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萬里尋母桃陳彌六合】
仲玉鳳目微矚之下,心下暗驚,忖道:「造物弄人恁地奇妙?此人不但身材服飾與
自己相似,而其相貌也極若自己。」但所不同的是,長眉輕佻,細目透邪,閃爍兩道凌
芒,令人有種動盪不安的感覺,此刻,面浮傲色,嘴角拉出一副可厭的冷笑。
而對方乍見之下,也是微驚,但迅速又恢復原來那副冷傲之色。
仲玉從面前這個少年的神情,已漸知周叔叔臉上所盯的蛇形小箭,定然是他所為。
於是,向地上死者略微一瞥,又朝那少年狠盯一眼,忽地,起身掠飛,疾如光射,撲至
死者身畔,伸手拔出那支蛇形小箭,仔細把視一番。
他凝視著,漸漸地臉上突蘊威煞,鳳目噴火,旋又恢復冷靜,掌托小箭,朝那少年
冷然發話道:「此物可是閣下所有?」
那少年聞言,忽然一聲長笑,神態狂傲已極,而其聲音,卻是那麼清脆,圓滑,真
是十分悠揚,尤其內方精深莫測,四周吃他笑聲裊蕩之下,樹枝氈搖,桃花紛紛墜落,
仲玉不由暗讚,這少年內力居然已達放音震物的至高境界。
笑聲突然竭止,忽聞那少年答道:「兄台所猜不差,此箭正是敝師門之物,現為小
弟使用……」言詞之間,露出輕蔑狂妄,似乎把眼前的人根本末放在心上。
別看仲玉風度翩翩,儀表絕俗,其實他也是一個枉傲之人。
當然受不了來人那種輕蔑之態,但他未露形跡,只是冷哼一聲,又問道:「適才暗
箭傷人,可是你所為?」
對方答道:「正是……」
「哈哈……是你……」仲玉也發了狂性,笑聲一收,臉上頓現殺機,鳳目怒睜,冷
冷地道:「閣下因何下此毒手,快說……」
那少年長眉雙拋,細目飛芒,朗聲插道:「哼,這屠龍劍周龍武,乃是本門追殺的
江湖高手之一,我玉面神童文子正,是稟遵師命行事,你待問莫非要與他報仇?」
仲玉沉喝一聲,道:「狂徒!」接著說道:「你不要倚仗絕天老魔,就可妄殺武林
,少不得我文仲玉,首先找你們添山石府群魔算帳,尤其你居然敢在桃花源殺人放肆,
今日休想活著回去。」
話未說完,身形已是至少身前五尺之地,忽地單掌開碑,拍出一股奇功,朝對方疾
捲而去。
少年剛才已試過仲玉掌力,知道他內功精湛,雖見單掌風勁擊來,但由於距離太近
,未曾預防,不敢探掌相近,當即身軀微側,飄身迴避中,言道:「你與桃花源有什麼
關係?」
「這是我的家,豈容你猖狂……」言間,「呼」地又拍出一掌。
少年這下可沒讓,乍見對方掌勁襲來。當即飄身駐步,旋即功力於一臂,奮掌相迎
。
兩勁相接,如巨潮碰,只聞「蓬」的一聲,人影彈飛,少年頓被震去一丈,仲玉也
是倒退七八步,始定樁停身。
少年武功果然非凡,雖被震飛一丈,卻見他身如飄絮,雙手撐地一彈復又撲回,陰
聲冷笑道:「原來你是雲霄女魔的兒子,敢情好,她也是本門追殺者之一,我先毀了你
,再找那女……」
仲玉不知雲霄女魔是誰,愣了一下,方才省悟,大喝—聲,插道:「小賊,你敢罵
我娘是女魔!」盛怒之下,雙掌並揮,勢如排山倒海,朝向少年當胸撞去。
恰時,少年也是雙掌甫推,不過,仲玉發勢在先。
