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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 元 神 掌

                     【第六章】 
    
    		遁世一狂龍天仇在骷髏崗上,被不笑寨主冒師父之名,戲弄得體無完膚,恨之切齒入 
    骨,濱城平安客棧僥倖相遇,又被斷指童與藍毛女從中搗蛋,使他們逃之夭夭。 
     
      今日林中聽得天地二煞之言,人間三寶的地圖,在一目淚尼身上,海濱相見,殺機 
    頓起,只是幾招過後,奈何他們不了,才曉得兩人功力還在自己想像之上。 
     
      這兩人不管是誰的門下,留著沒有半點好處,於是遁世一狂急中生智,慫恿兩個比 
    掌,想不想兩人大意上了大當,死到臨頭,尚不自知。 
     
      三人四掌,相持約有一個時辰,斷指童與藍毛女內力漸感不支,額上一邊冒汗,口 
    中一邊喘息,面色蒼白,搖搖欲墜。 
     
      龍天仇深慶此計得售,虎眉頻揚,陰笑連連,突然雙掌猛翻,兩聲慘號,藍毛女七 
    孔流血,斷指童跌坐於地,奄奄一息,猶自待斃。 
     
      遁世一狂不覺以大欺小可恥,只以為又多得到一次勝利,仰天一陣狂笑,縱身揚長 
    而去,誰知此竟種下了殺身之禍。 
     
      夜又恢復了沉靜,明月透過烏雲,再度向人間露出了笑臉,似是對可憐的斷指童與 
    藍毛女,毫無悲憫之意。 
     
      微風輕拂,海浪滔天,一會兒,烏雲重新掩蓋了明月,黑暗再度吞噬了大地。 
     
      一個人影不知何時出現在斷指童與藍毛女的身邊。 
     
      這是一個紫衣蒙面人! 
     
      但是他望著躺在地上的兩個孩子,長歎了一口氣,語氣傷感地道了一聲:「唉!可 
    憐的孩子。」 
     
      接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紫色的小瓶,倒出兩粒紫色藥丸,放入兩人口中,並迅速地 
    將兩人抱至附近林內。 
     
      藉著藥丸的效力,斷指童與藍毛女慢慢從昏迷中甦醒過來,看到眼前的紫衣蒙面人 
    ,斷指童首先移動一下痛楚的身體,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對紫衣人道:「謝前輩救命 
    之恩!」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同是武林中人,用不著這樣客氣。」 
     
      紫衣人一面說著,一面扶起藍毛女來,擦乾了她臉上的血跡,又問斷指童道:「是 
    誰這樣狠心?」 
     
      「遁世一狂!」 
     
      「他?」 
     
      紫衣人一臉驚愕,有些不大相信。 
     
      藍毛女受傷較重,以微弱的聲調補充道:「就是他,那個叫龍天仇的!」 
     
      紫衣人一聽果然是遁世一狂所為,氣呼呼地罵道:「這個不知廉恥的老東西,居然 
    對小孩子這樣殘忍!」 
     
      「是我們上了他的當。」 
     
      斷指童有氣無力地道:「起先他用兩個黑彈子對付我們,我們根本不放在眼裡,後 
    來他又提議比掌,想不到他在掌功上有這樣大的造詣。」 
     
      「唉!」紫衣人好像有滿腹的心事,望著斷指童與藍毛女默默出神,斷指童與藍毛 
    女也不再言語,一時安靜起來。 
     
      過了一會,紫衣人端坐於地,對斷指童道:「坐過來,讓我給你通通經脈。」 
     
      斷指童正想移動位置,沒等答話,卻聽一個蒼勁貫耳的聲音喊道:「什麼人?」 
     
      斷指童一驚,藍毛女遊目四顧,紫衣人轉身急向海邊飛去。 
     
      「好小子,看你那裡逃!」眼看一個灰衣老者,隨後緊追不捨,斷指童與藍毛女驚 
    魂甫定,也跟著走到林邊,伏在一棵樹後,一觀究竟。 
     
      這時——紫衣人的身形在海邊站定,回頭全神戒備,等待追者,灰衣老者追至近處 
    ,亦穩住腳步,開口喝道:「深更半夜,賊頭賊腦的,是哪一路人馬?」 
     
      「你又算是哪一路的人馬,黑夜之中,藏頭藏尾,干的哪一門子勾當?」 
     
      「好小子,在本道長面前也敢如此放肆!」灰衣老者盛氣凌人,聽口氣倒是有些苗 
    頭,原來此人正是鬼谷七魂之師——鼎鼎大名的無耳道長。 
     
      無耳道長見這紫衣人不買他的帳,觸怒了他孤傲的尊嚴,心裡已經有些不大高興, 
    然而紫衣人卻依然故我地,不理不睬,並且有意挖苦道:「你這個德性,算是哪一號道 
    長啊?」 
     
      「普天之下,除了鬼谷七魂的無耳道長之外,難道還有第二個道長不成?」 
     
      「無耳道長?你的耳朵呢?」 
     
      「他媽的!」無耳道長生平最怕人提起他的耳朵,今夜聽紫衣人這樣故意奚落他, 
    還有什麼唇舌好費的,當下手起腳移,一掌劈了過去! 
     
