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紅顏薄命終有報】
尹翠鸞不知繡紋,末露敗相,緣何折身自退,生恐對方投射什麼很毒暗器,以故,
瞪眼秀目,嬌喘微微,凶狠狠地蓄勢以備,旋即道:「你是不是想就此算了?……但我
不會放過你……」
言下目露凶光,右手已微微抬起,好像在準備運用什麼絕技。
繡紋對尹翠鸞的言態和正潛行的動作,根本毫不在意,她以為任何女人,都是善良
的,既是被迫下毒手,那並不是罪惡.因此她不作任何防備。
於是微微一笑,婉聲道:「尹姑娘,你有什麼深仇大恨?仇家是誰?可不可以告訴
我!也許我們能助你一臂之力……」
尹翠鸞淒然冷笑一聲,接道:「說得倒好聽!滿口仁義腹中刀劍,你們是一群禽獸
,毀了我的劍,還要假惺惺!」
繡紋笑容末斂,又道:「姑娘不要誤會,我們不是壞人,因為毀了你的劍,才深感
愧疚,所以願為你效力,我問你的話,為何不答呢?」
「回答你什麼?」
尹翠鸞冷哼一聲接道:「我吐露真情給你,你好轉告老賊,借作獻身縱慾之機……
哼,休想。」
繡紋和顏悅色,近乎請求似的,費了半天門舌,不但未能取信於她,反而被對方污
辱一句:「獻身縱慾」,當即玉面一紅,慍然道:「尹姑娘,不要不知好歹,口出穢語
!」
「哈哈!」
尹翠鸞傷情痛極,淒厲長笑不停……笑聲竭止,陡地臉色大變,右手猛然一揚,立
由指端發出一照使勁,嗤地一聲疾向繡紋當胸射去,恨聲道:「好!我不知好歹,就叫
你嘗嘗坤陰指的厲害!」
繡紋雖然不曾防備,尹翠鸞驟施毒手,但從其反常狂笑,與神色的變化,已警覺她
必然有所企圖。
待見尹翠鸞右手一揚,即感一絲冷勁襲來,心知必是殺手,當即也不由惡念頓生,
隨之,嬌軀疾側,雙掌加足勁道,也向對方迎面捲去。
接著,狂飆過去,尹翠鸞頓被摔飛一丈開外,撲倒在地,櫻口一張,噴出大灘鮮血
,掙扎幾下施展即伏地昏迷過去。
而繡紋雖盡力拚命一擊,但也被對方坤陰指,戳傷左邊肩井穴,一連幾個踉蹌,隨
即頹然坐地,整條左臂有如骨折,疼得冷汗直淋,旋急忙吞下一顆藥丸,闔目慢慢調息
。
兩個丫頭一場速戰速決,竟是異常的寧靜,雖然兩人都受傷不輕,卻沒有誰吭一聲
,而表現出女人在痛苦上最高的忍耐力,是以,仲玉和怪人也沒覺察到。
這時,仲玉和怪人一場拚鬥,已由高峰急趨直下,快要接近尾聲了,當然落下風的
,還是那怪人。
本來怪人的武功,已然登峰造機,在江湖上來說,像天殘魔君那一流的魔頭,尚不
是他的對手,與仲玉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無如,受制於兩方面,一則雙手捧著千斤重鐵凳,非但身軀連轉不靈,而且許多精
招絕式,也因此無法施展,尤其鐵煉抖動之間,使扣著的左右胸骨,疼痛難忍,不勝支
持,二則仲玉渾雄的掌力,遐爾揮拍,輕推徐送,無不盡碎石開碑之能,稍一疏忽,縱
不會血濺橫屍,也將落個終身殘廢,尤其仲玉的身影,更使之眼花繚亂。
如此一來,怪人哪能支持多久?不受傷丟命,已屬萬幸了。
不過,仲玉並末全力施為,每抬掌進招,總是適可而止,因為他見對方,帶著沉重
的刑具,居然能與自己鬥上一二十招,驚佩之餘,手底下也留點情,不忍在人家負荷正
重的當兒,施以重手。
而且一見這怪人,雖是不大順眼,那種骯髒懾人的形狀,但在其表情上看,似乎並
沒有凶殘的惡意,尤其電目溜轉開闔,總是兩道柔輝,反而令人可親。
因此,他懷疑這怪人,會有嗜吃人心的惡癖?不僅如此,也同時懷疑對方,這種骯
髒的樣子,是生性如此,而且更懷疑,既然身具高深武學,為何甘願讓人穿骨鎖身?而
不報復?以及為什麼令其女徒,煉那殘無人道的「白骨血光劍」,方能雪前親仇,而他