這一下,兩人都拼出了本身真力,兩股巨勁碰出一聲爆響,當然,吃虧的還是那少
年文子正。
因為,文子正內力較仲玉確是相差一等,雖然拼出絕大修為,仍是相形見絀,一個
身軀隨著那聲爆響,直飛去一丈五六,頓感一陣血氣翻湧。
但他究竟不愧高人門下,忙貼地一挺,站立起來,急運真力強壓血氣,大喝一聲,
騰身又撲將過去。這一回,他可是施出了潛出絕學,獨步武林的「龍騰虎躍三九式」。
只見他身若游龍,凌空疾瀉而來,右爪左掌,上擊頭頂中爪胸腹,不但招式奇妙,
勁勢威猛,而其身手也端的別緻。
仲玉忽見文子正施展出異乎武林常軌的身手招式,當下也免有點驚慌。但他身具蓋
世奇學,藝有所倚。於是,當對方身掌下撲之際,忽地一扭身軀,橫射半丈,避過勇猛
的一擊。
其實,他豈是省油之燈,慢說不願採取被動,封架緊守,甚至恨不得把對方立斃掌
下,這真是狂對枉,狠對狠的一對惡煞。
於是,他避過文子正的一招撲擊,未待對方二次撲到,忙功行單臂,右掌猛地外吐
,揮出一股巨潮似的功力,直向文子正捲出,這一掌之力,何止千鈞,即使那玉面神童
武功再高,也承受不起。
是以,頓見文子正一個身軀,被仲玉掌劈平空推拒二丈之遠,仲玉也倒退五六步…
…不知是仲玉存心使壞,抑或是真具有一套神技,待文子正被他震飛出去,尚未摔地之
際,忽地以掌變爪,猛力往回急收。真奇怪,又把震飛的身軀,硬生生吸回。
這當兒,仲玉身形陡起,快速電轉,繞至文子正身後,跟著飛起一腿,向對方下盤
踢去,文子正身在空中,哪能避讓?但聞「蓬地」的一聲,文子正像一個皮球,被踢飛
一丈來高,滾翻墜落。
仲玉這發掌,回身,飛腿,一連串動作,不但一氣呵或,快如石火,而且,身法也
俊美已極,果然不愧是一代奇人門下,因此,也使得隱在暗中的一個人,大為驚詫,心
儀不已。
原來在一株桃樹之上,已隱伏著一個身穿紅色羅衣的少女,不是別人,那正是雲霄
女魔的愛徒——鄢繡紋。
只因二人一陣喝罵拚鬥,被她聞聲趕到,隱身在樹上。當然她也是奇人門下,輕功
造詣尤其非凡。因此飛身落枝,竟使兩個煞星渾然不知。
她乍見兩人揮掌拚鬥,便為兩者武學所吸引,而且俱都玉樹臨風,英爽風儀,儘管
滿腦子的深印象,男人是最可怕的情感動物,但一見到這兩個俊美的男人,也不由怦然
心動,尤其見仲玉,不但功力品格較高一成,而適才所表露的飛身踢球的絕藝,更使她
因而芳心激轉,產生一種不可言傳的微妙意念。
她方自羨醉,忽聞一聲怒喝道:「小魔休得乘危下手,有真本事,可敢與小爺劍上
見個真章。」
發話之人,正是玉面神童文子正,想是剛才吃虧不小,而且深怕仲玉偷下毒手,是
以拿話先鎮住對方,重新在劍上找便宜。
此刻,他已拔劍在手,不過那柄劍卻是全身墨黑,在陽光之下,閃爍出道道烏光。
仲玉冷哼一聲,也自腰間拔出長劍,道:「小賊,不必胡言誇口,快,進招來。」
說罷,橫劍護胸,嚴陣以待。
少年鼻中悶哼一聲,也不開腔,頓即邁步踏宮,振腕掣劍,抖起千道烏光,迅如奔
電,朝仲玉當胸點到。
仲玉見烏光疾灑胸前,心知必是一件斷金切玉的寶刀,自己長劍不能硬架,於是,
