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賊咬一口入木三分】
「天府精舍」眾人方沉入喜悅驚疑之中,陡聞一聲蒼芒的沉喝,而且指名要文仲玉
上前答話,於是紛紛回身,玉面神童文子正,佇立兩丈以外,仇煞蒙面,目透凶頑,長
衫則千窗百孔,狼狽的形相還裝出懾人威風。
而其身後又遠遠立著,「血雨寒屯」的六個魔頭,滿身血漬,一瞼驚惶,似準備再
迎接未了的拚鬥,也似僅作局外人冷眼旁觀。
仲玉鳳目橫睇,冷笑浮面,暗恨這些幸生的老怪物不即行離開此地,痛改前非,居
然是還敢前來叫囂!當即排眾而出,走近擎天叟汪懷德身前,接著兩條紅白人影飛射,
繡紋和慎芳也玉立仲玉左右。
此刻,玉面神童文子正一見仲玉步出人群,除了那執香羅扇的白衣少女跟隨一起之
外,又多了一個從未見過的美艷少女,暗想:這綠衣少女是何許人,不但長得美似仙子
,氣質華貴,而且神態間更顯出一種女性特有的威儀,奇怪,所遇見他們這一群,個個
都是人中翹楚,果真是精英搜集了,也好,既然在此相逢,不久拚出全力,用「陰磷化
肝液」毀壞他們三人的容貌,使之糜爛至死……尤其這白衣少女會捍斷我一臂,更不能
放過她。
而擎天叟汪懷德一見三條人影疾閃,有如驚蝶撲花,眨眼間,自己身前已亭立著三
個玉女金童似的少年男女,如同三顆閃閃亮光的明星,照出一團世間上絕無僅有,美暉
艷雲。
真是俊朗無比,凜凜英風,因暗道:「洞天別院果真人傑地靈,這些小一輩人物,
都是資質非凡,玉樹明珠,佔盡了武林風水……尤其這娃兒氣透華盂,神光隱射,確屬
上上奇才,想必即是文仲玉了,可是,他怎麼與子正長得一模一樣?而且同是姓文?
當然,上天造物的奇跡,不獨使他費疑不解,就是在場眾人,也不晨對仲玉和文予
正的酷肖,覺得非常驚奇,是以,數十雙眼睛盡在兩個相像的臉上不停溜睇。
仲玉三人閃身而出,俏立當地,面對著「潛山石府」的一老一少,只默默地對峙,
驗上毫無表情,似乎在憐恤中觀察對方的動機,也似一種風雨欲來的期待。
然而,這靜默的對峙中,繡紋的秀目,直盯著文子正發呆,芳心自在揣疑,這少年
不正是,曾和玉弟在桃花源林中惡鬥過的麼?
真怪,他竟和冤家長得一模一樣?若單獨相遇準會認錯,天下哪有這般酷肖的人。
由之更使她記起了幻影羅殺玉嬌龍,曾偷偷提起過乃師雲霄,早巳生有倆子,甫生
落地便先後被方子彤攫走,如今次子已重回家園,長子則存亡不明,而眼前這少年,其
風姿相貌,竟與仲玉毫無異樣,是以,她暗自猜測,文子正會不會是乃師當年遺失的長
子?
