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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 唇 血 印

                    【第二章 尋疑探幽】
    
      岳霖訕訕地走入客棧,他對店小二的無禮心有不甘,不由得冷哼一聲。
    
      這一哼竟然震得店小二倒退兩步,掩耳不及。黑小子卻心中狂喜:「果然不出
    所料,沖這一『哼』管保爹也要學三年!……」
    
      兩人終於被引至二座套院,上房是一明兩暗,正廳有中堂字畫,擺設著很考究
    的桌、椅、櫃、凳。
    
      黑小子屁股還未坐穩,叫道:「小二!準備上等酒席一桌,我要好好替大哥洗
    塵!」說著便順手一摸,一顆龍眼大的真珠,遞在小二手裡。
    
      小二愣了半晌,道:「這珠子該值十兩銀子吧?」
    
      黑孩子扇子「嗒」的一響,道:「先到珠寶店兌換了,多的,算你小子走運。」
    
      小二磕頭不及,轉身欲去,黑孩子又喝道:「回來,下次招子可要放亮些。」
    
      小二臉一紅,挑起竹簾,向廚房準備去了。
    
      岳霖頗感黑孩子義氣,忖道:「自己伶仃孤苦,交上這位兄弟,也算人生一大
    樂事。」
    
      他還未及發言,黑孩子卻自言自語道:「這年頭行路可要小心,要知明槍容易
    躲,暗箭最難防,譬如我這一袋子明珠,也許就有人打壞主意!」探手一撈,赫然
    桌子上擺了個黃土布口袋。
    
      岳霖一看,心道:是我的呀!再一摸腰裡,珠袋不翼而飛,人一急,伸手就搶。
    
      黑孩子似已防到這招,快了他一步,鈴鐺一響,鼓著嘴說道:「人家和你鬧著
    玩的,不然,偷東西會露贓……真小家子氣,嘻嘻……給你——」
    
      岳霖反而不好意思接了,尷尬地道:「兄弟!……你喜歡……送你好了……」
    
      黑孩子嘻嘻一笑,道:「誰希罕這玩藝,街上有的是……」
    
      「你敢是偷?」
    
      「多難聽,趁人家不注意,稍著拿走好了。」
    
      岳霖一笑,知道他必是位俠盜的後人,不便再問。
    
      此時!店小二將酒席擺上,二人三杯下肚後,略一接談:岳霖才知道這黑孩子
    有個怪名—寶貝。除了到長安參加武林大會,對江湖門檻極深。
    
      岳霖忙不迭地問道:「武林大會在何地舉行?」
    
      寶貝道:「九幽帝君廟!」
    
      岳霖一愣,心忖,在葫蘆堡外被人暗襲,那失去的「紅唇」圖上,不是有顆「
    九幽帝君」的印記嗎難道兩者有關,又問道:「九幽帝君是人是神?」
    
      寶貝笑道:「是神?因他蓋廟;是人?卻雲龍在天難見首尾……」
    
      岳霖愕然道:「這話太過玄虛了。」
    
      「哈哈!」寶貝晃得腦袋「叮鈴鈴」作響道:「說起來話長,某年九大掌門人
    聚會華山,突有位腰橫玉帶,身著蟒袍,頭戴烏紗,手捧著芴板的陌生客造訪。」
    
      「是九幽帝君了?」
    
      「如果是他,也稱不上『雲龍在天』了,他自稱九幽帝君座下,官拜『左承相
    』之職……」
    
      「咦!奇人,奇事!」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霖哥哥!你是少見多怪了。嘿嘿!」寶貝裂嘴一笑,
    「咚」的一聲酒杯照底道:「自然九大門人問他來華山用意,他竟說:『敝主上生
    於長安,為護鄉土,不許武林人惹事生非,否則,主上絕不寬容……」「啊!」岳
    霖脫口道:「這等於是威言恫嚇,九人掌門人會聽他的?」「詳情咱可不太清楚,
    但長安南城外不日內蓋了『九幽帝君』廟,同時九大掌門人聯名昭告各幫、各派,
    不論任何人等,視九幽帝君廟如聖廟,不得在長安有爭端了。」
    
      「呃!」岳霖心中一動,道:「寶弟!可聽說過笑面陰魔?」
    
      「嘿嘿!」寶貝氣得一聲冷笑:「咱叔叔就是他害的。」
    
      「令叔也是慘笑而亡?」
    
      「死了到好了,咦!」寶貝話音微頓驚奇地道:「你真的不曉得笑面陰魔近一
    個月事?」
    
      岳霖緊張地搖了搖頭。
    
      寶貝環眼一瞪,續道:「兩三月前,那魔頭以『笑魔』令為令符,強人吃毒,
    然後令人失去神智,狂笑終日,生不如死,諒霖哥已有耳聞了。」
    
      岳霖點了點頭。
    
      寶貝桌子一拍,道:「突於月前的某一天,那些吃過毒藥的人,霍然不見!」
    
      「呃!」
    
      「自然咱的叔叔包括在內!」
    
      「想系被魔頭引往他處。」
    
      「可能這樣解釋,但我寶貝卻認為笑面陰魔另有圖謀。」
    
      「哈哈哈!」
    
      「霖哥哥為何狂笑?」
    
      岳霖又神情黯然地道:「小兄空跑長安了。」
    
      寶貝環眼一轉,道:「什麼意思啊?」
    
      「小兄此行長安,目的是報父仇,殺笑面陰魔!但根據你寶貝口吻,那九幽帝
    君設廟,長安既有不許武林人肇事之約,那笑面陰魔倘有顧忌,定然不來長安,則
    小兄千里尋仇一事,豈不成了泡影?」
    
      「有理……還有一事,忘記了……九幽帝君非但設廟,並派了四位站殿將軍,
    相信笑面陰魔更加不敢來了。就是武當掌門人選於長安開武林大會,又何嘗不是禿
    子跟著月亮走—借光。」
    
      「這話固然不錯,但小兄總希望此事傳聞有差!」
    
      「老實說,我寶貝也盼的是這點,笑面陰魔固然厲害,諒他還禁不住哥們三拳
    。」
    
      「呃!」岳霖不大相信的道:「寶弟!笑面陰魔不是等閒之輩呀。」
    
      寶貝胸脯拍的山響,心忖:「反正笑面陰魔不會來,落得吹上一吹!」叫道:
    「霖哥可別瞧不起人,一旦五月十五武林大會一過,咱帶著你找那魔崽子,如不把
    他腦袋摘下當球踢,誓不為人。」
    
      「嘿——」簾外飛來聲冷哼。
    
      「誰——」二人同時一驚。
    
      倏的,一黑,一白光輝一現,桌上赫然多了面黑旗,同一骨匣。
    
      兩人一打量,敢情旗子是「笑魔」令。
    
      骨匣內附有兩粒黑色藥丸,正是傳聞已久,食著發狂的毒物。
    
      笑面陰魔真來了!岳霖一掌劈飛竹簾,人已電射而出,他精目四掃,但見明月
    西斜,院子裡空蕩蕩的,何來人影?
    
      佇庭呆望一陣,只得回到大廳,卻見寶貝口中呼娘,躲身在桌腿下,「得得」
    地發抖。
    
      岳霖將寶貝扶起道:「笑面陰魔走了!」
    
      寶貝居然臉一紅訕訕道:「霖哥哥!我要灑尿……」地一下濕了一片。
    
      岳霖哭笑不得,心說:「這位老弟夠得上不要臉了。」
    
      此時遙遙傳來三鼓之聲。
    
      寶貝不敢稱傳來三鼓之聲。
    
      寶貝不敢稱英雄,磨著岳霖住在東廂房內……
    
      夜愈發深沉了,院子裡像是一盆靜止的死水。
    
      岳霖一顆心卻七上八下,他深知魔頭不會就此離去,根據江湖傳說,笑面陰魔
    害人,從不隔夜,焉能不來?
    
      他面臨到生死關頭,總之,魔頭與自己總有一個必被毀掉,骷髏叟所傳一掌神
    功,準能對付笑面陰魔?他開始對自己的本領發生動搖。
    
      望著寶貝已然酣睡,心念,寶弟終究是個孩子,他竟能睡得著?
    
      一陣冷風吹得他打了個寒噤。
    
      窗子外的柳枝搖搖晃晃!梆子聲起了四更,岳霖忖道:「天快亮了,今夜可能
    安然度過。」
    
      驀地!遠遠處傳來!
    
