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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 元 神 掌

                     【第十六章】 
    
    		斷指童爬起身來,抹乾臉上淚痕,憂心忡忡地向「折手殘龍」緩緩行去。 
     
      折手殘龍斜倚太師椅上,面向斷指童道:「既然走火入魔,為什麼還能行動。」 
     
      斷指童聞言,不知如何回答,想起洞中情景,自己亦覺撲朔迷離,忖思片刻,喃喃 
    言道:「真正原因,晚輩並無所知,山洞突然裂開,可怕的蟲子,鑽入口中,一陣昏迷 
    ,一陣嘔吐,手腳便已能動。」 
     
      折手殘龍一驚,又道:「可是白色的小蟲?」 
     
      「正是。」 
     
      「你有沒有都吃掉?」 
     
      「都吃掉?」 
     
      斷指童鼻子一緊,面有難色:「像蛆似的,多看兩眼,我就想吐。」 
     
      折手殘龍搖頭歎息道:「傻瓜.傻瓜,真是天字第一號的傻瓜。」 
     
      斷指童聽得莫名其妙,折手殘龍沉默良久,兩道精光,自眼中暴射而出,望著斷指 
    童端詳了半天,問道:「你可曾想要恢復你的武功?」 
     
      「想,想。」 
     
      斷指童急切地道:「晚輩時時刻刻都在想。」 
     
      「真想嗎?」 
     
      「真想,老前輩。」 
     
      折手殘龍臉色一沉,眉宇之間,立刻浮出一片陰森之氣,瞪著斷指童道:「真想的 
    話,老老實實的回答我的問題。」 
     
      斷指童雖然被他瞪得心顫膽寒,仍鼓足勇氣道:「老前輩請。」 
     
      「老老實實的?」 
     
      「是。」 
     
      「有一句說一句。」 
     
      「是。」 
     
      折手殘龍默默點了點頭,轉身對相思女羅秋道:「秋兒,給師父倒茶來。」 
     
      羅秋應聲從側間端出一杯,雙手送到折手殘龍嘴邊,輕言道:「師父,請用茶。」 
     
      「乖孩子。」 
     
      折手殘龍沒有用手接茶杯,只是將嘴巴湊了上去,喝了兩口,羅秋又把茶拿走了。 
     
      斷指童看在眼裡,疑在心裡,師徒之間,如此恩愛的,武林中恐怕還不多哩! 
     
      折手殘龍一笑置之。 
     
      斷指童不便多言,只道:「請問吧,老前輩。」 
     
      「好。」 
     
      折手殘龍恢復了壯嚴的面孔,開始問話:「你叫什麼名字?」 
     
      「斷指童。」 
     
      「為什麼?」 
     
      「因指為仇人所斷。」 
     
      「哪一個?」 
     
      「鬼谷七魂之師——無耳道長。」 
     
      「為什麼?」 
     
      「殺父奸母。」 
     
      「你父親叫什麼名字?」 
     
      「鬼谷七魂第三掌人——斷魂掌韓海明。」 
     
      「啊?」 
     
      折手殘龍一怔,又道:「你母親呢?」 
     
      「江湖人稱『多情女』。」 
     
      「可有兄弟姐妹? 
     
      『只有一妹,名藍毛女。』 
     
      『現在何處?』 
     
      『三個月前,為天外一邪所擄。』 
     
      『為什麼?』 
     
      『不知道。』 
     
      折手殘龍停了一下,繼續問道:『你師父叫什麼名字?』 
     
      『叫——』 
     
      斷指童想說出『天煞』與『地煞』的名字來,可是離開師父時,師父曾再三叮囑咐 
    ,絕不允許對外人提起,因此支吾半晌,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斷指童,我在問你師父叫什麼名字!』 
     
