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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 元 神 掌

                     【第四章】 
    
    		一目淚尼心中一冷,對不笑寨主道:「這老傢伙越來越狂了!」 
     
      不笑寨主心情沉重輕哼一聲,不再言語,三人冒險入谷,緩緩而行,步步為營,一 
    路虛驚,所幸尚未遭遇什麼。 
     
      狹谷盡頭,地勢較為寬廣,而且越來越高,不笑寨主走在前面,忽然停住腳步,回 
    頭向一目淚尼道:「師妹,你看!」 
     
      一目淚尼舉目望去,但見山頂遠處,現出一座石屋,繼續前進,景象越覺清楚,不 
    笑寨主一個示意,三人同時隱住身形,靜觀演變。 
     
      此刻,正是——明月含羞去,烏雲呼嘯來。 
     
      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聲……「誰?」 
     
      「我!」 
     
      「哪一個?」 
     
      「出來瞧!」 
     
      「躲躲閃閃的,為怨為仇?」 
     
      「為怨的不敢來,為仇的不敢到。」 
     
      「既然無怨無仇,那是為了什麼?」 
     
      「為的是一口江湖義氣。」 
     
      「哪裡來的野種?藏頭露尾的,也配談江湖義氣。」 
     
      「躲在狗窩裡說大話,算什麼英雄?」 
     
      「有種的,進來坐!」 
     
      「是好漢,出來談!」 
     
      「要老子開門迎客,你小子恐怕還沒修到這份福氣。」 
     
      「老賊,休言無禮,你家爺爺來也!」 
     
      「刷」地一聲,人隨聲到。 
     
      白影飄忽,遽至屋前。 
     
      但見舉手一揚,剎時門窗俱裂。 
     
      屋內漆黑一片,無聲無息。 
     
      頃刻之間,笑聲大作,功力深湛,震以肺腑。 
     
      「乾淨人不做糊塗事,快報個師承姓氏來,死了省得閻王爺查冊子。」 
     
      「大爺無名無姓,無師無門,家住長山八島,有個白衣俠隱,人稱『渤海逍遙子』 
    的,你總該聽說吧?」 
     
      「哦!」屋中人聞言,先是一怔,繼而狂言道:「天地之大,雞鳴狗盜之徒,不勝 
    其數,老漢可記不得那許多!」 
     
      「不識逍遙子,枉為江湖人!」 
     
      「嘿嘿!」屋中人一聲冷笑,又道:「好一個逍遙子,看你半把年紀,口氣可真不 
    小,我問你,子夜闖崗擾人,是不是活得不耐煩啦?」 
     
      「龍老魔,死到臨頭,還要如此孤傲狂妄,你可曉得天外有天,人上有人的道理。 
    」 
     
      「哼!我倒要瞧瞧,你小子算是天外的天呢?還是算人上的人?」 
     
      屋中人確是狂妄已極,這充滿譏嘲的一笑,卻把逍遙子給呆住了。 
     
      要知道「逍遙子」三個字,近幾年來,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個有聲有色的人物,自 
    幼居於長山八島,虎父獅母,以草木蟲獸為伴,後得異人傳授,學了一身名不見經傳的 
    驚人絕技,江北一帶,不論黑白兩道,無不望而生畏,成了無耳道長的死對頭。 
     
      像他這種字號的好漢,幾曾受過這等奚落?今夜,屋中人居然如此無禮,氣得他不 
    由火上三肝,憤起丹田,直想竄進屋去,擒取老賊性命,以消心頭之恨。 
     
      然而這老傢伙鬼計多端,不知他內藏幾許奸詐,萬一中了他的圈套,豈不煞盡風景 
    ,失盡體面? 
     
      三思之餘,逍遙子狠狠說道:「大丈夫闖蕩江湖,當以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為己任 
    ,像你這種專門殘殺無辜,奸人妻擄人女的作風,算什麼英雄好漢?逍遙子今夜到到骷 
    髏崗來,就是要替天下除此一害.識相的話,速將賊頭拿來!」 
     
      「哎呀!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了,就憑你逍遙子,也想來要我『遁世一狂』的頭? 
    」 
     
      「不拿頭來,還人來!」 
     
      「要人沒有,要頭可以,不過,可不是老漢的!」 
     
      「什麼?」 
     
      「頭,拿去!」 
     
      片刻沉寂,接著——「啪」!「啪」!「啪」! 
     
      三顆人頭,齊飛屋外。 
     
      血肉不分,滾落丈餘。 
     
      逍遙子乍驚擾悸,不由大叫起來:「啊!大哥大嫂,玲姑娘!」 
     
      慘不忍睹的場面,擺在面前,逍遙子悲慟欲絕。 
     
      小屋子依舊是黑洞洞的,朔風蕭蕭,襲人肺腑,逍遙子站在屋前一棵樹下,望著滾 
    在地上的三顆人頭,雖已激憤填膺,仍不敢輕舉妄動,因為遁世一狂這老傢伙,是什麼 
    事都能做得出來的。 
     
      論江湖經驗,逍遙子當然差他一籌,但在功力上,卻不見得比不過他,尤其是那幾 
    手絕門野技,一旦施展出來,也足夠遁世一狂消受半天的。 
     
      可是,逍遙子始終不敢輕舉妄動,因為他曉得這小屋子裡面,應該還有一個人。 
     
      那一個人哪裡去了呢?地上滾著了,明明只是三顆人頭呀! 
     