      「岳——霖——」兩個懾人心魄的字音;那字音倏長、淒厲、低沉、有力。
    
      記得爹在世時談及,燕山叟暴屍山麓,就有人聽到呼他名字。
    
      笑面陰魔的警號?
    
      笑面陰魔又來了!
    
      他心念甫動,窗外赫然現出一張臉來!
    
      那是張可怖的臉!臉上掛著猙獰的笑容。
    
      那張臉,倏地又消逝了。
    
      「臉形」正與岳霖所構想的一樣可怕!
    
      慘白的,沒有表情的,冷酷的,還有那獰笑?……
    
      岳霖倒抽了口涼氣,這才想起——「追!」
    
      岳霖一晃身,破窗而出,隱隱看見一個黑點,穿房越脊,快如飄風,向西疾馳!
    
      他身形一矮,雙手一揚,「魅影魑煙」式倏的展出!
    
      疾如電火般的岳霖,再也不肯放掉這機會了。
    
      但笑面陰魔身法自也了得!
    
      笑面陰魔發現有人急追,幾個閃身,在一片四合頭形式的院落內霍爾不見。
    
      岳霖站在四合頭房頂,東瞧西望,仍無人跡發現,他黯然一歎,這魔頭會隱身
    術?
    
      見東方透白,不敢逗留,默默記下這可疑房屋,轉回了客棧……
    
      天亮後,岳霖把經過情形告訴了寶貝,為了使他安心,繪聲繪色地道:「我追
    上了笑面陰魔!」
    
      寶貝驚奇地道:「真能追上他?」
    
      「還賞了他一掌!」
    
      「笑面陰魔沒有還手?」
    
      「自然也一掌攻來!」
    
      「你……你沒有受傷?」
    
      「嘿嘿!魔頭被我震落牆下,但他卻幾翻幾滾亡魂般逃去!」
    
      「我的天!」
    
      寶貝環眼連眨,突然「咚」聲跪地,道:「真了不起,拜師吧!」
    
      岳霖急手相挽,笑道:「我還沒有拜師呢?再說,比你也大不了幾歲!」
    
      寶貝腆著付黑臉,道:「那就拜把兄弟好了!」
    
      岳霖點了點頭,他實在對寶貝的天真而刁憨的個性,別具好感,於是兩人就在
    床上「咚咚咚」對磕一陣頭!
    
      寶貝精神大發地道:「作兄弟的要向大哥晉上一言!」
    
      岳霖笑道:「你說吧!」
    
      「笑面陰魔被打跑了,他再也不敢見你了,大哥之仇又該怎的報法?」
    
      「是呀!你說怎麼辦?」
    
      「哥們做個布招,布招上寫著殺笑面陰魔,相信笑面陰魔正在闖萬兒的時候,
    就是再怕大哥,也叫龜兒子逼得現象!」
    
      「有理!有理!」
    
      「但大哥也要打扮打扮,瞧!簡直是要飯的爺爺了。」
    
      岳霖不禁失聲笑道:「那末,兄弟你幫忙吧?」
    
      寶貝作了個鬼臉道:「反正有的是錢,常言道:『有錢能使鬼推磨』,大哥看
    好吧!」說著桌子一拍,叫道:「小二!快來伺候!」
    
      店小二受過好處。急急跑來,道:「少爺們有事,儘管吩咐。」
    
      寶貝環眼一瞪:「聽著!燒一盆大大的洗澡水,找兩名成衣匠,對!稍帶的將
    綢緞莊老闆也抓過來,再弄個理發的……差不多了。」
    
      店小二眼珠一骨溜,又向岳霖一瞄,已然心中雪亮,道了一聲「小子遵命」,
    即刻跑上大街。
    
      不出一個時辰,店小二把理發的,綢緞莊,成衣匠都請來了。
    
      於是岳霖理過發,洗了澡,量過新衣,又作了個布招,天已過了午刻。
    
      吃過飯,寶貝出主意,在布招中寫了「笑面陰魔」四個大字,再在四周圍用紅
    筆畫上十二個「殺」字。
    
      寶貝道:「大哥!咱們該走了?」
    
      「那裡去?」
    
      「名為逛街,骨子裡尋找笑面陰魔啊!哈哈!」
    
      寶貝說罷,肩起布招,一搖三晃地走出棧門。
    
      岳霖攔阻不及,暗中惦記:「這可怎的好,帶著殺笑面陰魔的布招,可別真把
    魔頭引來……」
    
      但又一轉念:「既來長安,就是找魔頭算賬的,不該臨事反而畏懼了。」幽然
    一歎,暗道聲慚愧。
    
      一到街上,岳霖後悔不迭,試想這一俊一丑二少年,醜的趾高氣揚,黑頭黑腦
    ,令人發嚎,俊的神采飄逸,玉樹翩翩,何啻神仙中人?
    
      在兩人卻扛了個刺目的布招,布招上儘是殺殺殺……
    
      普通人不知究裡,還認為是變把戲的「大卸八塊」來了,但又不像但在藏龍臥
    虎的長安中,又逢上百年難遇的武林大會。人群之中,怎會沒有武林人在?!
    
      由是,消息不脛而走—震動了長安城。
    
      也使主持武林大會的武當掌門人急驟之下召集徒眾,商討對策。
    
      他不相信兩個娃娃有此膽量?他認為岳霖等如非發瘋,必然與笑面陰魔有勾結!
    
      這是詭計,是破壞武林大會的最毒辣詭計!
    
      當日的深夜。
    
      寶貝一天奔波,早已酣然人睡,岳霖心裡又開始緊張了!
    
      笑面陰魔既現又隱,卻非常理可尋,他決無理由怕自己,但又為何故作躲避?
    心忖:越是不近人情的事,也越發高深莫測,詭譎而陰詐。
    
      他固然無法揣測笑面陰魔的真正目的,但他本能地認為那是更慘忍地報復,更
    毒辣的手段,笑面陰魔豈容旁人指名叫陣?!
    
      窗外風聲大作,岳霖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卜卜卜卜卜!」
    
      又而聽到四更的梆子聲,他赫的一震,昨夜此時,魔頭出現,他……他應該來
    了。
    
      岳霖輕悄悄離開睡榻。
    
      他的腳步聲像是繫了塊鉛,沉重!沉重!
    
      他本能意識到「死!」
    
      「死」對他並沒有太嚴重解釋,因為再見到笑面陰魔,終究免不掉兇殺,誰死
    也難予料定。但他不無遺憾,骷髏叟的所約二事,能否完成?
    
      駝背老人托孤小玲,而小玲天涯何處?
    
      尤其「紅唇」圖,他當下揣知「紅唇」圖的重要了,九幽帝君是那樣神秘而武
    功莫測,倘那顆印記代表了權威,則「紅唇」又顯示什麼?它不過是是個女人的唇
    印,那女人又是誰?
    
      岳霖的心情,恰如驟起的夜風,霍然掀起,倏地伏下,他旋而又堅強了—強敵
    當前,他不能因繁雜地心緒,有些須畏懼,而為笑面陰魔所乘。
    
      月華似水;陣風拂過。
    
      院子裡恢復了寧靜。
    
      岳霖心想:「等待莫如尋求,去找魔頭吧?!」
    
      下意識地向窗外一望,倏的,一張臉貼在他的臉上!
    
      那張臉沒有溫度,像是冰,含著獰笑。
    
      岳霖對此突然變化,不由的倒退兩步!
    
      等他看清又是笑面陰魔時,笑面陰魔像幽靈也似,悠忽不見!
    
      岳霖冷笑一聲,暗罵:「不要再施詭計,還我爹的命來,哈哈!」
    
      一嘯愴涼,岳霖展動「魅影魑煙」輕功,僅兩個起落,已看到笑面陰魔的濛濛
    灰影,向西疾馳!
    
      他急運「水火既濟」神功,雙手交胸,又一點腳,劃空追去,轉眼距離愈拉愈
    近,二丈……一丈……五尺……漸漸前後相接了。
    
      不料笑面陰魔背上宛似生著眼睛,陡的,身形活生生斜射八尺,岳霖勁勢太急
    ,撲了個空,再一回身趕去,笑面陰魔又已飛出三丈開外。
    
      岳霖恨的火星直冒,急展「魅影魑煙」身法,電掣也似猛撲,猛追!
    
