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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 唇 血 印

                    【第十五章 風雲突變】
    
      岳霖被一團黑黝黝的東西擊中前胸,竟被打得向後一個踉蹌,不禁心驚這偷擊
    之人內力強勁。
    
      他低頭一看雙手正捧著一個黑布包裹,他雙眉微皺,隨在路邊地上,解開一看
    ,不由大吃一驚。
    
      只見裡面一層油紙,包著一顆鮮血淋淋淋的人頭,長髮凌亂,盡為血污,但面
    目卻是完好如生。
    
      油紙外面,有一方白色巾帕,上面血跡斑斑,展視之下,巾帕上竟以鮮血寫著
    寥寥敬語:「我想你也是個凡人,自然該有凡人所應有的一切慾望,可執此忘我首
    級,至天山雪峰,自會有人接應,屆時必可令你滿足。」
    
      末尾的署名,僅只一個「王」字。
    
      岳霖怔怔地望望血,又望望忘我真人的首級,一時,思緒潮湧,紛至到沓來,
    幾乎忘卻身在何處。
    
      他立即想到那個面色臘黃的中年文士,凌暉曾說過他就是「金錢幫」的幫主,
    忘我真人必是遭其毒手。
    
      但,奇怪的是那些道士們,見了自己何以俱都面現驚愕這色?甚至語帶譏諷,
    彷彿認定自己便是兇手。
    
      此時,暮色漸來漸深,倦鳥也早己歸林。
    
      淡月疏星,灰朦艨地籠罩了深山曠野,更顯得淒清悲涼陣陣鳴,竟驅不去岳霖
    心頭的落寞、愁惘。
    
      岳霖又向山頂望望,搖頭一聲輕歎。
    
      在這靜寂的荒野,鐵聞蹄志得,由遠而近,他舉望去。只見灰朦朦的月光下,
    一乘輕騎,潑刺刺悄悄而來。
    
      岳霖心中,忙將手中寫血字的巾帕,塞在油紙下面,然後又將那塊黑布打結包
    好。
    
      此時,那匹縫馬已然飛馳而至,馬上之人一帶絲巾,那匹馬打了一個旋身,隨
    即停在路中。
    
      馬上之人喘息不定,但當他看清岳霖後,連忙飛身下馬,躬自說道:「幫……
    幫主!屬下該……該死,來遲……」
    
      岳霖望著來人,暗暗卻將所裹又自包好,口中說道:「孫無忌!即使你不來遲
    ,又有何用?莫非你還能幫什麼忙嗎?」
    
      孫無忌從馬上一眼瞥見包中一頭,只覺一陣心寒,連連說道:「是!是!是!
    無忌無用幫主明鑒……」
    
      他口中雖然如此說,但心中卻是得意非凡,果然自己時來運轉,有緣接近幫主
    ,只要……飛黃騰達,美景不遠。
    
      岳霖向他面上一掃冷冷說道:「記住!返總壇之前,不必稱我『幫主』,就喊
    少俠好了,同時,家無常禮無須過份拘束。」
    
      孫無忌躬身應諾,連連稱是。
    
      要知他乃是最工心計之人,往日,他曾以家中嬌妻,獻於六堂主前,可說是無
    往而不利,萬萬沒有想到攀龍附鳳,能總獲幫主青睞,得以隨之左右,他暗暗打一
    主意,要以嬌妻柔媚之功,換取自己來日的榮耀。
    
      岳霖面上露出冷漠的笑,道:「忘我真人的這顆首級,你帶著好了,接著!」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所有包油紙的首級,抖著向孫無忌擲去,接著,又將黑布
    扔出,卻暗暗將陰謀詭計寫著血字的白巾藏起。
    
      孫無忌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將那顆首級包。
    
      岳霖忽然走前幾步,翻身上馬回頭對孫無忌道:「在月圓之夜,趕到『洞庭』
    等我。」
    
      孫無忌正錯愕間,岳霖已一拍馬腹,那馬蹄翻飛,向前奔去,轉眼之間,便已
    消逝在幕色中。
    
      馬飛如龍,片刻工夫,已然奔出去二三十里,遠遠望見前面點點燈火,想必便
    是那座縣城。
    
      岳霖策馬奔馳,忽聽一陣急逐的蹄聲隱隱由前面傳來,心中不覺一動,凝神向
    前面望去。
    
      在朦朦的夜色下,隱約望見,前面二十開外,彷彿有十餘騎快馬,如箭一般馳
    來。
    
      眨眼之間,這十餘快馬已與岳霖擦身而過。
    
      岳霖目光銳利,一眼便已看出,為首一匹馬上,正是「金錢幫」護法凌暉,後
    面的人,全都陌生得很。
    
      他正自思忖問,那零亂而急逐的蹄聲,忽在身後不遠處,倏然而住,逐也將馬
    帶住,側道回望去。
    
      只見凌暉轉馬頭,緩緩來到岳霖身前,微微笑道:「請問尊駕可是自『茅山』
    而來?」
    
      岳霖雙眉微皺,暗暗忖道:「你明知我是由茅山而來,又何必問呢?而且,當
    著這些陌生人面前,萬一對答不當,豈不引人疑竇?」
    
      他沉吟不語,但雙目卻向身後十餘人掃了一眼。
    
      凌暉似已會意,輕輕點了點頭道:「你若是自茅山而來,直說話無妨,我等並
    無惡意。」
    
      岳霖點點頭道:「不錯,在下正自茅山而來。」
    
      凌暉含笑道:「既然你從茅山而來,那麼,茅山『清虛觀』的情形,想必定然
    知道,不知是否能略告一二?」
    
      岳霖微一沉吟道:「不知道閣下想知道些什麼?」
    
      凌暉故一怔,道:「譬如……『清虛觀』觀主忘我真人,現在……」
    
      岳霖冷一笑,道:「在下並無這種義務。」
    
      凌暉忙道:「自然,自然,我等只是請教老弟,如果沒有什麼不方便的話,切
    切希望老弟能夠告我等……」
    
      岳霖故意向他打量一眼,道:「好!那麼我告訴你,忘我真人已經死了。」
    
      此言一出,不知是真的如此,抑或是故意做作,凌暉竟然吃了一驚,怔怔地望
    著岳霖,半晌說不出話來。
    
      後面的十餘人,自開始就十分注意岳霖,是以,對他每一句話,都凝神傾聽,
    毫不放鬆。
    
      這時,一聽他說出忘我真人已然死去的話,每人都暗暗吃驚,不知道是什麼人
    ,又搶在他們前下了手。
    
      於是,驅馬前行,緩緩來至二人身旁。
    
      凌暉長眉緊蹙,面色凝重,沉思不語。
    
      岳霖輕藐地望了那些人一眼冷冷說道:「在下尚有他事,就此告辭。」
    
      說罷,一抖馬韁,策馬向前行去。
    
      但行未兩丈,陡聞身後大聲喝道:「站住!」
    
      岳霖聞聲勒馬,忽見兩騎疾馳而至,橫身手岳霖馬前,擋住去路,使他不能輕
    易離去。
    
      岳霖自坐在馬上,沉聲說道:「你們……這是作什麼?」
    
      橫擋在馬首之前的一個彪形大漢,濃眉環眼,相貌十分兇猛,這時,桀桀一聲
    怪笑,說道:「朋友,我們還有些話請教,縱使有事,也不急在這一刻吧!」
    
      岳霖向四周望了一眼,面帶不屑之色,最後將目光停注在凌暉臉上,微「哼」
    一聲,冷冷說道:「你們有事請教竟是這種態度?」
    
      凌暉向眾人望了望,哈哈一笑道:「倒教朋友疑心了,我等本來不過是想請教
    閣下,那忘我真人,是為何人所殺?」
    
      岳霖冷笑一聲,道:「遠在天邊……」
    
      眾人齊都面現驚容,不住地向岳霖打量他們實在不敢相認面前這弱冠少年,功
    力竟勝過忘我真人……
    
      凌暉望著岳霖道:「看不出閣下年紀輕輕,武功竟有如此造詣。」
    
      岳霖冷笑道:「那只怪你們有眼不識泰山!」
    
      凌暉又道:「忘我真人和閣下有何恩怨?而必欲致其於死地呢?」
    
      岳霖冷冷地道:「這個……似有必要告訴各位吧!」
    
      凌暉聽了,長眉微皺,正自沉吟間,他身旁的一個枯瘦老人忽然拍馬橫跨一步
    ,附在凌暉耳畔道:「護法,我看此人之話,未必可信,憑他些年紀,又是單人匹
    馬,要說能制服『清虛觀』的道人,而且把他們掌門人殺了,真是大言不慚,依本
    座看,還是不要耽擱,速往茅山才是正經。」
    