飄身掩閃,同時一領劍訣,反手遞招,直削對方左肩。
文子正未料到,出式一招「星飛萬點」,竟讓人家輕易避過,而且能從容出手還招
,心驚之餘,當即滑步一轉,閃避來勢,旋即一抖烏芒,施展出奇學「奔雷十二劍」,
從第一招「電掣追雲」起,招招交錯,式式互換,劍起風聲,勢若龍騰,蔚織成一片天
衣無縫的天羅地網,向仲玉臨頭罩下。
而仲玉忽見對方,身劍合一,招式猛緊詭異莫測,連綿不斷地灑落道道烏虹,當即
也施展出震懾武林的「騰龍劍法」,而且由於兵刃不及對方,遂同時使出師門獨傳絕學
「反八卦迷形身法」,身隨劍走,連招拆招,遇式化式,在烏芒之中,如穿花蝴蝶一般
。
霎時間,只見烏虹銀芒蛇纏,人影分合迷蹤。
這時,看得那鄢繡紋,一張粉臉隨著人劍分合,神情變化不定,只見她忽驚忽恨,
忽喜忽憾,鳳目溜轉,睫毛閃動,幾乎入神一般,竟然忘記了乃師的令諭和此來的目的
。
俏姑娘確被這單純而激烈的拚鬥,引發了極濃厚的觀賞興趣,照師命即應現身,將
來人趕出桃花源,或即予格殺。但她沒有那樣做,似平非要看他兩人分出勝敗不可。
此時,玉面神童雖然未露敗象,仍是疾抖墨劍,黑幕層層下落。但面上已見汗珠,
似已顯急燥,因為他自入江湖以來,追殺過不少武林高手,從未遇過象仲玉這種勁敵,
儘管施展本門奇招,竟也奈何對方不得,尤其只覺得四周人影閃動,勁風呼呼,心中好
不急煞。
於是,意念浮燥,進而傲氣千丈,頓時一緊寶劍,連演「雲復殘月」,「萬星飛射
」,「天河倒懸」三記絕招,猛向仲玉攻到。
仲玉冷哼一聲,不甘示弱,何況他有心置對方於死地,但因對方劍術精絕,竟也無
法制止。忽見烏虹如巨瀑奔射而下,當即亦速展「潛蛟戲浪」,「舞鳳翼天」,「雀屏
橫材」三奇連環式,穩守疾攻。
豈知玉面神童那式「天河倒懸」,包括兩虛一實的三個變化,仲玉劍化「雀屏橫掃
」,雖含玄機無窮,威力不小,但吃虧在對方是柄寶刃,不敢冒險硬對,待免強化去兩
個變化之後,跟著烏虹疾瀉,快似電火,已齊肩剛到,這當兒,如不回腕硬封,右肩必
然肢離。
於是,銀牙一咬,真力集來劍身,沉力一揮,疾向臨肩烏虹碰去,接著「嗆」地一
聲,霍感手中一輕,同時借雙劍互格反彈之力,身子順勢倒射丈餘,才躲過斷肩之險。
這一驚險鏡頭,不但使仲玉心生寒意,連樹枝上的鄢繡紋,也是花容失色,差點兒
叫出聲來,她為什麼對仲玉如此關心?誰也不知道。
玉面神童見仲玉被自己一絕招,逼出一丈,他乃極其凶殘之人,豈肯放過殺手機會
,尤其對方長劍已被削斷,再有天大本事,諒也無從施出,於是,大喝一聲,「哪裡走
!」凌空掣劍,烏虹暴射形成半弧之狀,復向對方當頭罩下。
仲玉身形甫定,陡見烏虹如電瀉落,閃避已是莫及,情急之下為求救命,不得不破
例施出師門絕藝「追魂蘭花拂」,當即右手猛揚,將手中斷劍,向即將臨頭烏虹飛擲過
去,他這奮力擲劍,力量何上千斤,頓時把玉面神童寶刀,盪開數尺,跟著身形一矮,
向左疾擲四步,反手揮掌朝少年下盤切去。玉面神童未防仲玉有此一著,方待變式制敵
,只覺得掌勁下裂,迅速雙腳一點地面,騰身躍起兩丈,企圖避開下擊。