      這一掌並不十分厲害,因為無耳道長想先試試對方的功力。 
     
      紫衣人沉著應變,身形微移,躲了過去,別人或許不清楚無耳道長的脾氣,他卻不 
    然,他不但曉得這一掌並非真功實力,而且曉得這一掌過後,無耳道長將耍些什麼花樣 
    ,所以,他在微移身形之後,馬上準備應付第二招。 
     
      果然不出所料,無耳道長劈了對方一掌,接著左右一齊開弓,「劈」、「撥」、「 
    甩」、「扣」,同時施出,威力無比,這是他普通應敵的慣用招式,紫衣人早就看中了 
    這一手,於是,還他一個「躲」、「閃」、「騰」、「挪」,使得無耳道長毫無辦法。 
     
      無耳道長心裡充滿了懷疑,四招過後,停下手來,紫衣人見有機可乘,急以迅雷不 
    及掩耳的手法,窮全身精力,一連攻出八掌,無耳道長疑中添驚,不接不攻,一式「直 
    上重雲」,從紫衣人頭頂躍了過去,大聲喊道:「慢著!」 
     
      「怎麼?怕啦?怕的話趕快過來領死!」 
     
      紫衣人也停了下來,站在離無耳道長丈許之地,無耳道長問道:「我問你,剛才這 
    幾掌叫什麼名堂?是從哪裡學來的?」 
     
      「這掌乃是名震江湖的『斷魂掌』是從師父那裡學來的。」 
     
      「你師父是誰?」 
     
      「我師父是誰你都不知道?」 
     
      「少囉嗦,快說?」 
     
      「好,我說,你聽著啊!我師父叫無耳道長,我就是鬼谷七魂中的第三掌人,多情 
    女之夫,韓海明!」 
     
      「胡說!」 
     
      「好師父,一點都不胡說,不信你睜開眼來瞧瞧!」 
     
      「啊?海明?」 
     
      「是的,師父!」 
     
      「你……」 
     
      「八年前,我被你一掌劈下深淵,你以為我是死定了,逼死我的妻子,傷了我的孩 
    子,想不到我還能活到今天吧!」 
     
      紫衣人氣憤滿懷,八年前,無耳道長為佔有他年輕美貌的妻子,不顧師徒情分,一 
    掌將他擊落深淵,想置他於死地,不想他不僅僥倖活著回來。 
     
      八年來,含辛茹苦,不分晝夜,為的是報這份人間淒慘的血海深仇,如今冤家路窄 
    ,狹路相遇,即使武功沒有把握勝他,也要和他清算這一筆舊帳。 
     
      無耳道長今夜奉天地二煞之命,到處搜尋不笑寨主與一目淚尼的下落,俾便奪得彩 
    色絲巾,早日到達東海,不想途中遇上紫衣人,交手之後,就發覺他的招式有些熟悉, 
    及至見他使出斷魂掌來,越發覺得可疑,詰問之下,始知真相。 
     
      無耳道長心中忐忑不安,紫衣人斷魂掌韓海明見到仇人,分外眼紅,對無耳道長道 
    :「好師父,還我老婆孩子來!」 
     
      「混蛋的東西,在老夫面前,說話要小心點兒!」 
     
      「人面獸心的傢伙,今天不還個公道來,你就別想活著離開此地。」 
     
      「好,我倒要看看八年的時間,你增加了多少造化。」 
     
      無耳道長見到自己陷害不成的徒弟,羞悔之心,油然而生,一時惱羞成怒,撥出鬼 
    火魔劍,一招「旋風捲葉」,由上往下,逼得韓海明暴退三尺。 
     
      韓海明沒想他出手會如此快,要對付這老魔頭,不是件簡單的事,一招躲開之後, 
    連忙從背後抽出「紫心棍」來,沒等擺好架勢,第二招又到,這一招表面看起來,並不 
    怎麼深奇,只是「開門見山」地,直朝面門砍來,威力大得驚人。 
     
      然而,韓海明不是庸俗之輩,以無耳道長的身份說來,絕不會使用如此單純的招式 
    ,後面一定緊跟著還有別的,所以他在緊張之中,極力保持鎮定,靜待招式的變化。 
     
      天下事往往都是那樣出人意外,韓海明做夢也沒想定,無耳道長這平凡的招,自始 
    至終,雖然只有短短的幾秒,但一點變化也沒有,就是那樣大大方方的,直直爽爽的, 
    砍了下來,這一驚非同小可,眼看著刀鋒就要砍上門面,要躲已是不及,韓海明弄巧成 
    拙,一時慌了點子,忙舉起「紫心棍」 
     