      凌暉點了點頭,連道:「不錯!」遂即轉向岳霖道:「不論閣下所說是真是假
    ,我等都非常感謝,青山不改,綠不長流。前途咱們還有機會再見——」說罷向眾
    人一揮手,撥轉馬頭,疾馳而去,其餘之人都狠狠地望了岳霖一眼,隨也轉馬追去。
    
      岳霖望著幾人去遠,心中卻在回憶著凌暉臨去時,所說的話:「……前途咱們
    還有機會再見。」
    
      他知道凌暉此話必有深意,只是一時之間,竟然猜測不出,遂催動坐騎,向前
    面縣城奔去。
    
      馬行甚速,而岳霖的腦中,也同樣的飛馳不停。
    
      年來許多離奇的際遇,實在是出人表,而最使他驚愕,幾乎不敢相信的,卻是
    紅髮仙姬衛嫦娥所說:「你母親尚在人間,唯須憑借『紅唇圖』或可一晤。」
    
      但是,「紅唇圖」卻幾經易手,現在竟落何處,實在無法預料,原想從小淫蟲
    鄔善身上追尋,如今已成泡影。
    
      他一轉念到拜叔「鐵掌」鄔良,就感到痛心疾首,哀傷不已,他想到「金錢幫
    」的橫行無忌,以及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幫主——那個戴著人皮面具的中年文
    士。
    
      不知不覺間,已然來至城下,岳霖遂下馬牽著髻轡,緩緩進入城,信馬由韁,
    徐徐前行。
    
      此時雖已戍末亥初,但因地處中心,市商繁榮,商賈當鋪,仍然是燈火明亮,
    生意鼎盛。
    
      岳霖經過一家甚大客棧,隨絲韁輕輕一帶。這時。早有一個面帶笑容的小二,
    躬身上前低肩笑道:「公子爺!裡邊請,小店有乾淨上房,各色酒菜……」
    
      岳霖上馬入內,只見前面廳堂十分寬暢,三數十張桌子,此刻仍然坐著十餘起
    客人,在飲酒談笑。
    
      其中最惹人注目的是,居中獨坐著一位中年書生,劍眉星目,氣宇軒昂,一雙
    湘羅白衫,更顯得飄逸出塵。
    
      岳霖望著他,不覺暗暗一驚,忖道:「看這人目光炯炯,灼灼逼人,必是一位
    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莫非他就是那『金錢幫』幫主?」
    
      他想到此處,不覺身向那是中年書生多看了兩眼。
    
      忽然,那中年書生向他微微一笑,頷首說道:「岳霖,一別幾年,想不到相遇
    ,來來來,我們好好談談。」
    
      岳霖一怔,暗道:「果然所料不差,我素昧平生,而他卻認識自己,他若不是
    『金錢幫』幫主,又怎會知道自己的姓名?」
    
      中年書生見他不言不語,似有所悟,立又說道:「那個女娃兒沒有和你一起來
    麼?」
    
      岳霖料定他在此大庭廣眾之前,當不致於施辣手,遂緩步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微微笑道:「請恕在下眼拙,不識前輩何人,所說女娃娃,到底所指為誰,因何
    要與在下同行,尚乞明示。」
    
      中年書生且不答話,揮手招呼小二取酒添菜,滿滿斟了一杯,道:「且行五杯
    ,然後慢慢地談吧。」
    
      岳霖向他微一猶疑,隨即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中年書生頷首笑道:「娃娃勇氣可嘉,你可知道這杯酒中,已被我放了『七步
    斷魂散』了!」
    
      岳霖聞言一驚,便瞬即又復原先的鎮定,笑道:「真若如此,那就只好感歎命
    該如此了。」
    
      中年書生決甚嘉許地道:「不錯!不錯!幽冥道上,又多了一個生力軍了。」
    
      岳霖臉上神色微微一動,道:「前輩方纔所說……」
    
      中年書生連忙擺手,打斷他話頭道:「我問你,你的未婚妻呢?」
    
      岳霖瞠目相向,一瞬不瞬的吶吶道:「未婚妻?在下並無未婚妻呀!」
    
      中年書生在微笑,沉聲又道:「那麼,杜若君和你是何關係?」
    
      岳霖臉色倏變,一面蓄勢戒備一面暗暗忖道:「人道『金錢幫』眼線眾多,勢
    力遍佈各地,如今看來果然是不假的了,連君妹和自己的私約,都無法瞞過他們…
    …。」
    
      中年書生見他沉思不語,雙目之中,精光陡怔怔地凝注在岳霖面上,似要從他
    的臉上,穿過他的心底。
    
      岳霖暗暗將功力凝零雙臂,昂道答道:「杜姑娘和在下果然有約,只不過尚未
    稟明父母,不知道前輩提起此事,竟是何用意?」
    
      中年書生一笑道:「既然如此,你可記得在長江之中,回頭峽前,你身中劇毒
    ,若非杜姑娘再三相求,恐怕你這條命……」
    
      岳霖隨即想起,在回間峽前的茅屋之中,君妹曾告訴自己,若非巧遇一位武功
    高不可測的中年書生的,自己身中劇毒,恐怕是當真無救了,但是,誰又會想到。
    救自己的是金錢幫幫主!
    
      他突然一聲長歎,緊緊閉起二目,他有愁眉深鎖,滿面都是愁苦之色,靠在椅
    背上,闇然。他在心底感歎造化弄人,為什麼有恩於自己的人,卻竟是滿手血腥,
    武林千色變化的煞星「金錢幫」幫主?
    
