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絕命廬中奇遇連連】
因為,仲玉要見的人,竟是她自己,一個少女如何好意思,當著人家面,面顏自薦
而接受感恩拜謝呢!是以,她正躇躊首……
少頃,她才言道:「原來如此,可是她本人今天不在廬山,你且留下名來,我與你
轉告就是。」
仲玉見白衣少女,沉吟好久才答言,心中必有蹊竅,再聽地話雖率直,但似意不由
衷,以為她有心擋阻,乃答道:「在下文仲玉,既是那位先生不在,就煩芳駕轉告一聲
,日後再來拜渴,鹵莽之處,尚乞原諒。」
辯完,躬向一揖,旋即回身展開輕功,向來路奔去。
頓時,白衣少女被楞立當地,芳心泛起不平靜的情波,和無處傾訴的寥怨,她見仲
玉人不但長的英挺俊美,而且是秉性剛烈,充分表露了男性的本質,不但如此,而且風
度不群,溫文有禮,真是—個好郎君。
是以,她深喜救人沒有救錯,心中感到無比的快慰,由之,一團柔情,無形中投向
仲玉,而仲玉的風彩,也開始在她的腦中,掀起革命性的動盪,皆因她,方便青春熾烈
之時,被乃師傲霜玉姬藍問梅,限制她不得運離,因之,地陡末見過年青輩的男子,既
是見過,也只是來「絕命廬」送命的各派弟子,耶有仲玉這般俊朗的人物!惟其如此,
常是顧影自憐,暗唉良宵,今見仲玉那般人品,那般言態,那還不情心蕩漾?但,所遺
憾的是,日後不知能不能再見到他……白衣女子——溫慎芳,眼巴巴地瞧著仲玉的背影
,直到他消失干前面的森中,才長歎一聲低下頭來,好像失去了靈魂,失落了心似的…
…陡然,她狠命地把撫在面上的頭髮,往兩邊一分,自言自語,恨聲道:「就是裝這個
樣子,整天裝晚上也裝,我也不醜幹麼裝著不能見人,要不然,他見了我的模樣,不也
有個好印象麼!唉……薄命……天生的薄命……」
說著,嬌軀一扭,身形起處,竟朝燈光縱去。
仲玉又回到,那濃霧瀰漫的樹林中,心想:那怪女人似有意不告訴我,救命恩人的
所在,不免往裡面探詢一番,到底看看究竟,還有些什麼神奇古怪的門道,或許因而遇
到那遺留白綾帕人,也未可知。
忖罷,直往左邊森林中,提身躍進。
一路上仍是濃霧卷騰,水氣潮潤,風搖枝柯,發出沙沙聲音,加以黝暗的天光,和
迷濛虛浮濃霧,確實顯得有點恐怖懾人。
約莫奔馳了數里,已然穿過密層層的森林,前面是—望無際的空地,但仍是霧靄籠
罩,遠遠望去,只見一片白芒幻海,辨不出有什麼東西存在,他尋思著,這空洞的荒野
,為什麼沒有一點房舍的跡象,既然如此,「絕命廬」要佔這大的地方幹什麼!其實,
他那裡知道,就是這看不出有何跡象的荒原,才令人生死難測,待見到其中怪異的設施
,已然危機臨頭了,否則,過去二十年,怎會有多少武林高於,江湖豪傑葬身在這範圍
以內?是以,他只感奇怪而已,對這詭秘的地方,並不如何戒懼,當即展開身法,往霧
中胡闖,沒有一定方向,更沒有一個目的,宛如盲者直身在浩漢的沙漠裡一樣,但所不
同的,他是好奇而已。
片刻,前面的霧靄,好像談薄多了,啟眼還矚,可以望至十丈開外,而且有輕微的
勁風,他越發奇怪,這裡面即沒有聽到,有拚鬥殺伐之聲,因何有掌袖之類的勁風襲來