豈知當他身在空中,尚未下墜之際,只見仲玉掌變蘭花閃瓣之狀,五指連彈,由指
端發出五道剛柔兼併的奇勁,銳如利刃,沉入小崩,向玉面神童迎面拂去。
玉面神童怎識這久絕武林的奇技,方疑仲玉黔驢技窮,故弄玄妙,霍感對方拂來五
股銳利而沉重的勁道,心想不妙,旋即當空擰腰,雙腿一彈,朝斜裡射落。
他那身法何止快如流星,尚虧他應變神速,避閃及早,饒是如此,胸前「玄機」、
「掌門」、「氣海」三大穴已被拂中,只覺得渾身刺痛難忍,內腑血氣逆行,真氣一洩
,身形迅如斷線風箏,摔去三丈有餘,玉面神童到底了得,脊背貼地一挺,連幾個踉蹌
,嘴巴一張噴出大口鮮血,也不吭聲,掉頭就跑。
仲玉這人不但性情怪異,而且也很辣手,見神童身負重傷去,擾不放心,嘿嘿冷笑
聲中,兜手一揚,把那支蛇形。小箭,疾向對方背心打去,口中言道:「這是你的東西
,讓它送你的命吧。」
語音未落,一聲清脆的慘叫傳來,玉面神童已在十數丈遠處,撲地倒下。
仲玉身形陡起,向倒地的玉面神童躍去。
忽地,前面黑影一閃,現身一個黃發白鬚,面如重棗的老者,雙目紅光閃閃,朝仲
玉渾身上下打量一陣,恨聲道:「我已知你是何人門下,今日折傷本門師侄,刀死不足
贖,日後決尋你納命,再與你師門論理。」
語音甫收,俯身抱起玉面神童,身形微晃逕自越林而去。
仲玉好不服氣,驕性橫發,冷哼一聲,騰身躍起,欲循途追去,忽地身後有人發話
道:「文小俠,窮寇莫追。」
仲玉猛煞身形,掉頭一望,周龍武身邊已站定一位鬢髮如銀的灰衣老人,當即縱身
躍回,向前躬身一揖道:「恭從前輩示諭,但不知前輩是……」
老人面浮微笑,拂髯道:「老朽應存義,隱息已卅年了。」向地上死者深瞥一眼,
面露傷感,又道:「只因日前突接敝師弟周龍武飛鴿傳信,雲將偕小俠返桃花源,老朽
特地趕至,攜來本門掌教手函,請小俠轉陳令堂。」
言畢取出書札遞與仲玉,唏歎幾聲,忽然目射炬光,道:「可是師弟卻先已遭毒劫
……但不知是何人所為,小陝可否告我……」
仲玉聽老人自薦,乃是武林名宿,急忙又是一揖,言道:「原來是應前輩蒞臨家母
屬地,末學有失遠迎,尚乞寬恕,因周叔叔系中天殘魔君的沉毒陰風指,又復中絕天神
魔弟子玉面神童文子正的蛇形箭,而至身亡。」
應存義聞言,臉色微變,歎道:「原來如此……唉……恩怨循環,仇殺不休,看來
又是一番腥風血雨……」
仲玉以為應存義所言,僅指為周龍武報仇之事,當即豪氣千丈,傲性橫發,昂然道
:「貴派與天絕二魔之事,倘用得著未學,定當全力以赴。」
應存義朗笑一聲,道:「小俠義氣干雲,老朽萬分敬佩,但這樁事不僅關係本門與
天絕二魔,而且將牽連整個武林,甚至令尊令堂也將被牽在內……」
略頓又道:「尤其尚有更厲害的幾個魔頭,正蠢欲動……」
仲玉心想,怎麼我爹娘也牽入在內,想是與魔頭們作對。
當即問道:「敢問前輩,是哪幾個厲害魔頭?」
應存義喟然道:「說起來小俠尚或不知,追溯四十年前,江湖上忽見五個奇人,即
是多愁夫人、餘恨居士、四虐狂人、陰風使者和令師萬形客。」
仲玉非常奇詫,這些武林掌故,恩師為何從未提過?