      難道她並沒有死? 
     
      難道她還在小屋之中? 
     
      不然,為什麼這老傢伙不敢離開半步呢? 
     
      難道——逍遙子想到這裡,突然問道:「喂,龍天仇,我問你!」 
     
      「頭都給你了,還要問什麼?」 
     
      「我大哥、大嫂與你無怨無仇,玲、嵐二姑娘乃弱女之身,為什麼你要這樣趕盡殺 
    絕呢?」 
     
      「為是的一口英雄之氣!」 
     
      「好傢伙,你還有一點人性沒有?」 
     
      「心不狠,手不辣,哪裡稱得上江湖好漢?住在骷髏崗上的人,哪一個有過人性? 
    哈哈……」 
     
      狂笑聲中,屋內燈光忽明。 
     
      那自稱遁世一狂的人,背窗靜坐一張石桌之前,衣衫襤褸,亂髮披肩,年約五旬左 
    右,手中正在玩著兩個黑呼呼,圓溜溜,亮晶晶的彈子。 
     
      根本就沒有把屋外人瞧在眼裡。逍遙子忍住一肚子悶氣,一雙銳利的眼光,不斷地 
    搜尋屋子的每個角落。一心想探得嵐姑娘的下落之後,再行伺機定奪。 
     
      可惜他所能看到的地方並不大,方才來時,只是順手用了不到二成的功力,把小屋 
    的門窗震得粉碎,然而除此之外,四周的石壁,仍舊把屋內的一切,包得嚴密的露不出 
    半點聲色來。 
     
      逍遙子見到遁世一狂那副神氣活現的樣子,正想加足功力,一掌毀掉小屋,毀掉遁 
    世一狂。舉掌之際,耳中忽然作響,只聽一個清細的聲音道:「逍遙兄,使不得,嵐姑 
    娘怎麼辦?」 
     
      「嵐姑娘?」 
     
      逍遙子聽罷,心中一喜,暗忖道:「嵐姑娘真的還在屋中?」 
     
      「先想辦法宰掉這老鬼,給你大哥報仇!」傳音又道。 
     
      「報仇?哼!骷髏崗豈是你們般蠢材放肆的地方!要命的話,快給我滾,再不識相 
    ,叫你陪那三顆人頭去。」 
     
      遁世一狂是何等厲害人物,想不到那遠方的真力傳音,竟被他聽到了。 
     
      他說完話後依然背窗而坐,口中不時發出狂傲的冷笑,手中不斷地玩弄著那兩顆光 
    亮耀眼的黑彈子。 
     
      這種狂態,哪裡是一向自命不凡的逍遙子,所能忍受得了的! 
     
      早已中燒的肝火,使他不再顧忌其他,嵐姑娘的死活,暫且不管,先教訓這老賊一 
    番,再作道理。 
     
      逍遙子心意既定,當下兩腳穩樁,右掌平伸,左掌後曲,運用他獨家精研的「乾坤 
    掌法」,一招「開門見山」,靜靜的,緩緩的,真元內聚,掌力集中,不偏不倚,直朝 
    遁世一狂後背而去,這種奇異的掌法,在逍遙子使來,一向是萬無一失的。 
     
      但見他左掌漸漸前推,右掌慢慢旁拔,衝力之大,壓力之渾,何止於千鈞! 
     
      遁世一狂依舊背窗靜坐,乾坤掌的深奧之處,正在於此,威力再大,掌發之時,卻 
    始終無聲無息,是故遁世一狂雖已死到臨頭,而不自知。 
     
      當逍遙子的右掌,變伸為縮,左掌堪堪推直,乾坤潛力達到巔峰狀態,突見他臉色 
    一變剎時面無人色。 
     
      但覺掌力剛近窗前,忽而一個「浪子回頭」,倒轉之勢,遠較自己所發為大。 
     
      事出意外,逍遙子一時躲避不及,反被震退丈餘,若非功力深厚,恐怕早就已經一 
    命嗚呼了。 
     
      遁世一狂連頭都沒有抬一下,只是陰惻惻地笑了一聲,依舊背窗而坐。 
     
      這老傢伙的武功雖然厲害,江湖上都要怕他三分,可是,逍遙子萬沒有想到,他會 
    厲害到這般地步。 
     
      乾坤掌算是逍遙子的看家本領之一,二十年來,他只正式用過三次。 
     
      第一次,還在十二年前,逍遙子受陰沉鬼叟之托,一掌擊退了魔林之王——不笑寨 
    主。 
     
      第二次,是在四年之後,逍遙子夜探鬼谷,一掌引出了數十年難謀一面的鬼谷七魂 
    之師——無耳道長。 
     
      第三次,就是今夜了。 
     
      一掌既出,不但未能驚動遁世一狂毫髮,就是連人家石桌上的燈光,仍是依然故我 
    的亮著。 
     
      說起來,也真夠氣人,那微弱的燈光,連歪都不歪一下,無怪乎逍遙子要怒髮衝冠 
    了。 
     
      二十年來,乾坤掌在骷髏崗主遁世一狂面前,栽了觔斗,逍遙子自尊心受到刺激, 
    好勝之心,油然而生,不管怎樣,他打算把幾套看家本領,一樣一樣地施展出來,試試 
    這狂夫究竟能有多少手腳。 
     
      逍遙子半生逍遙江湖,今夜碰了釘子,心裡自然不會好受,臉上更是紅白相間,千 
    變萬化,所幸黑夜無光,要不然,以他的性格來說,真是羞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這遁世一狂龍天仇,可也真有耐性,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坐在那裡,手裡拿著兩顆 
    黑彈子,不知道他耍的是些什麼名堂? 
     