      『叫,叫……』 
     
      『怎麼?自己師父叫什麼都忘啦?』 
     
      折手殘龍面露怒色。 
     
      斷指童見狀,吞吞吐吐答道:『師父是天外一邪的徒弟,因為暗中教授晚輩兄妹武 
    功,所以不讓晚輩向外人提起。』 
     
      『是天地二煞?』 
     
      『是的。』 
     
      『唉!』 
     
      折手殘龍微歎一聲,抑鬱道:『聽你這筆糊塗帳,真夠人算三天的!』 
     
      『晚輩如今從師無門,學藝無路,請老前輩收留。』 
     
      斷指童被折手殘龍像查戶口似的,問得惡夢重溫,不禁痛哭流涕。 
     
      折手殘龍猶豫沉思,片刻復道:『你想報仇嗎?』 
     
      『想。』 
     
      『你想拜我為師嗎?』 
     
      『想。』 
     
      『你想名冠江湖,藝霸武林嗎?』 
     
      『想。』 
     
      『你敢向這些武林高手報仇嗎?』 
     
      『敢。』 
     
      『你有信心能報得了仇嗎?』 
     
      『有。』 
     
      『你能服從我的命令嗎?』 
     
      『能。』 
     
      『你願意為我報仇嗎?』 
     
      『願意。』 
     
      『你願意為我犧牲嗎?』 
     
      『願意。』 
     
      『你不後悔嗎?』 
     
      『絕不後悔!』 
     
      『好!』 
     
      折手殘龍一臉肅穆之色,神色凜然,感慨地道:『那麼,你叫我一聲師父!』 
     
      斷指童被這一連串的問話,激得心血沸騰,滿頭是汗,氣喘如牛,當下『撲通』一 
    聲,跪倒於地,大叫一聲:『師——父——』 
     
      『哈哈……』 
     
      折手殘龍暴笑如雷,情緒激動不已。 
     
      狂笑過後,猛喊道:『卡卡!』 
     
      站在門口的一隻猩猩,聞聲閃身而入。 
     
      兩眼望著折手殘龍,聽候發落。 
     
      折手殘龍喝道:『把他丟到井裡去!』 
     
      『啊?』 
     
      斷指童一聽,著了慌,忙叫道:『師父,您……』 
     
      『哈哈……』 
     
      折手殘龍狂笑不答。 
     
      笑聲中,『卡卡』巨臂一伸,抓起斷指童向門外縱去。 
     
      『師父!』 
     
      『師父!』 
     
      可憐的斷指童,拖著沙啞的喉嚨,呼喊得力盡聲竭。 
     
      折手殘龍狂笑變成輕笑,望著呆立一旁的羅秋道:『來!』 
     
      話落,整個身形從太師椅上,凌空而起,未見移動,人已向旁邊裡屋射去。 
     
      羅秋急忙跟了進去,折手殘龍已經坐在床上。 
     
      『師父。』 
     
      羅秋滿懷衷情,不知如何開口。 
     
      『怎麼?不忍心了是不是?』 
     
      折手殘龍笑道:『這樣軟心軟腸的,看你以後如何闖蕩江湖!』 
     
      『師父,您不是答應收他做徒弟嗎?』 
     
      『這個你先別管。』 
     
      折手殘龍望著羅秋一臉惻隱之情,不覺暗暗好笑,也許這丫頭對斷指童發生了好感 
    。 
     
      羅秋深知師父脾氣,好起來有若驕陽明月,壞起來像怒浪狂風,所以只是默默相對 
    ,不敢多作言語。 
     
      折手殘龍聲音略轉溫和地道:『櫥中第三格小瓶裡有藥丸,快送一粒給他,免得過 
    於痛苦。』 
     
      羅秋打開壁櫥,裡邊共有十格,放著各種不同顏色的小瓶,第三格放的,是一隻葫 
    蘆形的黑色小瓶。 
     
      黑色小瓶裡,裝著米粒大小的藍色藥丸,羅秋倒出一粒來,捏在手中,回頭對折手 
    殘龍道:『我去啦,師父!』 
     
      說著,輕展身形,人已不見。 
     
      折手殘龍低聲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傻丫頭,你急個什麼勁?』 
     
      相思女羅秋沒有聽到折手殘龍說些什麼,只是匆匆忙忙地追趕『卡卡』。 
     
      她的武功雖然遠不如兩個師兄『卡卡』與『庫庫』,可是輕功卻不比它們遜色,所 
    以幾個起落,幾個縱騰,便已追上。 
     
      『卡卡,師父說給他吃下這個。』 
     
      『卡卡』聞言止步,斷指童卻已氣急敗壞地道:『羅姑娘,這算什麼?』 
     
      『哎,又忘啦,不是告訴你要叫我秋妹嗎?』 
     
      死到臨頭,羅秋尚不知緩急,斷指童無心考究稱呼,憤憤問道:『既然答應收我為 
    徒,為什麼又要置我於死地?』 
     