所以,她默默無語,立在仲玉旁邊,秀目低垂,盡瞧著文子正,雖然她這種有意的
懷疑引起了仲玉和文子正心中的不解,但地仍那樣靈目睇睇,似乎在推斷未來的真實。
這時,倏聞仲玉冷笑一聲,緩緩前移數步,長眉一挑,傲然使道:「住下便是文仲
玉,前輩有何話詢,但請說明,否則速即離去。」
語畢,星目精光暴射,面露威凌,峻然瞧著對方。
擎天叟汪懷德聞言,心下一驚,這孩子不但風儀絕丹,出言堅毅,而且說話的聲音
竟是鏘鏘嘹亮,可見其內力莫測高深,果然名不虛傳。
但是,既已與「潛山石府」為敵,症於血債根據府律,卻不能似於予罷休,而銳減
江湖威名。
於是,嘿嘿一聲冷笑:「文仲玉,你仰仗令母狐威,恣意殘殺武林同道不說,竟三
番兩次加害本府三劍四傑,可知該當何罪?」
仲玉臉色一沉,緩緩答道:「我仲玉奉命行走江湖,尊事誅惡鋤強,殺奸懲凶,至
傷貴府高手,也不過是替天行道而已,試問何罪之育?如果我不是一念之仁慈,你們「
潛山石府」早該斬盡殺絕了……」
擎天叟汪懷德一聽此言,頓即心生急怒,沉喝一聲宛如高空悶雷,說道:「小娃兒
,休得棲行不羈,殘害本府高手之事,定叫你難逃公道。」
此言一出,勢將開啟一場新的決鬥,因之精舍夫人厲蔚雲帶著天府亡魂溫中奇和四
巡總以及八姣九姝,紛紛緩步圍了過來,而那「血雨寒屯」的眾高手一公孫子陽、通天
魁手尤明懷和四部主子也慢慢移近,形成兩方欲動末動的對峙。
接著,仲玉鳳目環矚一會,哈哈一聲長笑,接道:「你所謂的公道,是不是想借此
地先來一個與師問罪?」
擎天叟汪懷德適才說這幾句,只不過想給仲玉一個警告,藉以維持目前的顏面,而
後再設法引對方上當以報以前的大仇,可是自己的話,一經出口,非但沒有收到預期的
作用,而且還撩動「天府精舍」眾人,紛紛作勢圍了攏來。
衡量當前情形,僅以三人之力,對「天府精舍」的九姝,尚難應付,如今,眼看精
舍夫人率領四巡總八姣九姝,緩緩前移的聲勢再加上仲玉三人,若動上了手,儘管身後
「血雨寒屯」六大高手助拳,也恐將白陪性命。
是以,監諸厲害,不得不隨風轉舵,當即巨目橫掃對方一會,隨之呵呵一聲朗笑,
掩飾內心的驚措,然後接道:「此時此地老夫並無興兵問罪之意,只是彼此仇怨深結,
必預作一了斷,所以,你如豪膽猶之意,可於今年五月中旬,赴潛山一行,屆時老夫恭
請敝掌門,率眾以武相侯。」
仲玉一聽,對方竟要約期前往拜山,頓那雄心勃勃,傲氣千丈,於是玉面一整,倏
又微笑說道:「在下早有此意,為江湖清理惡豪,既蒙邀約,我當屆時前往,現下一言
為定,你們一起速離此地。」
「嘿!嘿……」公孫子陽倏地兩聲乾笑,言道:「文小俠此地道非你的地盤,可不
要妄下逐客令,你既與潛山約以武相會,幻影羅剎也代你,與本屯約定五月端午,在連
環峰清結前怨,現在大可不必實奪主權藐視夫人。」
仲玉聞言一楞,仔細想來也不無道理,自己不是「天府精舍」
中人,衝著精舍夫人和大頭領面前,如此妄自下逐客令,確實有喧兵奪主之嫌,是
以,頓而玉面一紅,吶吶無言。
接著,倏聞精舍夫人厲蔚雲,一聲輕笑隨之寒霜罩面,道:「公孫掌院休得巧言離