      恩怨牽纏,他不知何處適從,心中感到痛苦萬分,緊閉著雙眼,而映現在腦中
    的,是法空大師和忘我真人兩顆鮮血淋淋的首級……
    
      中年書生見他閉目不語,會錯意道:「杜姑娘溫文嫻靜,實在是個難得的好孩
    子,你千萬別辜負……怎麼沒有和你在一起?」
    
      岳霖心中忽然一動,猜不透例子何以對君妹如此關心?便一時沒有適當言語,
    不便追問究竟。
    
      正在此時一陣零亂而快逐的蹄聲,陡然止於門外,不到片刻工夫,蜂擁進來十
    數余大漢。
    
      他們進店之後,本是向岳霖走去,但當發現了中年書生和岳霖共坐時,略一遲
    疑,改向其他空桌坐下。
    
      這些人叫過酒菜之後,齊都將目光投注在岳霖身上,尤其是凌暉孫無忌二人,
    目光更充滿了疑問和茫然之色。
    
      岳霖此時也不禁暗囑一驚,心知今日之事必然要糟,自己曾冒他人之名,而今
    三人對七面,事實俱在的呢……
    
      這些人當中,幾乎沒有一個不是「金錢幫」中人,自己武功雖然精進不少,但
    終究人單勢孤。
    
      凌暉縱然可在暗中給自己一臂之助,但那究竟有限,同時,他必須做是十分巧
    妙,不著半絲痕跡,否則……
    
      他不敢再往下想,臉上陣青陣白,顯得極不自然。
    
      中年書生神態自惹,仍然邊吃邊飲,對於凌暉等人的到來,漸如不覺,但對岳
    霖的神情卻微感奇怪了,隨口問道:「這些人你會認識?」
    
      岳霖又是一驚,知道再也無法隱瞞,遂道:「在下只認識其中兩人……」
    
      那書生不待他說完,接口道:「前輩語含玄機,在下不懂。」
    
      中年書生喟然歎道:「所謂樹大招風,名大遭嫉。提起了我的名來,武林之中
    ,可說是無人不知,便是到頭來,怎麼樣呢?仍然是許多無奈……」
    
      岳霖雖知這中年書生,武功高出自己甚多,儘管他是武,武功高絕,並不能使
    他畏縮後退,當下就微微笑道:「如此說來,恐怕前輩所作所為,必多欠妥之處。」
    
      中年書生毫無慢意,望著他頷首笑道:「相識滿天下,知我無一人,哈哈,也
    許這只能解釋為自以為是吧!你該知道我是誰了吧?」
    
      岳霖望著他連連點點頭,含笑不語。
    
      中年書生接著又道:「聽你的語氣,看你的神情,似乎對我也非常不滿?」
    
      岳霖笑容陡斂,肅穆地道:「縱然你有恩於我,但也不足以補償你的罪懲。佛
    家有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尚望前輩三思。」
    
      中年書生聽罷,哈哈大笑道:「看不出你年歲輕輕。跟老夫打起禪機來了,你
    不覺得可笑嗎?」
    
      岳霖的神情,這時顯得莊重無比,雙目之中,現出一種異樣的光彩,怔怔地凝
    注著中年書生道:「在下固不敢班門弄斧,更不解禪機,只是以俗語作譬,希望前
    輩能捐棄成見,則天下蒼生,幸莫大焉。」
    
      中年書生突然垂首不語,似在沉思。
    
      岳霖因為這個煞星狠絕毒辣,兼有並具,是以話說得非常委婉,生怕弄巧成拙
    ,反而激怒了他。
    
      現在岳霖見他沉思不語,似乎微有悔意,心中也不禁暗暗在想如果他真能夠猛
    然醒悟,確是武林之中的一大福音。
    
      他心念一轉,正欲,再有所言,突見在城外曾與凌暉悄語的枯瘦老人,這時又
    附在孫無忌耳畔,竊竊私語。
    
      旋而,孫無忌向中年書生望了一眼,十分地勉強站起身來,又低語數聲,始離
    座向這邊走來。岳霖不由心中一動,如果孫無忌到來,自己冒名「金錢幫」幫主之
    事恐怕就要當場拆穿。但如不讓孫無忌過來,只有自己起身迎去,而如此又必然引
    起中年書生的疑心,不覺在神色之問,流露出極度不安。
    
      中年書生看在眼裡,卻是故作不見,面容之上,神情冷漠,彷彿孫無忌之前來
    ,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正當岳霖焦急不安,進退維谷之際,孫無忌已一步一頓地走向前來,他望著中
    年書生,又望望岳霖他,吶吶說道:「幫……少一…少俠!護法著屬下請示『忘我
    真人』那顆首級是由他先帶回去呢?還是……」
    
      岳霖神色微變,迅快地掃了中年書生一眼,他依舊默然沉思,似孫無忌的話語
    ,恍如未聞,心中略寬。
    
      他狠狠地望孫無書忌一眼,沉聲說道:「交你的事,為什麼這般嚕嗦?」
    
      孫無忌囁嚅嚅地道:「是……是麒麟堂堂主,帶著屬下來的他……他們不……
    相信……少俠就是……」
    
      他滿臉愁苦之本望了中年書生一眼,倏然住口。
    
      岳霖心中緊張萬分,早已暗暗運真氣,功凝兩臂,準備在必要時,先發制人,
    現見孫無忌說到緊要當口,竟然住嘴不言,雖也感到奇怪,但卻暗暗地鬆了口氣。
    
      中年書生忽然一聲冷笑,道:「我還以為是追魂叟呢!」
    
      孫無忌掃了一眼,道:「就是追魂叟也不與你相干,我們幫主尚且不問,卻要
    你來火上加油,真是狗咬耗子,多管閒事。」
    
      中年書生面色陡變,雙目光閃閃,冷電一般地凝注著岳霖,臉上殺機隱現,半
    晌冷冷地道:「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哼!」
    
      他話聲剛落,左臂徐徐抬起,向外輕輕推出。
    
      一縷勁風,驟然湧起。勢如濤般,疾向孫無忌擲去。
    
      孫無忌一心認定岳霖就是神出鬼沒的「金錢幫」幫主,為了此事,在城外即和
    那枯瘦老人——麒麟堂堂主爭得面紅耳赤,但終因枯瘦老人高高在上,言出不遜,
    只好忍氣吞聲。
    
      他蹩了一肚子怨氣,也不管中年書生究系何人,更不知個中利害,未加思索,
    就脫口罵了出來。
    
      孫無忌見此不禁大駭,彼此相距,又是如此之近如要想閃躲,他知道自己尚無
    此功力。
    
      孫無忌雖然自知必死,但實在是心有不甘,眼看美夢即將成為事實,如今一死
    ,豈不是一切成空?
    
      他想閃躲,他想掙扎,但是……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他一轉念之問,驀見岳霖右掌倏伸,自他身側穿出,迅
    快地向那迎面來的勁風迎去。
    
      中年書生只因孫無忌出口傷人,想要略加告誡,後聽他稱岳霖為幫主,當真是
    非同小可。
    
      不知不覺,殺心已起,他向凌暉等人坐處掃了一眼,然後,便以六成功力,向
    孫無忌擊去。
    
      眼看孫無忌就要立斃當場,陡見岳霖出手相救,他連忙又暗加二成勁道,原姿
    不變,向前推去。兩股勁風相接,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餘勁在空或迴旋、激盪、
    震得孫無忌一連向後退了四步。
    
      岳霖故作鎮定道:「前輩這是何苦,需知現今乃是在下隨從,打狗尚須看主人
    ……」
    
      他一語未完,中年生突然仰天狂笑不已,笑聲「鏗鏘」,震至屋瓦,令人聽了
    ,心神俱都是為之一顫。
    
      中年書生笑聲忽住,搖頭說道:「天下這大真是無奇不有,怪哉!怪哉!」
    
      他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來,拂袖而去。
    
      岳霖以及其餘眾人的目光,齊都隨著那人的背影,直至消逝不見這才將目光又
    轉到孫無忌身上。
    
      此時,孫無忌心中那份高興,是無法形容的,在他心目中,「幫主」是至高無
    上的,「幫主」如此恩待自己,是一種無比的殊榮,即便是肝腦塗地,也難報萬一
    ,何況,……他想到這裡,又得意地笑起來了。
    