      羅秋一抹臉上愁容,哀怨地道:『師父的脾氣,是捉摸不定的,也許他別有用意。 
    』 
     
      『哼!』 
     
      斷指童一聽更氣:『把我丟到井裡,還有什麼用意!』 
     
      『師父說,叫你吃下這個,免得受苦。』 
     
      羅秋把手中藍色藥丸遞給斷指童。 
     
      斷指童手被『卡卡』擒住,頭扭向一邊,不屑地道:『假慈假悲,我不要!』 
     
      『哎,師父叫你吃,你就乖乖的吃,還使什麼性子?』 
     
      『什麼師父?』 
     
      『唉!這一點你就不對了!』 
     
      羅秋正色言道:『剛才不是你親口叫的嗎?你不是已經答應要服從師父的命令嗎? 
    怎麼一出口,就不算數了呢?』 
     
      斷指童被她說得結舌,不錯,剛才確實答應過折手殘龍,可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對 
    付自己呢? 
     
      哼!真是倒楣倒到『斷腸山』了! 
     
      原以為遇到武林奇人,可以揚眉吐氣天下,沒想到偏偏碰上這樣一個喜怒無常的怪 
    物。 
     
      折手殘龍居然被斷指童視為一個瘋瘋癲癲的人。 
     
      羅秋緩和了一下情緒,好言勸道:『還是聽話,吃下去吧!』 
     
      『唉!』 
     
      斷指童垂頭喪氣,深深一歎,道:『算我倒楣,拿來吧!』 
     
      羅秋忙把藥丸送上,斷指童一口吞下去。 
     
      『你先別急,讓我回去再求求師父。』 
     
      斷指童沒有言語.羅秋又想安慰他兩句,話未出口,斷指童竟先叫了出來:『哎呀 
    !』 
     
      羅秋搖了搖斷指童。 
     
      『哎呀!』 
     
      斷指童縮在『卡卡』懷中,不言不動,像是失去了知覺。 
     
      羅秋慌得轉頭奔向居室,嘴裡狂喊著:『師父,師父!』 
     
      『師父,藥一吃下去,人就死了!』 
     
      『好,好。』 
     
      折手殘龍神色輕鬆,好像對於一個人的死亡,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羅秋急得站在地上,團團地轉過不停。 
     
      『師父,他……』 
     
      『看你急成什麼樣子,人都死了,急有什麼用!』 
     
      折手殘龍漫不經心地望了羅秋一眼,故意問道:『你真那樣不想他死?』 
     
      『師父……』 
     
      這一問,羅秋反而紅著瞼,低下了頭。 
     
      『呵呵……』 
     
      折手殘龍再度發笑。 
     
      羅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見到師父毫不在乎的樣子,心下不覺起了反感,望著折 
    手殘龍,不悅地道:『人都死了,師父還那麼開心!』 
     
      『一個無名小卒,死何足惜!』 
     
      『哎!』 
     
      羅秋忽然精神一振,道:『師父,您不是一直想收個男徒弟嗎?』 
     
      『嗯。』 
     
      『您不是常說要找一個身世不幸的人,幫他報仇,同時替您解恨嗎?』 
     
      『唔……』 
     
      『師父!』 
     
      『哈哈……』 
     
      羅秋急如星火,一直不肯死心,因為只要折手殘龍能夠回心轉意,二十四個時辰之 
    內,他是有辦法起死回生的。然而折手殘龍卻自始至終,好像沒有覺得這件事有什麼值 
    得大驚小怪的。 
     
      停了一會,他望著焦躁的羅秋道:『秋兒,你真不想他死?』 
     
      『嗯。』 
     
      『為什麼?』 
     
      『我一個人作伴,不比猩猩好嗎?』 
     
      『真的?』 
     
      『嗯。』 
     
      羅秋以為折手殘龍會有什麼表示,沒想到他又沉默於無言之中,這種情形,在平時 
    很少有的,今天,他好像滿腦袋都是問題。 
     
      折手殘龍低頭不語,羅秋忍不住又道:『師父,您不救救他?』 
     
      『時間不早了,明天再說嗎!』 
     
      『師父!』 
     
      『我太累了。』 
     
      折手殘龍打了兩個哈欠,眼睛慢慢合起來。 
     
      羅秋悄悄退出屋外,芳心鬱悶難排。 
     
      山頂夜來遲,黃昏過後,漸趨黑暗。 
     
      羅秋徘徊在山頂的小路上,一縷淡淡的輕愁,纏著她善感的思想,使她不斷地發出 
    陣陣微歎。 
     
      其實,她和斷指童相識,不到一天的時間,可以說毫無情感可言,那麼,她為什麼 
    對這件事始終耿耿於懷呢?」 
     
      是一見鍾情嗎?不會的! 
     
