將轉過去的半個身子,又轉正回來。那笑聲又起道:「這
樣才乖,現在再送你三顆藥丸,保證你吃了以後,不會再胡思亂想,安靜地調息一
番吧!」
說著,一隻手從保坤左肩上伸了過來。
保坤接過藥丸,見那隻手,雖然在西沉的殘月照耀之下,仍然雪白似藕。保坤
心中一動,忙將三顆藥丸,納入口中。一股清涼芒馨之氣,緩緩從喉中流下,片刻
之後,果然心如明鏡,心中一切的雜念,均已消除……
保坤忙閉目調息,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進入渾然忘我之境……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chenjin 掃瞄 chenjin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