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獲奇緣得贈「天羅真經」】
仲玉隨著金靈道長步出院落走廊,穿過一條甬道,來到一塊無花無草無樹木的空坪
。
只見這塊空坪,約有十畝地盤,呈圓形四周徹有丈高的磚牆,貼牆擺著四腳石架,
架上插滿兵刃,而且還有些石銷石擔,擱在旁側,顯見這是「怡心院」練武之地。
少頃,那十六個壯漢,高攀火炬靠牆而立,把偌大一塊空坪,照耀得如同白日一般
。
接著,金靈道長朗笑一聲,道:「娃兒,準備好咱們開始對掌了!」
說完,逕自邁步走去一丈,轉過身來穩然仁立,神色間顯得非常輕鬆,他那領下的
白鬚和寬大的道袍,迎風飄動,越襯托出嶽峙淵停的威態。
事到如此,仲玉雖沒有多大把握,三掌能把對方迫退一丈,但他相信五老傳子的功
力,絕非普通火候可比,尤其為了本身不辱沒師門,慎芳的安危在此一舉,也不能不作
勢在必勝的打算。
於是鎮定一下心神,徐徐潛運功力,而對金靈道長亭然玉立,答道:「道長,咱們
是否就這樣,定樁抬臂揮掌?」
金靈道長雙目一軒,道:「雙方定樁揮掌,恐有先後之分,准見於公平,不若彼此
背面而立,由本院壯漢叫一二三,聞到三字即互相轉身揮掌,你看這樣可公平!」
仲玉遲疑一下,心呈陣電轉,主意打定,即笑道:「如此極為公平,那麼咱們開始
吧!」
說完,前朝金靈道長,暗裡急運真力於雙臂,同時充氣閉穴,準備穩握眭算。
金靈道長旋也背朝仲玉,並且吩咐一個壯漢,高聲大叫一二三,自己也慢慢行功,
以備運掌。
這時,兩人已背朝背相隔一丈站好,各自電預備停當,但彼此心中,卻泛起不同的
喜悅。仲玉所喜幸的是,他將使出的鬼花樣,老道必末防著,三掌迫退對方,自當輕而
易舉。
而金靈道長的喜悅,估量仲玉的武功再高,也比不上陰風使者四略狂人兩個,以其
二人之力,不出十招便雙雙喪生掌下,如今,以三掌迫退這小娃兒,那還不智珠在握?
同時,雖然「怡心院」陰陽劍末煉成,而且損失了天煞地藏人文三席高手,監院護
院也已身負重傷,但若能收服這兩個英俊美貌資質奇佳的少年男女為徒,不獨可以彌補
偌大的損失,甚且將靠他二人,雄霸中原武林,光大崆峒威名,如此焉不是失之東隅,
而收之桑榆麼!
所以,金靈道長此刻是滿懷欣備一腔喜悅,以為這一下可以為師門奉獻不小,豈知
他的希望,卻是海市蜃摟那麼渺茫。
倏然,驟起一聲粗獷的叫喊,劃破沉靜的夜色,這是對掌前的信號,仲玉和金靈道
長,已同時力聚雙臂,但二人的神態,卻都顯得出奇的鎮定,大約成竹在胸,有恃無恐
。
接著,數出了「一」金靈道長雙掌,已平舉胸前,而仲玉只垂手而立,往下去數列
「二!」,金靈道長的右足,正徐徐前移,仲玉則仍那樣毫無準備的站著。這小煞星似
真已穩操勝算了。
霍地,那粗獷的聲音,高聲叫出了「三!」字,只見金靈道長,身形呼地回轉,隨
之雙掌並舉,排出巨股如天河倒瀉似的奇功,疾朝對方捲去。
就在金靈道長回身排掌的同時。則見仲玉身形忽地凌空疾起。騰高二丈,金靈道長
的掌勁,已從他腳下撞過「蓬」地一聲,捲起一陣旋風,頓時沙塵瀰漫,對面看不見人
,這一掌之力真是大得驚人。
這當口,仲玉見金靈道長第一度掌勁過去,迅即腳背互點,又升高一丈餘,閉氣駐
空不讓身形下降,而金靈拍出一掌之後,但聞眼前一聲巨響,同時捲起層層塵霧,失去
