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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 元 神 掌

                     【第三十一章】 
    
    		韓劍秋冷冷的道:「我就正在等這個結果。」 
     
      站立一旁的「玉魔書生」蔡梓輝咬著牙,語聲迸至唇縫道:「申虎,就算今夜我們 
    全死絕了,也不能放過這畜生生還……」 
     
      申虎喃喃的道:「我會的。」 
     
      一聲狂笑起處,韓劍秋已在一片銀芒閃耀中,帶著四濺飛射的滿身瑩光流電般掠進 
    ,這情景直是令人目眩神迷,他已能將體外的光輝融入於本身的軀體上,這雖是剎那之 
    間的幻想,卻也夠得上匪夷所思了。 
     
      前排的幾名勁裝大漢還未來得及揮舞兵刃,袖中刀「呼」的一聲長嘯,一連串的骨 
    頭碎裂聲加雜在淒厲的嘶號裡傳來,熱血迸濺中,已似狂風掃落葉般栽倒四名大漢。 
     
      「黑山神」申虎大叫一聲,舞著手中的雙頭鏟直掠而上,慘怖的大吼道:「兔崽子 
    ,老子跟你拼了。」 
     
      韓劍秋身軀落地,袖中刀閃晃起千百條匹練也似的光帶暴捲而去,照面之間,已將 
    申虎逼得左架右攔,極為狼狽的連連後退。 
     
      兩條人影厲叱聲中,一條倒須鞭及一條蟒鞭,在空中打著呼嘯分纏向韓劍秋上下盤 
    ,韓劍秋哼了哼,袖中刀一揚直搗,左掌劃卻起一道飄忽的點線顫抖著劈去,攻擊者「 
    嘿」了一聲,迅速退後……韓劍秋身軀驀地騰空,在空中一個急旋,袖中刀灑出萬千晶 
    點,「呼呼」的號叫聲響得宛如冤鬼夜泣,那兩名使鞭者還未來得及再退,已像突然吃 
    醉了酒似的雙雙搖晃著倒下,他們身上俱佈滿了拳頭大小血窟窿。 
     
      韓劍秋一咬牙,左掌電閃般朝再度撲上的「黑山神」申虎劈出十七掌,暴翻之間, 
    袖中刀已自一名掩到身後的高大敵人的胸膛插進又拔出,刀尖映著寒光一晃,斜偏著砸 
    飛了兩個手執短戟的壯漢,手肘猛縮之下,袖中刀急嘯著硬磕掉了一把三環大砍刀,刀 
    身一擦忽起,那名大砍刀主人的瞼上五官,已被捺擦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了! 
     
      韓劍秋發狂了似的一挫身,袖中刀呼嘯著急攻申虎,在一片汪洋盤蓋下的銀光裡, 
    申虎素以擅長「萬宗鏟法」竟已絲毫施展不開,七招之下,他的短柄「雙頭鏟」已然被 
    脫手震飛。 
     
      「玉魔書生」蔡梓輝幻舞「反七劍法」,那道繽紛的劍芒已迅速罩至,雙腿於同一 
    時間倏掃對方下盤。 
     
      韓劍秋閃電般側身斜轉,袖中刀快得似天際流星,在繽紛的劍芒一絲絲空隙間,飛 
    點蔡梓輝雙目,銀光浩蕩中,他的左掌已一平倏斜,一招「潛龍在淵」猝斬「玉魔書生 
    」踢來的那只腿。 
     
      「卡嚓」一聲,刺耳的折肢之響傳來,蔡梓輝大吼一聲,重重摔倒,韓劍秋低沉的 
    道:「蔡朋友,抱歉了。」 
     
      「了」字出口,袖中刀的刀尖已插進了「玉魔書生」的小腹,一開始,他就折在韓 
    劍秋的手上,那時候,他就應該明白不該捲土重來,作僥倖的一搏。 
     
      「黑山神」申虎面色已變為絳紫的在地上連連翻滾而逃,他的雙手虎口全已震裂, 
    鮮血淋漓中,他的目光震駭得發覺,己方的人皆已在瞬息之間死傷殆盡。 
     
      心膽俱裂之下,他急忙挺身躍起,當他尚未回頭注視,一陣巨大的痛苦令他幾乎又 
    倒下去了。他低下頭,一柄尖銳的刀尖端正透出他胸膛之外,全身驀地痙攣了一下,申 
    虎肥胖的身子軟軟倒向塵埃,袖中刀自他背心滑出,沾滿了厚厚的血跡。 
     
      韓劍秋怔怔的注視著自己手中的刀,好半晌,目光再在四周移動,地上都是些形狀 
    慘怖的屍體,都是灘灘點點的鮮血,各種不同形狀的兵器丟置一地,這是一幅踏踏實實 
    的地獄圖。 
     