      逍遙子這一回氣是氣定了,站在那裡,呆了半天,忽而身形猛地一斜,大概又要出 
    手。正在這時,卻聽得一聲嬌嗔的啼哭,打消了他的銳氣。 
     
      「嵐姑娘!」逍遙子脫口叫了一聲。 
     
      遁世一狂一怔,注視屋內角落。 
     
      「姓龍的,三條人命的賬,咱們日後再算,快把嵐姑娘交出來,今夜就此罷休!」 
     
      聽到嵐姑娘的哭聲,逍遙子的口氣,不由緩和下來。 
     
      玲、嵐姑娘,乃陰沉鬼叟的愛徒,陰沉鬼叟自不笑寨主離開魔林以後,自己陰謀敗 
    露,受到一目淚尼的冷落,遠走北海,改頭換面,娶妻收徒,重新做人。 
     
      月前,夫妻倆偕最小的徒弟玫兒,去長山八島拜會逍遙子,遁世一狂龍天仇趁機將 
    玲兒、嵐兒強擄而來。 
     
      可憐兩個小女子,正當豆蔻之年,活活被這色魔帶來骷髏崗,糟蹋了半月,後來, 
    陰沉鬼叟回到家裡,得悉愛徒被擄,夫妻聯袂尋上骷髏崗,一場血戰,丟掉三條性命。 
     
      如今,只剩下嵐兒與玫兒了,要是嵐姑娘再有半點差錯,如何對得起九泉之下的陰 
    沉鬼叟夫妻? 
     
      因此,逍遙子不得不忍氣吞聲,暫作妥協之計。 
     
      然而這狂妄的龍天仇,卻無動於衷地道:「我遁世一狂無妻無妾,無子無女,無品 
    無德,生平專以收留童貞為樂,這娃兒是我憑本事搶來的,老漢要留著慢慢享用,閣下 
    若想要人,也得亮點本事給我看看!」 
     
      逍遙子沒等答話,卻聽半空中傳來人語:「殺師奸徒,不留寸草,龍天仇,你也未 
    免有些欺人太甚了吧!」 
     
      龍天仇坐在屋內,聞聲不由一驚,話音蒼勁貫耳,字字刺心。 
     
      既有第三者加入,龍天仇不敢再事大意,忖思片刻,側身仰首道:「冤有頭,債有 
    主,吃飽了可以摸肚子,何苦來此管人閒事?」 
     
      夜色漆漆,陰風森森。 
     
      窗外遠處,除了前來復仇索女的逍遙子外,四周不見任何動靜。 
     
      龍天仇憂心忡忡,虎目炯炯,急忙踱出門外,細查一切。 
     
      逍遙子聽到這話聲先是一驚,後即轉喜,以此人口氣,不管是敵是友,看情形總是 
    偏向自己的。 
     
      心頭一樂,膽也也跟著壯了起來,逍遙子趁其不備,舉手出招,想以偷襲之功,置 
    龍天仇於死地。 
     
      豈知龍天仇一面追查話聲下落。一面早就暗自有了準備,是以沒等逍遙子招到,一 
    式「黃葉舞秋風」,身形在半空中一陣翻滾,但見他右手一揚——「沙」的一聲,一招 
    「天女散花」,一道白光閃出。 
     
      剎那之間,罩向逍遙子全身,只聽逍遙子「喲」了一聲,一個縱身,向崗後竄去。 
     
      剩下來的,是先前被拋出窗外的三顆人頭,伴著一片陰森的沉靜。 
     
      龍天仇沒有繼續追趕,因為他曉得這一招下去,不死也活不了幾年,他望了望被烏 
    雲遮蔽多時的明月,長長地舒了口氣,轉身悠閒地踱回屋內。 
     
      燈光逐漸微弱,龍天仇把擺在石桌中央的油燈,向自己面前挪了一下,提了提打草 
    ,斜倚榻上,暗笑這渤海的逍遙子,恁地不知好歹,膽敢隻身夜闖骷髏崗,方纔那一招 
    攻勢,準夠他活受幾年罪的。 
     
      提到「天女散花」,確實不太好惹,龍天仇深居骷髏崗,日夜苦練精研,橫行江湖 
    為非作歹,人以遁世一狂稱之,說起來絕非虛構。 
     
      這「天女散花」,乃龍天仇所用霹靂毒鏢的奇招之一,這鏢乃採用天下奇毒煉成, 
    中藏機關,一鏢既出,頓化為三,分上、中、下三路齊攻,三鏢之中,又各分為三,三 
    三得九,四面八方,密集而至,憑著發鏢人的內功真力,接鏢的人,本事再大,能躲過 
    前,也躲不過後,能躲過前後,也絕躲不過上、下、左、右、中。 
     
      中鏢之後,劇毒攻心,輕則血肉模糊,重則立即死亡,可憐仗義為人復仇的逍遙子 
    ,一時大意失荊州,死期就在眼前了。 
     
      然而,龍天仇心中,並不以此為快,他一直擔心著藏在暗中作怪的第三者,不曉得 
    他到底走了沒有? 
     