又聞應存義接道:「這五個奇人,非正非邪,而且個個嗜殺,不論黑白兩道,凡是
不順眼的人,遂任性宰殺,因此當時江湖上一片血恨。」
仲玉插道:「這太過分了,難道就沒有人出面阻竭?」
應存義接道:「當時誰也不能匹敵,幸好九大門派聯盟,聲言為江湖除害,到處發
動高手個別圍殲他們五人,可是他們除多愁夫人外,均都往西崑崙去了,而且由於一場
誤會因而產生一場決鬥,結果均被令師擊敗逸隱,而餘恨居士則當場殞命。」仲玉對這
些江湖逸事非常感興趣,又問道:「我師傅與那多愁夫人後來怎樣了?」
應存義輕歎…聲,道:「令師與多愁夫人,原是一對恩愛夫妻,後因令師格於門派
戒律,不得不將她拋棄……因而造成這兩位前輩憤恨人生的馮癖,以至於嗜殺江湖……
」
略頓一下,接著又道:「後來令師自西崑崙之會以後,便消跡江湖,而那多愁夫人
卻在西崑崙之會的同時被九滿高手困斗於武當山下,當時斷臂逃離後,也不知所蹤,事
融了數十年,卻也使江湖昇平了許多。
可是如今,那四虐枉人陰風使者,還有多愁夫人的兩個女弟子,一個是幻影羅剎,
一個便是令堂,均已現蹤江湖,這些極厲害的人物,除了令堂尚明是非之外,其他均可
是殺性深重。如此,再加上絕天二魔,江湖上的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應存義說完,連聲浩歎不迭,似乎天地末日即將來臨。
仲玉聽罷這聞所未聞的武林逸事,漸漸玉面蒙愁,感慨橫生,到現在才知道自己的
恩師,和自己的母親也是正邪不分的人,甚至與自己有關係的長輩,也都是殺性深重,
將來江湖血雨驟臨之時,自己將如何置身?
這確是一個難題,自己身為晚輩,不管站在正邪任何一方,都不可能發生作用,何
況至親的人恩師和生母,這都是不敢違背或懺逆的。因此,他被人性的矛盾深深的困擾
著,但有一線希望的是,最好現在的傳聞不可靠,或即是真,也希望有人予以消滅,而
化解這場未來的憂亂。
於是沉吟片刻,即道:「應前輩,現在情勢如此,九派聯盟可否出面消蝕這場江湖
浩劫。」
應存義搖頭歎道:「少俠不知,目前的九派聯盟,已還非昔比,毫無作用了。」
「然則,又待如何?」他似乎比人家更著急。
應存義接道:「未來這場浩劫,非令師不能為功,令師一念之間,便可決定武林正
道存亡,再就是待小俠陳書令堂之後,看是否會改變意念,照書行事。」
仲玉面浮得色,他似乎已握有了什麼契機,隨即微笑道:「前輩現在已來此,何不
一同往回家母面談。」
應存義笑道:「我本當一謁令堂,但因許多不便,不敢冒然擅往,但煩小俠代為陳
書就是,老朽尚有他事未辦,這就別過。」
說完,向仲玉微一點頭,轉身抱起周龍武屍體,騰身一躍,展開輕功,逕自越林而
去。
仲玉望著老人消失的身影,腦中頓即思緒萬千,最不解的問題是,父母雙親何故與
目前浩劫有親密關係?尤其直到現在從未見過父母一面,年齡相貌恩師也未曾示告,僅
命自己先尋父後尋母,但為什麼一定要先尋父呢?這是一個疑問。
蕩浪江湖數月,幸遇父親故交,允攜帶尋找父母,豈知倒先來那桃花源了。而父親