      他緩緩走到羅秋停身之處,正待彎腰將羅秋抱起移往他處療治,一陣刺耳的笑聲, 
    幾乎震破耳膜,韓劍秋趕忙雙手抱拳,朝空一揖,道:「笑老前輩,前承賜『長青丸』 
    ,銘感五衷,迄今十數載,未睹前輩風采,未知近況可好?」 
     
      語聲中,從林梢飄下兩人,其中之一正是那瘦小精�嚏A雙目神光十足的「笑魔」。 
     
      他身後的同伴,卻是位身形胖大,紅光滿面的禿頂老者。 
     
      這時「笑魔」臉上,正流露出一股十分奇特的神色,似驚異,又似讚歎,雙目毫不 
    移動的凝注在韓劍秋的臉上。 
     
      韓劍秋心中毫不畏懼,相反的,竟然有那麼點孺慕的表情。 
     
      此刻,「笑魔」洪聲道:「好小子,十幾年前老夫給你兩人分服『長青丸』那女娃 
    兒呢?」 
     
      韓劍秋道:「那是梅兒,其為『飛天狐』老前輩門徒,日前已回無邊島,數日後, 
    我們在『無底洞』會合。」 
     
      「笑魔」又是哈哈笑道:「好小子,真難為你,學得這身藝業,十幾年前,老夫並 
    非捨不得那件撈什子『無形衣』,實是你對武功未窺堂奧,且你年尚小,給了你,反而 
    使你遭到邪魔覬覦,惹下殺身之禍,現在,我倒放心給你了!」 
     
      說罷,便從身上解下一個絲囊,遞給韓劍秋道:「這就是武林人夢寐以求的『無形 
    衣』,現在一併給你.希望今後好自為之,多為武林正規範,立善果。」 
     
      這突如其來,倒使韓劍秋有些感到手足失措,吶吶的道:「笑前輩,這……這…… 
    」 
     
      「笑魔」道:「好小子,別這呀,那呀,誰叫我對你投緣呢! 
     
      地上的這女娃兒也需急治,你從粟伯貴那裡得到那些珍貴藥物,治療起來,當不是 
    難事。」 
     
      韓劍秋驚訝道:「笑前輩,你都知道啦?」 
     
      「笑魔」道:「這就是說投緣嘛!自從給你服下『長青丸』後,我就無時不想起你 
    這娃兒,以後就一直跟著你,你誤練『九九歸原掌』走火入魔,飛天狐老兒丟下你這娃 
    兒前往尋取解藥,老夫也跟著去了,以我們兩人之力才趕走了『白毛邪蛇』。等到解藥 
    到手,你又失了蹤,真把我與老狐狸急得到處找,後來才發現你已痊癒,而且被『癡情 
    雙劍』之一的『折手狂龍』所收……」(以下缺四頁) 
     
      想得到她會猝然給他一個耳光。 
     
      再說韓劍秋雙手觸著羅秋軟綿綿的胴體,不敢分心,壓根兒不曉得羅秋醒過來。 
     
      韓劍秋只感到臉頰上一片火辣辣的,相當疼痛,嘴角緩緩流了一條殷紅的血絲。 
     
      還好,羅秋重創在身,勁力可說已失,否則,這一掌可真夠韓劍秋吃不完兜著走。 
     
      韓劍秋連忙放下手中的刀,左手撫著面,苦笑道:「秋妹,我是在為你療傷,實在 
    是不得已!」 
     
      羅秋看清了,眼前竟是自己魂縈夢繫,苦苦尋找的師兄韓劍秋,忙道:「韓哥,怎 
    麼會是你?」 
     
      忽又皺起眉頭,「嚶嚀」一聲,用手摀住雙峰,無力的躺了回去。 
     
      韓劍秋連忙接著羅秋,緩緩放倒,道:「秋妹,你不要亂動。」 
     
      羅秋忍著劇痛,在枕畔微一點頭,望著韓劍秋細聲的問道:「韓哥,是你救了我? 
    」 
     
      韓劍秋看到羅秋胸前適才取出倒鉤的傷口,血流如注,趕忙取出「朱膠」抹上,止 
    住了血,然後輕聲說道:「是的,你不要說話,我正要拔去那暗青子。」 
     
      羅秋點了點頭,想到自己裸著身子,只穿了一條褻褲,雖說是自己心上人,總是有 
    點那個……一想到這裡,不禁兩頰飛上了兩朵紅雲,羞得說不出話來。 
     
      韓劍秋目睹此景,也知道是為了什麼,連忙吸了口氣,眼觀鼻,鼻觀心的道:「秋 
    妹,你我皆是武林兒女,又情屬師兄妹,請不要拘泥,事非得已!」 
     
      羅秋嬌羞地點螓首,細聲的應道:「唔!」 
     
      韓劍秋又說道:「你胸前傷處的暗器,愚兄已替你取出,暗器中裝有倒鉤,不得不 
    用力挖出,待會取出另外兩處的暗器後,愚兄再助你一臂之力,調勻體內真元,然後敷 
    上藥,就不礙事了。」 
     