,難道有人在附近練功不成,但是,既是武林奇高的人,所發出的掌風,威力所及,萬
不能超過五丈,而這勁道居然橫溢這麼遠!少說也有二三十丈,這真是神仙人物了!是
故,更激發了仲玉的好奇心,當即疾提身形,朝著勁風拂赤的方向奔去。
但前走不到二十丈,突被一股巨大無比的奇勁,如同潛潮浪勇,封住了去路,驚覺
之間啟眼穿透濛濛淡霧,極目望去,頓被當前的奇象楞住了,不由心生戒懼,惶恐不已
,於是,遂猛挪身形,隱在一顆樹下,注視著一幕亙古未有的奇象。
原來距離他立身之地,十餘丈遠處,有五座高大的墳墓,奇宛如鍋頂形的小房屋一
般各相隔十丈遠近,成梅花狀圍列著,那五座巨墳的中央,另堅著一座圓形柱塔,約有
四丈來高,巍巍聳立。
而柱塔的頂端,平置著一個倒戎蘆形的座盤,上面卻圍置五顆,斗大石質的骷髏頭
,臉翰外緣露出猙獰恐怖的區相,而每—個骷髏頭的雙目,各有著兩顆鵝卵般大的夜明
珠,此刻,正放射著萬道豪光。
在五顆骷髏頭的中間,插著一面小旗,正迎風招展,竿上端則垂系一個奇形風鈴,
旗幢隨風瓢蕩,風鈴便發出異常的金器交鳴之聲,悠揚悅耳中,卻令人心驚膽跳。
而那座墳暮上,正分坐著一個人,共是三男二女,看年齡都在古稀以上,他們的背
後,有一根銅竿,竿上各懸掛著一件奇形兵器,正與外面大門上,所畫的一樣。
靠東方的暮頂上,是一個面貌清�嚏A鬚髮雪白的老者,身後懸掛著一根釣魚竿,東
南邊是一個頭挽高髻,身穿黑袍的婦人,身後掛一對孔雀翎,南邊是一個豹頭環眼,長
髮虯鬚的老頭,背後銅竿上懸著一柄連環鉤,西邊則是鶴發紅顏的老婦,身後掛的是一
把香羅扇,靠北邊的是身材修長,面容憔悴的老人,他後面掛著一個短柄筆架。
這時他們正在闔目抬掌,緩緩齊向中央圓柱平推,復又徐徐收回,而且動作一致,
竟是分毫不爽。
當雙掌推出之際,便隨之發出呼呼風聲,而那圓柱也跟著慢慢升起,離地數尺不傾
也不斜,停定一下,然後又隨著掌收回的吸力,徐徐落下。
由於這五股集成的巨勁對流,因而使得四週二十丈遠近的樹木,枝柯搖幌,樹葉紛
飛,尤其當地氳起的淡霧,更被捲得亂舞翻騰。
仲玉屏息隱立一旁,簡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會是事實!世界那有這種人
,掌勁的威勢,不但可遠數十丈,而且合五股勁道,居然能把一座五斤重的石柱,遙空
平托起來,又復輕輕落下,真是空前絕後的奇跡。
尤感奇怪的是,柱塔頂上的座盤竟會隨著五股勁風的潛力,像石磨般的轉動,石樁
升起之時,便轉得非常快,根本看不清人頭,只見一派毫光溜射,形成一個大光圈,而
石柱下落之時,則轉得很慢,由之,五顆骷髏頭,被十顆夜明珠,光輝橫射,照耀得非
常非常猙獰可怕使人毛骨悚然。
仲玉置身其間,驚懼之下,暗地尋思,世界上真是無奇不有,此地不但設施異巧,
入神入儀,而且這幾個哄,也恐思是前所未有,後無來者的奇人,但為什麼用這嚇人見
聞的東西標記,莫非他們也是久絕江湖的魔頭,而那石門之外,離奇死亡的屍體,也定
是他們所為,如果日後,再重現江湖,正邪兩道誰能擋得了。