對方的蹤跡,以為尚隱身在塵霧中。
於是,欺前數步,雙掌齊排,又是一聲爆響,旋風疾蕩沙塵飛揚,更加濃了早先瀰
漫的塵霧,而這兩度揮臂排掌之勁,其聲勢之猛烈,確是仲玉出道以來,第一次賦予到
,不由暗叫一聲!僥倖,幸虧能隨機應變,否則,是不會被對方掌傷內腑,但被迫退一
丈二丈,實所難免。
此刻,那十六個手舉火把的壯漢,也被適才的掌勁威勢驚得目瞪口呆,敢情他們也
是才見到,掌院的雄厚內力。
金靈道長拍出第二掌,仍未發見對方的身影,而且也末覺掌有勁相抗,這一下他懷
疑了,心下一轉,才頓悟著了小娃兒的道,急忙抬頭仰望。
恰當他抬頭仰望之際,仲玉倏地一聲清嘯,隨之俯身而下,如同巨鷹飛撲,同時抖
出全身修為。凌空發掌,立見一股巨瀑似的強勁,夾著風雷之勢,巳向金靈道長頭頂捲
到。
金靈道長一見仲玉,飛身而下,同時巨股勁浪,已臨頭頂,急切裡,躍身後五步排
掌反擊,但由下往上揮動,其威勢當然大打折扣,饒他金靈道長,居崆峒一流高手,這
當口也難與之抗衡。
是以,非僅未把仲玉撲下撲掌勁迫退,自己反而為來勢所動,身不由己又後退五步
。同時,仲玉第一掌甫出,第二掌已接踵而至,其勁道更是巨大無比。
金靈道長正後退之際,復感一股沉如山嶽的勁浪襲來,心下頓時著慌,反應一慢,
揮掌不及,只聞「蓬」地一聲,一條身軀即被捲飛一丈。
這時,仲玉已落定塵埃,未待金靈道長身軀著地,接著,震臂吐掌,第三度向對方
襲到。
金靈道長身在空中,傖促沉氣下墜之時,哪還能運掌相抗?
以故,狂飆過去擊起一聲悶響,滾滾沙塵之中,金靈道長再度被捲飛兩丈餘,就地
一滾才挺立起來,面紅耳赤顯露愧色,圓睜巨目,怒氣沖沖望著仲玉,而他的胸腔,已
感到血氣在劇烈翻湧。
仲玉見金靈道長被自己一連三掌,弄得上頭土臉,儘管這是投機取勝,到底有光明
正大,當即躬身一揖,含笑道:「道長果然修為高深,技藝不凡,晚輩十分佩服,適才
巧取獲勝,尚望道長海涵。」
金靈道長被仲玉一連捲飛兩三丈,雖也暗佩這娃兒武學了得機智過人,但總有欠磊
落不夠光明,自然怒氣填庸,啟動殺機。
可是,待見仲玉陪禮謙讓,英風爽朗,沒有一點持技凌人的傲態,是以,又把滿肚
子氣消了下去,但其愛才之心仍不願放棄,當即哈哈一笑,道:「娃兒,根基不錯,靈
敏可喜,利齒伶牙甚是可造之才,咱們這場賭,當然是你贏了,哈!哈!」
仲玉一聽,心中竊喜,乃道:「既是晚輩獲勝,道長可要履行諾言……」
金靈道長聞言,面色一正,道:「貧道身為本派,分駐中原掌院,豈會訛你這小孩
子?當然要履行諾言……即刻放出你師妹,傷害本院人眾一概不究……」
「還有。」仲玉急插道:「即請道長率領貴派高手,退出中原武林……」
金靈道長沉吟一下,巨目暴射寒芒,朝仲玉注視一回,臉上掠過一絲希冀之色道:
「這個……貧道也自當履行……只是中原地帶,一共有四個分院,分駐長白,點蒼、陰
山等地,本院只是其中之一而已……不過……」
「不過只僅道長,退出中原是麼?」仲玉插道。
金靈道長朗笑一聲,言道:「那倒未必,我可以本派三大主持之尊,傳札其他三院
,同時退出中原,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又要條件?……」仲玉又楞了,不知這個條件是什麼。
金靈道長正色道:「娃兒,需知貧道如此作法,乃是甘冒不韙行事,貧道返回天山