      羅秋點點頭,目光挑起,悄悄注視著這闊別數載的師兄,如今長得更英俊挺拔了。 
     
      韓劍秋不敢正視羅秋,沉聲道:「取出暗器時,可能很痛,愚兄怕你受不了,想點 
    住你的『黑甜穴』,減少你的痛苦。」 
     
      羅秋雙手仍然捂著雙乳,搖了搖頭,堅決的道:「不!韓哥,我受得了,就讓我這 
    樣看著你,好麼?」 
     
      韓劍秋一捏羅秋瑤鼻,笑道:「小調皮!」 
     
      當下也不勉強,舉起了刀,在燈上烤了一會,然後在羅秋小腹上挖下。 
     
      羅秋臉色陡地一變,一陣劇痛使她渾身顫慄不止,原來捂著雙乳的手,垂了下來, 
    緊緊握著雙拳,又露出那豐滿撩人的雙峰。 
     
      「好了!」 
     
      韓劍秋用力一挑,取出了兩支暗器,拭了一下汗水,道:「還好,入腹不深,否則 
    恐難救治。」 
     
      說罷,又用「朱膠」在傷口塗抹了一次。 
     
      羅秋強作了一個笑容,點了點頭,但韓劍秋知道她是咬緊牙根,忍著痛苦,舉起了 
    刀,朝著羅秋道:「秋妹,再忍耐一下,還有一處。」 
     
      剩下的一處,分在兩腿上,左腿三支,右腿兩支,入肉最深,僅僅露出一點點尖端 
    。 
     
      韓劍秋吸了口氣,伸手按住羅秋的左腿,只感手上傳來一陣烘熱,手不由自主的振 
    了一下,那裡離私處只不過兩指幅。 
     
      羅秋嬌軀也是一震,兩眸緊閉著,一張俏臉,紅得像一塊紅布。 
     
      韓劍秋艱辛地吞了一口口水,左手用力按下,右手的刀輕巧的刺下,用力一挑,兩 
    支暗器「叭」地一聲,已被挑出。 
     
      「嗯!」 
     
      羅秋又呻吟了一聲,強忍住呼喊的聲音,剛才的劇痛,差點沒把她昏死過去。 
     
      韓劍秋見她痛苦的樣子,不忍再動手,停了下來,一面為她塗抹「朱膠」,又取出 
    「草髓精」灌了她一口,柔聲的道:「秋妹,很痛麼?」 
     
      羅秋搖搖螓首.堅強的回答道:「不!」 
     
      韓劍秋雙眸閃過一絲讚佩的神色,舉起了刀往右腿上挑去。 
     
      「唷!」 
     
      羅秋嬌軀大大的震了一下,「唷」的一聲過後,人也跟著昏死過去。 
     
      韓劍秋吁了一口長氣,放下了刀,擦了一下臉上的汗水,望了一下羅秋,輕輕的點 
    了點頭,那是含著無限的讚佩,也帶著幾分的憐惜。 
     
      他站起身子,挺了一下腰,道:「師妹,真難為你了!」 
     
      韓劍秋剔亮了油燈,然後坐正身子,調勻了本身真氣,然後兩掌按在羅秋小腹的「 
    氣海穴」上,兩眼閉著,緩緩使出真力,徐徐貫入羅秋的體內。 
     
      此刻,但見他頭頂上裊裊的升起一股白濛濛的氣體,愈來愈濃,一會兒,籠罩了整 
    個韓劍秋,而傳至羅秋的體內。 
     
      這正是韓劍秋不惜犧牲本身真元,幫助羅秋恢復體力。 
     
      此刻韓劍秋臉上一片湛然,已進入忘我之境。 
     
      此刻韓劍秋只感到丹田那股純真的真氣,緩緩升起,然後在週身三十六穴道暢通遊 
    走,再自兩掌徐徐傳入羅秋的三十六穴道。 
     
      此刻要是有人,即使一個毫不懂武功的普通人,只要輕輕向韓劍秋一點,那麼韓劍 
    秋與羅秋都要走火入魔,甚至當場氣絕而死。 
     
      須臾,只見羅秋蒼白的臉上,漸漸紅潤起來。 
     
      如此過了一炷香。 
     
      「噫!」 
     
      韓劍秋收回按住羅秋小腹上的雙手,週身白濛濛的氣體,也隨之消失,但是,他臉 
    上卻流露出一片疲憊之色。 
     
      但他仍然閉著眼睛,兩掌互按著,放在盤膝的腳跟上,靜靜的打坐調息。 
     