然而,他固然分不出這五個老人,是屬於正道?抑或邪道,可是由於他對那靠西邊
,香羅扇下的婦人生出了敬愛之心,因為曾救過他的性命,是以,對其他四人,也因而
產生了連袂的好感。
但是,他仍不敢為了要拜謝救命之恩,而冒然打擾別人行動,因為事實對他尚是渦
福難測,在那種橫溢奇勁的範圍內,自己瀕臨勢力的邊緣,不表卷跌拂傷,已屬萬幸,
何敢輕移一步!是以,他屏住聲息,靜立樹下,凝神注視著詭異神功的演練。
這墓頂上的五老,便是四十年前,威震武林,兩道人物聞名喪膽的五方煞神——蝕
眼煞神章立健,冷面鬼母衛寒美,海天釣嫂徐繼堯,卷塵秀士葛擎天,傲霜玉姬藍問梅
。
提起這五個人,當年確是不可一世的人物,由於為人介乎正邪之間,在當時的江湖
上,掀起漫延十年不歇的腥風血雨,武林高手也不知死傷了多少,但沒有人能制住他們
。
而他們五煞也原是知交,皆因為了爭獲「武林武尊」的名號,而產生內力排擠,加
在都是天生不服人的怪性,於是,在崑崙紫金嶺,展開一場車輪式的生死人戰,一連相
持五天五夜,仍末分勝負。
可來,經卷塵秀土提議,另外找一個荒無人跡的地方,各憑本事修為,修長期較量
,不死興要,獲得四人同意之後,便來黔北五斗坪,結廬築墓,再行較量武功,自斯五
方煞神,便突然滅跡江湖。
但時隔數十年,他們仍是軒輊不分,而且已年歲逐漸老去,以故,澈悟人生滄桑,
殺孽恩仇循環,遂化干戈為玉帛,重修舊好,並且共同參與了一套舉世無匹的絕學,不
過,並末放棄「較量」二字,時相印訂。
仲玉由於義懷朗然,有恩必報有仇必雪,胡闖八闖地跑了進來,拜謝人家的救命之
恩,所幸他並末像已往那麼冒失,而且正值五煞互較內力之時,未理會於他,否則,怕
不早巳真正濺血屍橫了。
此刻,仲玉擾睜大了一雙鳳目,悄悄地瞧著,心中既欽佩又羨慕——忽地,五煞同
時收掌,陡聞傲霜玉姬藍問梅,冷笑一聲言道:「我們盡在鬥力,旁側已隱著一個人,
你們可知道?」
仲玉一聽頓時嚇得心中一震,暗道:「糟糕,他們是不是發觀我了!但願他們發現
了別人……」
接著,又聽冷面鬼母衛寒英,鼻中哼了—聲,冷冷說道:「怎麼不知道,就在你自
己身後,一顆樹底下。」
這下仲玉更是驚懼惶恐,奇怪,人家把他隱身的地方,也指明出來了,不是說他還
有誰呢?這時,海天釣叟徐繼堯,一聲嘿……嘿的低笑,也說道:「怎麼!以為只有你
們兩個看到了!我早就知道站在那裡,這十七八歲的孩子,不但人長得俊朗,骨格資質
奇佳,而且駐定將來殺孽深重。」
仲玉聽得如同冷水澆頭,這老頭端的神奇,不但看準了他的歲數,連他的未來,也
從其骨根上看出來了,但他既不敢霍然現,身,更不敢逃,仍呆呆地立著。
海天釣叟徐繼堯的話音剛落,隨聞獨眼煞神童立建,暴喝一聲:「好小子!」接道
:「白天已然給你飛葉示警,叫你不要擅闖,現在居然跑到此地來了,若不是方纔正在
行功,我早就把你劈死了,當然,你不是活不了,說出師門來!看是誰有這樣大膽的徒
弟……」
「獨眼」那卷塵秀士葛擎天,開腔插道:「活了這大把年紀,仍無仁慈之念,對小