      狠命一擋。 
     
      這一擋不要緊,刀、棍相接處,火花四濺,無耳道長倒退四尺,韓海明摔出一丈開 
    外,虎口痛心,「紫心棍」飛上半空。 
     
      韓海明拿樁不定,無耳道長欺身又來,一掌推出,跟著橫刀直截,韓海明就地來個 
    十八滾,滾到無耳道長身旁兩尺左右,斜著身子打出一掌,對準無耳道長下盤而去。 
     
      只可惜這一掌在時間上稍微遲了一刻,掌力沒等近身,無耳道長的劍尖已經插進他 
    的脊背。 
     
      一聲慘叫,驚醒了躲在林邊遠處看得出神的斷指童與藍毛女,他們看到這一場乾淨 
    利落,奇奧絕倫的拚鬥,比場中人更為緊張。無耳道長從韓海明背上撥出劍來,抹了抹 
    劍上的鮮血,還劍入鞘,對著躺在地上的韓海明道:「不是我殘忍,留著你對我的障礙 
    太大!」 
     
      言畢,輕歎一聲,走了。 
     
      斷指童見無耳道長遠去,急忙與藍毛女跑到韓海明跟前,彎腰翻過韓海明的身體, 
    但見其面無人色,一息尚存,看到他們兩個,勉強露出一絲淒楚的笑容,上氣不接下氣 
    地道:「你們倆個是從長白山頭來的?」 
     
      「是的」 
     
      韓海明聽到如此答話,心下好像得到不少安慰,只聽他喃喃地道:「那一定是了! 
    」 
     
      斷指童見韓海明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知道他的傷勢頗為嚴重,自己又是剛受過重 
    傷的人,心有餘而力不足,望著韓海明,不知如何是好。 
     
      韓海明伸出一雙顫抖的手來,緊緊握住斷指童與藍毛女的手,熱淚盈眶,嗚咽著對 
    兩人道:「孩子,我終於找到你們了!」 
     
      「找我們?」 
     
      「是的,八年來,我一直都在打聽你們的下落,如今我雖然死在無耳道長手下,也 
    可以安心了。」 
     
      兩個聽到「死」字,更是著了慌,同聲喊道:「前輩,您……」 
     
      「我就是你們失蹤多年的爹爹,江湖上傳言我已死去八年,其實,我無時無刻不在 
    等候機會報仇,唉!」 
     
      韓海明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往事的創傷,使他泣不成聲.斷指童與藍毛女一面哀 
    號,一面喊道:「爹爹!您的傷……」 
     
      「我的傷已經沒有救了,你們要記住替爹爹報仇,替你娘報仇!」 
     
      「娘的仇人是誰?爹爹。」 
     
      「也是他,無耳道長。」 
     
      斷指童一心想著報仇,想著無耳道長,化悲傷為憤怒,劍眉猛張,英氣凌人。 
     
      這時,韓海明的精神已經恍惚,強忍著週身的痛苦,沙啞著喉嚨,斷斷續續地道: 
    「以後遇到奇人,要虛心向上,好替爹娘報仇,還有,還有這個……」 
     
      韓海明的氣力越來越弱,聲音越來越低,他慢慢從懷中掏出一塊彩色絲巾,遞給斷 
    指童道:「這個……你……收起來……,人間……三寶,報仇。」 
     
      斷指童接過彩色絲巾,驚疑參半,這東西不是在一目淚尼手裡,怎麼會……轉念之 
    間,韓海明喘過最後一口氣,含笑撒手歸西,「爹爹!」 
     
      藍毛女首先哭了起來,斷指童較為理智,只是把傷感的淚水,往肚子裡邊流。 
     
      兄妹倆在林中找得一塊隱秘之處,把韓海明的屍體埋好,站在墳前,一時不知去向 
    。 
     
      本來,這兩人報仇心切,只是不知仇家是誰,與師父別離時,只告訴他們,母親的 
    名號是「多情女」並再三囑咐,在江湖上不得提起師承門派,因為天地二煞當初留他們 
    時,是瞞著天外一邪的。 
     
      經過天地二煞八年的調教,斷指童與藍毛女的武功,應該達於爐火純青之境,可是 
    二煞教他們是抽空而為,沒有把全部精神放在他們身上,所以他們的武功,除了一些名 
    不見經傳的絕招之外,其他的,只替他們打好了內功的根基,便於修煉而修,因些,在 
    與遁世一狂比掌時,終至抵不住渾厚的壓力而受傷。 
     
      午夜過後,海邊人影不絕,一個比一個神秘,一個比一個緊張,尤其是海口碼頭附 
    近,更顯得雜亂異常,沒有一點安靜的氣氛。 
     
      兩個人轉了一圈,又沿著海邊走向僻靜的一方。 
     
      「哥哥,我們現在到那裡去呢?」藍毛女像一個迷路的孩子,不知何去何從。 
     
      斷指童沉默了半天,才開口道:「我也不知道該到那裡去,還是先坐下休息一會兒 
    吧!」 
     
      兩人就坐了下來,面對著洶湧的大海,更覺得前途渺茫,假如沒有受傷,他們也可 
    以帶著絲巾到東海去,可是現在,內傷受得過重,時而隱隱作痛,連生命都不曉得能維 
    持到幾時,還談什麼別的? 
     