      笑面陰魔似感在「快」的方面,尚差對方一籌,但是他輕巧的身法,仍然避過
    岳霖凌厲的撲勢,於是兩人就在屋簷、房頂……相互追逐,團圓奔馳,遠遠望去,
    像是兩團黑煙。
    
      念頭一轉,抱定冒險進招,此時笑面陰魔恰立於一高屋頂上,岳霖腳下一點勁
    ,「轟」—「雷火八式」的第一式「斷命追魂」,宛如萬馬奔騰一般,隆隆劈出!
    
      頓時天雲變色,成百的瓦片遮住了晴空,岳霖身隨掌進,也被自己竭力而發的
    力道,帶了上去。
    
      他陡感不對!
    
      笑面陰魔並未發出受傷慘叫,自己出掌太急了。魔頭敢是躲往他處?
    
      心念甫轉,但身形仍然向前跟進,驀自腳下一聲冷笑,道:「武功不錯,經驗
    太差勁……」
    
      「拍!」岳霖腳下一麻,一個跟斗摔在屋頂上。
    
      他顧不得身上疼痛,也管不了房人驚呼,心想:真的經驗太差勁了,魔頭突然
    收勢,原來隱在房脊之後下我毒手。
    
      但當他滿懷激忿,再要拚命一搏時,天又已快亮了,笑面陰魔的行蹤,依然消
    失在昨夜房子附近。
    
      他沒精打采的弛返客棧,寶貝聞聲驚醒,問道:「你到了那裡?」
    
      「追笑面陰魔!」
    
      寶貝一個�茸F爬起,道:「這下可報了仇了?」
    
      岳霖吶吶地道:「魔頭……又跑掉了!」
    
      寶貝環眼翻了翻,像是看出岳霖的臉色不對,岳霖急目沉了沉氣,續道:「真
    氣死人,笑面陰魔又在那片四合頭的房子附近不見了……」
    
      寶貝自作聰明的道:「那房子定是他的暗卡子!」
    
      「什麼叫暗卡子?」
    
      「這是黑話,意思是魔頭住的窩!」
    
      「那我們可要察看一下。」
    
      「誰說不是?」
    
      「想請兄弟你麻煩一趟,那房子就在西大街……」
    
      「霖哥為何不去?」
    
      「笑面陰魔既然認識我,你想……不會再溜走嗎?」
    
      「著!」寶貝腦袋連點三點,鈴鐺「叮鈴鈴」一響道:「不料霖哥跟小弟相處
    兩日,嘿嘿!江湖閱歷大有進步了,哈哈!哥們現下就去!」
    
      說著衣服一整,掂起八股描金扇,大肚皮一挺一搖一晃地離開高陸客棧。
    
      也就是頓飯光景,寶貝連跑跳的轉來,他指著岳霖鼻子,嘴巴笑的攏不住牙齒
    ,道:「你……你……你……」
    
      岳霖愕然道:「寶弟快說呀!」
    
      「你知道那四合頭房子是那裡?……哈哈!長安市上首屈一指的『滿春園』…
    …」
    
      岳霖又不解地道:「滿春園是幹什麼的?」
    
      「官稱『妓院』,土名『窯子』……是替有錢的哥們解悶的,原來霖哥哥想玩
    女人?」
    
      岳霖臉一紅道:「不可胡說!」
    
      寶貝眼睛急眨幾眨,笑道:「有了!笑面陰魔說不定是位淫魔,他八成住在滿
    春園跟女人泡在一起了。」
    
      岳霖心中一動道:「這話很有理,我們是不是去一趟?」
    
      「當然要去!」
    
      「但是……那地方不大高明呀!」
    
      「嘿嘿!算不得什麼?想我寶貝,早三年就逛起窯子了,只要不理那些臭娘們
    就行了。」
    
      岳霖把心一橫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就依兄弟吧!走!」
    
      「那裡去?」
    
      「滿春園啊!」
    
      「哈哈哈……」
    
      「寶弟為何發笑?」
    
      「我笑大哥太糊塗了,逛窯子是晚上的事,現在去,除非鑽臭娘們的被窩。」
    
      「哦!」
    
      「還有一事不可少!」
    
      「什麼事?」
    
      「錢!拿珠袋子來……哈哈!等我換些銀票,今天晚上哥們要大鬧滿春園,嘿
    嘿!有樂子看了。」
    
          ※※      ※※      ※※
    
      華燈初上,坐落長安西大街的滿春園,稱得起車水馬龍,此時寶貝帶著心懷忐
    忑的岳霖,到了滿春園大門。
    
      岳霖一打量,只見紅漆大門,大理石台階,門脖上三盞珠燈,珠燈上鑲著五光
    十色的「滿園春」三字。
    
      兩旁有兩名穿大褂的人物,戴著帽墊,一臉的猥瑣神態,向進進出出的客人,
    拱手迎送。
    
      岳霖聽寶貝沿途談起,這種人有個綽號—龜奴。
    
      他突然感到太荒唐,笑面陰魔決不會隱在這種四方雜處,惹人注目的地方。
    
      但他不便說了不算,實在的,他應付不了寶貝那張貧嘴,而況寶貝已然走了進
    去。
    
      「喂!」寶貝回首叫道:「成袋的銀子,不照顧照顧臭娘們,等於白來長安了
    !」
    
      岳霖見兩旁龜奴向他注視,只好胸脯一挺,邁上台階。
    
      其中一龜奴迎上道:「少爺!您敢是初來,小的帶你進去。」
    
      岳霖心說:「小子眼好毒啊!」
    
      寶貝卻充內行道:「龜奴!誰說爺們初來?難道你就不認識花錢最大方的寶少
    爺?」
    
      龜奴居然臉一紅!「龜奴」二字乃是外面罵這種吃軟飯的「名詞」,那有真當
    著面呼「龜奴」的。
    
      但寶貝同岳霖那身打扮,卻令龜奴敢怒而不敢言,心說:必定是那家王府的少
    爺?
    
      龜奴依然詔笑著道:「少爺們的意思?……不叫小的帶路?」
    
      寶貝道:「想要博綵頭,乾脆直說,別拐彎抹角的,哼!是你的了!」伸手掏
    出張銀票,那龜奴龜眼一掃,天呀!五十兩!他一輩子也沒見過這等豪客,就是罵
    他滾,他也捨不得離開了。
    
      龜奴接過銀票,沿途解說,獻盡慇勤,過了一扇屏門,赫然現出一座大院。
    
      院子四角四方,院心有一噴水池,池周是各種彩石鋪的小道,花木扶疏,珠簾
    半卷;一排排幽雅精緻的小房中,隱隱傳來悠揚悅耳的笙簫竹笛之聲。
    
      岳霖被這種氣氛感染的,有說不出的愉快,這與想像中的妓院,截然不同,靜
    的安謐,動的幽雅,一切都顯得「美」,但這種心靈所感受的「美」,卻不是言語
    能道出的。
    
      所以他第一印象,並未把妓院看為低級。
    
      自然他不知這頭等窯子裡有這此情調,二三等的就無法同日而語了!
    
      過了一條走廊,忽見一門房內,黑壓壓,坐著不少人,另一位戴眼鏡的中年人
    ,據桌振筆直畫,岳霖大惑不解,寶貝卻搶著說道:「喂!龜奴!他們幹什麼的?
    這樣熱鬧?」
    
      龜奴聳聳肩道:「登記的!」
    
      「登什麼記呀?」
    
      「本園有位未梳頭的紅姑娘,名叫紅妞,凡是客人見她,必先登記,然後由他
    圈著誰就是誰了。」
    
      岳霖聽得一愣,嫖院還登記……未免不合情理吧!
    