孩子這樣凶作什麼?看他那樣子,已經把打過架受過傷的人了,還能經得起你這樣窮吼
?」
仲玉對卷塵秀士,這番好心為他不平的話,不大領情,頓時滿肚子氣憤,暗自嘀咕
道:我才不怕他凶呢!受了傷怎樣?就說求饒怕吼?哼,要我說出師門,我偏不吭氣…
…他是天生傲骨,說不吭就真不吭,默立當地不動。
這時,徒製冷面鬼母,又道:「小孩子,還不敢快出來,說出羅的師門,是來幹什
麼的,放乖點出來?」
小煞星聞言更是氣炸了肺,這老太婆竟把我當三兩歲的孩子看了,恁地藐視?要我
放乖點出來!我偏不動。
傲霜玉姬藍問梅,大約看仲玉傲得非常可愛,與她當年差不多,於是,輕笑一聲,
道:「乖孩子,在前輩面前不要太傲了,你出來不要緊,我們不會為難你!」
仲玉對傲霜玉姬早有好感,當然,對他的話不得不聽,但,由於對獨眼煞神,和冷
面鬼母大不順眼,是以仍遲疑未動,意思好像我要他倆親自來請他出去不可。
傲霜玉姬也是個急性子,見仲玉仍呆立未動,當即沉聲道:「你這孩子,怎麼不聽
話!」
說著,扭身舒臂朝仲玉遙空一抓一收,頓生巨般無形奇大的吸力,硬把仲玉凌空提
至她的墓前。
隱之,嘶嘶幾聲,其他四煞身如飄風,也齊落仲玉身側,電目交射,默然注視著,
神情間飄著惜愛之色。
少時,蝕眼煞神低喝一聲,道:「小子你是何人門下,快說!」
「誰是小子。」仲玉突然鳳目暴射凌光,插道:「你不是小子長大的,偌大年紀也
不算倫綱,當年有人叫你小子,你高興答應麼!」
這幾句話頓把眾人,引得哈哈大笑起來,只有章立建氣得楞住了,想不到今日被這
孩子,教訓了幾句,當即面罩煞氣,獨目圓睜,怪叫一聲,喝道:「好小子,竟敢頂撞
老夫,想是該死了!」
說著,身形猛欺,雙掌屈指箕張,向仲玉隔空抓到。
這獨眼煞神武功何等高絕,慢說雙爪抓到難擋,既是彈指之力,仲玉也經受不起,
但,他卻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身形一錯,雙掌平拳,準備向獨眼煞神雙爪迫去。
就在這當兒,倏見兩條巨大黑影,快如光射,攔住了獨眼煞神,同時,傲霜玉姬也
已佇立仲玉身側,憤怒地注視獨眼煞神。
這時,獨眼煞神章宜建,見卷塵秀士葛擎天,與晦天釣叟徐繼堯,攔阻自己身前。
傲霜玉姬也正憤怒地盯住自己維護仲玉,他那能看不出,這三人都對仲玉,有一種偏袒
,此刻如果要逆性而為,不但擋不了卷塵秀士,與海天釣叟這一關,尤其對傲霜玉姬,
更是畏懼三分,於是恨聲不絕,滴咕道:「早知此子傲亡不馴,白天在無形網飛葉示警
之時,就該把他掌斃,也免得惹我生這番閒氣。」
仲玉聞言,長笑一聲,狂態又發,簡直旁若無人,遂接道:「華山萬形客的弟子,
並非怕死之輩,待我完成私願之後,倒要鬥鬥你,雖死無憾。」
說著,回身撲地跪在傲霜玉姬腳前,恭恭敬敬地叩了幾個頭,伏在地上,言道:「
承蒙前輩義伸援手,搭救後進一命,此恩此德,有生之年永銘心腑,謹此當面拜謝。」
仲玉這突然的澮,頓把五煞弄得糊里糊塗,尤其傲霜玉姬更是莫明奇妙,這事出於
何因?是以楞望著仲玉,盡自默呆無語。
而其他四煞,以為傲霜玉姬真曾有恩於仲玉,而且見他倨禮甚恭,措詞文雅,與對