      「噫!」 
     
      恍似睡著了的羅秋,悠悠的醒了過來,她撩目一見韓劍秋正在靜神打坐,就知道怎 
    麼回事,俏臉上滑過一絲感激的神色。 
     
      羅秋暗暗試一運氣,驟覺體內真氣充沛,宛如長江湧流,暢通週身三十六穴。 
     
      此刻,不禁心中狂喜,連忙坐起身子,一看那傷口,也都完全吻合起來,那層粘粘 
    的薄膜緊緊地包著,心想:韓哥從哪兒弄來的這些靈藥? 
     
      轉了一下螓首,凝眸向韓劍秋望去,但見韓劍秋仍閉著雙眼,靜靜打坐,調息著體 
    內真氣。 
     
      美眸中不由閃過一絲神采,望著韓劍秋的俊臉怔怔發呆。須知,大凡武人用本身內 
    家功力替人療傷,最損真元,容易疲乏,必須打坐調息養氣,何況羅秋內傷異常嚴重, 
    只差內臟五腑沒有離位。 
     
      幸而韓劍秋初時獲得「折手殘龍」以內力貫輸之功,再又服用粟伯貴的「紫金丹」 
    ,無形之中,任、督二脈已通,功轉九車,內力之深厚,已超過兩甲子以上。 
     
      良久,韓劍秋「吁」了一聲,睜開兩眼,臉上疲乏之色消失一空。 
     
      韓劍秋朝著羅秋望去,正好與羅秋目光接個正著,羅秋不自禁的紅了臉,趕快用手 
    摀住胸前裸露的雙乳。 
     
      韓劍秋尷尬地朝羅秋笑笑,輕聲的道:「秋妹,你醒過來了啦?」 
     
      羅秋扭捏的點了一下螓首,紅著臉,細若蚊蚋的聲音道:「是的……」 
     
      韓劍秋望著羅秋微笑道:「秋妹,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 
     
      羅秋投以韓劍秋一個感激的微笑,雙美眸蕩漾著秋波注向韓劍秋,輕啟著朱唇,柔 
    聲的道:「韓哥,幸虧遇到你,否則……」 
     
      羅秋說到這裡,眼圈不禁一紅,哽咽著說不出話。 
     
      韓劍秋見羅秋淒然欲淚,心中一陣不忍,連忙細聲安慰道:「秋妹,你不要悲傷,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更何況暗算你的人,愚兄已經誅殺清淨,為秋妹雪恨了!」 
     
      羅秋收起欲奪眶而出的眼淚,凝視著韓劍秋柔聲道:「韓哥,我真不知怎樣報答你 
    才好……」 
     
      韓劍秋搖手阻止了她,道:「秋妹,你這樣就見外了,仗義救危,乃是我輩分內之 
    事,何況我們還有師門之誼呢?」 
     
      話音停下一會,接道:「秋妹,你為何會與這群窮凶極惡之徒發生糾葛?」 
     
      羅秋道:「他們在寧陽近郊害了四條人命,搶來一隻『翠蝶』,我看著氣不過,才 
    在寧陽城裡又把它搶了過來,他們仗著人多,即死纏活纏的想再奪回去,我就偏偏不給 
    他們……」 
     
      邊說邊從破碎的衣物中找到一隻八寶囊,取出一雙翠色彩蝶,托在手中,蝶翼細薄 
    ,栩栩如生,加上火光一照,似真要振翼飛去一樣。 
     
      羅秋道:「當時我只是覺得好玩,但我並不稀罕,據說此物還有很多用處呢!韓哥 
    ,我送給你好了。」 
     
      韓劍秋誠摯地說道:「秋妹,此物得之不易,差點連命都賠進去了,還是由你保存 
    著。」 
     
      羅秋瞥了韓劍秋一眼,道:「人家是因為不足以保護此物嘛!所以才托付給你,韓 
    哥,你替我保管好不好嘛?」 
     
      「怎麼回事?」 
     
      韓劍秋有如澆了一盆霧水,搞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他扳過了羅秋的面頰,只見 
    她哭得梨花帶雨,滿臉淚痕,沾濕了韓劍秋的胸襟,一副惹人心痛的模樣兒。 
     