      一個十三歲的黃毛丫頭,哪裡懂得什麼叫情,什麼叫愛? 
     
      她所以會如此哀傷,最主要的,是因為終年住在這個無人的荒島上,除了師父之外 
    ,整日與猩猩為伍,失掉了許多人生的樂趣。 
     
      「卡卡」與「庫庫」的武功再高,對她再好,畢竟不是人類。 
     
      師父年紀大了——年紀大的人,不管在哪一方面,都和小孩子有著很大的距離,不 
    容易談得來,更不容易玩在一起。 
     
      因此,當她在寒梅陣中,遇到斷指童以後,確曾有過說不出來的興奮,滿以為從此 
    可以不再寂寞,不再孤單了,誰會料到,前後不到幾個時辰,竟有這樣大的變化呢? 
     
      折手殘龍簡直是個怪人! 
     
      一會兒喜,一會兒怒。一會兒東,一會兒西。一會要收斷指童為徒弟,一會兒又把 
    他丟到井裡去,這是幹什麼呢? 
     
      走著,想著;想著,走著……不知不覺間,羅秋已經走到井旁。 
     
      「可恨的井啊!為什麼你要把斷指童吃掉呢?」 
     
      她喃喃地喚著斷指童的名字,斷指童早已沉落井底。 
     
      一陣刺骨寒風吹過,雪花又自空中飄落下來,有的落在井邊,有的直下井底。 
     
      羅秋站近井口,探身往裡看了一下。 
     
      井太深了,除了黑洞洞的一片而外,什麼也看不到。 
     
      斷指童哪裡去了呢? 
     
      她真想像雪花似的,一直飄下去,看看這個剛認識的朋友,是在什麼地方。 
     
      可是,她不敢——沒有折手殘龍的命令,誰也不敢! 
     
      她只能在井邊徘徊,感歎。 
     
      雪越下越大了。 
     
      不管多大,總不能把井口封閉。 
     
      「唉!」 
     
      羅秋又望了黑洞洞的井口一眼,一股奇寒湧上心頭,她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寒噤,踩 
    著地上的雪花,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屋裡。 
     
      她的臥室,就在折手殘龍的對面,中間隔著一個大廳。 
     
      風雪之夜,除了呼呼的山風,與滔滔的海浪以外,再能聽到的,只有折手殘龍不斷 
    的歎息了。 
     
      一個心事重重的老者,一個滿懷愁緒的少女,不同的感情,不同的歎息,同時渴望 
    著即將來臨的明天……第二天一早——太陽還沒出來,羅秋沒有起來,折手殘龍匆匆忙 
    忙躍出室外,直至大門。 
     