      「爹爹死得太慘了!」 
     
      藍毛女想到去世不久的爹爹,悲從中來,低頭抽噎不已,斷指童也咬牙切齒地道: 
    「無耳道長,有朝一日,我非親手宰掉他不可!」 
     
      「可是,我們的傷……」 
     
      「傷?怕什麼?有勇氣,有決心的話,絕對死不了!」 
     
      藍毛女沉思片刻,又道:「哥哥,這彩色絲巾不是在一目淚尼手裡嗎?怎麼會被爹 
    爹拿去?」 
     
      「誰曉得怎麼搞的!」 
     
      「要是我們也能到東海去,找到人間三寶,爹娘的仇就不愁沒法報了。」 
     
      「怎麼去呢?」 
     
      「我不曉得。」 
     
      「唉!」誰歎了一口氣? 
     
      藍毛女看看斷指童,斷指童又看看藍毛女。 
     
      兩人都現出疑惑不解的神情——不對!這聲音不像他們之中,任何一個所能發出的 
    ,因為那顯得太蒼老了。 
     
      「你們也想到東海去嗎?」 
     
      兩人聞聲,同時回頭一看,啊,這是——一襲鵝黃色綢質長袍,一頭銀白色的長髮 
    ,一張紅潤慈祥的面孔,神態飄然,笑容可親,這是一個令人一看之下,不覺油然起敬 
    的老者。 
     
      兩人立起身來,斷指童道:「問這個幹什麼?」 
     
      「假如你們要去的話,我可以免費帶路。」 
     
      「你和我們兄妹素不相認,有什麼理由要你這樣做呢?」 
     
      「常言道,助人為快樂之本,假如我能夠帶你們去的話,又有什麼理由阻止我不必 
    這樣做呢?」 
     
      斷指童看老者的相貌,不像是個壞人,很想跟他到東海去,藍毛女卻在一旁問道: 
    「你說要帶我們去,船在哪裡呢?」 
     
      「船當然是在海上啦!」 
     
      老者當時伸手往海面上一指,兩人順著方向望去,海上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正 
    待發問,老者笑道:「別急,跟我來。」 
     
      兩人跟著老者走到水邊,老者作著手勢高聲喊道:「鯨兒,快來!」 
     
      離海岸約有五丈之地,突然從水中鑽出一個龐然大物,直向岸邊游來,那是一條鯨 
    魚。 
     
      這鯨魚居然肯聽老者指揮,游到岸邊時,身子一個旋轉,頭朝裡,尾向外,平平穩 
    穩地停住。 
     
      「兩位請!」 
     
      「老前輩先請!」 
     
      三人跨上鯨背,神鯨飛也似的向海游去。 
     
      乘長風,破萬里浪,眨眼之間,再回頭看時,岸上景物,已經模糊不清。 
     
      黃衣老者臉上始終掛著可親的笑容,望著兩人不言不語,態度令人莫測高深。 
     
      又走了一段路程,神鯨的速度慢慢減低,寬闊的鯨背,像只巨船,在驚濤駭浪中, 
    坐在上面,比坐船還要平穩。 
     
      斷指童與藍毛女傷至內臟,體力漸感不支,呼吸越來越顯得急促,黃衣老者見狀, 
    面色一沉言道:「你們兩個可也是去尋什麼人間三寶的?」 
     
      「我們……」 
     
      斷指童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正猶豫間,老者又道:「太難了!天下多少英雄豪傑, 
    都想佔為己有,你們兩個哪裡是人家的對手?」 
     
      「可是,我們有……」藍毛女脫口而出,絲毫未加考慮,說到一半,突然又把話收 
    了回來。 
     
      「你們有彩色絲巾是不是!」 
     
      「你怎麼曉得?」 
     
      「哈,我要不是曉得,天下恐怕再沒有別人會曉得了。」 
     
      黃衣老者神秘地笑了半晌,一收臉上笑容,伸手向斷指童道:「拿來給我看看!」 
     
      「老前輩,您……」斷指童一聽老者要彩色絲巾,臉色不覺一變。糟糕,難道他故 
    意把他們騙到海上,是要搶奪他們彩色絲巾? 
     
      果真如此,他們不是要束手待斃了嗎? 
     