      韓劍秋雖然身懷絕藝,但畢竟還是個孩子,怎麼懂得少女的心理,別看他在「殷世 
    墓墳」那一幕,那完全是張驪珠一個人自導自演,他何曾荷槍實彈戰鬥過。 
     
      此刻,他已有點失措,又輕輕搖了羅秋一下,道:「秋妹,你說話啊?別儘是哭啊 
    !」 
     
      羅秋這才勉強收住眼淚,張開哭得紅腫的雙睛,聲音細得有如蚊蚋,斷斷續續的道 
    :「韓哥,我……我的全身都……都讓你看去了。」 
     
      韓劍秋恍然大悟,忖道:「原來如此。」連忙急急說道:「秋妹,這,這是替你治 
    傷呀!」 
     
      羅秋聞言又是一陣抽噎,直哭得嬌軀簌簌發抖,兩座惹人慾火的乳峰,更隨著顫慄 
    的胴體,不住的顫動。 
     
      韓劍秋一時不知如何啟口,不敢朝羅秋胴體上張望,吸了一口氣,騰出了摟住羅秋 
    的右手,拿起一旁的紅色褻衣,默默的,輕輕的替羅秋穿上。 
     
      羅秋的眼睛微微睜開,仍是梨花帶雨,哭得惹人憐,靜靜的讓韓劍秋為她穿上褻衣 
    ,兩眼中含著一股深深的情意,灼灼的射向韓劍秋。 
     
      韓劍秋臉上一片湛然,兩眼微闔,緊抿著嘴唇,默默的,一言不發的替羅秋穿上褻 
    衣,接著,又替她穿上長褲,以及黑色靴子。 
     
      老實說,那身上衣服真個爛得不像話,雖是穿上,雪白肌膚依然若隱若現,比不穿 
    衣眼更惹人,更撩人遐思。 
     
      韓劍秋將一切事情弄妥,輕吐了口氣,兩眼望著燈花,漾起一股深濃的迷茫——他 
    不是石頭,當然明白羅秋的意思,一個少女裸露著全身躺在一個大男人的懷裡,此身不 
    屬他,屬誰? 
     
      事實上,他的感情已經被梅兒,羅秋佔有了,他之所以不願意說出來,乃是因為自 
    己親仇未報,而面臨的仇敵,又是如此頑強與勢力龐大,能否取勝,尚是未定之數,所 
    以,他要將這兒女私情克制,留諸他日發佈。 
     
      桌上的寒燈,黯淡的燃燒著,把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映在牆壁上,隨著搖晃的 
    燈火不停的擺動著。 
     
      小室靜得幾乎連一支針落地都可以聽見,只有微許的燈花「劈啪」聲,以及室外的 
    呼呼寒風,打破了室內這份沉靜。 
     
      韓劍秋兩眼仍注視著燈花,緩緩的道:「秋妹,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愚兄並非負 
    義之徒,絕不會做出那種絕情寡義之事,此點,是我目前急需表明的!」 
     
      羅秋心裡憂喜參半,默默地低下頭去。 
     
      人是一種奇怪的動物,尤其當他明知一件事不該為的時候,卻不由自主的去做了, 
    這有時固然是環境與情勢所迫,但一種潛在意識的促使與天生俱來的「情感」及「愛好 
    」 
     
      因素,卻也不可忽視,你要解釋麼?那麼,飛蛾撲火是什麼原因呢?我們只能說那 
    是一種「追求」與「祈望」……夜,更靜了。 
     
      韓劍秋取過自己一襲長衫,替羅秋披上,岔開話題道:「秋妹,你不在『斷腸山』 
    侍奉他老人家,怎麼獨自行走江湖呢?」 
     
      原來假「折手殘龍」自韓劍秋離開「斷腸山」之後,便知道這位年輕人已識破他的 
    詭謀,怨憤之下,急急前往真「折手殘龍」住處,以其愛女下落為脅,迫其師父交出「 
    癡情雙劍」,而後對其已失真元的師父痛下殺手。 
     
      假「折手殘龍」與真「折手殘龍」之女結合,本為有目的的佔有,但兩人相處日久 
    ,亦不忍拋棄,只因其父煙斗老人反對,故才將真「折手殘龍」之女囚於無聲谷,而如 
    今,早已被虐而死。 
     
      前文說過,假「折手殘龍」原本就是「煙斗老人」的兒子殷仁昌,為了偷學「折手 
    殘龍」的武學而投入,而最後,他又接到乃父的指示,告訴他韓劍秋藝成,開始展開「 
    快意親仇」 
     
      的行動,自己有子殷世俊已被廢去一身武功,殷氏祖墓一處基地已被破去,這更加 
    速了他的行動。 
     
      他弒師後,本想挾制羅秋作人質,卻不料羅秋見機得早,當「折手殘龍」尚未斷氣 
    之前,她強忍悲痛悄悄的溜走了,而「庫庫」、「卡卡」則重返山林之中。殷仁昌為了 
    怕韓劍秋對付「無底洞」,急急趕回與乃父——「煙斗老人」會合,才放棄了搜尋羅秋 
    。 
     