下落,還須去問天殘魔君方知,想天殘魔君乃是邪道數一數二的魁首,如他知父親下落
,則父親會是正人?……日後又如何見面?……他胡想了片刻,也得不到好的推測,還
是先見生母再說。於是,掉頭環視這桃花障眼的奇境。只見紅芙閃爍,兼雜綠翠,春風
徐拂,幽香襲人,真令人有脫世離塵之感,如此佳地,難怪桃花源記中形容為絕世奇境
,果真名不虛傳。仲玉矚罷,略一遲滯,即按照周龍武告訴的入陣方法,鳳眼電數桃樹
,身形卻如舞蝶,在那龐大神奇玄妙而陰森的「六合大幻迷陣」之中東飄西翔,向陣裡
深入。
但是,他這入陣,僅憑周龍武所說的數樹秘決,卻不知樹陣之中玄極無窮,蘊藏千
變萬化,因此,當他進入「三七三拐」之後,始覺得竹樹密列陣式不簡單。
原來裡面桃樹垂柳翠竹兼雜,看不出任何圖樣,也分不出奇偶之數,而且根根樹上
均掛有一種反元物件,映著天光,閃爍出極強烈的銀芒,凌空射耀,光飛芒舞,炫眼亂
神,端的奇妙已極。忙其銀光交射之際,映在翠竹之上,隱然現出電影幻相,忽閃忽滅
,當真是恐怖怕人。
仲玉深入未遠,即遭遇「銀光幻相」之困,他鳳目所及,全是萬條銀簫,不斷朝自
己射來,待飄身加避,卻又無聲無息,心下不免驚疑……尤其偶爾觸見翠竹鬼影幻相,
就像一個猙獰怕人的厲鬼,張牙舞爪向自己撲來,當真似活生生的怪物,要是膽小之人
,怕不即刻嚇昏,因此,他不但驚疑,而且心生懼怕,不但怕,而且深怪母親為什麼住
在這鬼陣中。他被萬道光華耀眼,又被幻相移神奪心,處於目前狀況之下,他雖不曾驚
怕得畏縮不前,但如此一來,卻已失去方向,不知再從哪一棵樹開始數,如此,怎能出
入這偌大花海。
在情急怨艾之下,難免想出此幼稚而自以為對的辦法,所以,仲玉想到樹陣上空,
心忖:這樹陣再玄妙,我就不相信上面設天羅地網……可不是,雲霄何等精明狠毒,她
設計的「六合大幻迷」陣,豈是一般陣圖可比?哪能留著樹陣上空大片漏洞,否則,也
算不得迷布六合了。
但仲玉那裡知道,自以為找到了門徑,暗喜之下,氣凝丹田,再猛地往上一提,身
軀倏地平拔起數丈,放眼一看,不由大驚,上下只見一片紅白雲霧,淡如輕煙,但卻難
以透視下面景物,而且有一種奇異的香味,沁人心扉,其香不但濃郁,甚而使人有心醉
之感。
他這一駐身空中,全憑一口真氣,而兩足互點主力,哪能支持多久?縱然下落之地
,是雲深不知處,但不得不鋌而走險,找點足提身之地。
於是,俯身翻了一個觔斗,雙手虛空一按,同時左右分劃,成頭下腳上姿勢,宛如
一隻蒼鷹,忽然疾瀉斜下落,當然也不管下面是刀山或是油鍋。
就當他降身下落之際,忽地一聲嬌喝道:「什麼人擅闖桃花源,下去!」只聞聲不
見人,同時襲來一股巨大的勁道,當此之時,仲玉身在空中,來不及回答,也未應機戒
備,頓被捲來勁風追得直往下墜。
尚幸他武功高絕,中途提氣,才支持身體慢慢下落,但他腳甫貼地,倏感腳下一軟
,似踩稀泥一般,驚覺之下忙又提氣,向旁側落定。
接著響起一陣「嘩啦,嘩啦」之聲,猶如積土下崩,啟目望去,左方地上已下陷一