間,仲玉如同我親生的兒子,他有權行令,你何言喧兵奪主?你們統統與我吧……」語
結,俏目暴吐凌芒,掃射汪懷德公孫子陽等人。
她這話一出口,頓使全場眾人,心中驟起可慮的推測,和非常不解的懷疑,兼之惶
惶恐恐的驚詫。
公孫子陽和汪懷德等人,可慮的是仲玉究與厲蔚雲是何親屬關係,竟如同她的親生
兒子?這真是意想不到的門閥交情,若然,「天府精舍」與「洞天別院」攜手共處,則
舉世武林,再無人能惹得了,儘管崎山陰風使者,雲霄山四略狂人以及九派聯盟,也恐
不敢貿然相襲。
如此一來,那塊稀世奇物「靈通寶玉」,和九派旗獲得的希望,卻是遙遙無期了,
而且今番來此,冤亡死了簡方雲,方子彤和孫若春,因之,他們由於覬覦之意喪失,和
這場新的血恨末解,而瞪著驚恐的眼睛,直瞧著精舍夫人,啞口無言。
天府亡魂與四巡總,以及八嬌九姝這些人,心中則湧起重重疑惑,不由暗道:「這
姓文的少年,也不知是何來路,怎麼突然會是她,如同親生的兒子?……難怪沖毀了,
我們的「八奇沉煙陣」,她並沒有暴發雷霆之怒,而這一次反常態!……」
「看這少年與慎芳姑娘,似平非常親密,莫非他們已締結婚盟?如何是真的,那倒
是一對珠連璧合的小伉儷!……」
場中沉默半晌,厲蔚雲見對方,仍在呆立不動,頓時心生慍怒,一聲怒叱,道:「
你們這些死裡逃生的亡魂,為何還不快滾……」
「滾?嘿……嘿……」擎天叟汪懷德,冷然插道:「你背棄婦女之仁,妄傷人命,
我們『潛山石府』,豈肯就此甘休!」
精舍夫人聞言,面色一寒,說道:「你想怎麼樣?」
說著,杏目怒睜,步履輕移,徐徐向汪懷德身前,一步一步逼近,天府亡魂八姣九
姝,也跟著緩緩移動。
這一下,又把擎天叟給嚇住了,頓即楞怔無言,不時掉頭向公孫陽和文子正望去,
似乎在作準備應慨的暗示,或企求精神的聲援。
接著,公孫子陽朗聲發話道:「精舍夫人,彼此仇恨已結,我等自當為死者盡道義
,但依目前地利人和,我們是處於劣勢……」
「依你之見叫?」精舍夫人厲蔚雲插道。「依老朽之見……」公孫子陽接說道:「
彼此不如約定,六月六日在洞庭君山小天星,作一次血債血還的比武大會,但除了貴捨
,「潛山石府」與本屯眾高手之外,可不許求請高人助拳,夫人諒必不敢膽怯吧!」
「哈!哈!」厲蔚雲一陣銀鈴似的長笑,接道:「江湖一言九鼎,本夫人還怕你們
不成,到時我自會率領本捨高手前往,見識見識絕天老魔與天殘魔石的彫蟲小技。」
公孫子陽冷哼一聲,道:「現在休得逞口舌之能,到時誰存誰亡自見分曉……」說
著,又朝擎天叟汪懷德,道:「汪兄,適才老朽妄自作主,定下這個約會,你以為如何
?」
擎天叟汪懷德巨目盯著厲蔚雲臉上,同時頷首答:「公孫兄約定就算,老朽沒有其
他意見……」
厲蔚雲接道:「沒有意見就趕快離開本捨禁區,以後你們不得擅自再闖。」
公孫子陽惡恨一聲,道:「湘西地區並非你家的詛業,闖不闖還待六月六日之後再
說,汪兄,老朽先走一步,失陪了……」
語畢,一揮手式,招呼通天鬼手尤明懷和四部主子,連聲枉嘯聲中,已領先朝陰陽
湖疾躍而去,隨之,幾條紫黃色人影騰飛,匆匆忙忙銜尾捷馳。