      想不到因為一時好奇,奪走「翠蝶」,洩漏行蹤,致為「鬼谷」與「無底洞」兩方 
    面追縱的對象,要不是巧逢韓劍秋,這條小命早報銷了。 
     
      韓劍秋聽完羅秋的敘述,頓時悲憤填膺,頓萌誓滅殷仁昌為「折手殘龍」報仇的宏 
    願。 
     
      經過兩天的調息,羅秋差不多已經痊癒了,韓劍秋計劃再休息一天,明晨即行上道 
    。 
     
      為了排遣這慢長的下午,也為了有個獨自沉思的機會,韓劍秋走出客棧,踽踽獨行 
    於鎮前那條道路上。 
     
      不知什麼時候,他已來到那條鄉村道與官道交接的地方,他猶豫了一下,正待舉步 
    向官道對面那片疏林走去,兩邊的大路上,一陣隱隱的馬蹄聲又將他邁動的步子引了回 
    來。 
     
      蹄聲很急,非常急,很狂,十分狂。放馬奔馳,雷滾密鼓,只見那沙塵飛揚,灰煙 
    漫天的情狀,業已可以斷定那些馬上騎士是如何狂傲跋扈,目中無人。 
     
      他搖搖頭,又開始朝著原先預定的目標——那片疏林子踱了過去,他的步履很悠閒 
    ,很安詳,他不急著趕什麼,也無意為了來路上的那些狂悖騎士而倉促,他並不喜歡倉 
    促。 
     
      於是,來騎以驚人的速度奔近了。 
     
      並沒有回頭探視,聽覺已經告訴韓劍秋——來騎共有七乘。 
     
      七匹鐵騎以雷霆萬鈞之勢捲了過來,稍差尺許的揚著飛舞的灰沙已掠過韓劍秋身側 
    ,強勁風力帶著漫天飄落的風沙灑了韓劍秋一身,那麼緊疾的奔向了他歇息的鎮上,韓 
    劍秋恍若不覺,依然悠閒地往前踱去。 
     
      驀地,七騎突然勒轉,在一陣「唏聿聿」的馬兒嘶叫聲中齊齊奔回,七匹馬四散驟 
    合,一下子便將韓劍秋圍在中間。 
     
      嗯!倒是相當的利落。 
     
      韓劍秋站住了,默默打量圍在四周,那七匹馬上的七個狂夫。 
     
      七個人當中,只有一個是身著青衫,以外六個,全是一式一色的深黃緊身衣外罩深 
    黃長袍。面對著韓劍秋的一位,一股似笑非笑的神情,可是,這人五官的配合,卻予人 
    一種特別陰森冷酷的感覺。此人之側,是一個豹頭環眼,短小精悍的角色。然後,就是 
    唯一身穿青衫的那位朋友了,這位朋友白蒼蒼的一張面孔,倒也嘴是嘴,鼻是鼻,沒有 
    什麼特異處,只是他一雙眼睛長壞了,白多黑少不說,且骨碌碌轉個不停,賊兮兮的典 
    型一雙鼠眼,由這雙眼便破壞了他整個面孔的調和,變得那樣的鬼崇邪異了。 
     
      在韓劍秋兩邊及身後的四個黃袍人,全是腰粗膀闊的彪形大漢,一個個形貌強悍, 
    生相猙獰,一看就知道都是些狠角色。 
     
      韓劍秋沒有作聲,吭也不吭。 
     
      豹頭環眼的人瞪著他,突然叱喝道:「兔崽子,你是幹啥吃的?」 
     
      韓劍秋慢吞吞的道:「走路的!」 
     
      那人厲聲道:「混你娘的球,老子還不知道你是走路的麼?老子是問你,你是幹什 
    麼的?」 
     
      韓劍秋平靜的道:「你問我這個做什麼?」 
     
      那人大吼一聲,道:「老子要問,你就得答,囉嗦你娘的頭!」 
     
      韓劍秋似乎有什麼感覺——他昂著臉道:「你們又是幹什麼的?」 
     
      豹頭環眼的那人神色猛沉,但隨即又狂笑起來,他轉臉向身側那似笑非笑的人物說 
    道:「四哥,這兔崽子好大狗膽,居然反問起我們幹什麼來的了!四哥,可是告不告訴 
    他呢?」 
     