      寶貝卻又假充內行道:「不錯,咱也常辦登記的……」
    
      龜奴想笑不敢笑,聳聳肩道:「少爺們可免去麻煩!」
    
      寶貝道:「你是說不登記?!」
    
      龜奴道:「非但不登記,還可設法讓少爺們見到紅妞。」
    
      說話之間,到了座客廳,龜奴打起竹簾,讓兩位客人先行走人,岳霖見客廳內
    先已坐著位少年,這人二十來歲,老鼠眼,尖削下頦,長得極不順眼。
    
      另一旁站了位三十許胖婦人,一臉厚粉,滿口金牙,打著扇子,正替那少年扇
    風。
    
      龜奴不知在那婦人耳邊說些什麼?那婦人揮手叱退龜奴,登時笑得兩眼合了縫
    ,向著岳霖說道:「什麼風把少爺們吹來啦,請坐!請坐!」
    
      寶貝料知她是園裡的老鴇,環眼一瞪道:「有錢的少爺來了,還不叫紅妞接駕
    ?」
    
      那少年狠狠地瞪了寶貝一眼,寶貝裝著沒有看見,又道:「逛窯子誰有錢誰是
    大爺,該叫那小子走了。」
    
      胖婦人嗲聲嗲氣道:「這怎麼成?都是財神爺!」
    
      「拍!」
    
      那少年桌子一拍,罵道:「你這孩子敢是吃了熊心豹膽,比錢?比武?隨你挑
    好了!你也不打聽打聽咱小淫蟲鄔善是何許人也?」
    
      胖婦人趕忙勸道:「鄔少爺千萬別生氣,比武可嚇死人呀,如果比錢?……嘻
    嘻!本來嘛!逛窯子就得有錢!」
    
      小淫蟲鄔善從懷中一掏,「咚」桌子上多了五條赤金,胖婦人一估量,每條十
    兩,五十兩赤金好幾百兩銀子啊!忙道:「少爺的意思……」
    
      小淫蟲鄔善指著黃澄澄的金子得意地道:「今夜少爺替紅妞梳頭,諒他小子只
    有乾瞪眼!」
    
      「咚!」
    
      寶貝珠袋往桌子一放,扯著調門道:「咱也要大哥替紅妞梳頭,拿去……」口
    袋一抖,桌子上滾著明珠,還有二十多張銀票。
    
      胖婦人一估計,銀票算來一千兩銀子,那十幾顆珠子……不論成色、寶氣,都
    是上等的,少說也值五千兩,我的天,夠買一座滿春園了。
    
      小淫蟲鄔善決料不到那黑孩子有這多的銀票,珍珠?
    
      他發愣,也有些發抖,胖婦人認為岳霖同寶貝,必是大富大貴之家,先將珠袋
    裝好,向二人連聲道謝,倏地臉色一繃,朝著小淫蟲鄔善說道:「鄔大爺,您……
    您也該走了……」
    
      小淫蟲鄔善訕訕地道:「可是……紅妞呢?」
    
      胖婦人皮笑肉不笑地道:「昨天咱們就說過,紅妞不是窯姐,大爺就死了這條
    心吧?!」
    
      小淫蟲吶吶地道:「但你方纔已經答應了。」
    
      「方纔是方才呀!」
    
      「他們兩個呢?」
    
      「他們是他們啊?!」胖婦人居然臉一沉,「我說鄔大爺!乾脆說明白些,誰
    叫你銀子帶少了……」
    
      小淫蟲鄔善氣的老鼠眼直翻,他殺心頓起,但他旋而消逝,他看到岳霖那雙精
    電般雙眸,不怒而威忖知這小子手下定不含胡!
    
      暗道:「找爹爹去!不報此仇,誓不為人!」冷哼一聲,又狠狠地望了岳霖一
    眼,打開門簾,恨恨地走去。
    
      這小淫蟲鄔善不是別人,正乃「鐵掌」鄔良之子,岳霖離開葫蘆堡在巴山道上
    ,受了暗算,自然不認識他,而小淫蟲鄔善見過岳霖,但那時的岳霖垢面鶉衣,也
    無法分辨了。
    
      小淫蟲鄔善一走,寶貝卻叫道:「胖女人!還不把紅妞給少爺掂出來?」
    
      胖婦人故作神秘地道:「小爺輕聲點,別說叫她來,你就是親身拜訪,還要看
    她高興不高興哩!」
    
      「反正是個臭娘們!」
    
      「小爺!她可是位好人家的姑娘!」
    
      「放屁!好人家姑娘住在窯子裡?」
    
      「說起來二位不大相信,紅妞是在七八天前才到滿春園的!」
    
      「這干我的屁事!」
    
      「他到長安訪親未遇,溜到滿春園……」
    
      「你們把她留下?」
    
      「話雖不錯,她也是情甘意願!」
    
      「哼!誰個聽你囉嗦!她到是來不來?」
    
      岳霖心中一動,一旁接道:「寶弟!何必為個女人鬥氣?咱們回去吧!」
    
      胖婦人嚇了一跳,到口的「扁食」不張口,銀子怎可打退票,立時猴屁股臉堆
    著粉臉道:「少爺千萬別著急,咱跟紅妞商量商量。」
    
      寶貝道:「那麼麻煩?」
    
      「是真的呀……」胖女人說著擺動肥臀,一扭一扭地離開客廳。
    
      岳霖見胖婦人走遠,說道:「寶弟!賭氣拿珠子賭,這下都光了,怎麼辦?」
    
      寶貝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瞧!」腰裡一摸索,赫然黃澄澄的五條赤金
    ,敢情小淫蟲鄔善的五條赤金,不知什麼時候到了他手裡。
    
      岳霖眉頭一蹙,道:「這樣一來,不是跟人家結了仇?」
    
      寶貝瞪著對環眼道:「他準知是咱們偷的嗎?」
    
      岳霖無可奈何的道:「別的不談了,我……我想走!」
    
      「怪了,錢也花了,為什麼要走?」
    
      岳霖喃喃地道:「聽那婦人之言,紅妞是位好姑娘,我們何必見她呢?」
    
      寶貝搖了搖腦袋道:「別聽胖娘們瞎吹,說不定見了面,大門牙會笑掉哩……
    這且不談,但大哥你忘了,即使紅妞是母夜叉,但人的名兒,樹的影兒,說不定笑
    面陰魔真跟他混上了。」
    
      岳霖猶豫不決地道:「愚兄不能沒有此想,但人家好好的姑娘家,決不會跟個
    殺人魔王混在一起的吧!」
    
      寶貝道:「天下事愈是想不到的,愈發作得到,大哥你就碰碰運氣吧!」
    
      兩人談到此處,胖婦人帶著位十四五歲的垂髫丫頭走入客廳。
    
      胖婦人指著那丫環道:「這是紅妞的丫頭—小鶯,她可以帶大少爺去!」
    
      岳霖經寶貝又一催促,不去也不行了,他心裡開始跳動,但他終於跟著小鶯走
    去。
    
      胖婦人眼珠一動道:「你大哥去了,你呢?」
    
      「我等他,頂多照個面就回來了。」
    
      胖婦人說道:「我說二少爺,您可別見怪,不信等著瞧,去了就拔不出腿來。」
    
      寶貝眼睛眨了眨道:「若是我,不把她腦袋上畫個大烏龜才怪,哼!拿來!」
    
      「拿什麼呀?」
    
      「咱的銀票、珠子,沒有那麼便宜事?」
    
      「喲!」胖婦人嗲聲嗲氣,但也緊張地道:「你不是說叫大哥替紅妞梳頭嗎?」
    
      「替你們梳頭不給錢還要錢,真當少爺是傻瓜了。」
    
      「『梳頭』是窯子的行話,意思是……」
    
      「別東扯西拉,咱這老逛窯子的,什麼門檻不精,用得著你教?」
    
      胖婦人瞇縫眼一轉,改了話題道:「少爺先弄兩杯酒吧!別的,等你大哥回來
    再談!」
    
      寶貝嘴巴流著口水,道:「別忘了弄點可口的菜?」
    
      胖婦人忖道:「這娃兒很難纏,只有將他灌醉了,然後以『春藥』造成那少爺
    跟紅妞的事,就不怕他們變卦了,倒是紅妞,唉!人心不毒,怎能發財呢?」
    
      登時招呼手下,又叫了數名十四五歲的清官人,頃刻一張桌子圍的滿滿,那寶
    貝左摟右抱,耳聽絲竹,酒到乾杯,真是樂比王侯,他早已忘了珠子的事,就連岳
    霖到了那裡,他也顧不得了。
    
          ※※      ※※      ※※
    
      銅壺滴漏,夜已二更,滿春園在皎潔地月色下,處處充滿了神秘,也處處顯得
    喜意盎然。
    
      一拉溜精緻房子裡,有的燈光已熄,有的紅燭高燒,偶爾傳出嬌滴滴一聲輕笑
    ,繼而粗獷的笑聲響起。但另一間幽雅而別具風格的繡房中,燈火輝煌,照如白畫
    ,沒有人聲,只見人影,顯得寂靜極了。
    
      這間小房內對坐著一男一女。
    
      男的是岳霖!
    