待獨眼煞神,那種態度,大大的相反,猜測中他們必有一段淵緣,因而,都面含微笑望
著傲霜玉姬。
此刻,獨眼煞神,倏現異樣的表情,臉上不但消失了氣惱,而且獨目中也射出柔和
的神暉,望著仲玉似在追懷著什麼。
少頃,冷面鬼母見仲玉仍跪在地上,傲霜玉姬也不攙扶,當即言道:「問梅,這孩
子腿都要跪痛了,你怎麼不扶他起來。」
傲霜玉姬這才省悟,當即身子不支,僅只單袖一吐一繞,隨彈出巨股柔和的勁風,
把仲玉扶托起來,說道:「你這孩子,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沒有救過你呵!」
仲玉一聽,頓時怔然無言,睜大了凡面對眼,盯盯地掃著,傲霜玉姬和掛在銅竿上
的那香羅扇。
四煞更給這情形弄糊塗了,分明見他們關係非淺,似有介事,怎麼藍問梅竟也不知
道?沉默剎那,仲玉又躬身道:「晚輩今日謝恩之情,也許前輩拒不接受,但晚輩身有
香羅扇綾帕為憑,萬無錯認之理。」
傲霜玉姬笑道:「現在可在身旁,拿與我看便知!」
仲玉掏出白綾帕,趨前遞過,然後恭謹肅立。
傲霜玉姬接這白綾帕一看,心下一怔,當然知道是乃徒溫慎芳的傑作,當即暗罵一
聲好丫頭,居然私約男人,頓即面含威煞,嚴霜罩籠,炬目射出懾人的光輝,沉聲道:
「救你一命可是真?」
仲玉不知傲霜玉姬,為何見了白綾帕,突然瞼透殺氣,是謝恩謝錯了?或有其他原
因,心中狐疑不已,已待傲霜玉姬沉聲問話,也不作聲,只木然的點了點頭。
傲霜玉姬寒著臉,又問道:「你來此地,是否有人約你?」
「前輩何出此言,深感救命恩重,晚輩驀然尋來,哪有人邀約?」
「我且問你,」傲霜玉姬說道:「這白綾帕從哪裡來?是否是一個白衣少女贈送你
的。」
仲玉聞言好生不解,怎麼問這些話!當即長眉一軒,接道:「乃是輩晚昏迷甦醒之
後,在身邊拾得來的,並非別人贈送,前輩不要誤會!」
「那麼,你可遇全到一個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仲玉聽到白衣少女,使他想起在林著遇的鬼影樣的女子,心中突
生寒意,當即訛言道:「晚輩未曾幸會?」
傲霜玉姬對仲玉的回答似乎滿意了,同時也解除臉上嚴霜,又換上一付慈詳的神色
,含笑頻頻頷首不已。
四煞甚感懷疑,藍問梅對這孩子,像審問罪人似的,問了一陣,倏地換上和悅的臉
色,倒不知她在玩什麼玄虛。
這時,倏聽傲霜玉姬藍問梅,輕笑一聲,道:「你是華南志衡侄的徒弟!真好,叫
什麼名字!」
仲玉聞言,頓慍怒於面,心忖:這老太婆也不懂禮,犯我師諱不說,居然稱師父為
侄,看年齡也不比他老人家大,恁樣自尊自大……於是冷冷答道:「文仲玉。」
傲霜玉姬見仲玉那樣,如何不知他心意,當即笑了笑,也不介意,反而露出一種神
秘的表情,繼道:「告訴你,救你命的不是人,是我徒弟,也就是剛才提及的白衣少女
。」
仲玉聽說是那白衣少女救了自己,心中霍然一震,暗道:「會是那鬼影祥的她救了
我?……看災老婆子風貌不凡,怎會收那樣一個女鬼作徒,果真是她,既然有恩於我,