      他一邊笑著,一邊跨前幾步,躬身說道:「少俠謝謝您……」
    
      岳霖面色凝重,冷冷說道:「隨我到房裡去。」
    
      兩人隨著小二來至一間靜室,岳霖問道:「是他們帶著你來的……」
    
      岳霖道:「為什麼?」
    
      孫無忌垂首答道:「他們不相信少俠您就是『幫主』!」
    
      岳霖又道:「我不是告訴你,不准洩漏我的身份麼?」
    
      孫無忌垂手肅立,連道:「屬下一時疏忽,屬下該死!」
    
      岳霖略一思忖道:「那麼他們逼你來,目的何在?」
    
      孫無忌抬起頭來,故作神秘地道:「護法本來說幫主有令,事後速總壇,若有
    遲誤,決定以幫規論處。」
    
      孫無忌連聲應是,轉身就待離去。
    
      岳霖卻沉聲又道:「慢著!你傳諭之後,不必再來見我,可徑往洞庭相候,但
    要注意,此特關係至重,不得洩漏於行藏,即使護法凌曄,也不叫他知道,好了,
    趕快去吧!」
    
      孫無忌諾諾,連忙躬身出屋外,邁開大步,直奔前廳而來。
    
      這已是夜闌人靜,前廳之內,坐椅架於桌上,小二正在低頭清理一見孫玉忌「
    嘻嘻」笑道:「大爺您沒有安歇?可是旅途寂寞,要找一個解解悶麼?『翌花軒』
    新來一個美美,可真是標緻極了。」
    
      孫無忌一皺眉道:「誰耐煩聽你,我問你,方才坐這邊的二位,幾時走的?」
    
      小二無可奈何地道:「剛走,都在跨院裡呢,大爺你自己去吧。」
    
      說罷,低頭掃地,對孫無忌地去留,不聞不問。
    
      孫無忌此時有心事,也不與他計較,三步並作兩步,趕到東首小院果然看見一
    排三間,俱是燈火通明。
    
          ※※      ※※      ※※
    
      凌暉見中年書生,和岳霖孫無忌先後離去,不禁心中一動,側瞥了身旁的枯瘦
    老人一眼道:「我看,那個中年書生倒有點像幫主……」
    
      那枯瘦人頷首道:「本座也有同感,只是這娃娃來得太怪,像孫無忌這種刁頑
    不化的人,竟會對他死心塌地,豈非咄咄怪事?」
    
      一直緘默的小顧,忽然插口道:「這小子既然投捨在此處,我們何不趕去問個
    清楚?」
    
      枯瘦老人倚老賣老地道:「店中耳目眾多,不可輕舉妄動,我們還是先找好宿
    處,等到我來之後再去不遲,還怕他溜上天去?」
    
      於是,一幫人被引領到東邊小跨院內,在正中間坐定之後,大家議論紛紛,商
    討該採取如何的步驟。
    
      片刻之後,大家協議由小顧帶領一個錦衣大漢,甚至不惜用迷藥,務必將那傢
    伙擒住嚴刑逼供,不怕他不吐露實情。
    
      小顧在心底暗暗忖道:「這次可得格外當心,得手之後,嘿嘿!我要好好地報
    那一箭之仇。」
    
      想到上次所受的凌辱,他就有些急躁難安,他不能再多等待,他要及早將姓岳
    的擒住,他要……」
    
      他向凌暉和那枯瘦老人,託言早些前去將路踩好。以便於到時行動,隨即與另
    兩個錦衣大漢,轉身向屋外走來。
    
      突地,門外人影一晃,赫然出現一張臉來!這張臉木訥、慘白、肌肉扭曲,作
    出猙獰恐怖的笑容。
    
      小顧等三人大驚失色,連連地向後退去。
    
      那張怪臉忽然發出一連淒厲悠長的笑聲,笑聲尖銳刺耳攝人心魂,屋中之人都
    感到毛髮悚然。
    
      凌暉微然一怔,猛地長笛站起,一掌便向怪臉劈去。
    
      誰知枯瘦老人較他更快,身形一晃,疾向門口欺來。
    
      那怪笑之聲倏然而止,一個冷冰冰地笑音喝道:「打——」枯瘦老人前撲的身
    軀,突被一股大力撞擊,不由驚呼一聲斜斜地退後七步,方始拿柱站穩。
    
      凌暉掌力甫發,便見枯瘦老人向前撲去,唯恐誤傷同伴,連忙沉肩撤掌,硬生
    生將發出的力道收加了。
    
      在此同時枯瘦老人跌跌撞撞,踉蹌後退。
    
      凌暉見此情,不禁暗暗一驚。
    
      其餘之人已然大亂紛紛撤出兵刃,凝神戒備,一見那人喝了一聲「打」後,卻
    並無暗器打來。就在眾人這微微一怔之時,那怪人又是「嘿嘿」一聲冷笑,如鳥鳴
    ,如猿啼,震人心弦。
    
      笑聲方起,驟風人手臂微揮,一黑一白兩縷風,直向凌暉身前擊來,來勢迅快
    威猛,不同凡響的。凌暉唯恐黑色之物有毒,身形微側,向旁一閃,同時右手倏伸
    ,便向那縷白色光體抓去。
    
      他只覺那個白色光體入手又冰又硬,仔細一看,竟是一個七旗三寸寬的人骨小
    匣。
    
      而那縷黑色風,已「篤」地一聲,仃在牆壁之上,三角布隨風飄揚,中間畫著
    一張猙獰而笑的慘白怪臉,一如門首出現之人。
    
      他不由大聲驚呼:「啊!笑魔令!」
    
      抬頭再望,那張怪臉早已隨著笑聲,同時消逝。
    
      屋外,夜色蒼茫,靜寂無聲。
    
      屋內,每個人都呆立當地,怔怔地望著釘在牆壁上的小旗,和凌暉手中的人骨
    小匣,愕然發愣。
    
      除了凌暉和枯瘦老人之外,其餘諸人俱是面色慘白,胸口,「怦怦」狂跑,不
    知這一突變是因何而起。
    
      凌暉緩緩把目光,自屋外移到枯瘦老人臉上,彼此交換一個眼色,隨即伸手將
    那具小匣慢慢啟開來。
    
      匣內並沒有傳言中的藥丸,僅只是一張紅色箋貼,凌暉伸手取出,枯瘦老人也
    圍攏過來,只見上面寫道:「字諭金錢幫眾,即日起從速解散,各安本份,造福人
    群,尚可苟延殲喘,偷生人民,如今到三月尚不遵行,屆時休怪言之有豫,悔之莫
    及。」
    
      箋貼上沒有署名,也沒有戳記,但凌暉和那枯瘦老人都知道是「笑面陰魔」的
    「笑魔令」。
    
      二人面色凝重,彼此互相望望,俱都默默不語。
    
      其餘眾人更是滿面驚孩之色,雖然頻頻注視凌暉和枯瘦老人,但他們並未忘卻
    門外的那張怪臉。
    
      他們各執兵刃。不時望向黑黝黝地門外,彷彿那慘白的怪臉,仍在窗外一般,
    心中忐忑不安。
    
      忽然,枯瘦老人輕咳兩聲似是自言自語:「奇怪?他們兩個怎麼會走在一起呢
    ?」
    
      凌暉心中雪亮,此是已悟出那中年書生,就是「笑面陰魔」的廬山真面目這是
    一聽枯瘦老人說話連忙道:「莫非許堂主有何發現麼?。」
    
      枯瘦老人——許堂主忽然面容一整,肅容說道:「護法!看來我們今天是栽到
    家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連『壇主』都看走了眼,何況你我……」
    
      凌暉被他說得真的一怔,半晌始道:「許堂主是說……」
    
      許堂主微事得意道:「我是說那個少年,正是『笑面陰魔』矯裝的,而上午那
    中年書生才是咱們『幫主』,護法想想,放眼天下,有誰能接得咱們幫主一掌?除
    那幫主,又有誰抵得住,『笑面陰魔』猛然一擊?只可惜連幫主被那魔頭瞞過了…
    …」
    