      女的是紅妞。
    
      兩人面前的杯盤狼藉了,卻存酒香。
    
      岳霖與紅妞滿臉飛紅,呼吸緊促,身子顫抖,像是忍耐著一種磨練!
    
      敢情兩人都吃了鴇兒特製的春酒。
    
      顯然兩人憑了理智,正在克制著「慾火」的衝動煎熬。
    
      那裡知道,這種春酒吃過,愈是忍守,愈發激烈,一旦爆發,宛如堤崩河潰,
    不可收拾。
    
      岳霖突感到下體有了異樣,像團火燃燒,似蟲蟻游動,他不敢凝視紅妞了,本
    能地感到紅妞那雙熱情洋溢,秋水瀅漣的眸子,與那件事有關?
    
      他緊閉著眼,不敢望她,他奇異方纔的一幕!
    
      當他懷著緊促而新奇的心情,踏入房內時,首先一雙美麗而極具威凌的雙眸,
    使他一怔。
    
      那是紅妞,紅妞還長了付艷而不蕩,嬌而不俗,秀而不膩的俏麗面孔。
    
      她穿了身修剪適度的紅色衣裳,衣服閃著光,似緞非綢,纖腰楚楚,誰見不憐
    ,年齡不過十六。
    
      他被她的絕代花容震懾住!
    
      更被她那低顰淺笑,不知所措了。
    
      那含有聖潔光輝的雙頰,使他變得癡呆,他自慚污穢,打探笑面陰魔的目的,
    也隨著魂靈煙消雲散了。
    
      一聲嬌笑,他聽到瀝瀝黃鶯般聲音:「是你?你也來了?」
    
      他感到這話太突兀,她認識自己,但他顯得口才笨拙,不知說什麼好。
    
      「破例陪你喝酒吧!你願意?」
    
      他只有點頭的份兒,心裡感激、卻不敢正視。
    
      酒一杯杯下肚,她天真的笑著,嬌憨地談說著,軟語溫香,探詢他的家世,酒
    酣神消,他一字也未加保留。
    
      時間隨著更漏一分一刻過去了。
    
      酒快乾了,鴇兒卻送來一瓶丁香露!
    
      紅色的酒,紅色的芬芳,紅色的女佳人,紅色的櫻唇—那充滿誘惑力的櫻唇美
    ,只有紅唇圖上的紅唇差可比擬,他有些著魔,由著魔產生了幻想,她變了,變成
    了小玲陪他喝酒。
    
      「干!」
    
      她舉杯一照!
    
      他一飲而盡!
    
      那丁香露好甜!她的臉更甜,於是丁香露又干了,他身上開始熱,每一塊肌肉
    ,甚至汗毛……
    
          ※※      ※※      ※※
    
      甜蜜的回憶,卻帶給岳霖無限惶恐,他想起來了,是那個丁香露,丁香露使他
    面臨罪惡的邊緣。
    
      丹田火冒,真陽鼓動,岳霖倏的睜開了眼!
    
      僅僅是轉念間,紅妞更加嫵媚可人,眼睛射著誘人的媚情,臉蛋掀起蘋果般紅
    暈,微挺的酥胸起伏著,嬌甜的聲音顫抖,她……身子仰在繡榻上了!
    
      「你……你……」
    
      「我……我……」
    
      岳霖倏的撲了過去,她來不及反抗,她已沒有力量反抗,任他擺佈,一切交給
    他了!
    
          ※※      ※※      ※※
    
      暴風雨地前奏,紅妞宛似只受傷的小鳥,她的瑟縮,反而更增岳霖的瘋狂,他
    !最後的一絲理智崩潰了。
    
      他貪婪地望著眼前的獵物,嘴角含著詭笑,目中射著怒火,腦子逐漸麻木。
    
      他已聽不見紅紐哀求的聲音,開始撕裂她的胸衣、褻褲……她掙扎,掙扎卻使
    胸衣褻褲加快的剝落了。
    
      他發現她胸前是嫣紅的,鮮嫩的,豐圓隆起的肌肉,烘托著兩粒玫瑰色,使得
    他生命的火焰驀地高騰,他撫摩著,旋而他抓緊,他的身子抖動了……
    
      紅妞抵抗著,但她的力氣顯得薄弱,終於需要戰勝恐懼,她?此時感到飢渴,
    她反而緊緊摟抱著他,男人的氣息,使她陶醉,生命的火花,卻在兩人心靈深處燃
    燒!
    
      那一剎間,彼此的熱情都動盪了,天塌,地陷,無法阻止住他(她)倆慾火的
    滋長,於是他摟得她更緊,他同時也脫掉了衣服,赤裸相向。她身形劇烈地一陣顫
    慄,熱與熱的交流,使她起了奧妙的變化,那是嘗試,他倆都需要這嘗試來充滿彼
    此間的企求。
    
      一朵含苞未張的海棠花開放了,露滴玉潤,海棠花顯得更嬌艷。
    
      但風狂雨驟,並未休止,海棠的呻吟,蜂兒卻奔放了。
    
      兩種不同的聲息,構成一種美妙的樂章,但旋律由和緩而轉變成瘋狂!
    
      紅燭已殘,羅帳未垂,牙床上陡然坐起了岳霖。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他看到了一幅海裳春睡圖。
    
      方纔的一幕,使他赫然而驚,這不是夢,但他猶如在夢中做了這件喪德敗行地
    事—竟然沾污了紅妞。
    
      他輕悄悄地整理衣服。
    
      但他並沒有就此離去,他呆望著紅妞那張甜睡的臉頰,見她眼角卻掛著晶瑩的
    淚珠。
    
      他不敢望下看了。
    
      不是貪婪,不是慾念,更不是因為誘人的肉色,再度引動遐思!
    
      他後悔、慚愧,無地自容……他忖念:怎會做出這等事?
    
      如果她是妓女,雖覺有愧,終究可仗著那袋珠寶稍贖前懲。
    
      可惜她是位不大懂事的姑娘,她聖潔的美,超然的麗魂,竟被人摧折,豈是金
    錢可補?
    
      岳霖黯然地流淚,幽然地自歎:「姑娘!我害了你,但我還得要走,如非身繫
    家仇血恨,我是應該等你醒來的……」
    
      他滿懷愧對地臨行一瞥,他怔了怔,旋而扯了紅凌被,蓋住紅妞下體,他驀自
    心頭一酸,歎道:「岳霖啊!你太心狠了……」
    
          ※※      ※※      ※※              
    
      岳霖趁著天未破曉時,掩馳客棧。
    
      寶貝仍未回來。
    
      極度的疲勞,使他再度入眠。
    
      不知經過多久,他被寶貝搖醒。
    
      寶貝手中提著黃布珠袋,晃了晃道:「霖哥,夠本事吧!」
    
      岳霖赫然一震,星目噴淚道:「怎麼?你……你把珠子要回來了,快送去……」
    
      寶貝一愕,道:「為啥子呀!這……這是還給咱們的!」
    
      「不是你要的?」
    
      「要?人家肯給嗎?」
    
      岳霖幽然一歎,道:「都是你害了我!」
    
      寶貝不服氣地道:「幫忙還幫不及呢!為什麼害你?」
    
      岳霖心忖:「這事怪不得他呀!跟他說也沒用……」又道:「你為何現在才來
    ?」
    
      寶貝想起了昨夜樂子,不由笑道:「我被她們灌醉了,一覺就睡到現在,後來
    ……後來小鶯姑娘將珠袋交給我,說道:『錢……在我們紅妞小姐眼裡,糞土都不
    如……滾吧』……我心想:『邪門!但也真揀到便宜了』……咦!霖哥哥!你方才
    為什麼哭?」
    
      岳霖只好一笑置之。
    
      他此時已推測出珠袋歸來,敢情是紅妞所為,可見紅妞越發不是平常女子了。
    
      寶貝突然想起一事,道:「差點忘了,今天是十五啊!」
    
      岳霖霍然一震,道:「武林大會就在今天?」
    
      寶貝點點頭道:「今天的亥時!」
    
      岳霖道:「那末我們要去了!」
    
      「不去怎能碰上笑面陰魔?」
    
      岳霖道:「笑面陰魔會不會到九幽帝君廟?」
    
      寶貝滿有把握地道:「魔頭既敢來長安,就敢去九幽帝君廟,不然,他用不著
    在長安現世。」
    
      岳霖認為有理,於是兩人吃過午飯,看看西陽逐漸逐漸地西沉,不料一聲悶雷
    ,陰雲密佈,跟著又是聲暴響,大雨似傾盆般落下!
    