擎天叟汪懷德目送公孫子陽等人,消失於甬道的轉彎處,側過臉來,朝厲蔚雲狠狠
瞥了一眼,旋又向文子正低聲:「正兒,我們也走吧!」
音未落,已然騰身先起,巨鷹投林似的,直朝來路扣去。
這時,玉面神童文子正仍立在原地未動,擎天叟汪懷德已離去,對他似毫無關連,
一雙朗目,盡在繡紋和慎芳身上溜轉,而繡紋由於對他的出身懷疑,和為仲玉尋求長兄
的動機,因之,也睜著水波葷漾的表情,別含用意的瞧著文子正。
她原是一個心機深藏的女子,有著善良的德性,與極重的倫常觀念,當地第一眼見
到文子正,發覺和仲玉的相貌相似,便想到乃師早年失去的長子,或是眼前的少年。
由之,她簡直目不轉睛地,盯著文子正,想從其靜態的舉止,偷察與仲玉共同的地
方,以便求得更深的登實,然而,可惜的是她不知對方的姓氏,處於敵對立勢,格於男
女間的禮俗,也不好啟口詢問,只得默默地瞧著,心眼裡偷偷向可能方面推測。
由於她近平失態的盯著文子正,被仲玉無意中覺察到了,也同時引起了文子正很調
和的反應。
仲玉以為繡紋背棄婦德,情愛不專,企想琵琶別抱,頓時只氣得玉面發白,當著兩
方眾人之前,礙於情面難堪,也不好即刻點破,只是恨恨地朝繡紋怒目怒射。
但繡紋卻不理會他,仍是那麼淡切的望蓄文子正,如此一來,仲玉更是醋火內發,
暗地恨道,好賤婢,婚盟已定只沒有成大禮,竟當著我的面前與這狂小子,眉目偷情…
…你偷情別戀我並不在意,可是卻對這只剩一條獨臂的文子正,而且是我的對頭,多情
暗戀,少時,我豈能容你……所以,他這糊里糊塗一氣,差點昏了頭,連「血雨寒屯」
高手,和汪懷德退走,也蒙然不知,似已癡呆。
而文子正雖奇詫繡紋俏生生地瞧著自己,估不出是何心意,但他並末因而萌生邪念
,到底他在這方面,還比較端正。
可是,他看到仲玉的臉色和表情,已知和繡紋的關係非淺,不然決不致醋形如雨,
由之,啟迪了離間仲玉二人情愛的動機,以使之圓鏡驟破,過到四分五裂,個個擊破的
目的。
於是,故意臉泛微笑,眼透春情,表現出男人對女人,默然調情的技巧,向繡紋投
射攏動的眼神。
這時,慎芳見文子正不但沒打算走,仍靜立當地,而且還向繡紋,雙目拋情,頓即
一聲怒叱,道:「潛山小輩,為何還不滾?是不是想橫屍此地!」
文子正驀聽到如此一喝,哈哈一聲長笑傲然接道:「我文子正雖無降龍伏虎之技,
但是要我橫屍此地,卻沒有那麼容易,你道我這斷臂之恨,就能即此勾消麼……」
說著,劍梢一揪,朝繡紋深情地瞥了一眼,繼道:「而且我還有情債未償,豈可一
走了之?……」
眾人聞他之言,那還聽不出語中含虛,尤其所表現的態度,分明對繡紋心存傾愛,
如不是舊交也是一見鍾情。
因之,慎芳竟被文子正一番假戲真作,給楞住了,卻想不透繡紋和玉面神童,竟會
產生微妙的默契。
尤其,仲玉耳聞目睹更是氣憤填庸,只見他俊臉如霜,豎眉瞪眼,嘴唇緊閉,看樣
子真像是氣到極點,由然,他對繡紋產生了厭惡與憎恨……心想:原來他兩人卻是早有
私約,情愛非淺,我倒是次要的陪襯人物了……他倆既然舊情擾在,我要看看他們如何
親近……而繡紋因為心有所思,且注意到文子正的一切,不曾察覺仲玉和慎芳,已對她