      因此,瞥了在角落裡掙扎的嵐姑娘一眼,無心加以理會,滿懷心事地躺在榻上,孤 
    燈挑盡,難以成眠。 
     
      不久——屋外傳來陣陣斷斷續續的腳步聲,行而復止,徘徊不定,極其輕微. 
     
      龍天仇熄燈跌坐,屏息閉氣,靜待變動。 
     
      腳步聲倏然停止,繼聞有人念道:「過一天,少二天,混一年,算一年,何必苦熬 
    煎? 
     
      論什麼窮富? 
     
      談什麼愚賢? 
     
      頭頂上總有青天,不管閒事看不慣!」 
     
      龍天仇雖然在江湖上被稱作遁世一狂,平日目空一切,狂妄不已,可是,聽到屋外 
    人說話的調調兒,非詩非詞,既不成曲,又不成腔,渾身上下,只覺得不是味道。 
     
      幾十年江湖經驗告訴他,平常時候,不管怎麼樣都可以,不過,該仔細的地方,還 
    是不能大意。 
     
      有了這番打算,龍天仇站在屋內,一面嚴加戒備,一面怒喝道:「深更半夜擾人清 
    靜,什麼意思?」 
     
      「路見不平,寢食不安,心神不定!」 
     
      「既然有此俠心義腸,何不報個萬兒?」 
     
      「通名報姓,乃我江湖禮義,無名無姓的人,誰敢到你骷髏崗來!」 
     
      屋外人乾咳兩聲。又高聲念道:「一掌打脫鳳凰龍,兩腳踢散虎豹叢。 
     
      單身撞出麒麟洞,雙臂擊破孔雀樓。」 
     
      聽這人說話的派頭,總應該有些來路才對。 
     
      龍天仇左思右想,絞盡腦汁,費盡心機,可就是想不起是誰來。 
     
      後來,仔細又一思量——哎呀,不得了!會是他? 
     
      這鳳凰龍,這虎豹叢,這麒麟洞,這孔雀樓——不正是鬼谷七魂之敵,魔林三妖之 
    師,終南山頂的七分洞主嗎? 
     
      想到七分洞主,連遁世一狂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冷顫! 
     
      這老妖怪窮畢生心血,當年收得三個徒弟,一心想好好調教一番,將來也許能夠有 
    些造就,沒想到為了情感上的糾紛,徒弟們,一個個都離開他而去。 
     
      老妖怪從此失意江湖,精神受到刺激,心理發生變態,對人忽敵忽友,做事亦惡亦 
    善,碰上他的人,不是被奚落,便是被砍殺,因此,武林中的人們,不論黑白正邪,都 
    對他敬鬼神而遠之。 
     
      今夜,他居然光臨到骷髏崗上來了! 
     
      想不到幾年不見,這老妖怪的聲音,似乎越來越年輕了。 
     
      碰到這種扎手的人物,龍天仇已經開始有些心神不定,是應該開門迎客呢?還是乾 
    脆閉門家中坐,給他個不理不睬? 
     
      思前想後,都覺得不大對頭,論功論道,龍天仇都不是他的對手,萬一真的在這煞 
    星面前栽觔斗,那半生英名,豈不都將付諸流水? 
     
      想到這裡,龍天仇——這狂妄的遁世一狂,不得不暫時壓下性子,委曲求全地道: 
    「洞主不遠千里,移駕骷髏崗,實乃我龍天仇三生有幸,只是未知洞主有何見教?」 
     
      「龍天仇,老人家說話,一向不願饒舌,今夜我與你再次相逢,你可要給我留個好 
    !」 
     
      「洞主不必客氣,只要我龍某人辦得到的,但憑洞主一句話。」 
     
      龍天仇縱使平日鬼計多端,眼前這幾句話說得也頗為誠懇動人,因為他不知道這老 
    妖怪,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些什麼藥,只有好言敷衍靜聽下文。 
     
      「說出來,你不會不同意吧?」 
     
      「老前輩一向豪爽無比,怎麼也吞吐起來了?」 
     
      龍天仇十分謙虛,七分洞主聲音清朗道:「好,一句話! 
     
      我那孽徒被你除掉,也就算了,只要你交出嵐姑娘來,老夫馬上打道回府!」 
     
      遁世一狂龍天仇一陣猶豫,道:「這……」 
     
      「這恐怕……」 
     
      「恐怕?哎呀呀,我說姓龍的,你倒打起老夫的秋風來啦!」 
     
      七分洞主語音突轉尖銳。 
     
      遁世一狂神色有點慌張,道:「不,不是的,只是……」 
     
      「便宜都給你佔盡了,還只是什麼?」「不瞞洞主您說,就是因為佔了點便宜,所 
    以才捨不得,嘻嘻!」 
     
      哈!這遁世一狂,坐在棺材裡,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這一笑不經緊,你猜怎麼啦? 
     
      七分洞主八成氣啦! 
     