個大洞,向前一瞧,不禁使他面色大變,毛骨悚然。
地上大洞卻是經人工砌成的方池,深有丈許,裡面儘是綠色的小蛇和根根白骨,只
見萬頭鑽動,紅信猛吐,蛇身互纏,毒眼爍爍,真是怕人已極。
仲玉直看得冷汗交流,不由暗道一聲,好險,這一下可激起了他的怪性,皆因,自
入陣中遭遇周折,又險入陷阱,而且沒有一種不是極毒的設施。於是,恨怒之下,面罩
嚴霜,鳳目含煞,清嘯聲中忽地騰步飛身,縱高兩丈,然後翻身彈腿,一式腑沖,同時
力驟兩臂,雙掌吐處排出巨股剛猛絕倫的動力,向蛇池擊去。
他這傲恨凌空發掌,而且又是下擊之勢,其力道何止萬鈞,只聽一聲爆響,塵土橫
飛,樹枝紛紛斷折,那懾人心睥的蛇池,已被擊得潰不成炕,而那些小蛇,則已成為一
堆暗紅血肉,腥嗅四播,令人掩鼻。
仲玉飄身著地,略瞥蛇坑一眼,似餘恨未消,嘴唇緊閉,鳳眼一掃四周,霍然雙掌
連揮,向四周桃樹拍擊。頓時,只聽「辟辟啪啪」之聲,不絕於耳。
轉眼間,被他瘋狂般拍掃,已折倒百餘株,有的已連根拔起,有的齊腰中斷,枝河
橫地,落英積塵。也許是受遺傳的影響,他那傲恨之性一發,事智消失,似一頭狂獅發
威,只見他身形飄閃,掌不停揮拍,大有把握整個桃樹大陣全部搗毀之意。
正當他猛掃萬樹之時,忽地又是一聲嬌喝道:「何方鼠輩……」
聲到人到,兼拍出一股奇功朝仲玉襲到。
來人確實身法奇快,真似電射,仲玉方聞喝聲,接著巨股勁潮已迎面捲到,當即疾
步轉身,順勢一揮單掌,向迎面勁風撞去。
兩勁相碰,一聲悶響過的—,來人身形微晃,仲玉則被震退兩步,驚詫之下,抬眼
望去,身前一丈之地已立定一個紅色羅裳的少女。
但是她,芳年正值豆蔻,烏髮垂鬢,眉如柳葉,鳳目翦水,臉似秋蘋,唇若含櫻,
端的風華絕代,嬌美絕倫,只是數值面蘊含威煞,如同盛怒中的玉女。
仲玉乍見這仙露明珠的少女,在他那種風情初蒂的年齡來說,青春蕩漾之下,定然
心泛灩波,遐思綺念驟然而生。可是,他這人非常奇怪,不知是天性抑是遺傳,似已脫
離了人性常情,竟然如同鄢繡紋深受雲霄影響一樣,腦中存在著一個深印象——女人是
禍水,是以對目前這少女,喜是喜愛,卻有一個戒意在分化著人性正常的情愫。
他只是不自知地,顯露出既驚又慕,似喜還慍的神色,而兩眼則盯著對方,一眨不
眨,那少女正是鄢繡紋,她暗覷仲玉與玉面神童拚鬥,不久便悄悄回院,向雲霄稟明林
中之事,之後復前往察看,正遇著仲玉在樹陣上空花霧之中亂穿,以為是強敵偷襲,遂
驟然發掌,將之震盪陷阱之中。
她巡視一回,卻已不見二人蹤影,本欲返院,陡聞連串碎木之聲由樹陣中傳出,是
以倉促趕至,一見有人發恨毀陣,急怒之下雙掌並揮,襲將過去,而與仲玉對了—掌。
繡紋秀目啟盼,一見是仲玉,粉面驚過一絲驚喜之色,自然的,嘴角帶著笑意,但
忽被一個意念所沖淡——男人是可怕的情感動物,警覺之下,秋波一翦,透射凌光,跟
著粉面一沉,似乎要大發雷霆似的。
於是,極冷漠地道:「哼,又是你。」
仲玉一聽心中大驚,她是何人?怎麼認識我……當即也冷然答道:「你是什麼人?