      凌暉見他分析得果然也有幾分道理,只是,所謂「差這毫釐,謬之千里。」當
    下微微一笑,道:「果然許堂主高見,令老夫心折……」
    
      他說到此處,驀聽連聲喝,人影晃動,齊向門首撲去。
    
      凌暉和枯瘦老人聞聲回頭,凝目望去,只見無忌當門而立,其它人,這時收回
    兵刃,向後略退去。
    
      孫無忌見各人揮動兵刃,向自己來,本不一即至各人停身後退,方始看清凌暉
    手中之物以及釘在上面的黑色小旗,不覺一驚。
    
      他見屋內的氣氛不對,察言觀色知此地必已發生什麼變故,他一怔之後,隨即
    緩步向裡走來。
    
      凌暉「嘿嘿」一聲冷笑,道:「孫無忌!你現在該承認看錯人了吧?」
    
      孫無忌向他和那枯瘦人望了一眼,昂首說道:「奉幫主之諭,著護法速率本幫
    所屬,即日起程,趕返總壇候令,若有遲誤,決以幫規嚴懲不貸。」
    
      他的神情肅穆,話語有條不率,彷彿真有其事一般。
    
      許堂主向凌暉望望,一看之間,倒真不敢斥其狂妄,灰自的臉上皺紋擠在一處
    ,暗暗忖道:「難道真是我老眼昏花看走了眼?如果那少年不是幫主,就憑孫無忌
    ,他那有這個膽子,也不可能如此鎮靜……」
    
      凌暉也是雙眉深鎖,俯首沉思,默默不語。
    
      許堂主忽然靈機一動,附在凌暉耳邊道:「他既然宿在後院,你我何不前去看
    看分曉。」
    
      凌暉頻頻頷首,囑咐眾人在此守候,遂與許堂主二人步出房屋,向四下略一打
    量,逕奔後院而去。孫無忌見二人走後,心中突地動,暗道:「幫主不是吩咐我即
    刻啟程麼?少停他們回來又問長問短,弄不好如被他們悄悄跟至洞庭,這個罪名可
    當不起。」
    
      想到此處,狠狠地瞪了小顧一眼,出門揚長而去。
    
          ※※      ※※      ※※
    
      岳霖見孫無忌由前廳直奔東跨院而去。
    
      他催馬疾行,一氣緊趕,直到天色大亮之後,才在離開官道的一處鎮集,找了
    家幽靜的小店歇息下來。
    
      清酒、小菜、飽餐一頓之後,又淨過身子,他感到一種從所未有的疲憊,仰臥
    床榻,沉沉睡去。
    
      此時,日影偏西,天方過午。
    
      但當他一覺醒來,卻已是新月西附,夜闌人靜了。
    
      他本想繼續趕路,但轉念一想,還有六七天的時間,趕至「洞庭」足有餘裕,
    索性在此足歇一日。
    
      於是,喚來店家,端整酒菜飯食,然後著其自去安歇。
    
      自流落江湖以來,幾乎沒有一日不是在緊張、惶恐中度過,今日在此荒村小店
    ,使他有一種遠離塵世之感。
    
      寧靜,安謐……
    
      屋內陳設雖是因陋就簡,但此時岳霖看來,卻有著無比親切之感,無拘無束,
    可以暢所欲為。
    
      他精神上得到解脫,思緒更像脫韁之野馬,任意奔行。
    
      這時,萬籟俱寂,連夜風吹過,都不曾留下絲聲音。
    
      岳霖有了三幾分酒意,忽然想起在南海時,逍遙居士老前輩曾囑自己,一待事
    速往六盤山一行的……
    
      雖然孔老前輩未曾明言、此行究竟有何意義,只說看看自己運氣,有無遇合…
    …難道是……
    
      他一念至此,放下酒杯,忙自身畔取出那個的玉石小匣,就著燈下反覆鑒賞,
    愛不釋手。
    
      他撫摸著那恍如山水花卉似地紋痕,一邊挖空心思,不住的猜忖尋思,但是許
    久,許久,依然是一片茫然。
    
      他端詳著手中的白玉石匣放於桌邊,端起酒又自飲了起來,一邊喝著,一邊仍
    不時的望著石匣,是心有不甘。
    
      又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心中一動。
    
      他一把又將石匣取在手中,藉著已有幾分酒意。手握兩端,暗將全身勁道聚集
    雙掌,用勁一捏,「叭——」那個石匣應聲而碎,紛紛落在地上,一張薄如蟬翼般
    的錦絹,也飄呀飄的,飄落在窗前。
    
      不待錦絹落地,岳霖已身形一晃,飛身上前,一把抓住錦絹,足尖一點地面,
    又已飛回座間。
    
      在微弱的燈光下,岳霖緩緩將那張錦絹展開,平鋪於桌面之上,凝目望去,不
    覺就是一怔。
    
      但見那張錦絹之上,了無字跡,只有百數十個類如相思豆一般的東西,凌亂地
    散佈在錦絹之上。
    
      細看下,原來是用原砂,毫無規則地點在錦絹上。
    
      任憑岳霖聰穎過人,望著這張錦絹,直如丈二金剛,摸不著來由及這點點紅印
    ,究竟是什麼呢?
    
      這些紅點,在他腦中不停地旋轉:擴大,擴大……終於靜止了,而那紅豆,又
    開始跳躍起來了。
    
      岳霖陡然想起以前年時光,自語道:「奇怪!我好像在何處見過……」
    
      他又將此錦絹拿起,仔細端詳了半天,一點兒也不錯,他對這線凌亂的「紅豆
    圖」,確實甚為熟悉。
    
      這張圖的紅豆,大小如一,而距離則不等,乍一看看,恍如無數亂石,攻堆各
    處,但細加審視,又好像這其中蘊含著一種至高無上的學問,只是不得其門而人,
    令人無從探測。
    
      岳霖苦思良久,一無所獲,不禁輕輕一聲歎息,小心翼翼地將錦絹折好,揣入
    懷內貼身之處。
    
      他將殘餘的酒菜,一齊囑下肚內,然後,又在屋內徘徊片刻,只覺腦中一片混
    沌,像是千頭萬緒。
    
      但當他強自鎮定,平心靜氣地想想,又好像什麼都滑似的,他和衣躺在床上,
    但卻是一絲睡意都沒有。」
    
      想起近日所見,真是不寒而慄,「少林」百餘僧人屍橫當地,「茅山」的門人
    弟子,環繞跪伏於掌門人屍體之旁。
    
      凌暉的欲言又止,枯瘦老人狂妄不馴,小顧的滿面茫然之色,孫無忌的是喜是
    憂,其餘人的驚愕和駭懼,……
    
      而給他印象最深,也使他最難相信的是「金錢幫」幫主——那個中年書生,看
    他的衣著和他的言語笑貌,誰會相信他竟是殺人不眨眼的萬惡魔王?
    