自己又是什麼人……這種種懷疑,致使仲玉對怪人,產生並不親切的好感,所以,怪人
雖被迫於下風,僅稍加用勁施為,便可制服對方,但,他不願那樣,只想怪人知難而退
,保全顏面。
固然如此,怪人仍是莫可如何,欲勝不能欲罷不甘,內心好不急煞,氣得狂嘯連聲
,張口喘氣不停,因而汗流夾背,滿頭黃髮,根根豎立如同鋼針,其形狀已恨到極點,
勉力手捧鐵凳,拚命撞擋,直向仲玉週身磕去。
想這怪人當年也不可一世,黑道聞名喪膽的人物,會憑一柄長劍,和十二把飛星錘
,威震苗疆和中國西南垂二十年,盱衡江湖甚少數手,如今,本身武功精進非凡,連一
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都勝不過,怎叫他不急不恨。
於是,狠心一變,更是竭力施為,以圖爭據上游……繡紋調息少頃,藥力與運功兼
效,傷勢已大為好轉,睜開秀目,見仲玉仍和怪人游鬥,觀望一會,立起身來,逕往尹
翠鸞身畔走去,她對那神秘的尹姑娘,已漸生好感,並不因對方殺人煉劍,甚至自己還
挨了一記「坤陰指」,而放棄溫慰探尋其底細的動機。
此刻,只見尹翠鸞蜷伏在地上一動不動,黑亮的雲發蓬乩糾纏,把露在外面的半邊
瞼蛋,遮得老老實實,頭髮垂覆的旁邊,有一大灘血,一隻手壓在血上,已染成暗紅色
,宮妝胡亂地裹在身上,已皺折不堪,黑色大披內,斜拖在旁邊,像一把大扇子。
繡紋見尹翠鸞仍在昏迷,頓悔自己下手太重,於是偎下身去,為之調理嬌軀,側臥
地上,忙掏出一顆藥丸,塞入尹姑娘口中,瞧著她美麗的臉龐,纖小曼妙的身材,和一
身與眾不同的裝束。
恰時,那怪人在百忙中,一眼掃見尹翠鸞,受傷倒地似已昏迷,一陣心疼,心下慘
然,手底下略慢,沒有化開仲玉來勢,竟被擊中肩頭。
隨聞「啪」的一聲,怪人身形已摔飛一丈三四,同時兩手一鬆,接著又是「卡嚓」
一響,那塊千斤重的鐵凳,拖著一條三心洚的鐵鏈,直飛滾四五丈之遠。
而怪人則半臥在地,滿臉臘黃,瞪著可怕的凶目,呆望著仲玉,張口喘氣不已,雙
手撫著胸部,如潮鮮血往指縫間,嘩嘩外流,整個前襟也已浸濕。
仲玉沒想到,掌勁發出,對方竟沒避讓,而被拍飛老遠,至令那塊鐵凳,脫手飛去
把左右兩根胸骨硬生生地給帶斷,落得如此結果。
頓時心中悔恨交加,好生難過,急忙取出一顆丹藥,趨至怪人身前,輕聲道:「未
學一時失手,致使前輩受傷,這是本門療傷靈藥龍骨髓香丸,請前輩服下……」
怪人聞言先是一驚,然後又把臉一沉,冷冷地道:「老夫不喜外門靈藥,你收回去
。」
「你待怎樣?」
怪人凶目一翻,接道:「還不錯……你是我生平第一個打敗我的人,我雖然受傷,
但不怨你,可是毀壞我徒兒的心血,這筆帳不得不算……」
說此,朝仲玉又狠盯一眼,繼道:「我已知你是萬形客杜志衡的弟子,這筆帳只有
以後,找令師去理論,看他有何話說,不過,你且告訴我,是何人的兒子……」
仲玉心有愧疚,對怪人直犯師諱,也不在意,而且雖因以結怨,語態卻很緩和,待
聽怪人又問及父母,於是也即坦誠以告,婉言說道:「晚輩毀壞令徒奇劍之事,願盡心
力助其報仇,以作賠償,至於晚輩家世……生父正困居血雨寒屯、蝕骨洞內,家母現在
桃花源,世稱雲霄院主便是……」
怪人聞言臉色倏變,現在極端淒愴的神色,精目之內,隱現淚光,雙手撫著胸前,
緊抓住血淋淋的衣襟,不時用力捏扭著,一滴一滴的血,從其手上往下落,顯見他正沉
入一種傷心,懊悔、痛恨、慚愧複雜的激動中……仲玉不知怪人,聽到自己的家世,為
何露出異樣的神態,是上一輩的仇人?抑是親友!但又不好直詢,只是關懷的怔望著。
良久,怪人慢慢抑起頭來,眼望天空,夢囈似的自語道:「雲霄……她還在人間…
…十八年了……」