適才在林中,真不該對她有失禮貌……」
思此,深覺追悔,救命之恩如同戴天,既是她再醜惡,也應該前拜謝,當即接道:
「可容待晚輩當面拜謝高徒。」
「何須面謝!」傲霜玉姬又笑道:「她現在也不在此地,我們也不是外人,說起來
還是同門,令師祖步雲散人,是我的大師兄……」
說此,臉色微整,用手一指獨眼煞神章立建,接道:「這位便是你的三師祖,快去
拜見!」
仲玉原先倒以為傲霜玉姬,自尊自大妄充長輩,待聞說出師祖名號,加以神態嚴峻
,一聽非虛假,頓時心中消除慍念,而生敬仰,尤其,他原來不順眼惡感深存的獨眼神
煞,竟是自己的三師祖,惶惑之餘,殊罪盛過,於是疾走幾步,趨至章宜建眼前霍然跪
地,言道:「玉兒罪該萬死,冒犯三師祖德義,敬請依門規懲處,以警惡非!」
這時,獨眼煞神章宜建,滿面傷感,獨目含吐慈暉,似平沉浸在一種悔悟的覺念中
,竟自默然注視著仲玉,神態間露出既喜又恨,欲言無語扣表情。
少頃,他始啟獨目,環視在場四芒,然後落在傲霜玉姬臉上,好像要獲得其他人某
種同情似的。旋即挽起仲玉吶吶說道:「玉兒你且起來,三師祖受你如此大禮,內心萬
分慚愧,想不到你四師詛,到現在還不原諒我,竟要你當著諸老在此,大禮拜見,使我
無地自容……」
說此獨目射電,盯著仲玉臉上,感慨地道:「玉兒,你是本門第六代弟子,但你卻
不知,三師祖是被逐出門牆的叛徒……」
獨眼煞神此言一出,在場諸人除傲霜玉姬外,莫不震驚,個個面面相睹,凝信摻半
,五人一同歸隱此地,已經三十年,從不知傲霜玉姬和獨眼煞神,竟是同門師兄妹,更
不知獨眼煞神,是一個叛門弟子。
接著傲霜玉姬冷哼一聲,說道:「三師兄,你還怪我此舉不應該?須知,玉兒是本
門第六代,唯一的男弟子,將來光大師門重任,全落在他一人身上,卻不可不知師門中
,還有那些前輩在世,這是他擔任掌門之前,應該要清楚的事。」
她用眼睛掃視一下仲玉,繼道:「玉兒此番奉師命行道江湖,相信他並未受命,打
聽本門諸老下落,而且衡侄也不一定,把從昔事傳告了他,是以,我才要他拜見,也順
便讓他多認識一個師門前輩,不想你自己竟靦顏重提當年是非。
如果,我不念在同門誼深,何須要玉兒拜見,你這門牆之外的三師祖,你道覆水真
是好收的麼……」
傲霜玉姬藍問梅,這一席倚情據理,硬軟雙兼的話,不由說得獨眼煞神,面紅耳赤
無言以對,既是其他三老,也為之暗暗點頭不已,但因此系人家師門事,他們也只好悶
聲不說話。
而仲玉也雖是天生古怪冷傲,但對於敬長尊賢,尊師重道,和「恩怨」二字,卻有
極高得性,因之,他見獨眼煞神那種內心沉痛的神態,也不禁深為過意不去,於是靈機
一動,朝獨眼煞神,躬身一揖,道:「三師詛,不必滯疚過去,玉兒將仍以本門長輩事
之。」
仲玉這聰明伶俐的作法,不但給獨眼煞神留階下台,打破了僵局,因而使得四老,
也人為讚賞此子果然胸襟開闊,毫無一點江湖習俗的門訛之念,雖見其性情倨傲,並不
有傷明珠才質,確是一個可造之子,如再為琢磨,日後在武林之中,定然光芒萬丈,前
途似錦,因之,個個萌起愛才之意。
獨眼煞神真沒想到仲玉恁地聰穎伶俐可人,常即撫著仲玉的頭頂,笑道:「難為你