,豈不受本派掌門責罰?」
「那麼你為何決定?」
「貧道當然令各地分院,即刻返回天山,但是我提的條件,娃兒你必需答應?」
「什麼條件?只要晚輩能辦得到,絕對允從。」
金靈道長面浮悅色,捋鬚言道:「你須認貧道為師,但只是名份而已,決不影響你
師門的身份,這可以說是秘密也是貧道的重托……」
仲玉聞言猛地一震,頓即面露慍色,暗道:這老道心懷什麼詭計?非要強收我為徒
,既無師徒名號,只須注定名份,是何道理?……又說這是秘密也是重托,到底是什麼
寓意?……這嚴重的門閥觀念,頓使仲玉處於疑難不決之中,若答應相認師徒名份,接
受秘密重托,將來傳揚江湖,非僅難逃師門大罪,而且身列崆峒勢力,不能退出中原武
林,將來必起血仇紛爭,就是眼前來說,慎芳也必難得獲救……如此一來,仲玉可為難
了……少傾,金靈道長見仲玉,面露難色良久不答,於是笑道:「娃兒,我不過是為了
,中原武林的安危,也是因維護本派正道的源流,才如此作法,你執意不答應麼?」
仲玉沉吟半晌,接著說:「道長,且充說你是什麼秘密重托,我再酌情答應。」
金靈道長繼道:「第二,你認我為師,便交給你一件東西……」
說著,側首喝散那些手執火把的闊漢,回目四掃,見已沒有人在附近,旋即掏出一
個五寸長四寸寬的玉匣,托在手中面色黯然,浩歎一聲又道:「這是本派歷代相傳的掌
門的令符奇寶,本來你和那丫頭,若真心拜我為師,列為崆峒門牆,便據有此物,將來
可任本派掌門,而我之所以來中原,也是為尋求一個奇才,俾使本派繼承有人,因為目
下派中正為此事紛爭甚急……」
說此,略頓又道:「可惜你和那丫頭,都不願意,所以才要你名份上認我為師,代
我保管這令符,以免本派相逼圖取,待我尋到人選之後,自會找你取回,娃兒,話已說
明你可答應?」
仲玉仔細聞來,才知金靈道長收自己為徒,原是如此用意,旋即沉吟片刻,為了中
原武林,為了慎芳的安危和金靈的重托,乃決然見從,當即說道:「道長,既是為貴派
的前途,良費苦心,晚輩焉不願成其事,我便認你為師便了……」
語畢,霍地倒身下拜,道:「徒兒,文仲玉,拜見師尊……」
仲玉如此一來,出乎金靈道長意料之外,想不到他口裡答應身軀也拜了下來,果真
是爽朗俐落,只喜得金靈道長呵呵大笑,忙俯身挽起仲玉,道:「賢徒少禮,彼此師徒
之份,僅這一面之緣,明日我便行諾言,著令本派人眾,返回天山,可惜為師一未授藝
二未贈物,實在過意不去,這只有以後彌補了……」
說著,把那白玉匣,放在仲玉手中,又道:「現在把這『令符奇寶』,交傳與你需
得好好珍藏,千萬不可洩露秘密,因為事關本派死亡,而且,這玉匣中,除了令符寶物
之外,尚有一本「天羅真經」,上有絕世武功遺憾的字義玄奧,為師只不過習得其中一
少半,你若特具造化,不妨仔細鑽研。」
仲玉聽說這白玉匣裡,不獨藏有令符奇寶,而且那本「天羅真經」,還是一部武學
秘笈,心中好不歡喜,以後可以精研其個奧秘自求深造了,但仍懷疑金靈道長,為什麼
把這曠古奇物,放心交給自己,於是說道:「師尊,你把這令符奇寶交給我,不怕將來
據為己有麼?」
金靈道長哈哈一笑,道:「賢契說那裡話來,我已看出你不是那種人,否則豈會放
心交給你?再說你若真據為己有,只要身屬崆峒,也是我求之不得的……現在可告訴我
,家住哪裡,令師何人?」