      好容易盼到冰輪乍湧,雲收雨竭,但赴會的時候,已經挨過了半個時辰。
    
      兩人再不敢耽擱,離開客棧,出了南門,也就是里許光景,寶貝停身一指道:
    「看!那裡就是九幽帝君廟!」
    
      岳霖放眼望去,但見一半山崗上;松竹交掩,淡淡地雲霧中擁現著一抹紅牆,
    此時岳霖驀地生感,暗道:「魔頭呀,你不來則罷,如果來了小爺再不拚個生死存
    亡,誓不為人?」他淒厲地一笑,而又自語道:「即使笑面陰魔不來,還有九大掌
    門呢?哈哈……」回手一扯寶貝,厲喝道:「咱們快些趕去!」
    
      九幽帝君廟在雨後雲氣下,蒙上層神秘色彩。
    
      九幽帝君廟沒有人聲,但院子內,兩廓上卻黑壓壓堆滿了人。
    
      月亮團圓普照,代替了燈,但廟內並不明亮,陰沉;壓制著每個赴會人的身心。
    
      顯然是武林大會有了異變。
    
      就連正殿上的三位主持人,也許久沒有說話了。
    
      正殿上懸掛著「九幽帝君」的金字匾額。
    
      金匾下是一長案,長案後坐著三位老者,左道右僧,中間是位一臉烏氣的怪老
    人。
    
      三位年齡相若,都在五十以上,那道人身著八卦道服,背插一柄龍紋寶劍,像
    貌清瘦,他就是武林大會的主持人—武當掌門太真子。
    
      僧人身材矮小,身穿灰色僧袍,兩條壽眉,斜飛鬢角,他是華山派掌門鐵拂禪
    師。
    
      滿面烏氣的怪老人面型狹長,瘦骨嶙剛,臉色慘白,身後背了個奇大葫蘆,他
    在武林輩份極高,卻很少有人知道他真姓名,他正是逐隱川北大巴山區的葫蘆堡主
    —鬼爪子郭靈。
    
      突然一聲響亮佛號,打破了寂靜,那太真子電目四掃,語重聲沉地道:「諸位
    施主,按此次武林大會,除了武當、華山外、還該有少林、嵩山、峨嵋、崆峒、青
    城、點蒼、天山等七大掌門人出席,可惜的是……」他語音驟止,臉以倏然遽變,
    說道:「不料七大掌門人,竟然在赴會的中途,碰上了笑面陰魔……」
    
      場中人驟然一驚,立時洪動起來。
    
      「哈哈哈!」太真子聳聳肩狂笑續道:「諸位暫請勿燥,要知道更壞的消息,
    就在眼前!」
    
      說著由身後站立道童手中接過一面黑色小旗。
    
      那小旗上印著張猙獰醜惡的自臉,臉上掛著神秘而恐怖的笑容,他持旗迎風三
    擺,而又說道:「就是笑魔令!」
    
      「笑魔令—?」台階下的人,嘩然大變!
    
      太真子威楞一掃,接道:「這笑魔令在兩個時辰前,始由貧道的信鴿傳來!」
    
      台階下有人戰兢兢問道:「請問掌門人,信鴿怎會落到笑面陰魔之手?」
    
      「笑面陰魔從崆峒掌門人手中取到。」
    
      「這話當怎的解釋?」
    
      「貧道以信鴿交託崆峒掌門人,請他負責聯絡其他幫派,準時赴會,而今七大
    派掌門人赴會消息毫無,卻帶來『笑魔』令,涼諸施主已推知其他了?」
    
      「敢是崆峒掌門死在笑面陰魔之手?」
    
      「所以貧道因而判斷七大掌門所以不來,恐怕均皆遭了魔頭毒手,同時更可斷
    言,笑面陰魔既然傳來笑魔令……他就會突然地駕臨九幽帝君聖廟……」
    
      「九幽帝君不是能克制魔頭?」
    
      「老實說,連維護九幽帝君聖廟四位站殿將軍,亦也逃亡了!哈哈……」
    
      太真子的悲忿笑聲又起。
    
      場中人各自目瞪神呆,宛如大禍從天而降!
    
      恰於此時,廟外忽然傳來三響雲板。
    
      雲板代表著有外客赴會。
    
      場中人不安情緒稍斂,廟門已然大開,但見武當派護法清虛真人帶來兩位不大
    不小的小孩子,年長的風度翩翩,貌相極美,年齡更輕的鈴當直響,面如鍋底,但
    那丑娃兒手中,卻扛著張扎眼的白晃晃東西。
    
      眾人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布招,布招上寫著笑面陰魔四個大字,周圍還有十二
    個硃筆「殺」字。
    
      太真子心中有數,料定兩人為誰,就連鐵拂禪師,鬼爪子郭靈也愕然大異,幾
    乎脫口聲呼。
    
      驀地雲板三推,廟門倏地又閃進兩位年輕人,那兩位年輕人顯得更俊秀,其中
    一位也捧著個布招,中間硃筆寫著「岳霖」二字,周圍卻是用黑筆寫了二十四個「
    殺」字。
    
      太真子大感異外,厲聲問道:「爾等是何用意?」
    
      先進來為首少年冷笑聲說道:「在下岳霖,想替武林大會上略盡綿薄,殺死笑
    面陰魔而安天下。」
    
      「哼—」太真子冷哼一聲,顯然他無法相信岳靈的話,又問後進來的兩位俊少
    年道:「你們呢?」
    
      其中年齡較大的青年道:「區區不管笑面陰魔之事,特來殺岳霖……」
    
      岳霖心頭一震,回首一望,呃,是她?
    
      說時遲,那美少年一領掌風,兜頭劈來。
    
      岳霖急目身形一閃,他已看出那美少年正是紅妞喬裝,他焉敢還手,怎忍還手
    ?但對方的掌風太過於厲害,本能地將「魅影魑煙」身形展出,騰挪之間,倏忽地
    飄飛三丈。
    
      太真子機伶伶打個冷戰,暗道:「莫非是他?」
    
      又見美少年冷笑一聲,纖掌緩緩再次推出,岳霖已看出她發勢雖慢,勁道卻無
    法想像,若以平常掌力相接,決難抗衡,但如施出「斷命追魂」一式,又恐怕她招
    架不了。
    
      只好再次賣弄身法,一時間九幽帝君變成二人的追逐場,使在場人被紅妞的掌
    風余飆逼迫的倒退不迭,連帶兩廂大殿上的玻璃瓦,滿天飛舞,星月無光。
    
      太真子見雙方鬧得太不像話,略一沉吟,暴喝聲道:「住手,本座主持武林大
    會,怎讓爾等搗亂會場,趕快報出師承,遲則後悔不及。」
    
      紅妞果然招式一緩,但她卻向岳霖說道:「反正你活不過今晚……」
    
      岳霖趁機悄聲說道:「姑娘,昨夜之事,小子雖該萬死,但當時情形,你也深
    知,那實在是不得已啊……」
    
      「怎麼?你怪人家?氣死了,接招!」
    
      「轟-—」又一掌劈來。
    
      岳霖幌身避過,忖道:「傻瓜,不會說話,搶著說話,這下可好,又把她逼火
    了。」
    
      兩人停而又戰,未及數合,突被一種奇異地聲浪攝住,退身傾聽,戰鬥無形立
    解。
    
      「當—當—當—」敢情是銅鑼聲。
    
      那銅鑼聲在此深夜的廟宇荒郊,陰沉悚厲,刺耳至極。
    
      「哈—哈—哈—」銅鑼聲已使在場人感到愕然,緊跟著淒厲地笑聲大起,那笑
    聲扯著悲昂尾音,逐漸地逼近,逼近。忽然廟外數聲慘呼,但見數名武當弟子,隔
    著廟牆,被丟擲大殿,赫然是血濺七尺,人已經氣絕而亡。
    
      武當掌門太真子睹狀大驚,厲喝聲道:「賊寇入侵,各位施主請速戒備。」
    
      他話音未落,笑聲再起。笑聲如洶濤駭浪,滾滾而至。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黑影幢幢,陰風慘慘,大殿之前,出現了二十位以上的
    凶醜怪人。
    
      怪人們身著皂服,滿面黝黑,眸子炯炯發直,竟突然僵立於地,宛似幽靈凶煞
    降臨。
    
      為首一手持銅鑼的怪人,突然「呵呵呵」發出三聲森森陰笑,倏的,黑袍一抖
    ,一面黑色小旗,飄落大殿几案!
    