起了疑惑與反應,雖然從文子正的言態,揣知其心懷不軌,萌啟邪念,但是為了得到真
實的結果,她也沒在意那些,反正已不是待字閨中的少女,還握什麼邪情的紛擾?……
也就是由於她的耐心和精細,才發覺文子正,不但與仲玉長相一樣,而且言談舉止小動
作,毫無異處,甚至聲音也有點相同,是以,她初步認定文子正,或是仲玉的長兄也未
可知。
後來,聽文子正自稱姓名,竟與鍾玉一姓,至此她更相信,眼前這斷臂少年一文子
正,必是乃師的長子無疑,由於內心的興奮和喜悅,自然地,臉上流露出迷人淺笑,而
文子正也跟著微笑起來。
慎芳靜立旁側,望著他二人,竟公然調笑,芳心為仲玉十分不平,甚至也在暗恨繡
紋水性楊花。
由之,她越看越氣越恨,之後實在忍不住了,倏地一聲嬌喝,行出數步,手指著文
子正發話道:「姓文的,你這心懷邪惡的東西,讓你不死已是萬幸,竟敢在此勾引良家
婦女,現在速即與我滾,不然,可得小心你那條右胳膊。」
「好狂暴的丫頭。」文子正冷笑一聲,接著道:「你說我勾引良家婦女,有何證據
?……」
「姑娘的眼睛就是證據。」慎芳怒忿道:「你不想自己滾,待姑娘送你一程。」
說著,嬌軀疾撲,手揮紅影香羅扇,一招「個女揚袖」已向文子正肩側掃琶。
玉面神童文子正,深知這丫頭,功力奇高,自己絕難對付,待見扇招如一團火雲湧
到,當即身軀微側,藉著扇勢勁風,橫裡飄過一丈,佇立當地。
但剛待文子正飄身著地,慎芳已身化白影,呼地騰雲一般,香羅扇式演「月落銀河
」,疾朝對方當頭劈下。
她這招「月落銀河」,是傲霜玉姬當年行道江湖之時,八九七十二式中,十大絕招
之一,施展開來凌空飛騰,宛如仙女摘星,身動出招若似紅雲籠罩,其勁勢非但快得驚
人,其威力更是猛銳無比。
從前傲霜玉姬藍問梅,制敵之時,只要使出十大絕招,對方就是技藝通神,也難逃
劫數。
如今,慎芳使出那十大絕招之一,其功候自不及她奶奶,但所發出來的威勢,卻非
文子正所能抗衡的。
是以,那玉面神童腳剛著地,已見一團紅影夾著呼旋勁風,沉如山嶽,直罩而下,
頓時,只嚇得心寒膽裂,匆忙間身軀平臥,就地一滾,斜去兩丈,才逃脫扇勁範圍。
接著,但聞蓬地一聲,文子正立腳之地,已被慎芳扇勁所擊起的旋風,刮成一個大
圓坑。
這不待使厄中幸生的文子正,驚恐懼怕,就是仲玉繡紋,也是奇詫不已,丫頭的功
力,已有如此成就……尤其厲蔚雲見女兒,露出這兩手絕招,更喜得眉開眼笑,嘴裡則
連聲喃喃讚道!好丫頭,身手真是俐落……慎芳出手兩招,竟未把文子正喪生扇下,芳
心好生急燥,末待對方挺身站定,一聲嬌叱:「文小輩,姑娘如不把你分屍此地,誓不
甘休!」
鶴音甫落,嬌軀已自躍起,左袖一抖招演「力挽狂瀾」,右手揮扇式化「掀波分浪
」,兩招同時發出,一襲頭一纏下盤,真是勢若風雷,疾比電轉,直向文子正撲到。
玉面神童文子正驚魂甫定,一見雙招襲到,本想身軀倒,企圖僥倖避過,但心念方
動,慎芳那式「國挽狂瀾」虧長袖,「叩」地一聲,已纏住其雙腿。
接著,慎芳銀牙一咬,玉腕微收,「呼」地一聲,人影劃空,文子正的身軀,已被