      大門旁「卡卡」與「庫庫」正在過招拆式,弄拳舞掌。 
     
      見到折手殘龍,「吱吱」叫了兩聲,站立門側。 
     
      「找條長籐,跟我到井邊去!」 
     
      說完,身形一晃,人已失了蹤影。 
     
      「卡卡」與「庫庫」找到了長籐,急忙隨後趕到。 
     
      折手殘龍往井裡看了半天,回頭道:「『庫庫』,你下去把那孩子撈上來。」 
     
      「庫庫」將長籐一端交給「卡卡」,自己攀籐滑入井中,眨眼工夫,已把人提上。 
     
      這是苦命的斷指童。 
     
      此刻早已氣息全無,靜靜地躺著。 
     
      折手殘龍望著斷指童,臉色持重,突然伸出一隻鐵掌,往斷指童腰下一敲——「哇 
    !」 
     
      斷指童嘴巴一張,竟吐出一灘水來。 
     
      接著,折手殘龍不敢怠慢,趕緊用鐵掌在斷指童全身上下,敲了一陣。 
     
      盞茶之後,斷指童竟悠悠地睜開了眼。 
     
      折手殘龍滿佈皺紋的臉上,漸漸堆起了笑容。 
     
      斷指童的視線,向四周掃射了一遍,然後又停在折手殘龍的臉上。 
     
      「恭喜你了,孩子!」 
     
      折手殘龍一臉慈祥,莞爾笑道:「如今你的武功已經完全恢復了!」 
     
      「師父——」 
     
      斷指童惡夢初醒,不覺淒然淚下,昨日驚險一幕,原來是師父有計劃的搭救,他不 
    知道應該如何向折手殘龍表示感激,只是誠懇地道:「謝謝您,師父。」 
     
      說著,爬起身來,在地上著著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折手殘龍樂得不可開交,望著眼前的斷指童,感到終身大事有了寄托,欣然言道: 
    「說起來,也是你的造化,這口井奇寒酷冷,內含天地日月精華,根據醫理記載,可以 
    整經通脈,聚功復元,想不到真能靈驗如神。」 
     
      斷指童聽了這番話,緩緩立身,試著活動手腳。 
     
      手腳已能應用自如,身內毫無痛楚感覺。 
     
      折手殘龍在旁看了,自是高興,接著又道:「你再運氣試試!」 
     
      斷指童依言端坐,閉目行功,全身大小穴道,暢通無阻,驚喜之餘,猛然大吼一聲 
    ,整個身子向空中射去。 
     
      這一射,只有兩丈開外,人呈弧形飄出,看起來,煞是美妙絕倫。 
     
      剎那之間,去而復回,斷指童落在折手殘龍身前,興奮之情,油然而生,他莫名其 
    妙地叫了一聲:「師父!」 
     
      折手殘龍瞪著他,以為他有什麼事情,可是,斷指童只是一味地笑著。 
     
      沒想到自己的武功真的可以恢復。 
     
      目前他所高興的,不僅是武功可以恢復,而是武功恢復以後,他可以百尺竿頭,繼 
    續再求深造。 
     
      「師父,您什麼時候開始教我?」 
     
      斷指童復仇心切,急著叫折手殘龍教他武功。 
     
      折手殘龍見他那份迫不急待的熱忱,心下頗覺安慰不少,想了一會,以決定的口吻 
    道:「讓師父先交代一下,今夜子時,咱們開始。」 
     
      「謝謝師父!」 
     
      「呵呵……」 
     
      折手殘龍坐在井邊,得意地笑了。 
     
      斷指童也跟著眉展顏開。 
     
      「卡卡」與「庫庫」善解人意,也呲著牙,咧著嘴,露出一排尖銳的巨齒來,「吱 
    吱呀呀」地,跳個不停。 
     
      「走,我們回去吧!」 
     
      折手殘龍轉身看了斷指童一眼,鐵臂一張,人如箭身而去。 
     
      「卡卡」拍拍「庫庫」肩膀,毛手一擺,同時急縱而逝。 
     
      唯有斷指童仍舊站在原地,呆呆地,說不出話來? 
     
      從斷腸山,一直到現在,他始終沒有機會仔細注意折手殘龍。 
     
      想不到折手殘龍的動作,竟如此神速,想不到折手殘龍的雙膝以下,竟空無一物, 
    想不到折手殘龍只有一支鐵臂! 
     
      啊!左臂齊肩折斷,右臂裝了鐵手,原來師父是個殘廢的人! 
     
      斷指童怔怔地,自言自語道:「折——手,殘——龍」 
     
      「為什麼呢?」 
     
      一個無手無腳的人,武功居然這樣高強,他的手和腳呢? 
     