      太真子等凝目望去,不禁脫口驚呼!
    
      「笑魔令……笑魔令……」
    
      那怪人冷氣咻咻地接道:「令到如人到,還不先來叩見本使者?」
    
      太真子究竟是一派掌門之尊,已料定笑面陰魔派爪牙搗亂,把心一橫,喝道:
    「你是何人?」
    
      「笑魔帳下的勾魂使者是也,咯咯咯……」
    
      「此來作甚?」
    
      「所有赴會之人,趕快隨本使者晉謁笑面陰魔!」
    
      「倘本座們不去?」
    
      「嘿嘿!現成的榜樣!」
    
      勾魂使者用手一指身邊諸怪人,續道:「他等就是吃過白骨匣毒丹的武林人氏
    ,嘿嘿!而今面目已變,徒具軀殼,有如附魔中邪,任由本使者軀使了。」
    
      太真子心頭一凜,驀見殿之一角,一嘯長空,潑刺刺飛出一條白影,那人影一
    現,一團疾厲勁飆,挾著排山倒海之勢,向勾魂使者當頭罩來。
    
      同時那白影人叱道:「借你的腦袋,權充笑面陰魔的首級吧!」
    
      「彭!」
    
      勾魂使者還手不及,一聲慘嗥,活生生被震得貼在白壁牆上,血肉模糊形同月
    餅。
    
      眾人在震駭當中,才看清出手之人,竟是岳霖,登時引起轟動,不料那群被藥
    性麻木的黑衣怪客,慘笑了—笑聲如雷,呼地各揮鐵掌,分成兩撥,一奔岳霖,一
    奔殿階下予會的武林人士撲殺。
    
      九幽帝君廟變成了兇殺場,怪客們死了一位,武林道的朋友,也陪上一雙,風
    聲鶴唳,星月無光,真是天昏地暗,令人不忍卒睹。
    
      一時間,掌聲飆疾,轟天震耳,死屍逐漸的增多,血污之氣洋溢著九幽帝君廟
    —這是一場武林浩劫!
    
      人愈戰愈少了,僅勝下岳霖同紅妞拚鬥四名功力較高怪客。敢情岳霖在大肆屠
    殺當口,紅妞不知為何也打起幫手來了。
    
      轉眼光景,四名怪客變成三位,三位繼存一位,那喬裝男人的紅妞,不知如何
    ,收招身退,隱於他處!
    
      在岳霖獨戰二怪客已成火熾局面時,宮中的三位武功高手,非但視若無睹,卻
    在這緊要關頭,密商大計!
    
      「二兄認為笑面陰魔是誰?」太真子道。
    
      「你以為是姓岳的娃娃?」鐵拂禪師說。
    
      「那娃兒用的是『風雷一式—斷命追魂』……」鬼爪子郭靈道。
    
      「但他們何以殺自己人?」鐵拂禪師說。
    
      「道理很顯明」太真子話音微頓,續道:「反正死的人多為我武林同道,他除
    了藉此以達殺人報復慾望,更可感人視聽,相繼破壞武林大會。」
    
      鐵拂禪師壽眉雙軒道:「但他的年紀太輕了!」
    
      太真子道:「先請教岳霖的掌法是否『雷火一式—斷命追魂』,還有他的身法
    ,像不像魅影魑煙呢?」
    
      鐵拂禪師頷首道:「不錯,不錯,依道兄之見?」
    
      太真子沉吟片刻道:「記得昨夜我等商討笑面陰魔一事,那時貧道就認為這是
    場武林報復,所以當時我肯定的說,只有十八年前那場過節,才與此事前連後合。」
    
      「道兄指的是骷髏叟?」
    
      「只有骷髏叟的內家手法,才具有制人於死而無傷的本領,和那身神龍莫測的
    身法。」
    
      「但他已被我等制了卅六處大穴,又將其丟擲於火熔峪的流沙之內,怎能生存
    於世?」
    
      「但娃兒的身法?掌法?何處得來?」
    
      「難道骷髏叟未死,卻將一身本領傳給了姓岳的娃兒?」
    
      太真子頷首說道:「是以貧道早就認為岳霖化身笑面陰魔,替骷髏叟洗雪十八
    年前的血債。」
    
      鐵拂禪師沉思良久道:「老衲仍有一事不解,那骷髏叟即便未死,穴道受陰寒
    交浸,形同廢人,憑什麼傳他武功?」
    
      太真子反而笑道:「禪師!倘骷髏叟授以心法,偏巧那岳霖秉賦不凡,悟性超
    人,又當何解?」
    
      鐵拂禪師一時語塞,恰於此時場中格鬥也告於段落。
    
      岳霖一口氣手刃了十數名強敵,雖說殺一百、一千有何不可?
    
      但他連殘強敵,功力已自大損,極度的興奮,換來了過度疲勞。誰料在他筋疲
    力盡之時,那武當派掌門人太真子卻灑步殿階,揚聲說道:「姓岳的你瞞得了別人
    ,卻瞞不了本座,嘿嘿!武當、華山等要替慘死的武林同道結清這筆血債。」
    
      岳霖豈時一愣,忿忿地道:「尊駕這話是何用意?」
    
      太真子一按劍鞘,龍泉劍「嗆啷」出鞘,劍光霍霍,劍尖遙點,冷笑一聲,喝
    道:「笑面陰魔,你也太心黑手辣了?」
    
      岳霖遍身雞栗,又驚又恨,心忖:他何以將自己當作了笑面陰魔!
    
      他氣極而笑,笑聲震撼著整個廟宇,說道:「堂堂一派之長,有何證據,血口
    噴人?」
    
      「你具有笑面陰魔的武功。」
    
      「笑面陰魔又是何等武功?」
    
      「先問你骷髏叟是誰?」
    
      岳霖心中一震,再不顧慮後果,仰天一嘯,語似亦冰,冷冷地道:「怪不得骷
    髏叟前輩叫我殺死爾等,原來你們都是些不可理喻,盜名欺世之徒。」
    
      這話一落首,華山掌門人鐵拂禪師、葫蘆堡主鬼爪子郭靈,也認為岳霖真的是
    笑面陰魔了,紛自起立,場上也跟著一亂。
    
      太真子目透殺氣,向階下予會之人,寶劍一揮,首先武當弟子攻了下去。接著
    ,其他武林道,也試探的各亮兵刃,齊擁而上。
    
      又一場的兇殺開始了!但在殿簷陰影處,鬼鬼祟祟閃出一條人影,他走上殿階
    ,卻悄悄地溜到鬼爪子郭靈眼前,說道:「爹,有話跟你說?」
    
      鬼爪子郭靈見是愛兒亞彪,退後數步,問道:「什麼事?」
    
      「姓岳的就是帶增小玲的那小子。」
    
      「是他?」
    
      「自他進廟時,就看他很熟,後來他和那干人動手,真是越看越像。」
    
      「哼,一個人的面像,看起來會那樣困難?」
    
      「爹,你可不知道,這小子衣服換了,臉也乾淨了,在咱們堡中時,他是個要
    飯的啊!」
    
      鬼爪子郭靈潛潛地眸了一轉,怪首數點,壓聲地說道:「你速離九幽帝君廟,
    在大門外十丈左右將身形隱住,一俟老子設法把姓岳的引出,你就……」
    
      他聲音越說越低,但見郭亞彪一拍胸脯道;「放心好了……」
    
          ※※      ※※      ※※
    
      鬼爪子郭靈見郭亞彪由後殿轉去,心中暗笑:「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敢情鬼爪子郭靈聽到郭亞彪一報,這位昔年黑道上炙手可熱人物,登時打起如
    意算盤來。
    
      心忖:岳霖決非笑面陰魔了,兩月前他還是武功平平,兩月後居然武學登堂人
    室,明顯的他在兩月內得到奇遇。
    
      照太真子等判斷,那奇遇地點,不就是離葫蘆堡不遠的火熔谷嗎?自然火熔峪
    流沙也正是骷髏叟的受難之處,那岳霖功力既是骷髏叟嫡傳,可見昔日剋星骷髏叟
    ,仍然健在人間無疑,由而骷髏叟才是真正笑面陰魔化身了。
    
      如能將岳霖設法擒住,除逼回千年娃蛇元珠,打探小玲下落,更可追出骷髏叟
    傳授的一身絕學,則轉以所訓練獨門毒功;笑面陰魔還有何可怕?我鬼爪子統領武
    林豈非指日可待?!
    