      「老前輩,您這是什麼意思?」 
     
      斷指童心裡有些不大高興,黃衣老者卻爽朗地笑道:「傻小子,別那麼緊張,這東 
    西送我,我都不要。」 
     
      「那你為什麼還要看呢?」 
     
      「我是想著一看這塊絲巾,是不是假的?」 
     
      「假的?」 
     
      斷指童一驚,差點跳了起來,藍毛女更覺其中必有蹊蹺,迫不及待地問道:「難道 
    這彩色絲巾,不只一塊嗎?」 
     
      「嗯。」黃衣老者頷首答道:「據我所知,今夜海濱之上,至少有七八個人擁有彩 
    色絲巾。」 
     
      這一下斷指童與藍毛女都呆住了! 
     
      想不到自己認為曠世難得的珍寶,尚有真假之分,斷指童急忙拿出藏在懷中的彩色 
    絲巾,雙手遞給黃衣老者,心情頗為不安地道:「老前輩,您看我們這一塊,是真的還 
    是假的?」 
     
      黃衣老者接著絲巾仔細端詳,半晌,臉一沉,一雙銳利的眼光,緊逼著斷指童與藍 
    毛女。 
     
      藍毛女被他看得有些害怕,戰戰兢兢地問道:「是假的?」 
     
      黃衣老者似乎沒有聽到她的問話,沉默良久,竟哈哈大笑起來。 
     
      這一笑,斷指童更沉不住氣了,小心翼翼喊道:「老前輩,老前輩!」 
     
      黃衣老者止住笑聲,恢復了原有的神秘表情,指著斷指童輕言道:「你們這一塊是 
    真的!」 
     
      「啊!」斷指童與藍毛女同時驚呼一聲,總算放下了心,接著,斷指童往黃衣老者 
    面前一跪,脫口哀求道:「晚輩尚有一事相求,不知老前輩可否答應?」 
     
      「你說說看。」 
     
      「晚輩兄妹兩人,適才為遁世一狂掌力所傷,行功不利,請老前輩賜予治療。」 
     
      「這一點我早就知道了。」 
     
      黃衣老者臉上透過一層陰影,不住地搖頭,輕歎一聲之後,繼續說道:「遁世一狂 
    的掌力非比尋常,你們不僅受了他的掌傷,而且受了他的毒掌!」 
     
      斷指童與藍毛女瞪大了眼睛,嘴巴動了幾次,沒有說出話來。 
     
      黃衣老者又道:「你看你的手!」 
     
      斷指童抬起手一看,不禁打了一個冷顫,原來一雙手已經紅腫,再捲起袖子一看, 
    兩隻胳膊也腫了起來。 
     
      藍毛女的情形並不比斷指童好,除了手臂之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是紅腫,連 
    清秀美麗的面孔,也開始呈現紅腫的現象。 
     
      兩人相對低泣,無聲淚水,掛在這一對苦命的兄妹的雙頰上,淒慘已極。 
     
      黃衣老者於心不忍,好言安慰道:「『骷髏毒』舉世喪膽,不過回到家裡,我一定 
    設法給你們驅毒。」 
     
      言畢,對著海天遠處,引頸高歌。 
     
      歌聲激厲抑揚,訴不盡人生悲歡離合。 
     
      看樣子,這老者有著滿懷的心事,不然,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為什麼都顯得 
    這樣神秘呢? 
     
      斷指童與藍毛女悲歎自己的身世,無暇顧及老者的憂鬱。 
     
      「快到了!鯨兒,再加點油吧!」黃衣老者唱完了歌,心急於替兩人療傷驅毒,再 
    三催促神鯨速行。 
     
      那神鯨也好像真解人意,兩隻巨眼發出火樣的精光,眨了兩下,電馳而去。 
     
      又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天色將亮,東方露出了魚肚白,黃衣老者喊了一聲:「到了 
    !」 
     
      話一出口,神鯨熟練地一個縱跳,身體離開水面,直拔而上,高過百丈,穿入雲霄 
    ,凌空而行。 
     
      這時,黃衣老者一手抓緊斷指童,一手提著藍毛女,從神鯨背上跳了下來。 
     
      斷指童與藍毛女像小雞似的,被提著由高空直降而下,正自驚惶失措,腳已著了陸 
    地。 
     
      環顧四周,荒林叢叢,他們剛好落在林中一塊巨石之上,遙望遠處,神鯨在空中美 
    麗地一個翻滾,向林邊擺擺尾巴,逍遙自在地潛入水中去了。 
     
      對於這種充滿刺激性的驚險奇遇,斷指童與藍毛女都感到茫然。 
     
      這是什麼地方? 
     
      他們怎麼來的? 
     
      神鯨居然有如此高的武功,這黃衣老者更是不可思議了。 
     
      越想越覺得這老者太過神秘,令人費解的地方太多了! 
     
      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為什麼住到這樣的地方? 
     
      神鯨是哪裡來的? 
     
      為什麼會聽從他的指揮? 
     
      還有——這地方是島呢?還是陸地呢? 
     