說著,淚水順腮直流,旋又望著仲玉,眼神中射出驚喜的柔輝,但卻冷然地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語氣極其冷硬。
仲玉頓即疑惑不解,心道:「這怪人怎麼了,獲知我家世之後,如何面浮悲色……
對娘的名號,好像非常熟悉,又說十八年,十八年的時間,代表什麼意思呢?……既是
父母的朋友,對我這般冷淡,反之,為什麼會流淚?…那麼他與父母是什麼淵緣……莫
非他……」
「娃兒!」
怪人見仲玉沉思不答,倏地低喝道:「問你叫什麼名字,為何不說?」
仲玉當即答道:「晚輩文仲玉……敢問前輩如何尊稱?」
怪人聞言一愣,隨即哈哈……哈長笑起來,其顫抖的笑聲,隱含無比的悲怨,和不
可明示的欣慰,而臘黃的臉上,呈現著兩條閃爍的水痕……笑聲突然竭止,道:「文仲
玉,好名字……可是老夫的名號,久久為人淡忘,不說也能……」
仲玉見他近乎發狂的樣子,對自己的傷勢竟毫不在意,這怪人倒真是銅筋鐵骨,而
且不願道出名號,心中好不奚巧,於是,試探地道:「前輩是否與家父母,有過數面之
緣?」
怪人愣了一下,慍色接道:「認是認識,只是相交甚淺……你問這些幹什麼?」
說著雙目暴射精光,如同兩柄利刃飛掣,緊瞧著仲玉,似乎又將發遷怒。
仲玉頓時不再吭氣,默默立著。
這時,繡紋因聞到嚇人的笑聲,已翩然飄到仲玉身側,見怪人傷得那樣,而且對仲
玉似無太大惡意,所以,也是心生疑惑,睜大一雙秀目,不停地掃視怪人和仲玉,怎麼
?他們也在講和?怪人見繡紋來到,電目一轉,即朝地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好像要看
出有什麼毛病一樣,是以把繡紋弄得粉面通紅,噘著小嘴沒吭聲,心裡卻在暗罵,老不
正經……到底她生性端莊持重,如果換上慎芳,或是馬婉吟,見這樣一個怪人,盯盯地
瞧著,怕不早已罵起來了。
少頃,怪人間道:「你是什麼人?」
繡紋頓時被問得一愣,奇怪,為何突然這樣發問?方想憤然作答。
仲玉已搶先答道:「她是家母的弟子,名叫鄢繡紋!」
怪人木然點頭不已,對眼前一雙璧人,心裡有說不出來的快慰,但表面則無絲毫欣
悅的神色,遲疑一會,回頭向躺在地上,尚未醒過來的尹翠鸞瞥了一眼,說道:「你們
既是雲霄的骨肉,毀劍之事,再不追究,因為彼此尚有點關係,恐有傷世誼,但你二人
必須答應,壽命我徒兒了卻親仇。」
仲玉接道:「晚輩有言在先,令徒報仇之事,竟當鼎成到底。」
怪人頻頻點頭,忽地面色一寒,又道:「但是需知你們助我徒兒報仇,並非是義伸
援手,而是助人為了助己,也許你們現在聽不懂,以後就會明白的……」
仲玉和繡紋,對怪人助人助己的話,真是莫名其妙,為什麼現在不說清楚,要等以
後讓事實作答覆?接著,又聞怪人繼道:「記住,三天以後,我徒兒會前往桃花源尋你
們,而且這地方也不准你們以後再來……」
說話中,臉上倏現痛苦之色,把牙一咬,忙取出一隻小瓶,倒幾滴紅色藥水在口中
,深吸一下,接道:「你們今天住哪?」
仲玉回道:「即返桃花源!」
怪人唔了一聲,用手一指左方森林,道:「從這種林中穿過去,山崖邊有一條小路
,順著路走,不用一天便可出黔北山地,但路上須得小心……你們去吧。」
說完,身形倏地憑空拔起,變式斜縱,落至尹翠鸞身邊,用手一操,夾著嬌軀,逕
向右邊林中撲去,轉瞬間,便已消失不見。
怪人的身法,端的奇怪,簡直如一陣風似的,直把仲玉和繡紋驚在當地,兩人心中
自在猜疑。
仲玉對怪入迷樣的身份,在腦中盤旋不已,裝滿了問號,而繡紋則掛記的是,那美
如嬌花冷若產的尹翠鸞,希望三天之後,真會去桃花源,「洞天別苑」又多了一個麗妹
。
少時,繡紋拉一下仲玉,說道:「別再耽誤了,我們趕路吧。」