      但聞他粗聲粗氣地道:「好小子,老夫面前,竟敢如此放肆!」 
     
      「老前輩!」 
     
      「老祖宗也不行啊!不交人,就滾出來商量!」 
     
      聽口氣,七分洞主真的像生氣了。 
     
      遁世一狂月來食髓知味,要他交出嵐姑娘來,簡直等於要他的老命,要他出來與七 
    分洞主比劃,他哪裡敢? 
     
      虎困死穴,插翅難飛,弄得他進退維谷,不知如何是好。 
     
      面對著這個狡猾的老狐狸,事情倒也真有些難辦! 
     
      出去不好,不出去呢?又不是辦法! 
     
      遁世一狂闖蕩江湖,經年累月,處處皆在人上,此刻卻似乎換了個世界,攪得他心 
    裡好不自在,先前對付渤海逍遙子那副神氣,早已不翼而飛,半生威武,也不知跑到哪 
    裡去了。 
     
      不過,七分洞主再厲害,光躲在屋裡,也解決不了問題。 
     
      同時,這石屋,唬唬別人,也許還可以,但對七分洞主來說,稍微喘口粗氣,怕它 
    不搖上幾搖,擺上幾擺? 
     
      大丈夫生死命一條,該死的話活不了,這樣莫名其妙地怕東怕西,傳將出去,又成 
    何體統? 
     
      一念之間,遁世一狂龍天仇心下一狠,居然也慢步試著走出屋來。屋外野風,刺人 
    心骨。 
     
      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遁世一狂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情,抱著一份必死的決心準備與七分洞主拚個高低 
    。 
     
      高樹上,坐著一個黃衣人。 
     
      乍見之下,分外眼紅,恨不得立刻賞他一鏢,消消心底悶氣。然而強敵當前,一動 
    不如一靜,結果還是忍住火氣,瞧著樹上的黃衣人道:「洞主有何吩咐,龍某自當照辦 
    !關於嵐姑娘的事,恕我不能從命。」 
     
      遁世一狂說得如此謙恭有禮,惹得樹上的黃衣人,不禁掩面噗哧一聲嬌笑聲:「龍 
    大哥這樣客氣,姑娘實在受之有愧,不敢,不敢!」 
     
      遁世一狂龍天仇瞪大了眼睛,再仔細往樹頂一瞧,不覺倒抽一口冷氣。 
     
      哪裡是什麼七分洞主啊? 
     
      明明是十二三歲的黃毛丫頭嘛! 
     
      只見她兩道精光,直逼遁世一狂,黑暗之中,仍能看出神態自若,羅衫飄然。 
     
      這可就奇了,那老妖怪呢? 
     
      剛才說話的,是終南山頂的七分洞主呀! 
     
      怎麼會突然變成個小丫頭了呢? 
     
      老鬼功力再深,道行再高,難道他有縮骨變性的本能? 
     
      這一來,可把遁世一狂給氣炸了! 
     
      他指著樹上的黃衣女罵道:「死丫頭,沒大沒小的,你也敢與龍大爺稱兄道弟的, 
    我問你,老鬼呢?」 
     
      「喲,龍天仇,稱你大哥,還是姑娘瞧得起你呢,你不是稱我師祖老前輩嗎?」 
     
      黃衣女搖著玉腿,輕鬆地笑道:「龍大哥,我師祖叫我在這裡接收嵐姑娘。」 
     
      「小雜種,這樣無禮,不怕大爺賞你一招?」 
     
      黃衣女又是一笑道:「哈,別說一招,就是來上三十招二十招的,姑娘也未必把你 
    放在眼裡,只怕你龍天仇的性命,落在我姑娘手裡,那才叫陰溝裡翻船哩!」 
     
      「呵呵……」遁世一狂龍天仇突然仰天大笑,他已經夠狂的了,料不到天底下,竟 
    還有比他更狂的人。 
     
      想到這裡,不由對黃衣女消減了敵意,一時心血來潮,逗著她道:「小鬼,你敢下 
    來,大爺捏扁了你的頭!」 
     
      黃衣女也不甘示弱,俯身調皮地道:「大鬼,你敢上來,姑娘扭斷了你的腿!」 
     
      「哈哈……」 
     
      龍天仇想嚇她一下,偽言道:「好丫頭,看好啊,大爺上來了!」 
     
      「你敢!」黃衣女杏目圓睜,向他做了個鬼臉。 
     
      龍天仇腰一彎,頭一斜,故作縱身之狀,黃衣女蹲在樹上,握緊小拳頭,心中一急 
    ,脫口叫道:「師祖,快來呀,龍天仇欺負我啦!」 
     
      一聲師祖,叫醒了昏沉的遁世一狂。 
     
      這算搞的什麼? 
     
      自己不是出來會七分洞主的嗎? 
     
      怎麼被這丫頭纏昏了頭,差點誤了大事! 
     
      清醒之餘,遁世一狂急忙一個轉身,查看七分洞主下落,深恐中了這老妖怪的鬼計 
    。 
     
      可是……荒山沉沉,蟲聲唧唧,哪裡有人呀? 
     
      龍天仇生怕上當,結果真的上當了! 
     
      於是,他狠狠罵道:「死丫頭,你師祖在哪裡?」 
     
      回頭一看黃衣女。 
     
      糟! 
     
      樹上的黃衣女也不見了! 
     
      她哪裡去了呢? 
     