她帶到跟前,同時,右手羅扇下劈,也向其頭顱抬到。
這時,文子正雙腿被纏得如同鐵箍,身軀也而凌空飛起,羅扇下擊他還哪裡躲得了
,眼看就要濺血分屍。
就在最危急之時,倏聞繡紋一聲嬌呼。
「芳妹住手!」
隨之,玉手連揚,打出兩枚鐵桃花,疾化黑影一上一下,已向慎芳腕射去。
但,慎芳聞繡紋嬌呼之聲,由於急怒攻心,和不屑的厭惡她偏不住手,而且腕下更
加四成真力,瞥見兩條黑影,疾朝雙腕射到,她也不避讓,拚著傷腕之痛,必要把文子
正,分屍扇下,可見這丫頭,恨到什麼程度了。
然而,那兩條黑影已將射到她的雙腕,這情形可把仲玉和厲蔚雲,急得心似火燒,
同時脫口大呼:「芳妹,小心。」
「芳兒,暗器。」
厲蔚雲和仲玉的呼聲方落,接聞「噹」地一響,夾有「嘶」地一聲,隨之,文子正
已摔飛一丈餘遠,身軀一挺站了起來,慎芳的左袖,已齊指被掠斷,掉落地上,紅影香
羅扇,也幾乎被擊得脫手飛去。
由於此她秀麗的瞼蛋,已蒙上一層憤怒,黛眉斜掀,俏目怒睜,櫻唇緊閉,正氣呼
呼地立在那條斷袖之旁,望著繡紋露出最不友善的表情。
仲玉也是面含威煞,星眼頻射寒芒,惡狠狠默默地瞧著繡紋,精舍夫人厲蔚雲,卻
非常不解,她們之間個別對潛山的文子正,各有什麼恩怨,是以,也盡在迷惑地看著慎
芳和繡紋。
其實,繡紋是經惟恐慎芳狠心,把文子正喪生此地,若然,她為乃師詢探長子,為
仲玉尋找長兄的目的,豈不因而絕望?文子正不是雲霄的長子則已,彼此互有前仇,生
生死死無人過問。
但是,如果一經詢出文子正的根源,是乃師的長子,結論或傷或亡,如何能彌補骨
肉殘分的遺憾!因之,她不管後果如何,毅然打出兩丈鐵桃花,一斷慎芳左袖,一擊其
羅扇,救獲文子正一命,這是她為文氏門中,詢探第二個失去的骨肉,所措計的苦心,
仲玉和慎芳,那會知道?
少頃,繡紋望了仲玉和慎芳一眼,蓮步輕移,趨近文子正跟前,芙蓉於面,綻唇淺
笑,自口言道:「文相公,真對不起,使你受驚了……」
玉面神童文子正,雖然自知之所以死裡逃生是繡紋的幫助,但是,因為他恨仲玉和
慎芳,苦於技不如入,不能前報怨,此刻看出繡紋對他似有某種心意,猛想藉著這種未
曾明示的心意,先挑拔繡紋和仲玉的分裂,再作道理。
以故,待見繡紋面浮羞笑,趨近前來,一番寒暄,頓即偽裝儒雅,矯飾大方,微微
一笑,答道:「感謝姑娘婉慰,文某能夠幸生,已是永世難忘之恩,何言受驚!」
繡紋又笑道:「這倒言重了……文相公可否告知令尊令堂名號,以及家園故居何地
……」
文子正聞言,心下一震,暗道:從來沒有人間過我這些,怎麼她無緣無故追問我的
身世,究是何居心?自幼已失去父母,根本不知名號,無可相告,就是自知一切,也不
能隨便告人,她對我是別有所圖,仰或真的移情向我了……」
於是,沉吟一下,笑道:「姑娘所問如何?」
繡紋郝然答道:「我不過隨口問問,想多認識你的底細……」
文子正估不出她為何要多認識自己,遂側首向仲玉望去,欲從其表情,推測繡紋的
真假用心。
這時,只見慎芳偎立仲玉知旁,倆人臉上表露出憤恨與嫉怒,頹喪的神色,很顯然