      他想念及此,不禁狂喜,一打量眼前情況,岳霖又已將十數名武林道人打的落
    花流水,只見數人傷倒地下,但卻沒有死去。
    
      鬼爪子認為岳霖功力消耗過甚,無法再發揮出「斷命追魂」那招威力;暗想:
    此時不出手,尚待何時?
    
      「哈哈哈哈哈哈哈。」
    
      震耳欲聾的七聲冷笑,鬼爪子郭靈以「遁地縮影」身法,倏地欺入場心。
    
      他暴喝一聲:「朋友,這娃兒交給我吧。」
    
      十數名武林道向後一撤,鬼爪子郭靈托地兩掌一伸,但聞「卡喳察」一陣骨節
    震動,兩條胳臂長了半尺,十個指甲也霍地突出七寸,黑黝黝地像似十隻利劍。
    
      這聲勢卻使岳霖愕然一怔。
    
      鬼爪子郭靈乃「毒」派中首屈一指人物,全身皆毒,尤以指甲毒性奇烈,沾之
    身亡,就是得到他獨門解藥,搶救及時,也得落個終身殘廢。
    
      他之所以敢與岳霖見個高下,也就仗著這手「毒龍爪」功,但他也不無顧慮,
    岳霖得到其生平剋星骷髏叟真傳,雖是看他功力滅低,也不敢冒然走險。
    
      兩人相對凝視一陣,誰也不願先行出手了!
    
      岳霖迭次連戰數十名強敵,卻已到了真氣不接,丹元不復境地,幸他食過千年
    娃蛇元珠,表面上看不出絲毫破綻,趁著對方未敢遽然發招剎那,急忙攝心神,調
    功力,同時他已揣測出這瘦小枯乾的陰惻惻怪老人,必是予會中最厲害人物。
    
      雙方僵持片刻:鬼爪子郭靈突然撕裂般的一聲呼叫,雙手交疊,身影似電,霍
    的兩手左推右送,立逼起一團奇腥黑臭旋飆,朝向岳霖當頭罩下!
    
      岳霖見對方勁力磅礡,掌飆未到,已感有股刺腦地異味,觸鼻欲昏,怎還敢怠
    慢!
    
      他本不欲再開殺戒,是以未忍向武當弟子等遽下毒手,及今他對鬼爪子郭靈卻
    例外了。
    
      心念一轉,他知道殺不了鬼爪子郭靈,自己也勢必被殺,儘管他功力仍未調緊
    ,但竭盡余勇的一掌之威,端也了得。
    
      岳霖長嘯聲中,霍的展出「斷命追魂」!
    
      但聞暴天價一聲巨震後,鬼爪子「蹬」「蹬」「蹬」退後七尺,一張臘白的臉
    ,宛似蒙了層寒霜。
    
      岳霖也感心頭一震,晃了數晃。
    
      乍看起來,岳霖似佔了上風,但他是強弩之末,實無法再硬接對方掌力,他不
    禁暗地捏了把冷汗。
    
      而鬼爪子郭靈,卻也被岳霖一掌之威嚇住,他震愕:這娃兒酣鬥了兩個時辰,
    功力猶然猛烈。
    
      兩人又在相持不下了。
    
      廟中武林同道目睹這場武林罕見的武林決鬥,聲息絕無,每個人心靈猶如壓了
    塊董石,沉重……沉重!
    
      時間的延長,氣氛越顯緊張,整個的九幽帝君廟,猶如一池死水,冷寂地使人
    窒息……窒息!
    
      這當口武當掌門太真子、華山掌門鐵拂禪師,人分左右,緩緩地向場心挪動,
    顯然兩位掌門人要幫助鬼爪子郭靈共誅「笑面陰魔」,但他們沒有真的衝了上去,
    是坐視成敗?抑或有所顧忌?
    
      岳霖展望眼前形勢,認為:時間越久,自己越危險,鬼爪子郭靈是被那招絕學
    駭住,但總不會長久如此?一旦看出弱點,魔頭必然更凶狠,更慘忍的進招了,何
    況武當、華山兩掌門人虎視在側?
    
      他本可藉「魅影魑煙」輕功,一走了之,卻顧慮起寶貝弟弟,既使自己脫身,
    老不死的們會不會遷怒於他?
    
      下意識地向四外一打量,敢情寶貝躲在殿角一塊陰影處,他不是一人,而是兩
    人,那人是誰?
    
          ※※      ※※      ※※
    
      「我是寶貝!」
    
      「我是小鶯!」
    
      「呃!小鶯!你是滿春園的,少爺認識你……喂!怎麼穿起男人衣服呢?」
    
      「這個先別管,可知道他是誰?」
    
      「跟岳霖哥哥打架的美少年嗎?」
    
      「她就是紅妞!」
    
      「哼!又是個母貨。」
    
      「好難聽,說話要仔細些。」
    
      「說慣了,一下子怎能改得了口,咦,你們也學咱作布招?……布招上為何寫
    著殺岳霖哥哥?」
    
      「真不曉得嗎?」
    
      「王八蛋才曉得哩!」
    
      「哼!紅妞被岳霖強姦了。」
    
      「霖哥哥是替她梳頭啊!」
    
      「傻小子!『梳頭』就是姑娘們破身子的隱語,該明白了吧!」
    
      「那也算不了什麼!」
    
      「喲!說得好輕鬆,人家是黃花閨女呀!」
    
      「乾脆嫁給霖哥哥好了,他媽的,紅妞真造化。」
    
      「想的好美?」
    
      「霖哥乃天下第一美男子,武林第一大英雄,會配不上她?哼!臭娘們—」「
    別罵人,要知紅妞是俠女。」
    
      「俠女住在妓院,活見鬼!」
    
      「紅妞是另有原因呀!你這人怎麼不講理!」
    
      「誰和你扯起沒有完,到底找我何事?」
    
      「老實說!叫你大哥快跑!不然,師父真要殺他,師父方才說了,再要一出手
    ,就把那黑了心的臭男人宰掉……喂!告訴你,人家拜紅妞當師父啦!」
    
      「誰管那麼多,霖哥哥人在場中,有本事就殺吧!」
    
      「但師父愛他!」
    
      「愛他又殺他,天下會有這等事?」
    
      「因為師父殺了他,也不想活了!」
    
      「她也想死,邪門!」
    
      「傻瓜!殺他是想報失身之恨,不想活……卻是殉情啊……師父將他比作丈夫
    了。」
    
      「那更犯不著死了?」
    
      「女孩家的事你怎的懂,再說,咱一半也是猜的!」
    
      「有了!」
    
      「是叫你大哥跑嗎?」
    
      「恰恰相反,一待霖哥哥把小子們宰光,那時叫紅妞再來比劃比劃,好歹打她
    一頓,殺殺凶氣,然後由咱做媒,讓他倆親熱親熱……」
    
      「拍!」
    
      寶貝說得正起勁之時,驀地挨了記耳光,他摸著半邊臉,一看,敢情打他的人
    ,正是喬裝改扮的紅妞,見她身著男裝,越發美麗,但那雙剪剪秋眸,卻像冰樣的
    寒冷、懾人,他嚇得打了個哆嗦,紅妞早已纖手起處,點了寶貝穴道。
    
      紅妞咬著牙說道:「小鶯!把他扛起來,一會兒再收拾姓岳的……」
    
      話聲甫落,驀地場心傳來「蓬」「蓬」「蓬」三聲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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