仲玉肅然答道:「徒兒家住桃花源,恩師乃華山萬形客杜……」
「我知道了!」金靈道長,倏地插道:「以後行道江湖,切記徒猶師諱,免被人責
為承教不嚴,你知麼!」說話中,滿臉威儀,雙口如電,緊注著神玉。
「徒兒知道了!」仲玉欠身答道:「心中不由一陣羞愧。」
接著金靈道長仰天肅容而立繼道:「令師乃中原五奇之首,果真是明師高徒,我到
底沒看錯人……現在且隨我,去見你那師妹吧……」
語音甫竭,側首朝仲玉慈祥地一笑,領先向甬道走去。
仲玉收藏好令符奇寶,尾隨金靈道長身後,穿過甬道,左轉經迴廊直達張陽殿,來
到藏經樓下。
這是一座三丈正方,高達八丈內分五層的樓閣,這最底層沒有樓梯只有一根五尺高
木樁,釘在上層洞口的下方,以作為上樓墊腳之用,但也須要一點輕功本事,才能上得
去。
就在那五尺高木樁旁側,覆著一口金光燦爛的銅鐘,高有七尺,方圓五尺,真是個
龐然大物,鐘的旁頂壓著一個鐵凳,似惟恐關在裡面的人,把鍾頂起來用的。
其實,僅那口銅鐘已將三四千斤,而且關在裡面也無法使力,要頂也頂不起來,再
加上一個大鐵凳,縱是天生神力,也無法出來。
所以,仲玉一見這樣大的鐘,想到慎芳在裡面,一點風不通,就是不會悶死,也將
折磨夠受了,由然心內一酸,星目漓淚欲滴。
此刻,金靈道長走進鍾旁,用掌一拍頓即發出「噹」的聲響,清晰嘹亮已極,說道
:「賢徒,你那師妹關在裡面,不過你放心,她沒有絲毫損傷,只是吃了點苦頭,像她
那樣頑皮刁鑽的丫頭,如此折磨一番也好……」
語畢身形一提,用手在鍾頂上一接,接著「嗆」地一響,鍾軀立即啟開一道小門,
恰好可以容一個人進去。
接著,由裡面鑽出一個人來,動作倒是非常快,白影一閃,已站在鍾旁,正是刁丫
頭溫慎芳。
只見她雲發松蓬,滿臉怒氣,杏眼噴火,腮幫子鼓起好高,一身大汗,差不多裹外
衣裳,全都濕透了,紅紅的臉上仍有大顆大顆的汗珠往下淌,就像剛由水中,爬上來似
的。
試想,時已春暮,天氣暖和多了,她生氣熱,被關在漆黑不通風的鍾下,哪還能不
被悶出一身大汗。
仲玉見她狼狽的模樣,真是又疼又憐,於是低聲叫道:「芳妹……」
慎芳聽這一聲低喚,迅即掉頭朝仲玉驚楞地望了一眼,又把頭擺正,氣道:「你還
記得我這個人?……」語時中,含滿受盡委曲的傷心,和少女將要大哭之前特別的首韻
。
仲玉見她還在生自己的氣,當即笑道:「你還在生氣?我怎會忘記了照顧你!」
「我為什麼不氣!」慎芳大聲叫道:「關在這裡面,幾乎給悶死了你才來!還說照
顧……」
說到最後眼淚已奪眶而出,聲音也變成哭腔了……倏地,她抬袖抹一下臉上的淚珠
身形一欺,站在金靈道長面前,伸手一指,叱道:「你這老雜毛,我的輕功雖比不你,
可是我還有你比不上的功夫,為什麼不較量清楚,就使我鬼名堂把我抓著,關在這裡面
,今天我和你拚到底……」
這丫頭一向是說動就動,動起來就沒有個完,而且動作出奇的快,金靈道長方聽她
滔滔不絕的叱叫,跟著已然掌袖襲來,立即撤身暴退,旋又橫飄一丈,避過來勢,笑道
:「小丫頭,我們不必較量了,已是自己人何太認真了!」
慎芳一襲不中,野性大發,嬌軀疾閃,又向金靈道長長撲去,大喝道:「什麼自己
人,誰認識你……」
仲玉看她這蠻橫不講理的情形,若不再阻攔她真沒有一個完,不鬥到佔到便宜,是
不會甘心的。
於是,剛待她撲近金靈道長跟前,迅即身形一躍,搶先攔在她前面,迎合來勢,猛