      在當時,岳霖似乎沒有多大感覺,而現在想來,也不禁有些悔意,自己實不該
    一時任性,而冒充「金錢幫」主。
    
      萬一當時拆穿——他不敢再往下想,因為,他自信實在沒有把握,能夠勝得了
    那中年書生。
    
      何況,還有凌暉、枯瘦老人,以及發現被騙的孫無忌……如果真要是動起手來
    ,那個萬萬不是敵手。
    
      天山雪峰,想必就是「金錢幫」的總壇,否則他也不必留箋相召了,他暗暗打
    定主意。見過君妹和巧娘之後,前往一行,一方面去看看他們的虛實,同時,另一
    方面也可查探一下鄔良的下落。
    
      鬼靈子郭靈、小玲、「紅唇圖」,最重要的還是娘……
    
      他對母親一點印象都沒有,自從他懂事之時開始,爹就告訴他說娘已死了,現
    在想想,仍不明白爹的用意何在。
    
      想起母親,他的思緒不再那麼率亂了,他有點兒激動,而這種激動,只不過是
    一個流浪兒,渴望承歡膝下而已。
    
      他無法想像母親的音容美貌,但他將母親的一切,假想得很美,因為他只有一
    半象爹,而別的另外一半,無疑的是像母親了,因此他肯定的相信,母親必然是個
    美麗的慈祥的婦人,雖然他無法想像母親何以會拋夫棄子而去。
    
      於是,他懷著美麗的憧憬,朦朧地進入夢鄉。
    
      這一覺睡得十分香甜,醒來早已日上三竿。
    
      他略進飲食,又帶了些乾糧,離店上馬,向西而來。
    
      由於距離相約之時有數日,並不急於趕路,緩緩行來,沿途瀏覽江南景物之勝
    ,果與北方甚不相同呢。
    
      他走黃山,過九江,一路朝洞庭湖進發。
    
      行行重行行。
    
      這天黃昏時候,岳霖已然到達沅江縣城,雖然經過了,連日奔馳,旅途勞頓,
    但他竟毫不感覺疲乏。
    
      想是此地乃是通都要邑,四處客商雲集,街道整齊繁華,岳霖信馬由韁,在元
    縣城往來遊走,所經之處,一片喜氣洋洋。
    
      約莫頓飯工夫,他才在一條橫街上,選了一家最大的客店「迎賓居」,要了一
    明一暗兩間靜房。
    
      他繞行街市,以及選了這家華麗的客棧,目的卻是一個——希望找到君妹和小
    鶯,或是因此引起他們的注意。
    
      他略作休憩,隨又緩緩向外走來。
    
      這家「迎賓居」除了清靜雅潔之外,更兼做酒飯生意,此時正值早晨之交,大
    廳之上,早已是高朋滿座了。
    
      岳霖站在門首,向裡微一打量食客中雖也有婦女在座,但卻不是杜若君和小鶯
    ,不禁雙眉微一皺。
    
      忽見一個小二迎上前來,笑道:「公子爺,你裡邊請,早已為你留下座了。」
    
      岳霖聽了,微微一怔,道:「呃?」
    
      小二似已看出岳霖的奇怪的神色,躬身說道:「公子爺你不知道,凡是住在我
    店的客官,不論在不在店裡用飯,我們都照例要留座位的……岳霖恍然說道:「
    原來如此,你們店中對客人,侍候的倒是蠻周到的。」
    
      小二得意的點頭笑道:「不是小的誇口,你在這沅江縣城,再也找不到第二家
    了,小店百多年來,就一直受顧客稱讚……」
    
      岳霖不耐煩聽這些,一擺手道:「好了,你先帶我坐下再說。」
    
      小二諾諾連忙將岳霖引至靠牆的一張舊桌,笑道:「公子爺!你要吃點什麼?」
    
      岳霖四下一掃,道:「揀你們店裡做得最好的來上兩樣,先來兩斤酒。」
    
      小二吐舌頭,道:「兩斤?」
    
      岳霖奇道:「怎麼?你是說太多,還是太少?」
    
      小二鄭重其事地道:「小店所賣的酒,都是道地的『茅台』,普通人只能喝得
    幾兩,就是酒量大些的,一斤也足夠了……」
    
      岳霖故意「哦」了一聲,微微笑道:「原來你們這裡賣的是『四川』酒,好!
    那就先來半斤吧!」
    
      小二尷尬地笑笑,躬身退去。
    
      岳霖覺得好,這看來似是一流的店舖,原來竟也是名掛羊頭,實賣狗肉,無怪
    天下要亂了。
    
      片刻之後,酒菜已端整上來,小二不再多言,躲身一禮而退,岳霖含笑斟酒,
    嘗了一口,果然辛辣無比。
    
      正在這時,忽聽身後一個粗啞的聲音道:「真他媽的,連一個歌妓都搭起架子
    來了。」
    
      另一個蒼老的聲音接道:「你不能這麼說,咳咳!人家可是賣笑不賣身的。」
    
      先前那個粗啞的聲音又道:「哼!什麼賣笑不賣身?有錢還不是一樣?」
    
      那個蒼老的聲音歎道:「敬酒不吃,吃罰酒,這可叫活該,在鎮江賣,到這兒
    就不賣了,假充正經,那些凶神惡煞,不但有錢,而且有勢,這一下去,嘿嘿,等
    會兒咱們瞧熱鬧去。」
    
      岳霖得心中「怦」然一動,暗暗忖道:「他們說的女子,莫非是君妹麼?」
    
      他一念至此,不由轉首向身後一掃,只見一個老者和一虯髯大漢,二人俱是一
    身短裝,一望而知必是武林中人無疑。
    
      岳霖為了想多知道這一點,所以在掃了一眼之後,立即裝作若無其事似地回過
    頭來,吃喝如故。這又聽那老者長歎一聲,道:「我看……佟賢侄,不去也罷,近
    來江湖事非正多,你沒聽短短的數日中,少林、茅山兩派掌門人俱都死於非命?」
    
      虯髯大漢冷哼一聲,道:「俺的武功雖然不濟,可還沒把那什麼『金錢幫』放
    在眼裡,俺長了這麼大,除了『笑面陰魔』,對誰俺也不服!」
    
      老者搖頭笑道:「難得這世上還有你佩服的人,有機會倒要見識見識。」
    
      虯髯大漢一豎拇指道:「人家是大丈夫,真英雄,拿得起,放得下,以前惡名
    在外,無人不知,可是現在浪子回頭金不換,人家專作些行俠仗義的事,而且涉及
    讓人知道,比起那些沽名釣譽的什麼大俠和什麼英雄,自然叫俺由心眼裡邊佩服。」
    
      岳霖聽他從前由歌妓,忽然這間又扯到「笑面陰魔」頭上去了,心中又驚又喜
    ,感慨良多。
    
      岳霖從離開回頭峽——「扇子崖」,倏忽年餘,雖然他對「笑面陰魔」的惡毒
    、陰險,甚為憎恨,立誓除之,但對其的作為,不稍推諉的作風,在私下之也不禁
    生出幾分敬佩。
    
      尤其是他坦然告訴岳霖,他生平雖是殺人無數,但卻從未殺過岳尚岳其人,岳
    霖察言度色,知道他沒有說謊。
    
      因為按照當時的情形而論,岳霖自知非敵,但因報仇心切幾次三番,不顧利害
    地找笑面陰魔拚命。
    
      然而,笑面陰魔地也有意無意間,與他正式對面。甚且岳霖知道有好幾次,笑
    面陰魔有意放他逃走……
    
      他不禁感歎著滄海桑田,變幻無定,不過年餘光影,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
    竟變作濟困助凶的「真英雄」了。
    
      這些念頭,在岳霖腦海中,不過是一瞬間事,他更關心的是那個歌妓,究竟是
    否就是杜若君?以及她們現在何處?又被那些惡人所纏?
    