」她搶著插問。
「我是……來……」仲玉因不知對方是何許人,是以支吾難答。
繡紋豈知他是來探母的?而且見他支吾說不出所以然來,既不自報姓名,也不說明
來意,當即叱道:「來幹什麼?這桃花源地靈人傑,豈是你擅闖的地方?而且我們從來
禁止男人進入。」話似斷釘切石,粉面煞氣逼人。
仲玉自進入樹陣,已飽受虛驚,心中已然不甚如意,再聽繡紋一番斥問,頓時忍耐
不住,當下也朗聲接道:「桃花源是天地造設的幽境,又不是你們私有之地,我為什麼
不能來?」
繡紋也是一個傲性,當然聽不慣硬碰硬的對話,柳眉—挑,嬌喝道:「你好大膽,
居然強詞奪理,如不說出原委,管教你有來無去!」
這一下,她是真怒了,花容變得十分難看,素手拍於胸前,似即動武的模樣。
仲玉冷笑一聲,傲然道:「我不說你又怎麼樣?」
說完,也是暗運功力,嚴陣以待。
繡紋嬌叱一聲道:「狂徒!」聲未落人先起,身形動處,素掌外翻,排出一股陰柔
巨大的奇勁,夾著山崩地裂之勢,向仲玉當胸捲到。
仲玉也大喝一聲道:「來得好。」雙掌一錯,翻掌外吐,拍出如潮勁風,直向迎面
來勢硬撞過去。
兩人俱是傲怒發掌,自當勁猛力沉,只聞「蓬」的一聲巨響,捲起滿天塵土,強弱
不已,只覺眼前金星飛舞,顯然功力都高得出奇,各自詫訝不迭。
到底女孩子好勝心較強,繡紋見自己全力出手,竟給人家揮掌震退三步,顯是技不
如人,當然臉上掛不住,於是嬌喝連聲,身形猛欺,玉掌翻飛,又向仲玉猛力攻到,她
是意在必勝,因而便施展出本門絕學的「玄陰蕩花掌」,只見掌如落英繽紛,勢若錢塘
潮湧,真是凌厲無比。
仲玉見她欺身撲來,同時掌招猛出,式式皆絕,他不知這是套什麼掌法,破招化式
均感困難,不得已施展出萬形客所創奇學「卷空掌形」,硬向繡紋掌影中遞上。
這兩人均未弄清楚對方是什麼人,由於天生傲骨,便咨意不相讓,而各展所學鬥在
一起,霎時間,只見掌影如山,人飄如空。
繡紋既未闖過江湖,除了與九派高手鬥過幾次之外,從未遇過象仲玉這樣的勁敵,
尤其好勝心作祟,因之起手便是「玄陰蕩花掌法」中的毒招——「怒風拂蕊」,「橫移
花雨」,一招三式,每式隱含無窮玄妙,直向對方要害點拍,只見她身若流星,素掌宛
如飄雪,徐疾互變,詭異己極。
仲玉忽見繡紋不但身形如風,而且招式變化莫測盡朝自己致命處綿綿點拍,驚悸之
餘,當即也把卷雲掌法中的精絕招式,施展出來,頓時招式狂風,式比暴雨,向繡紋逼
去,轉眼間已對鬥了十餘招,仍是軒輊不分。
忽地,繡紋身形一變,腳尖向地一彈,借力上縱近丈,嬌軀順勢一扭,變成種蛟形
似的身法,忽面凌空,忽而俯地,在仲玉四周團團飛舞,而雙掌之勁道招式之猛毒,更
比較前凌厲。
仲玉如何識得這江湖絕技「萬花舞風身法」,頓見四周上下紅影飄忽,而週身頭頂
腳下,無不在對方滋性指掌之下,真是著著致命,掌上追魂,此刻也不禁有點慌措,於
是忙施展「反八掛迷形身法」,奮力出手絕招,可是已力不從心,略感一陣頭昏目眩,
心中不由大駭,忙提心守神免力支持。
陡然一條白影,如銀河倒瀉,夾著千鈞之力,斜肩削到,急切回身已是無及,只聽
「嗤」的—聲,素掌已擦肩而過,頓覺皮肉火辣生痛。
急怒之下,欲施展「追蘭魂花拂」置敵於死地,但已是真氣不齊,心神浮蕩,隨之
掌招一慢,門戶洞開。
繡紋為人雖不如乃師毒辣,多少也受到一點影響,一見對方破綻百出,當然不放過
機會,右掌橫格來勢,左掌式化「抱李投桃」,含勁向仲玉抖去。就當繡紋雙掌甫拍之
際,仲玉也已雙掌遞出,但他掌勁尚未拍到對方,已覺天昏地旋,跟著身軀也向前衝去
。繡紋忽見仲玉連同身軀向自己胸脯撲來,粉瞼一紅,慌忙撤掌閃身暗罵一聲:「不要
臉」,後手揮出一掌,向仲玉肩頭拍去。
仲玉此刻已神昏智迷,如何能閃避?頓被繡紋一掌揮摔去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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