      「唉!」 
     
      斷指童歎了口氣,又獨自尋思道:「師父一定有一段不平凡的往事!」 
     
      心裡想著,慢慢移動著腳步。 
     
      四野無人,朝陽升天,溫暖的陽光,曬在身上,給寒冷的深冬,帶來不少的和煦。 
     
      斷指童正想回到屋內,忽聽身後「嗤嗤」一笑,嬌言道:「哎,你在這裡傻里傻氣 
    的,想些什麼?」 
     
      轉身一看,是相思女羅秋。 
     
      站在身後兩尺之地,怎麼來的,怎麼停的,斷指童竟全然不知。 
     
      羅秋見到了復活後的斷指童。像小孩子見到了過年的新衣,左端詳,右端詳,似乎 
    惟恐是個假的。 
     
      「韓哥,你在想什麼?」 
     
      羅秋望著斷指童嫣然一笑,斷指童奇道:「秋妹,你叫我什麼?」 
     
      「我叫你韓哥!」 
     
      羅秋一本正經地道:「你是斷魂掌韓海明的兒子,不叫韓哥叫什麼?」 
     
      「聽起來滿身都是雞皮疙瘩。」 
     
      斷指童憨然一笑。 
     
      羅秋美目巧盼,又道:「難道要叫你『斷哥』、『指哥』、『童哥』,你才舒服? 
    」 
     
      「好啦,隨便你,愛叫什麼,就叫什麼,這樣總可以了吧!」 
     
      斷指童主張好男不與女爭,區區小事,何足在意? 
     