      既然住在東海,離萬丈崖不知有多少路程。 
     
      斷指童與藍毛女神智雖尚清醒,由於劇毒攻心,體力衰弱到了極點,黃衣老者扶著 
    兩人,運起功力,向著住所行去……黃衣老者的住所,位於荒林中央,三人穿過叢林, 
    眼前現出另外一個世界。 
     
      梨花野草,雜然相生,別有一份清香味道。梨花之中,一棟茅屋,脫穎而出,令人 
    頗有飄然隱逸之感。 
     
      三人來到門前,門自動地開了。 
     
      屋裡走出一個含笑的少女來。 
     
      她笑著跑到黃衣老者面前,牽著老者的手,看看斷指童,又看看藍毛女,最後,又 
    用一雙清澈烏黑的大眼睛,望著黃衣老者。 
     
      黃衣老者撫著她的一頭秀髮,笑道:「梅兒,快招呼兩位客人。」 
     
      那被喚作梅兒的少女,向藍毛女點頭笑了一下,又向斷指童點頭笑了一下,笑完, 
    一扭腰,脫開握著老者的細手,一溜煙跑進屋裡。 
     
      進屋之後,回過頭來,又向斷指童笑了一下,這一笑,沒有點頭,只是紅暈了雙頰 
    ,更顯得嬌滴妍艷。 
     
      斷指童看到最後是一笑,心情有些異樣,傷處的痛苦,似乎減輕了不少。 
     
      這梅兒是誰呀? 
     
      身穿粉紅羅衫,肩披烏黑長髮,腮邊沒有酒渦,但有此酒渦更為動人的情態。 
     
      梅兒見了黃衣老者,既不喊爺爺,又不叫師父,只是笑著拉著手,那份嬌勁兒,真 
    能使人心蕩神怡,可是——她為什麼連句話都不說呢? 
     
      假如能夠聽她說幾句話,那聲音,恐怕更要迷人! 
     
      可惜的是,她自始自終,不肯說一句話! 
     
      黃衣老者扶兩人進屋坐下,匆匆地又走了出去。 
     
      正午時分,黃衣老者回來,手裡拿著一棵青草。 
     
      斷指童與藍毛女已經昏迷不省人事,尤其是藍毛女,一張惹人愛憐的臉蛋兒,此刻 
    腫得五官不辨,斷指童的身體,已經由紅變紫,又由紫變黑。 
     
      梅兒見了黃衣老者,臉上不再存在笑容,恐懼的內心,由明亮的眸子裡透了出來, 
    她指著藍毛女,又指斷指童,眼角間滾出同情的淚來。 
     
      黃衣老者的表情,也非常沉重,當下趕緊將兩人平放床上,一邊撕開剛才帶回來的 
    青草,塞入兩人口中,一邊喃喃自語:「二十年來,遁世一狂的掌毒,沒有任何人能夠 
    解除,今天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棵『七毒草』,憑它百年所成的劇毒來以毒攻毒,看看 
    你們倆的運氣如何。」 
     
      說著,又從牆上取下一紫色的金葫蘆來,打開塞子,一股奇酸溢出,裡面不知裝了 
    些什麼。 
     
      老者依次向兩人口中倒入許多酸液,將「七毒草」衝入肚中,不到一刻工夫,事情 
    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斷指童與藍毛女吃下「七毒草」後,心如蟲噬,猛吼一聲,在床上亂踢亂抓起來。 
     
      其情境,有若孕婦臨盆,慘嗥淒號,不忍卒聞,就這樣足足叫了三個時辰,才慢慢 
    安靜下來。 
     
      汗水濕透他們的衣裳,黃衣老者叫梅兒給他們擦乾額上的汗珠,由於過度勞累,連 
    喘息的聲音,都幾乎聽不清楚。 
     
      黃衣老者守在一邊,等待變化,這是他第一次的試驗,為了救這兩個孩子,他不得 
    不做一次最大的冒險。 
     
      「七毒草」含毒甚烈,據說百年之久,始能長成一棵,由四片長葉合成,乍看起來 
    ,和普通青草沒有什麼兩樣,然而,當你仔細看過之後,你會發覺每一個地方,都與普 
    通青草不同。 
     
      根據藥書記載,這「七毒草」用來毒人毒畜,萬無一失,而且沾唇即死,今日黃衣 
    老者知道斷指童與藍毛女中了遁世一狂掌毒,知道天下無藥可醫,絕望之餘,才想起這 
    「七毒草」來。 
     
      以毒攻毒,其理自古有之,斷指童與藍毛女受到兩大劇毒在體內攪抖,痛苦自是當 
    然,經過一番掙扎,現在兩人都安靜了。 
     
      黃衣老者目不轉睛地,盯在藍毛女臉上,心中默禱上蒼,能夠賜予些微奇績,來解 
    救這兩個不幸的苦海孤雛。 
     
      一會兒,奇績真的出現了! 
     