      七分洞主呢? 
     
      糟! 
     
      糟! 
     
      糟! 
     
      龍天仇又上當了,原來黃衣女的一聲「師祖」,乃是藉故分神脫身之計。 
     
      這一回,這遁世一狂可真栽到家了! 
     
      「他媽的!」龍天仇吐了一口唾沫,狠狠地罵了一聲,望望天,看看地,瞧瞧漆黑 
    一片的四周——四周不但沒有人,連個鬼影子都找不著。 
     
      滿懷沮喪,走回屋內。 
     
      舉目細視之下,又是一聲謾罵道:「他媽的!」 
     
      這遁世一狂龍天仇,雖然是個地道的粗人,但,粗人並不一定都是罵人的習慣,實 
    在是,今夜的一切,太使他難堪了! 
     
      眼前的景象,又令他氣上心頭。嵐姑娘呢?那個費了半天心血才弄到手的可人兒, 
    也不見啦!又是哪裡去了呢?老天爺真不長眼睛! 
     
      哼!都是他——七分洞主。這老妖怪簡直欺人太甚了! 
     
      遁世一狂一恨未了,再恨又來,氣得他舉手往石桌上一捶,把個尺餘厚的石桌,打 
    得七零八落。 
     
      唉!就憑這一手功夫,也會遭人奚落?難怪常言一山自比一山高,人中總有人上人 
    了。 
     
      七分洞主一這個狡猾的老狐狸,自始至終,連影子都沒露過,就把龍天仇耍得體無 
    完膚,換上你我,也要氣得小疝喘氣的,何況還自稱遁世一狂的龍天仇呢? 
     
      骷髏崗在魯東一帶,是個人人喪膽卻步的地方,想不到今夜在七分洞主手下,栽了 
    個不大不小的觔斗。 
     
      龍天仇在屋中默默地踱著方步,一腔怒火中燒,越想越氣,大有此仇不報,誓不為 
    人的感慨。 
     
      沉默中,屋外傳來一聲隱約的歌聲,唱得人心裡一直發癢。 
     
      龍天仇氣貫心胸,火積丹田,無意欣賞悅人的音樂,卻聽得屋外有人道:「龍老弟 
    ,嵐姑娘由我代為妥慎保管,來日方長,若有雅興,可到終南山頭一遊,老夫必拭目以 
    待。」 
     
      「老賊頭,此仇不報非君子!」 
     
      「小伙子,大言不慚是小人!」 
     
      「十年後再作道理!」 
     
      「老夫有生之日,來者不拒!」 
     
      龍天仇氣得眼冒火花,七分洞主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乾笑過後,四周再度恢復平靜. 
     
      遁世一狂龍天仇倒在榻上,氣極敗壞,萬念俱灰,正想略事休息,以復元氣,忽又 
    發現枕邊一張紙條,於是連忙起身,點亮燈火,不看猶可,一看之下,立時兩眼發直, 
    雙耳轟轟,一骨碌的火氣,順著後脊樑,直往天靈蓋上升。 
     
      原來那紙條上面,龍飛鳳舞地寫道:「遁世一狂苗頭太大,謹借家師之名壓你一下 
    ,日後做人處世,均宜善自檢點,保得老命一條,留待陰沉鬼叟後人來取! 
     
      一目淚尼不笑寨主同拜」 
     
      龍天仇目瞪口呆,肝裂肺炸,仰天一陣狂笑,仍難發洩胸中激怒。 
     
      這骷髏崗主,近年來贏得遁世一狂的頭銜,並不是偶然的,試想普天之下,除了幾 
    個老魔頭這外,他又幾曾怕過任何人來? 
     
      今番聽到七分洞主光臨,心裡顧忌,也是實話,因為他清楚這老狐狸的厲害,同時 
    ,也吃過這老狐狸幾次虧,上過這老狐狸幾次當。 
     
      這一次,被七分洞主戲耍得體無完膚,只有自認倒楣,可是,他做夢也沒想到,戲 
    耍自己的,卻是七分洞主的兩個鬼徒弟! 
     
      真是所謂「虎父無犬子,頑師有刁徒」,能不把遁世一狂氣煞? 
     
      如果他曉得他剛才來的,是不笑寨主與一目淚尼,哪裡會把他們放在眼裡?當然, 
    他不知道這兩人已從紅老頭兒那裡學了點東西,其實,就是知道了,他這種性格的人來 
    說,也絕不會像對七分洞主那樣窩囊的。 
     
      龍天仇氣上加氣,火上加油,滿腔暴怒,無處發洩,但見他一個縱跳,身形已自飛 
    出屋外,一陣厲嘯,一陣怒吼,雙掌猛張,呼呼掌風,隨勢而起,力若千軍萬馬,狀似 
    洶濤拍岸的。 
     
      眨眼之間,周圍二十丈方圓以內,沙飛石走,枝折樹斷,立時化為一片平地。 
     
      龍天仇並未因自己掌風所發出的雄厚威力感到滿足。 
     
      相反地,他卻垂頭喪氣地跌坐其中,望著東方微白曙色,心亂如麻,思潮起伏,茫 
    然不知所措。 
     
      盞茶之後,這遁世一狂,臉上狂態盡斂,盤膝草地之上,低頭沉思不語,像個受氣 
    的孩子,兩肩不時抽動,神色木然,滴滴淚水,落將下來。 
     
      哎呀,這老狂夫——敢情是哭啦? 
     