      羅秋見斷指童投了降,才心滿意足地道:「韓哥,師父叫你把這個吃掉。」 
     
      「這是什麼?」 
     
      「不曉得,是從第八格裡拿出來的。」 
     
      羅秋把三粒紫色藥丸,放到斷指童手裡,言道:「師父的藥櫥,一共有十格,格數 
    越多表示越珍貴。」 
     
      「噢。」 
     
      斷指童輕應一聲,將藥丸納入口中,頓時兩眼一瞪,叫道:「哎呀!好酸!」 
     
      「真的?」 
     
      「好澀!」 
     
      「咦?」 
     
      「好苦!」 
     
      「看你這個人,這麼大了,連酸甜苦辣都嘗不出來!」羅秋嘴巴一擻。 
     
      斷指童滿臉愁容道:「真的,又酸,又澀,又苦!」 
     
      「少見多怪!『良藥苦口』你都沒聽說過?」 
     
      「聽過,聽過,我的好妹妹,就是太酸,太澀,太……」 
     
      斷指童話還沒說完,突然臉色一驚:「咦?」 
     
      「又怎麼啦?」 
     
      「好涼,好香,好甜!」 
     
      「神經病!」 
     
      羅秋不再理他,斷指童卻搖著頭,自言道:「好奇怪的藥……」 
     
      「別發神經啦!」 
     
      羅秋望著斷指童失魂落魄的樣子,不覺笑道:「走吧,我們去玩玩。」 
     
      「要帶我參觀斷腸山嗎?秋妹。」 
     
      「師父說,今夜就要帶你閉關修練,難道你不想先在山頂逛逛?」 
     
      「好吧!」斷指童兩手一張,兩肩一聳,表示欣然同意。 
     
      羅秋轉身向東行去,斷指童跟在後面,穿過草叢,進入松林。 
     
      林中枝葉茂密,坎坷難行,斷指童仰首不見天日,忽道:「秋妹,師父的手腳,你 
    可知為何人所害?」 
     
      羅秋聞言,停住腳步,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你會不知道?」 
     
      「騙你幹什麼!」 
     
      羅秋寒霜浮面,鄭重地道:「我已經問了好幾年了,師父始終絕口不提。」 
     
      「為什麼呢?」 
     
      「師父說,我生為女兒身,不能繼承他的事業,所以……」羅秋言下十分惋惜。 
     
      斷指童思疑道:「是誰這樣狠心?」 
     
      「閉關以後,也許師父會告訴你。」 
     
      「唉!」 
     
      斷指童繼續向前行去,想到折手殘龍,心裡難過已到極點。 
     
      只見他順手拆下一條松枝,用力一揮,狠狠言道:「但願師父早點告訴我,我一定 
    要替他老人家報仇。」 
     
      羅秋也感慨地道:「師父在這斷腸山上,委曲了好幾十年,終日沉默寡言,這回你 
    來了,千別讓他失望!」 
     
      「斷指童有生之日,誓必殺盡天下一切與師父有仇的人。」 
     
      斷指童慷慨激昂,豪氣干雲,羅秋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兩人繼續慢步行去。 
     
      不久,松林深處,現出一座山來。 
     
      山坡上,還是一片松樹,密不見頂。 
     
      高峻的斷腸山頂,居然又有一座山峰。 
     
      斷指童興致大發,回頭對羅秋道:「來,秋妹,我們爬上去玩玩!」 
     
      剎那間,羅秋臉色一變,驚恐地道:「不行,上面不能去!」 
     
      「有毒蟲?」 
     
      「不是。」 
     
      「有猛獸?」 
     
      「不是。」 
     
      「有妖魔鬼怪?」 
     
      「都不是!」羅秋神色蒼白。 
     
      斷指童莫名其妙,又道:「那是為什ど呢?」 
     
      「師父不准!」 
     
      「師父?」 
     
      又是師父!斷指童心下一驚,放眼向峰頂望去——除了茂密的松林之處,什麼也看 
    不見。 
     
      為什麼折手殘龍不准他們上去呢? 
     
      難道那不見天日的峰頂,還有什麼不可告人之事? 
     
      羅秋見斷指童狐疑不定的樣子,喃喃言道:「有一次,我堅持要上去,結果上到一 
    半,師父趕來,打了我一個巴掌。」 
     
      「師父打你?」 
     
      「他自己也哭了!」 
     
      羅秋眼眶已經潮濕,可怕的事,再度湧上她的心頭,她也不知道折手殘龍為什麼不 
    准她上去。 
     
      斷指童此刻更是奇怪不已。 
     
      他只覺得這折手殘龍,不但有著不平凡的身世,而且似乎更擁有數不清的秘密。 
     
      越弄不清楚,越覺得好奇,想了半天,又追問道:「還有什麼地方不准去呢?」 
     
      「還有寒梅陣對面的狹谷!」 
     
      「狹谷也不准?」斷指童聞言,突然冒出一身冷汗來。 
     
      真是天意!當初從神鯨背上下來,一念之間,跨上左岸,才得拜折手殘龍為師。 
     
      假如一開始就走入狹谷——又是個什麼景象呢?那邊是不是也有人呢?是些什麼人 
    呢?實在不是靠腦筋可以想得通的。 
     
      「秋妹,那邊也有人嗎?」 
     
      「嗯,可能有。」 
     
      「怎麼見得呢?」 
     
      「因為每年八月十五的深夜,總聽到有人的哭聲。」 
     
      「有這種事?」 
     
      「午夜以後,一直哭到天亮,而且每年如此。」 
     
      斷指童不再言語,茫然地倚著一棵松樹,坐了下來。 
     
      大多的疑問,使他無從開口。 
     
      羅秋的心情,恰巧與斷指童相反,以前,不管有多少疑問,都沒有人可以傾訴,如 
    今在斷指童面前,真想把藏在心裡的問題,一下子統統搬出來。 
     
      「你知道這斷腸山以前叫什麼名字嗎?韓哥。」 
     
      羅秋忽然又想起一個問題,所以她走到斷指童身邊,也坐了下來,這樣問著。 
     
      斷指童頭一歪,反問道:「這斷腸山還有另外的名字?」 
     
      「這地方以前叫『團圓島』。」 
     
      「誰說的?」 
     
      「師父。」 
     
      羅秋像回憶一段往事,仰望山峰高處,慢慢地道:「後來有一個人,想把『團圓島 
    』分成兩半,結果功力不濟,只劈成現在的樣子。」 
     
      「誰說的?」 
     
      「師父。」 
     
      「那個分島的人,又是誰呢?」 
     
      「也是師父。」 
     
      「啊?」斷指童真有些悶不住了! 
     
      團圓島,斷腸山,神秘的狹谷,神秘的高峰,師父!師父! 
     
      好像每一件事情,都與師父有關似的。 
     
      「那麼,師父和那邊的人,是不是也有關係呢?」 
     
      斷指童一問,羅秋馬上答道:「可能有!」 
     
      「為什麼?」 
     
      「因為……」羅秋剛想說下去,突然——一個細微而蒼老的聲音,傳入她的耳鼓: 
    「天都黑啦,秋兒,你們還不回來嗎?」這是折手殘龍的內力傳音。 
     
      羅秋忙道:「韓哥,師父叫我們回去,快走吧!」 
     
      斷指童左顧右盼,奇道:「師父在哪裡?」 
     
      「在家裡!」 
     
      「……」 
     
      兩人起身,始知天色已暗,下弦月斜掛松尖,照著斷腸山頂,充滿了和平與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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