,他倆對繡紋這種動機,非常不滿,由之,他斷定這綠衣少女,必是有著令人不解的隱
衷所致。
當即心下電轉,成竹在�q,低聲言道:「那麼我先請教芳名?」
繡紋笑道:「我叫鄢繡紋……你說令尊令堂何人!家住何處。……」
文子正問出繡紋的芳名,詭念驟生,倏地仰天一聲長笑,移出數步,大聲說道:「
紋妹,你的記性真壞,我的一切你不是早知道了麼,何必再裝陌生呢?月前只怪我不是
在黔北黑水溪,害你等了許久,現在我們又重延了……」
說著,倏伸雙臂,疾向繡紋腰肢攔去。
繡紋先聞文子正一聲長笑已突然,繼聽說出一些摸不著頭的話,尤其一聲紋妹,直
叫得她芳心驟生寒意,此刻,她才意識到,一番用心頓成白費,反而被對方捕風捉影給
賴上了。
待見文子正用手來攔,粉面一紅,當鄧嬌軀一擰,左滑四步,側首朝仲玉羞赧地望
了一眼,說道:「文子正,我是問你正經話,你為何失禮胡說?」
「胡說?」文子正冷笑一聲,接道:「你既嫌我殘廢,為了你的終身,如今移情別
戀,我並不在意,要是要否認我們以前的舊情,你未免良心有愧!」
「住口!」繡紋氣極了,怒插道。
文子正故意朝仲玉瞥了一眼,繼道:「我知道你現在情有獨鍾,所以剛才見面之時
,便假裝素不相識,之後你又救了我,而且再三糾纏問我的身世,但為了你的臉面和未
來,我仍裝著不認識,可是我真捨不得你,如今竟一反以前溫柔,對我如此無情……的
確使我非常心產能……」
「好賊子。」繡紋耳聽真假難分之言,只氣得淚珠雙流,嬌叱一聲,道:「悔不該
救你一條狗命,現在姑娘再成全你!」
說話中蓮足疾點,身形猛撲,玉掌外叱,排出一股強勁,直朝文子正當胸捲去。
玉面神童文干正一見來勢湧到,當即點足騰身,凌空左旋著地,避過繡紋雙掌合擊
,接道:「你深悔適才不該救我,我何尚不後悔,認識了你這水性楊花的女人!」
這種不乾淨的誣枉,和如刀戳心的污損,繡紋如何忍受得了,如此真假難分,不獨
清白湔洗不了,仲玉和慎芳,在眼旁見耳聞,也必信以為真,之後將何以自陳清白,又
如何向親人解說!
因之,繡紋氣憤填膺,流著淚嬌叱連聲,同時索掌連飛,施展玄陰蕩花掌法,招式
如雨,疾向文子正週身猛攻。
而文子正一片鳳掌勁裡,施輪開獨臂,配合輕功絕技,盡量閃避遊走,兼而出招遞
式,勉強應付,當下,單憑一隻獨臂,怎是繡紋的對手未出五招,已然佔下風。
但是,他卻有恃無恐,尚依賴著那極為歹毒的暗器——「陰磷化膚液」,雖然使用
的對象不是繡紋而是仲玉和慎芳,但到萬不得巳時,也可作為救命急需。
這一場決鬥開展,除了颯颯的掌風之聲外,全場鴉沒鴉靜,「天府精舍」眾人,屏
住聲息,望著正在騰縱溜轉的兩條身影。
尤其,精舍夫人厲蔚雲對繡紋心存眷愛,雖然方纔的糾紛,是真是假,猶在懷疑,
但她對繡紋仍是特別關心,因為繡紋本身就是個令人可親婉麗的女子,而且會照顧她的
女兒,是以,杏目射電,靜靜地瞧著,嬌若雲雀的繡紋,臉上則露出竣峻的慈祥。
慎芳俏立仲玉身旁,目注激烈的決鬥,由於文子正一派胡言,芳心對繡紋的觀感,
又變成新人物典型一外貌端方,內裡放浪,因而非常遺憾,心目中玉潔冰清,莊重絕麗
的繡紋姐,會是個朝秦暮楚的女子!