      岳霖忍不住又回頭向身後望了眼,見老者與那虯髯大漢自開懷暢飲,吃得甚是
    高興。
    
      忽然,那虯髯大漢抬眼向岳霖狠狠地一瞥,岳霖只覺得這虯髯大漢雙目中神光
    光充沛,炯炯逼人,連忙回過頭來,心中不其然「怦怦」亂跳,唯恐他對自己有所
    誤解,而生出許多枝節來。
    
      所幸岳霖一套長衫,既無佩劍,又無兵刃,給人的印象,只是個文質林彬的美
    書生而已。
    
      虯髯大漢瞥了他一眼之後,又自說道:「二叔!你老多年不走江湖了,現在那
    些俠義門人,真叫俺看不順眼,他們好話說盡,壞事做絕……」
    
      老者沉聲打斷他的話頭道:「去病!不可如此武斷。即使某一樁事他們處理得
    不盡妥善,但必有他的原因在,或為情勢所迫,或為……」
    
      虯髯大漢——佟去病立即接道:「這俺早看清了,自道成者王侯,敗者賊,天
    下烏鴉一般的黑,就拿今日來說話,那些小輩還是瞧那妞兒標緻?才肯冒著性命危
    險,說是主執正義,和『金錢幫』的人約在洞庭,要是換了俺了你老瞧吧,他們管
    個屁!」
    
      說罷,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哈哈大笑不止。
    
      老者轉身大喝一聲,道:「佟賢侄,我看你醉了,咱們還是回房去吧!你不是
    要去瞧熱鬧麼,時晨尚早,歇息一陣去正好趕上。」
    
      佟去病笑容一斂,望著老者道:「好!二叔,今天都聽你的。」
    
      說著,當真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直向屋後走去。
    
      老者搖頭長歎,緩步隨後而去。
    
      岳霖望著二人消逝在屋外,心中頓時感到無經的空虛,彷彿失落了什麼似地,
    他好像對人生,經歷了漫長而又艱難的一段,恍惚在這剎那,他領悟了不少,懂得
    了不少。
    
      他直覺的認為,那個虯髯大漢——佟去病,不愧是條血性漢子,憨直、剛正,
    而且不為任何力量所屈。
    
      他所說的雖然稍嫌偏激,但無可否認的,完全都是事實。
    
      岳霖既知他倆也住在這象店內,放心不少,暗暗忖道:「他們不是也要去嗎?
    我只須跟定他們就行了,不論所說的是否就是君妹,我都是應該去看上一看。」
    
      他一面低斟著酒,看看廳中食客走得所剩無幾,這才點手將小二喚了過來,摸
    二兩銀子,遞給他道:「你們店裡,是我所見過最好的了,果然你說得不錯,喏!
    這點碎銀子,就算你吧!」
    
      小二見了銀子,連眼睛都笑瞇了,但他卻縮手不前,因為他知道,這種銀子絕
    不是白拿的。
    
      但是真若不要,他還真捨不得,於是,「嘻嘻」一笑,道:「公子爺,你有事
    儘管吩咐好了,小的一定……嘻嘻!」
    
      岳霖容色一正,道:「既然你們店中,是以侍候客人周到為標榜,那麼,客人
    所說的話,就是命令了,你沒有理由不要,喏!拿去!」
    
      小二見他神色莊重,眨眨眼睛,心道:「拿來就拿來,如果你說的事辦不成,
    這銀子你也休想再要回去了,跑堂聽使,不為這,為啥?」
    
      他接過銀子,躬身一禮,道:「謝謝公子爺賞賜。」
    
      岳霖點頭笑笑,心中想問的話,一時竟有些難以啟口,直到小二將要離去時,
    他才輕咳一聲,道:「剛才坐在我身後的那兩位,他們來此多久了,也住在店裡嗎
    ?」
    
      小二聽了一怔,說道:「你是說那個滿臉髯子的漢子?我的爺!他住了一年多
    了,那個老頭子來了不過兩天,就住在你對面房裡……」
    
      岳霖想知道的,現在都知道了,但他奇怪那個佟去病的,何以在這客棧住一年
    餘,不解地道:「怎麼,他在這店裡住了一年多?他沒有家嗎?」
    
      小二點點頭道:「他就是鼎鼎大名的『洞庭酒俠』佟去病,人從早醉到晚,但
    他專愛管人間不平事,只是,他夫人失蹤了,所以,他才搬來小店裡住。」
    
      岳霖「哦」了一聲,無限同情地道:「原來這樣,那這個人也夠可憐的……」
    
      小二隨口應道:「是啊!不過天下可憐人正多著呢。」
    
      岳霖待他出去後,匆匆用過飯,也自加休憩。
    
      果然,遠遠看見對面房內,燈火明亮,窗上人影晃動,隱約可聽天低語之聲,
    只是無法聽清。
    
      岳霖為了避免對方起疑,閃身進入房內,將前窗輕輕推開,熄滅燈火,然後,
    和衣躺在床上。
    
      月光如雪,自窗外射入,屋內清晰可辨。
    
      他心中思潮起伏,既想跟隨佟去病探個究竟,又想不如徑往湖中的好,一時之
    間,竟打不定主意。
    
      時就聽佟去病的聲音道:「二叔!你老不去,就早點安歇吧,俺是非去不可,
    俺到底要瞧瞧,究竟是王八厲害:還是誰厲害?」
    
      岳霖聽得差點笑出聲,暗道:「這可好,管你王八得勝兔子贏,反正沒有一個
    好人。」
    
      於是,開門聲,腳步聲,漸去漸遠,逕向前廳而去。
    
      岳霖更不怠慢,關好窗子,晃身來至屋外,順手將門帶好,見對面房內燈火已
    熄,忙改輕腳步,向前廳走去。
    
      穿過前廳,走出大院,遙見二人已是出去老遠。
    
      岳霖和二人保持了段距離,亦步亦趨,尾隨其後。
    
          ※※      ※※      ※※
    
      洞庭湖乃是我國五大湖之首,湖面長約百里,遙連天際,而每屆夏秋水漲之際
    ,更是壯闊無比。
    
      湖中小山尤多,其中以君山最為著名,蒼翠欲滴,景色如畫。
    
      時值秋季,明月高懸,湖面上映射著片片銀鱗。
    
      在碧波浩瀚中,無數引航的彩色燈火,宛似點點流動的寒星,倏東至西,漂移
    不定。
    
      岳霖暗隨二人來到湖邊,見二人雇一了艘小艇,直向對岸駛去,遂也划艇相隨
    ,跟蹤前行。
    
      由於兩艇相距過近,當岳霖所划艇離岸之後,佟去病和那老者,早已走得無影
    無蹤了。
    
      岳霖舉日四望,但見月光下,一片銀白,山色朦朧,曠野寂寂,錦纏大地,充
    滿了一片祥和之色。
    
      岳霖仰望天穹,一輪明亮的玉月高懸在暗藍的天空中,皎皎明月,何其動人心
    情。
    
      他信步前行,穿過一片樹林,轉過一處山坳,隱約望見不處,正有十數人圍在
    一起。
    
      他借樹枝余、山石掩蔽,迂迴向前行去。
    
      在距那人還有丈遠近時,岳霖忽然發現右首一塊大石之後,蹲伏著兩個人,不
    問可知,必是佟去病和那位老者。
    
      岳霖略一思忖,便向左邊抄去,在一株矮樹後,隱住身形。
    
      他凝神靜氣,放眼望去,只見那十數人分站兩邊,一邊以崆峒道士柳逢春為首
    ,另一邊則具不相同的。
    
      在他們身後兩丈處,杜若君手撫瑤琴,坐在一塊青石之上,小鶯寶貝二人,分
    別屹立左右。
    
      岳霖看清之後,立即猜知事情始末,柳逢春乃是色中餓鬼,見了君妹自是驚為
    天人,用盡一切詭計來,企圖一親芳澤,但有小鶯和寶貝兩個鬼精靈在旁,柳逢春
    的狡計,自然無法以得逞。
    
      然而,他會就此作罷嗎?
    