      那被稱為四哥的「嘿嘿」一笑,聲音尖尖的道:「我看這小子有點兒門道,老五, 
    你抖漏抖漏他!」 
     
      豹頭環眼的那人大笑道:「成,奔馳了這麼大半天,正好活動活動筋骨,也順便給 
    大傢伙開開心。」 
     
      突然,韓劍秋問道:「『鬼谷』?」 
     
      正準備動手的那人不禁怔了怔,他收起架勢,上下打量著韓劍秋,驀而暴烈的道: 
    「你是誰?」 
     
      韓劍秋注視著對方,緩緩的道:「閣下想就是『鬼谷』的『鬼谷七魂』的老五『吸 
    魂掌』張標了?」 
     
      豹頭環眼的那一位形容凌厲的道:「不錯,我是張標。」 
     
      韓劍秋望了那似笑非笑的人物,又道:「這一位,想必就是『遊魂掌』歐陽沛長? 
    」 
     
      對方唇角勾動了幾下,尖尖細細的道:「乖乖,一點也不錯。」 
     
      韓劍秋點了點頭,又道:「那麼,其餘四位,必乃『鬼谷』所屬的高手,四位『鬼 
    角郎』了?」 
     
      「遊魂掌」歐陽沛長頷首道:「完全正確,朋友,完全正確!」 
     
      韓劍秋指了指那青衫人,道:「這位面生得緊,是否可以引介,以便拜識韓荊州? 
    」 
     
      張標凶狠的道:「兔崽子,你聽好了,這位是『邛崍雙義』老二顧蘭英,如今他們 
    已加盟本谷,遞補我大哥與三哥的缺。」 
     
      頓了頓,「咦」了一聲,又道:「你怎麼認識我們的?」 
     
      韓劍秋安詳的道:「『鬼谷』威鎮四海,綠林魁首,列位為『鬼谷』翹楚俊彥,更 
    是名揚天下,聲懾五嶽,我又怎麼會不認識呢?非但認識,更仰慕得很呢!」 
     
      張標粗暴的道:「少他娘來這一套過門,老子不受你這個道,娘的,老子看你舉止 
    鬼崇,行跡可疑,必不是什麼好路數,說不定就是來踩探咱們的?」 
     
      韓劍秋淡淡的道:「我踩你們什麼?踩你們的尾巴?」 
     
      張標窒了窒,勃然大怒道:「好雜碎!」 
     
      歐陽沛長忽然擺擺手,笑道:「朋友,你是哪個碼頭的?」 
     
      韓劍秋搖搖頭道:「不在山,不在寨,湊合著混碗江湖飯吃而已,自是比不得各位 
    堂堂紮實。」 
     
      張標破口大罵道:「狗娘養的,你休要話中帶刺,當心老子活剝了你這龜孫子。」 
     
      韓劍秋笑笑說道:「姓張的,你口氣不小!」 
     
      張標微微一呆之後,大吼道:「兔崽子,老子就稱量稱量你。」 
     
      「遊魂掌」歐陽沛長忙道:「老五,且慢。」 
     
      張標怪叫道:「四哥,這小子這份狂法,可真叫稀罕哪! 
     
      若不教訓教訓他,他會以為咱們『鬼谷』的人腦門子上全頂著一個『瘟』字了!」 
     
      歐陽沛長陰惻惻的道:「你別急躁,老五,四哥我什麼時候沒有叫你痛快過?慢慢 
    來,人家只怕有點恃仗哩!嘖嘖,一副大馬金刀的架勢……」 
     
      韓劍秋低沉的道:「列位,『鬼谷』的人一向是蠻橫霸道,什麼時候對人容忍過, 
    說起來,誰都有個響叮噹的萬兒,但骨子裡卻是蛇鼠一窩……」 
     
      張標氣得口沫四濺的吼道:「你他娘的,你越來越想上天啦!」 
     
      韓劍秋不慍不怒的道:「我是說的實情。」 
     
      歐陽沛長冷冷的道:「朋友,看你的模樣,似乎是想和我們別別苗頭?」 
     
      韓劍秋靜靜的道:「不錯,甚至可以說是不是冤家不碰頭。」 
     
      歐陽沛長臉色陰沉下來,他暴怒地道:「你倒很狂,多年來,我還沒遇過有你這個 
    膽量的……」 
     
      頓了頓,又道:「看起來,朋友,你似乎與本谷有過過節?」 
     
      韓劍秋眉毛輕佻,道:「只要常在江湖走動,總會碰上對不對?至於過節,到時我 
    會告訴你,那是當你們快要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 
     
      張標氣吞山河的咆吼著:「四哥,讓我來剝了他這身人皮!」 
     
      歐陽沛長搖搖頭,反而有些遲疑,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對方氣宇軒昂,沉定 
    如山,只那份穩練勁就已夠瞧,他摸不清人家的來路出身,一時之間,倒下不得手…… 
    韓劍秋慢吞吞的道:「隨便哪一位先上都行,或者,列位一起?」 
     