      自古常云:「英雄有淚不輕彈,朝夕付諸酒杯間。」 
     
      龍天仇雖非英雄,亦屬狗熊,區區小挫,也值得他如此大動手腳,老淚縱橫嗎? 
     
      眼前的遁世一狂,已經不是往日那副樣子。 
     
      他變得像個失意的,傷心的,哀怨的老者。 
     
      在回憶著幸福的,仇恨的,污濁的往事。 
     
      往事? 
     
      啊——往事像一把利刃,不管是哪一個短暫的片段,都深深地刻上了龍天仇的心版 
    。 
     
      往事像一條毒蛇,不管是哪一瞥剎那的歲月,都牢牢地吮噬著龍天仇的命脈。 
     
      四十年前,龍天仇何嘗不是一個純潔無比的美少年! 
     
      家住浙江紹興府治,歷代書香,一支單傳,父親復性公孫,單名一個誠字,官居紹 
    興巡捕,是個慷慨多義之士,深得鄉里父老稱許。 
     
      母親呂氏,乃錢塘富賈之女,雖說不上國色天香,但也算得是天資綽越,色貌撩人 
    ,只因自幼嬌生慣養,性情不定,就在龍天仇九歲那年,呂氏受姦夫慫恿,與姦夫暗中 
    勾結,謀害親夫,離家出走。 
     
      龍天仇在家僕掩護下,萬劫逃生,從此改名換性,隨老僕遠走他鄉。 
     
      老僕姓龐名飛,跟公孫誠多年,也曾懂得一招半式,膝下獨存一女,喚做希真,蓬 
    門陋巷,天生麗質,與天仇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龍天仇身遭家破親亡之災,幸蒙義僕龐飛悉心教養,平日弄文習武,練功靜氣,寒 
    窗十載,苦學有成,及冠之年,與龐飛之女希真,結成百歲好合之好。 
     
      婚後,小夫妻倆舉案齊眉,相敬相賓,終日琴棋書畫形影不離,情愛彌增,第二年 
    ,家有弄璋之喜,一胎生下二男,白白胖胖,一模一樣,煞是惹人喜歡. 
     
      幸福的日子裡,龍天仇並沒有忘記父親的殺身之仇待報,是以一面日夜勤練武藝, 
    一面暗中查訪仇蹤,當孩子四歲的時候,龍天仇的岳父龐飛,為了達成女婿報仇的宿願 
    ,特地為其在北京附近,尋得一位隱俠為師,為了龍天仇習武方便,全家決定隨之北遷 
    。 
     
      於是,一家老少,三代五人,乘坐一輛馬車北上,沿途風光明媚,鳥語花香,柔風 
    拂面,心曠神怡,抑鬱的心胸,不覺開朗了許多。 
     
      一路喜氣洋洋,經銅山,入魯境,行至曲阜,已是正午時分。 
     
      山野之中,四處無人,龐飛坐在車前,手持韁鞭,正想尋一陰涼之地,略事休息, 
    不想身後一陣呼嘯,回首時,但見遠處道上,人馬洶湧,灰塵飛揚,一行五騎,俱是黑 
    衣蒙面,為首一個,手舉鋼刀,破口高喊道:「停車!」 
     
      龐飛一看來頭不妙,轉身一鞭揮出,急欲策馬馳奔,豈料未及丈餘,「哎喲」一聲 
    ,倒下車來。 
     
      同一時間,四蒙面人已至車前,攔馬擋住去路。 
     
      龍天仇急從車中躍出,手握長劍,厲色言道:「光天化日之下,攔路打劫,王法何 
    在?」 
     
      使鋼刀漢子,冷哼一聲,拍胸仰首笑道:「四海之內,大爺行經之地,裡外都是王 
    法!」 
     
      龍天仇見四人黑巾蒙面,不露真相,觀其來勢,絕非善良之輩,自己孤掌難鳴,岳 
    父又復首遭其殃,氣憤之情,油然而生,當下喝道:「阻我去路,殺我岳父,是何道理 
    ?」 
     
      「嘿嘿……」 
     
      四蒙面大漢相顧一陣狂笑,卻聽身後一個沉重的聲音道:「老大,少跟他囉嗦,先 
    搜車!」 
     
      「是!」 
     
      話聲出處,一人端坐白馬之上,也是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威風凜凜,看模樣,似 
    是四賊之首。 
     