有番好心,三師詛以帶罪之身不能重返師門,但仍會加倍保護於你,日後在江湖上,如
腫難干之事,三師祖定當為你排除一切。」
「三師兄,」傲霜玉姬突然插道:「僅許諾為玉兒排除困難就成了吆!身為長輩為
何不多惠予一點,不若乘此機會難逢,把你我二人數十年修為的武功,統悉傳授於他,
也好因而光輝師門。」
獨眼煞神聞言,深覺有理,即接道:「師妹所見極是,愚兄請從吩咐。」
仲玉一聽兩位師祖,要傳他開功,那還不欣喜若狂!但當著諸老面前,怎能得意忘
形?仍故意裝著鎮定的樣兒,當即躬身言道:「玉兒福祿奇佳,幸蒙二位師詛寵愛,此
生此世永銘心中……」
傲霜玉姬笑道:「孩子,說什麼永銘心中,只要你謹遵道統,光大師門,就是你對
師祖門的報酬……」
接著,陡聞海天釣叟徐繼堯,朝章藍二老,呵呵笑道:「二位好友,貴派能有如此
美質良才的後起之禿,真是可喜加賀,嗣聞二位準備傳他武功,老夫也是愛才心重,可
否容我傳他幾手,薄有虛名的『魚龍十八掃』」?仲玉見徐衛二老,也要傳他武藝,心
下更是枉喜不迭,尤其那「九天妙音」他從聽赤而修羅孫同仇說道:具有傷人無形的威
力,今下可不是奇緣天降。
施聞傲霜玉姬,接道:「兩位不計門派,傳藝盛情,那還有拒絕的道理,老身僅代
表本門,和玉兒個人,向兩位申謝。」
這時卷比秀士葛擎天,哈……哈!一聲長笑,說道:「看你們這情形,好像把我丟
開一旁了,哈哈……我老秀上武學再淺,沖這口氣也得送這孩一點,但是,除了我那幾
手破筆架招衛之外,又別無緣活……」
說此,沉吟一下,繼道:「各位老友,我們傳藝與這孩子,當然是想造就他,但如
果輪流接受,我們五人分別傳藝,非但短時間速成難期,而且在精、骨、氣、力各方面
,恐怕孩子經受不起……」
「你的意思是最好不傳!」冷面鬼母突然插道:「看你那三年不見太陽的臉孔,幹
麼繃得那樣難看!」
「我沒說完就急了!誰說不傳……」卷塵秀士半假半真的似在生氣了,但頓一下又
繼道:「我看最好是先以接體導流和五心輸真,加深他內功底子,然後,再傳他我們共
同參悟出來,那套『八十一手無影絕命旗』,看這孩子資質奇佳,三天之內準可大功告
成。」
眾人聽卷塵秀士如此人說,當然全部頻頻點頭贊成,暗讚這老秀士,果然想得周到
。
接著,冷面鬼母鼻中,哼了一聲,道:「想不到葛老兄,思虛還恁地精細!」
卷塵秀士輕笑一聲,接著:「別口實心非了,等仲玉習會絕命旗,還怕沒有時間,
承受你的『九天妙音』。」
冷面鬼母這下被捲塵秀士說中了癢處,方待申辯幾句,已聞傲霜玉姬,笑道:「諸
位如此器重玉兒,老身謹代表本門,衷誠致謝……而且老友們一生均本收徒,才把玉兒
拜諸位門下,為—隔代弟子如何!……玉兒,還不上前拜見諸位師祖!」
於是,仲玉便一個一個參拜,頓使得其他三老,喜極大笑起來,好不開心,真是他
們一生未收門徒,連個銀兒也沒有,如今,突然收了這麼一個,俊挺英爽,奇資異稟的
隔代弟子,焉能不老心彌開!仲玉拜罷,遂肅立傲霜玉姬身側,而卷塵秀上則瞬目不移
的瞧著他,瞼上露出特有的喜色,真把仲玉瞧得面紅耳赤,心道:這樣看看我幹什麼?