      於是,他以「金錢幫」的惡勢力,想逼使君妹就範。
    
      於是,引起這些人——佟去病等不即現身,遂也隱住身,要先看個究竟,然後
    再決定該如何結束這場風波。
    
      場中之人,相距丈餘,各個怒目相向,僵持不動。
    
      杜若君忽然鶯聲說道:「你們怎都像塑木雕一般?我便是觀音菩薩,蓮座之前
    ,也沒有這許多的哪吒童子呀?」
    
      柳逢春掉首望望她似乎為其言詞所動,獰人猙目望著峰前數人,不知不覺問,
    向前跨出兩步。
    
      他身後的七個人,也隨著向前移了兩步。
    
      另一邊站的那個人俱甚彼此交換了一個眼色。又一齊將目光移注在杜若君身上
    ,好像聽候的命令一般。
    
      杜若君望著他們,頷首邊點,同時微微一笑,這一笑,真是百媚橫生,頓使這
    些個青年心波旌搖。
    
      他們受到了鼓勵,齊向前跨出一大上步,蓄勢戒備。
    
      岳霖一見君妹竟用這種方法,促使兩相拚鬥,雙眉微微一皺,心中也不以為然
    ,方待出聲喝止,卻見玉臂輕移,手撥絃琴,發出清脆悅耳的音響,接著,輕啟朱
    唇,緩緩而歌:「明月幾時有,把酒問於天:不知天下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
    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後邊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簾,
    低倚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中偏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圓缺。——
    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蟬娟……」
    
      歌聲纏綿,令人聽來熱氣迴腸。所有的人,都為歌聲所惑,凝立不動。場中,
    一片沉寂,每個人都好像忘了自己置身於何處……
    
      半晌之後——
    
      岳霖緩緩站起身來,突地,場中傳來一聲喝:「賊徒,今日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
    
      岳霖凝目望去,卻見那六個青年,已蜂擁上前,各揮雙掌,惡狠狠地向柳逢春
    等八人撲去。
    
      柳逢春等齊地向後一閃,同時將兵刃都已抄在手中。
    
      這些青年一擊不中,大喝一聲,再次向前撲去。
    
      柳逢春一聲獰笑,冷冷說道:「你們自己找死,可怪不得道爺手狠心辣!」
    
      說罷,揮動手中長劍,劃起一道銀虹,疾取面前勁裝青年的「陰交」、「氣海
    」、「丹田」等三處大穴。
    
      那勁裝青年冷哼一聲身形急傳然為左手並反手如戟,猛向柳逢春左「期門」穴
    點去。
    
      柳逢春待得指風擊體一聲怪笑,微微一閃,勁裝青年的左臂,已然擦身而過,
    他振腕一抖,長劍幻起朵朵劍花,一抬腳走空,雙足一點,飄退七尺,反手取了一
    支判官筆來,從身前撲,和柳逢春打在一處了。
    
      頓時,柳逢春這一邊七人,另外一邊是五個人,這時早已各執兵刃,混戰成一
    團。
    
      柳逢春所屬,雖然較對方多出二人但他們武技平庸,儘管自眾敵寡。卻絲毫未
    佔上風。
    
      一時之間,只見刀光劍影,映月生寒,給這平靜、寧謐的洞庭湖畔,平添了無
    限殺氣。
    
      岳霖在矮樹之後,見雙方勢均力敵,一時恐難以分出勝負,又向右首石後望去
    不料佟去病和老頭,俱都失去了蹤影,不由暗暗一怔。
    
      他向四下望望,見附近並無二人蹤跡,心中忖道:「他們既是來瞧熱鬧,好戲
    方才上場,何以又逕自離去呢?」
    
      就在他一念方罷,場中突然響起兩聲慘嗥,接著有二人倒地不起,胸前腹部,
    鮮血兀自冒個不住。岳霖因場中之人,除了柳逢春外,其餘無一相識,這時見有二
    人受傷倒地,一時竟分不出究竟是那方的人來。
    
      突地,柳逢春一聲厲喝,一緊手中劍,「唰唰唰」一連攻出七劍,劍勢凌厲,
    將那個青年得逼得連連後退。
    
      柳逢春一聲獰笑,身隨劍走絲毫不差人如影隨形般,一直與那勁裝青年相距不
    及五尺。
    
      勁裝青年一支判官筆,使來雖也奇幻莫測,無奈為柳逢春氣勢所懾,相形之下
    ,難免襟見肘,險象環生。
    
      柳逢春「嘿嘿」一聲冷笑,長劍電閃光搖,突幻風雷,「剪雲裁月」、「長虹
    貫日」、「銀河倒海」一連三劍,迴環並發。
    
      剎那之間,但見精芒萬點,劍影千重,丈餘方圓之內,俱在他溫柔天劍氣,智
    能罩之下。
    
      勁裝青年直被他連連躲閃,幾無還手之力。
    
      柳逢春左手緊張,「力拒千軍」,擊出一掌,右手長劍突化萬點銀星,疾向勁
    裝青年當頭罩下。
    
      勁裝青年被逼得向後一退,寒光耀眼的森森劍氣,已臨頂門,當下不及多想,
    急忙錯身倒縱。豈知柳逢春正是要他如此,長劍倏然收勢,左手曲指如鉤,局勢如
    奔電似的,猛向勁裝青年「門陰」穴點去。
    
      勁裝青年不慮有此,一招失機,於也躲閃不及,只覺腦中「啜」會一震,撒手
    鄭筆,頹然倒地。
    
      柳逢春仰天大笑,笑聲尖銳刺耳,劃過夜空,使人聽了發悚然。
    
      忽然,笑聲嘎然而住,他滿面殺機,一步步走向勁裝青年身側,手中長劍倏然
    高舉,猛地向下刺去了。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當門,連聲叱中,已有三條人影,分自兩邊,迅捷地向柳逢
    春身上撲來。
    
      柳逢春聞響,但他不知來者是友是敵,心中暗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先結果了他,再說。」
    
      他腦中電旋一轉,手中長劍原式不變,脫手向下刷去,同時,雙足一點,縱身
    抽後飛退。
    
      「啪」地一聲,隨即血光四濺。
    
      這時,三條人影,也已同時飛落當場。
    
      岳霖一望,見另外二人正是洞庭酒俠佟去病和那個老者,各自向後退了兩步,
    彼此相互地上下打量著。
    
      柳逢春縱身後退,掃視之下,見自己同來之人,已有四人傷亡在地,而對方卻
    僅只死傷三人,不由暗暗一歎。
    
      他腳落實地之後,回頭一望,不禁吃驚,心道:「這兩個魔頭怎麼走在一起的
    ?」
    
      他心念一轉,表面上不動聲色,腳下卻緩緩向後移去。
    
      寶貝和小鶯一見岳霖到來歡呼一聲,就要縱身過來,卻不防被杜若君一手一個
    ,拉住說道:「你兩個先別急,等打發了這些狂徒再說。」
    
      岳霖見「洞庭酒俠」佟去病,長得濃眉環眼,獅鼻闊口,神色之間,自有一種
    豪邁,爽朗他不由暗暗生出幾分敬意。
    
      佟去病見這文弱書生來得突兀,同時又見他功法輕靈曼妙,武功自也不弱,端
    詳了一陣,冷冷地說道:「是那條線上的?到這兒來,有何貴幹?」
    
      岳霖心中想笑,他們現在還蒙在鼓裡呢,微微一笑,打趣地道:「在下是水旱
    線上的,到此來只不過想瞧瞧熱鬧而已。」
    
      佟去病先是一驚,向老者望了一眼,道:「光棍眼裡不揉沙子,朋友!你還是
    明白說吧!」
    
      岳霖思忖片刻,忽然說道:「閣下不也是來瞧瞧熱鬧的麼?何必這麼氣勢洶洶
    的,反正在下也不是俠義門人,你犯不上找我,你又不是幫誰。」
    
      佟去病環眼一瞪,大聲說道:「誰說的?那個輸了,俺就幫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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