      歐陽沛長注視著韓劍秋,尖銳的道:「說出個名號來聽聽——只要你夠種!」 
     
      韓劍秋抿抿唇,道:「我不認為有此必要,為了不讓列位做個糊塗鬼,在你們斷氣 
    時,我會告訴你。」 
     
      歐陽沛長「嘿嘿」一笑,故意使用激將法,道:「你怕我們報復?」 
     
      韓劍秋道:「我不怕,在你們臨死前說出我的名字,就是讓你們好到閻王那兒告『 
    陰狀』。」 
     
      張標怒叱著說道:「那就亮個字號出來,娘的皮,縮頭縮尾,算是哪門子英雄好漢 
    !」 
     
      韓劍秋微笑道:「老實說,我怕一亮字號,嚇跑了列位。」 
     
      「吸魂掌」張標氣沖斗牛,火冒三丈,道:「你這不知自己為何物的王八兔子賊, 
    你如此囂張狂妄,敢情是迷了魂,瘋了心,你他娘的你,你今天死定了!」 
     
      「遊魂掌」歐陽沛長也動了真怒,道:「好朋友,說不得我也要見識見識,領教領 
    教!」 
     
      很突兀的,「邛崍雙凶」老二顧蘭英忽然出聲道:「喂,你可是『斷指修羅』韓劍 
    秋一夥的?」 
     
      一言提醒夢中人,「遊魂掌」歐陽沛長再向韓劍秋仔細一打量,朝他右手一看,可 
    不是缺了一個指頭,暗道:「老天爺,怎麼這樣巧,就碰到這位人王!」 
     
      他正要言語,韓劍秋卻一味裝糊塗道:「我是哪裡的人,目前暫不想告訴列位,但 
    是,列位也有一個最佳的探查方法,呃——將我擊倒,再嚴刑相逼,不就垂手可得麼? 
    」 
     
      張標狂吼道:「放你娘的屁!」 
     
      這時,顧蘭英面色肅然的悄悄對歐陽沛長道:「四爺,此人來歷不明,諱莫如深, 
    定不是好路數,我們可千萬當心,可別著了人家的道兒,陰溝裡翻了船。」 
     
      歐陽沛長心裡正在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已認出韓劍秋,又不敢宣佈,因 
    為韓劍秋近日種種事跡,已近乎神說了,一但說出此人就是韓劍秋,無疑給自己這邊增 
    加了精神壓力,故裝糊塗微微點頭,道:「我曉得。」 
     
      張標又在怒叱道:「娘的,你這膽上生毛的野種,我看八成是發了癡癲,這一下子 
    就要給你以當頭棒喝。」 
     
      歐陽沛長略一沉吟,道:「朋友,你即不肯留名亮萬,我們也不能輕饒過你,但如 
    今我們尚有要事待辦,沒工夫與你瞎糾纏,這樣吧!咱們約個時間地點,到時候,再痛 
    痛快快熱鬧熱鬧……」 
     
      韓劍秋悠閒的:「列位忙什麼呀?」 
     
      歐陽沛長變色道:「你什麼意思?」 
     
      韓劍秋拂拂衣袖,道:「很簡單,我不想拖拖拉拉,揀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 
    ,今日不如馬上,我的意思——現在就解決。」 
     
      歐陽沛長也被激起怒火,雖然明知韓劍秋當面,也不由怒道:「你以為我們怕你? 
    」 
     
      韓劍秋夷然不懼道:「至少,列位也不會以為我怕列位吧?」 
     
      張標怒極了的大叫道:「四哥,我們更無須與這野種粘纏,眼下就宰了他,豈不乾 
    淨俐落?走,他還以為我們膽怯心虛哩!」 
     
      韓劍秋點點頭,道:「這位張老五說得不錯,列位既有膽量惹事生非,橫裡找碴, 
    就該有膽量見個真章,光是吃軟怕硬,欺善忌惡,又算是哪門子好漢,我說歐陽爺,臨 
    到陣上,就不興拖槍回馬了!」 
     
      韓劍秋也看出歐陽沛長已認出自己,想故裝糊塗拖過去,於是,及時將了一軍。 
     
      大凡是武林中人,最怕的就是激,因為誰都但願留個名在,歐陽沛長已冒火,狠毒 
    的道:「給你鼻子,長了臉,你當我們不能當場分你的屍?」 
     
      韓劍秋招招手,笑道:「我正等著,可不是?」 
     
      就在韓劍秋的語音繚繞於唇邊的剎那,左側,一股勁風猝然對準他左邊「太陽穴」 
    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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