      藍毛女腫得發黑的面孔,逐漸恢復原形,黃衣老者解開斷指童衣扣,身上的腫也消 
    了,兩人呼吸均勻,刻已安詳的入睡。 
     
      黃衣老者舒了口氣,站起身來,走到屋外。 
     
      「看著他們,給他們準備點吃的,等我回來。」 
     
      梅兒乖乖地點了點頭,站在門口,目送老者遠去,這才跑回屋內。 
     
      屋內,斷指童與藍毛女都已熟睡,梅兒待地燒了兩碗補湯,拿了些野果,放在斷指 
    童床前,順手拉過一個凳子,靠床坐了下來。 
     
      她——雙腿交攀,以手托腮,彎腰俯視,死死地望著斷指童熟睡的臉孔出神。 
     
      她不曉得自己為什麼喜歡看這張瞼孔,那上面除了眼睛、鼻子、嘴巴以外,並不比 
    別人多什麼,但是,她就是莫名其妙地那樣愛看。 
     
      她望著斷指童的嘴巴,斷指童笑了,這是夢的微笑,梅兒也跟著笑了,而且還用一 
    根手指撥弄了一下。 
     
      斷指童翻了一個身,背向著梅兒,梅兒不高興了,噘著小嘴巴,一跺腳,站起身來 
    ,把凳子搬到床前的另一邊,又坐了下來,像方才一樣,以手托腮,凝視出神。 
     
      天不曉得什麼時候暗了,屋裡已經漆黑,今夜,明月似已別有所戀,不再賜予人間 
    光華。 
     
      驟然之間,悶雷數聲,驚醒了出神的梅兒。 
     
      她連忙揉揉眼睛,離開床前,點起燈來,回頭看床上,斷指童正襟危坐,問梅兒道 
    :「姑娘,請問老前輩呢?」 
     
      梅兒沒有答話,只是用手指了指外面,然後,雙手胸前併攏,表示說,黃衣老者打 
    坐去了。 
     
      斷指童看看向在另一床上的藍毛女,睡意正濃,沒有叫她,心想趁著老者尚未回來 
    ,不如先調理調理原氣,就在這時,梅兒端上一碗湯來,遞給斷指童,示意叫他喝下。 
     
      斷指童傷後,已經一天不進飲食,飢腸轆轆,所以連忙接過碗來,一飲而盡。 
     
      喝完了湯,頓覺精神百倍,斷指童把碗放在床邊桌上,對梅兒道:「謝謝姑娘。」 
     
      梅兒從桌上拿起碗來,紅著臉,笑著走開了。 
     
      剩下斷指童,望著她窈窕動人的背影,突然產生了無限遐思,一個十四歲的孩子, 
    居然對異性的刺激,有了異感,這真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極力穩定自己情緒,心裡不斷地勸著自己道:「斷指童,父母血海深仇未報,武 
    功未成,怎能作兒女私情想!」 
     
      梅兒又笑著出來了,坐在斷指童床邊的凳子上,望著斷指童,盈盈而笑。 
     
      笑得斷指童有些尷尬,看得斷指童有些發窘。 
     
      一個男孩子,在女孩子面前,顯得羞人答答的,倒是天下少有。 
     
      斷指童被梅兒看得心裡發慌,坐在床上,弄得手足無措,這種場面太使人難堪了! 
     
      他想以談話來掩飾自己內心的不安,於是,試探:「我叫斷指童,請問姑娘——」 
     
      「……」梅兒眉頭一揚,笑著搖了搖頭。 
     
      「第一次見面,我竟如此唐突,尚請姑娘不要見怪。」斷指童得不到回答,深恐梅 
    兒生氣。 
     
      可是梅兒呢?依舊把肩頭一揚,笑著搖了搖頭。 
     
      這可把斷指童弄得沒辦法了! 
     
      不管怎麼樣,她就是不跟你講話,不生氣,也不發火,光笑——總不會不對吧! 
     
      斷指童想了一下,又道:「請問姑娘,老前輩是您的什麼人?」 
     
      「……」梅兒笑得更甜,頭搖得更緊。 
     
      這算什麼名堂? 
     
      梅兒不火,倒把斷指童給惹火了? 
     
      當時,霍然走下地來,怒言對梅兒道:「難道我斷指童沒有資格與姑娘講話嗎?」 
     
      「……」 
     
      雖然斷指童已經生氣,梅兒依舊沒有對他答話,這姑娘也真怪,和人家說幾句話, 
    也少不了什麼,幹嘛要這樣吝嗇呢? 
     