原也是,她是一個毫無城府純良無邪的少女,對任何問題,只從膚淺處看,從不深
入推斷一件事發生的根本原因,和值得審思現象,便對繡紋產生了誤解。
而仲玉更是一個只問現象不求根原的人,他沒有深切瞭解繡紋的為人,也不想想她
會不會,做出蒲柳殘花的事,僅憑文子正一番裝摸作樣的言態,竟相信繡紋以前為大,
這確是他們未婚夫婦間,突臨的情感波折。
此刻,他像一尊木偶,迎風仃立,臉上毫無表情,盯著繡紋的身影,心裡充滿了嫉
恨,憎恨,懊喪,而其眼神中,卻顯出愛與恨交溶的成份。
少頃,繡紋以功力的優勢,僅只七招已把文子正逼得汗透衣襟,玉面蒼白,牙關緊
咬,猴似的跳溜不停,而在其遲緩的身手看來,三招以內不死也傷殘。
然而,仲玉對這場即將結束的拚鬥,沒有喜悅,沒有關切,只有綿綿的長恨,同時
腦中在盤算三個難解決的問題!第一,其目前的文子正,勢必慘敗,橫屍此地不說,而
死的根由,卻因未婚妻柳浪花妖的作為,與事實揭露因羞憤即引起的,這種蒙羞之事,
在「天府精舍」數十人之前,非但現下臉面無存,將來傳揚開去,「洞天別院」聲譽豈
不污損?
第二,繡紋既已敗壞乃母門風,是一個不守婦道的女子,婚姻大事從此解除,自無
疑義,但是否應該,即將她逐出,永不讓其返回桃花源?
第三,她雖然貞操不守,甘作浪女,但想到為了自己吃了千辛萬苦,孤身走黔北,
也不無情份如返回桃花源之後,被乃母知悉此事,她還能活命?若讓她孤身在外,無家
可歸此生何了?……這三個問題,幾經思慮,最後決定不讓文子正喪生此地,以免「天
府精舍」,口傳笑柄,同時也不要繡紋再返桃花源,一則是難容忍其自甘下流,二則她
或可保留殘命。
就當仲玉正思忖之際,場中已接近尾聲,此刻只見繡紋楣眉布煞,美眸噴火,一雙
手連揮帶拍,已把文子正折磨得精疲力盡,內傷不輕,身形如同一片飄葉,在雪花似的
掌勢下,東蕩西墜,有氣無力,顯已已至最後關頭。
半晌,繡紋經這一陣狂怒運掌,把文子正生生折磨了一番,發洩了不少胸中之氣,
但她決不會放對方一條生路,是以,眼見文子正力竭精疲,受夠了活罪遂動殺機。
於是,一聲嬌喝,回身似燕,右臂圈劃,化格對方單掌,同時欺近其身前,迅即左
臂一繞一帶,已抓住文子正那只雲袖,振腕一抖,「呼」地聲中,直把文子正摔出三四
丈,隨之單臂平伸,準備施出震攝江湖的絕技一桃花鐵印。
正當繡紋靜臂彈指之時,倏聞仲玉一聲大喝道:「且慢!」
人隨聲動,已自騰身一丈來高,接著飛身進撲,單掌含勁向繡紋遙空揮去。
繡紋正恨極而施殺手之際,那會防著有人阻攔,忽聞仲玉大喝,芳心大驚,正想回
過身來,一問究竟,倏感一股巨大絕倫的奇勁,已如狂潮湧到。
來勢疾迫,閃身不及頓被掌勁捲著,只聞「蓬」地一聲,滾滾沙塵之中,飛起一條
綠衣人影,宛如殞星下落,直摔去五丈開外,人未落地已「哇」地一聲,噴吐鮮血飛濺
芳草地上。
仲玉這驟然出手,不但快到無人覺得,而且由於嫉憤單掌之力的確不輕,繡紋既未
防著,也末發掌卸勁,以其俏滴滴的身軀,如何經受得起?哪還不血濺羅裳?
這突然的變化,引起了全場眾人,一陣騷動,都認為仲玉出手太重,尤其八姣九姝
,鶯噪燕語紛紛議論:「這文相公真太狠心,把那位繡紋姑娘傷得那樣……」
「我看繡紋姑娘不是那種人,定是那傢伙誣枉她,想挑撥他們的情感。」
「是呵!如果她是真那種女人,怎會氣得哭呢?」
「我們去看看她吧!到底傷得怎麼樣了……」
語畢,一群紅、黃、綠巧小人影,如同花叢中忙蝶,翩翩疾撲,齊向繡紋向旁落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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