語音一落,身騰起處,已領先向林中疾躍,宛如一雙投林的黃鶯。
接著,仲玉回頭向倒在地上昏睡的秋菊丫頭瞥了一眼,旋即展開身法,投林而去。
晴空萬里無雲,山林松濤呼嘯,兼或蕩起幾聲清脆而悠然的鳴叫……連綿起伏的群
山下,帶圍著一條崎嶇的小徑,一邊是怪石挺立,靈猴攀登不上的坡崖,一邊是寬有五
丈,碧波蕩漾的溪流,彼岸有一道高過一丈的土堤,沿著溪流蜿蜒而—下,恰與這邊的
坡崖平行遙對,而土堤的那面,因為破樹蔭所遮蔽,看不出是平原,還是山谷。
仲玉與繡紋在那崎嶇的小徑上,一前一後,縱身飛馳,兩腿匆忙,衣袂迎風飄舞,
真是如躡虛晴空……少頃,仲玉停身駐步,回身向繡紋道:「繡紋累了吧?我們休息一
刻再走吧?」
言態間,流露出無限的溫情,和親切的體態,繡紋為之芳心一甜,彷彿投入在愛的
搖籃裡,當即微笑道:「累倒不累,我們已跑了一天一夜,離湖湘邊境,想也不會遠了
,我們腳程放慢點就行了。」
仲玉也笑了笑,握住繡紋的柔手,義道:「既然如此,我們就慢慢走吧。」
於是兩人減低腳程,牽手並肩而行,但是,仍比一般常人要快幾倍。
大約走了五、六十里,地形還是—樣,不過山路越來越險了,然而在他們的腳底下
,與陽關大道沒有什麼區別。
陡地,前面遠方噪起一片叱喝之聲,似糾紛呢。
繡紋細聞一會,道:「大不了是江湖是非,我們的事重要,別去管他們。」
仲玉不以為然,神秘地笑道:「這場是非,沒法不營。」
繡紋驚間道:「為什麼?」
仲玉回道:「我已聽出聲音,那裡面有我們的人。」
奇怪一大群人鼎騰,而且又隔得不近,他居然能辨出熟人的口音,繡紋不是不知道
他的底子,哪會相信,於是秀目斜瞥一眼,不屑地道:「鬼話,誰相信了。」
仲玉肯定地說道:「待一會你去看,就會相信了。」
繡紋有點半信半疑,又問道:「你聽出誰的聲音?會不會是六洞主?」
「不是。」
仲玉嘻笑著,接道:「你見過,但並不認識!」
「幹什麼?要說不說?」
繡紋美目一瞪,嗔道:「我去看,如果是不認識的,便找你算帳。」
說著,嬌軀一擰,蓮足猛彈,沿著山路朝人聲噪雜的地方疾馳而去。
仲玉望著繡紋的背影,啞然一笑,旋即身起驚雲,隨尾追去。
繡紋馳了一段路,已漸漸接近人聲,腳下使勁,身法加快,彷彿游空綠雲,呼呼飛
騰。
末幾,已至人聲噪雜的地方,但是在溪流的彼岸,而凡隔著樹蔭,根本看不見人,
還能看得出是誰?這時,忽聽一個蒼老的女人道:「看你長得倒滿際致,怎麼說話一點
也不中聽。」
另一個女聲接道:「你要好聽的嗎?……是不是要我唱起來……」
又,—個蒼老的女人叱聲道:「小丫頭,你不打聽打聽,武陵山鍾情樓主,是能饒
人的?」
只見那少女,也叱聲道:「我是小丫頭,你還不是老丫頭,有什麼不得了,大驚小
怪,你不饒人怎麼樣,會吃人?」
「好賤婢。」鍾情樓主怒喝一聲,道:「你仗著洞天別苑的威勢,你想翻天了……
宮主,這丫頭看來不大好治,不如合眾人之力制服她!」
頓時,嬌叱連聲,怒喝群起,想是展開了一場緊張非凡的拚鬥。
繡紋站在溪這邊一聽,對面爭吵之聲中,提到洞天別苑,已知果有自己人在裡面,
而且似乎還是單身一人,但聽不出是誰。
然而,既是遇到自己人被欺負,哪能袖手不管,秀目一掃溪面,恰好有一根軟索,
橫隔其險,於是嬌軀一提,輕飄飄往索上落下,猛力一點,綠雲華空疾上,旋即向對面
樹蔭中落去。
繡紋倚在一顆樹上,剛剛駐穩,倏地,身後有什麼東西一撞,回頭一看,原來是仲
玉也到來了。
兩人偎在一起,舉眼向正拚鬥的一群望去。
只見土堤下面,八、九個老少女子,圍著一個白衣少女,正在團團亂轉,嘴裡叱罵
不休,掌劍齊舉,把那白衣少女罩在一片掌影劍光之下……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