      斷指童怒目微張,瞪著梅兒。 
     
      梅兒又搖了搖頭,只是這次不再微笑,代替笑的,是一臉的淒楚神情。 
     
      她以一雙潤濕的眼睛望著斷指童,像是哀求,又像是乞憐,一邊用手指著自己的嘴 
    巴,一旁又向斷指童慢慢地搖著漸漸低下的頭。 
     
      「啊!」斷指童如夢初醒。 
     
      斷指童恍然大悟道:「姑娘,請你原諒我吧!」 
     
      「……」 
     
      梅兒眼睛睜得圓圓的,委曲的淚水,泉湧而出,望著斷指童看了半天,忽然扭頭向 
    門外奔去。 
     
      「姑娘,姑娘!」 
     
      斷指童急忙追了出去,梅兒頭也不回地,在林深處飛馳。 
     
      天上烏雲密佈,雷聲轟轟,傾盆大雨,驟然而降。 
     
      雨點打在梨花之上,煞是一幅人間奇景,斷指童無心留意雨打梨花,夜雨中,狂喊 
    著,追逐著! 
     
      夜太深了!雨太大了! 
     
      斷指童失去了梅兒的影子,仍舊力竭聲嘶地叫著:「姑娘,姑娘!」 
     
      大地蒼茫,對於斷指童的呼喊,沒有一絲反應。 
     
      斷指童的腳步,逐漸緩慢下來,驟雨澆濕了他的全身,他搖搖晃晃地,徘徊在迷糊 
    不清的路上,深自悔恨自己的愚蠢與大意。 
     
      人——假如能夠講話,哪裡不有願講話的道理? 
     
      尤其是對一個自己一見鍾情的人! 
     
      梅兒絕對是個善良的女孩子,站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她想以虔誠的微笑,來彌補 
    言語上的缺陷,然而斷指童卻抹殺了她僅有的自尊,掀起了往事的悲痛浪潮,所以,她 
    無法再忍受了! 
     
      上天對於這樣一個十全十美的人,竟忍心剝奪她言語的權利,實在太不公平了! 
     
      斷指童漫無目的地在雨中走著,憤怒的雷吼,像是向他提出抗議,他的心煩亂到了 
    極點。 
     
      「孩子,你怎麼跑到這裡來啦?」路邊古樹下,黃衣老者肅然而立,身上滴雨不沾 
    ,見到斷指童,甚感奇怪。 
     
      斷指童看見黃衣老者,像是找到了救星,急忙言道:「不好了,老前輩,梅兒跑了 
    !」 
     
      「梅兒?」一聽說梅兒跑了,黃衣老者也著了慌,急問道:「怎麼回事?」 
     
      「我和她講話,她一再不理,後來,我一生氣,她就哭著跑了出來。」 
     
      斷指童急得氣喘如牛,黃衣老者去連呼:「糟糕,糟糕!」 
     
      「老前輩,您看她會到哪裡去?」 
     
      黃衣老者沒有答話,只叫斷指童快走。 
     
      路上,黃衣老者有頭沒尾地自語道:「已經好幾年沒發生這種事了,上次差一點送 
    了命!」 
     
      斷指童闖下大禍,不敢多言多語,緊跟在黃衣老者身後,默默而行。 
     
      「梅兒,聽師父的話,千萬別——」一陣雷聲,掩住了黃衣老者的說話。 
     
      這時,他們已經走出荒林,來到一座山下。 
     
      斷指童抬頭往山上一看,心裡猛然嚇了一跳。 
     
      原來山頂之上,一個涼亭,涼亭邊正站著一個少女,面對著浩瀚大海,茫然若失。 
     
      黃衣老者一提斷指童,幾個起落,縱至山頂。 
     
      「梅兒,梅兒,你怎麼啦?」黃衣老者緊抓住梅兒的手,將她摟在懷中。 
     
      斷指童走上來,痛心疾首地道:「姑娘,一切都是我不好,請原諒我吧!」 
     
      這個激動的少女,從黃衣老者的懷裡轉過頭來,臉上雨點淚珠混成一片。 
     
      她哀傷地向著斷指童歉然一笑,又慢慢抬起頭來,對著黃衣老者注視良久,好像是 
    說:「師父,想起爹娘,我心裡太悶,所以跑到這裡來舒散一下,真不該讓您老人家擔 
    心。」 
     
      黃衣老者低頭抹了抹梅兒腮邊的淚痕,言道:「好孩子,快跟師父回去吧,著了涼 
    又要生病啦!」 
     
      梅兒回頭望了望呆立著的斷指童一眼,默默地跟著黃衣老者下了山來。 
     
      雨停了,明月又撒下皎潔的光輝。 
     
      梅兒擦掉自己臉上的淚痕,不時向斷指童報以安詳的微笑,好像在說:「為了我, 
    讓你淋得全身,濕透了,原諒我吧,只要你能曉得不是故意不跟你講話就好了。」 
     
      這一個純潔,善良的,多情的,癡情的女孩子,她不願因為自己,而使任何人不高 
    興,所以不管內心如何痛苦,她總是露出一副可親的笑容,讓別人以為她的心情是安祥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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