      那被喊做老大的漢子,奉命落馬,躍至車旁,手掀車簾,探首車內。 
     
      簾掀處,一聲嬌叫,兩聲啼哭,一婦二兒,滾出車外。 
     
      龍天仇睹狀魂驚,眼看嬌妻愛子,任人欺凌,不免丹田怒起,揚劍撲上。 
     
      這時,那白馬黑衣蒙面人,冷冷地道:「老二,老四給我拿下!」 
     
      「是!」 
     
      二人一勾一環,封住龍天仇劍勢。 
     
      當日的龍天仇,武功雖較今日相差遠甚,但一劍在握,點、穿、閃、躲、騰、挪, 
    也頗具相當威力。 
     
      是以,那被稱老二、老四之人,十招之後,鉤直環裂,形狀狼狽,老大、老三制婦 
    擊子,不能出手相援,白馬人瞧在眼裡,氣在心裡,伸手一聲怒喝道:「住手!」 
     
      鉤環趁機下台,遠避一旁,低首沉默不語。 
     
      龍天仇全神戎備,不敢鬆懈。 
     
      蒙面人臉色陰沉,頗為不快,瞪著龍天仇道:「本谷主奉天外一邪之命,收集天下 
    英才,今日相遇,可說是你的造化,奈何恁地不知好歹?」 
     
      「明明是雞鳴狗盜之徒,還要自稱什麼谷主,你奉誰的命不關我的事,趕快讓路, 
    咱們就此罷休,要不然……」 
     
      龍天仇氣勢洶洶,蒙面人不聞不問,轉身向四弟子道:「走!那娘子也給我帶走! 
    」 
     
      叫聲、哭聲、罵聲、笑聲,充滿了日正當中的山野。 
     
      龍天仇怒吼一聲,欲上前追趕,卻被白馬人翻身一掌,擋住去勢。 
     
      這一掌,非同等閒,龍天仇悶哼一聲,七孔冒血,四腳朝天。 
     
      五騎再度呼嘯而去。 
     
      龍天仇已聽不到得蹄聲……書中交代,這白馬人乃當時鬼谷谷主,受天外一邪重視 
    ,領袖黑道十三門派,其時天外一邪唯一徒弟去世,於是他再度現形中原各地,命鬼谷 
    谷主為其擄掠根骨奇佳的武人後代。那被喚做老大之人,即今日的鬼谷七魂之一,定魂 
    掌關龍,老二乃奪魂掌雷虎,老三斷魂掌韓海明——多情女之夫,老四遊魂掌歐陽沛長 
    ,那時候,鬼谷七魂只有四個,這四個人,因為剛習武不久,功力也是泛泛。 
     
      後來,鬼谷谷主於長白山下墳場之中,為旁門左道奪去雙耳,又連續收了三個徒弟 
    ,即老五收魂掌張標、老六換魂掌李豹,以及新近出道的唯一女弟子,老七銷魂掌柳青 
    ,才算湊足了鬼谷七魂之名。 
     
      書中還要特別預先交代的,龍天仇的兩個雙胞胎兒子,正是被天外一邪帶上長白山 
    頂,在斷魂橋上,唯一倖存的兩個人——陽峰主天煞旁門,與陰峰主地煞左道。 
     
      夕陽西下,月落星沉。 
     
      龍天仇悠悠醒轉過來,已是子夜將盡,他用力睜開了疲憊的雙眼,五臟六腑一陣痛 
    楚,十分難挨。 
     
      四周漆黑一片,野風呼呼作響,馬車已經不知去向,剩下來的,只是斷氣已久的岳 
    父龐飛。 
     
      他掙扎著坐了起來,盤膝閉目,暗提真氣,試行調息。 
     
      然而,全身真氣,散而不聚,幾次努力,仍無結果。 
     
      龍天仇廢然呆坐地上,望著天邊隱去的星星,失望地喃喃自語道:「難道就這樣完 
    了嗎?龍天仇,殺父毀家之仇未報,奪妻擄子之恨又來,如果真的真氣不聚,那還學什 
    麼武功?報什麼仇?雪什麼恨呢?」 
     
      一股堅強的意志,支持著他,使他垂死的生命,仍在人間作了一次逗留。 
     
      於是,他鼓足了勇氣,作再一次的試驗。 
     
      喘喘游絲,搖蕩不定,龍天仇提起最後一口真氣,如果再無法打通任、督二脈,勢 
    必將因此而一命嗚呼。 
     
      蒼白的臉上,冒出虛弱的汗珠。 
     
      經脈依然阻塞不通,真氣依然散而不聚。 
     
      龍天仇奄奄一息,正欲撒手洩氣……忽然——一隻寬厚的巨掌,抵上了他的背心。 
     
      一股熱流,立刻從掌心發散出來。 
     
      龍天仇萎靡的精神,頓覺一振,緊要關頭,那敢怠慢當下連忙五心合一,眼觀鼻, 
    鼻觀心,隨著熱流的導引,慢慢地,凝聚了久散不攏的真氣。 
     
      真氣一聚,臉色繼而轉紅,體內痛苦全然消失。 
     
      龍天仇起身,回頭一看,一個鶴髮童顏的老者,悠閒含笑而立。 
     
      龍天仇忙跪謝道:「蒙老前輩賜助,不知何以為報?」 
     
      老者神秘地笑了,但是沒有笑出聲來。 
     
      左手食指一伸,指著龍天仇道:「老夫救人,憑一時之好,不必言報,你是何方人 
    氏?姓甚名誰?為何在此遭人暗算?快快告予老夫知曉。」 
     
      龍天仇聞言,恭敬地答道:「晚輩姓龍,名天仇,家居浙江紹興府治,自幼身遭家 
    破親亡之災,只因晚輩技藝薄,無力報仇,此次北上,乃欲進京拜師習武,不想途中遇 
    見自稱天外一邪的徒眾,擄我子,奪我妻,傷我於一掌之下。」 
     
      龍天仇慷慨激昂,侃侃道來。 
     
      老者面色一怔,望了龍天仇片刻,接狀歎道:「不幸,不幸,真是太不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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