有什麼可瞧!……片刻,卷法秀士笑了笑,朝傲霜玉姬道:「玉姬,既然玉兒已名拜我
門下,現在我可有權為他作主一件事……?你得答應。」
傲霜玉姬笑道:「你以為玉兒作主的事,我當然答應,且說說看!」
卷塵秀士睇了仲玉一眼,說道:「我看他與你那芳兒,倒可以配成一對,不若乘咱
們五老,七七四十九天一會的大日子,給他倆下個聘,也免得芳兒,被你那種管法,給
悶瘋了,各位老友,你們以為如何?」當然,仲玉已是他們,隔代弟子,與之主提婚事
,那還有不贊同的,頓時,個個喜笑顏開,連聲道好。
但是,這下可把仲玉嚇得冷汗直流,心似火燒,因為他已賃乃作主與鄢繡紋定過親
,雖然由於誤會,把繡紋氣走了,但他深衷內疚獨存,兼虛以後對乃母如何啟齒交代,
這幾天他正深深在懺悔而懷念著。
現在,卷塵秀士又替他作主提親,而且竟又是那鬼影樣的白衣少女,心道:我既是
此生孤獨一世,也不能與那鬼女結合!莫非他們有意捉弄於我,惡意貶譎我的身份……
這不但對不起母親的繡紋,又怎能對得起恩師和自己……想想實在不是味兒,方待開言
藉詞推托。
隨間傲霜玉姬笑道:「他們兩個倒是第是上一對壁人……」
仲玉心裡暗恨:人與非人結合,還是一對壁人?但是他不敢開口插言。
傲霜玉姬又道:「可是輩份不太相稱!」
「有什麼不相稱,」冷面鬼母接道:「芳兒又不是你真正的徒弟,只不過是替天星
妃子,那死鬼調教而已,你真想耽誤她—輩子?步天星妃子的後塵……」
傲霜玉姬接道:「我倒不是那個意思,只因我們師徒名份已快十年了!」
海天釣叟徐繼堯,見傲霜玉姬格持輩份之念,即道:「玉姬,為了下一代的前程,
何必拘於不成規的輩份關係,既然芳兒原是天星妃子之徒,這件事更是毋須遲慮了。」
傲霜玉姬見眾人,期望殷切,而且仲玉已是他們的隔代弟子,自然有權作主,怎能
再堅持已見,於是笑道:「既是諸位老友,希望玉成此事我答應就是!」
仲玉一聽婚事已定,情急之下,朗聲言道:「各位師詛,玉兒對這件婚事,有難言
之隱。」
「什麼難言之隱,不許多信。」冷面鬼扳著臉叱道:「如果將來你師父責怪,有師
祖們作主……跟你討好媳婦兒,還不願意?」
仲玉雖然倨傲,任性但在五老面前,那敢放肆多嘴,尤其此刻,五老九隻冷電似的
眸光,盯射著他,更是戰戰兢兢,已把要說的話,全都嚥了回去,唯唯肅立當地。
沉靜了一會,卷塵秀士言道:「玉兒的婚事以定,大禮之期待以後再說,當然要在
我們五老沒死之前,能看到他,小倆口洞房花燭,一切但憑玉姬作主……今晚已時間不
早,先為玉兒進行『五心輸真』導功……」
語言甫落,六條人影頓如群星飛射,各朝不同的方向疾閃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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