地張臂一摟,而慎芳也因使勁太猛,眼見前面人影一閃,怎奈一下子煞不住樁,便被仲
玉摟個結實。
接著,仲玉低聲說道:「芳妹,這位道長是恩師的好友,不要太放肆了。」
「什麼好友不好友」,慎芳嬌聲道:「那麼大年紀也不知江湖規矩,強要人家做他
的徒弟,不答應就關在這裡面,到底誰不對?」
說著掙脫仲玉的懷抱,氣在一旁發呆。
這當口,金靈道長對她,放刁十分可愛,雖是出言無禮,也不在意,當即朗笑一聲
道:「小丫丫,別生氣了,貧道向你陪不是如何!」
慎芳也沒理采,仍站在那裡,但她心中已泛起勝利的驕傲。
隨之,金靈道長朝仲玉道:「賢徒,你帶著師妹回去吧,我囑咐你的話,千萬記牢
就是。」
語畢,逕自轉身疾躍而去,霎那間,便消失於院落之中。
仲玉呆了一下,移近慎芳身旁,輕聲道:「道長已陪過不是,你該滿意了……我們
走吧……」
說著,拉著她的柔手,走出藏經樓,隨之,雙雙騰身縱起,躍上屋頂,越過院牆即
抄小路疾馳而去……黎明過後,旭日映出漫天紅霞,美化了暮春的綠野。
仲玉和慎芳離開「崆峒禁地」,經過了半夜奔馳,已到達桃花源山後,只見一片山
巒起伏,碧翠欲滴,空間百鳥交鳴,悠揚的啼叫,唱出了自然的秀麗,也震動了歸來的
江湖兒女,切望天倫溫情的心弦。
這時兩人都懷著無比的欣奮,為著即將見面的親人,發出坎快的微笑,此種心靈的
快樂,只有久別家圓的人們才能領略列。
由之,他倆慢下腳程,並肩挽手緩緩而近,一邊喁喁私談,盡訴衷曲,一邊遊覽山
景,熟悉地勢,那種親密情濃的樣子,真如同閒雲野鶴似的神仙眷屬。
然而,當他們偶爾沉默的是時候,卻想著此番進入「洞天別院」,親人乍逢之中,
會是什麼情景……仲玉思忖著,離家已有四月,遺憾的是母子因誤會而訣別,如今誤會
雖消除了,可是那忤逆不孝的傲態,不知娘是否能寬恕……這番再相見,她老人家是喜
?還是悲?……馬洞主的箭傷,是不是已然痊癒?彼此見面我該如何,感謝她的救命之
恩!……耶煉白骨血光劍的尹翠鸞,照日程算也該來了,可是她來作什麼呢?……而慎
芳心裡則感覺,都說「洞天別院」險惡之地,到底險惡到什麼程度!會不會到處都是陷
阱……想必比我們「天府精舍」,要厲害多了……江湖傳揚婆母是個女魔,如果傳言不
虛,定是個陰沉可怕的怪婦人……她見到我會不會喜歡?要是對我非常冷峻,那怎麼辦
?……見面之時我該稱呼什麼呢?是喚婆婆!還是叫一聲娘……這兩人心中,雖然都惟
恐與雲霄見面,會遭到意外的顏色,而且也思慮到,許多眼前未見的事實,但是,有一
個共同的心願,就是回到自己的家。
未幾,轉過一座山頭,攀過一片斷崖,已隱約見到一片黑鴉鴉的屋面,深藏在濃翠
密蔭之中,可惜萬樹桃花,卻早巳凋落了。
慎芳遙見「洞天別院」的房舍,秀目不住環睇四周,看到這花紅柳綠,蒼山挺秀的
綺景,芳心有說不出的興奮,說道:「這裡的風景真美,稱得上是世外桃源,想院中的
景致,更會是幽然雅靜呢?」
仲玉笑著接道:「當然是非常俊美,不然娘怎會隱居在此地?
何況那地方,是她老人家精心培植出來的!」
慎芳不住點首淺笑,明亮的眼睛,盡在東瞧西望,溜轉不停,臉蛋上堆滿了少女的
香甜,可見她高興到什麼程度了。
仲玉和慎芳又轉過一片山崖,前面則是一片碧綠如茵,淺草沒馬蹄的原野,地盤倒
不大,算得有數百來畝,三面營山一面臨溪,也非常寬,夾岸垂柳凝翠濃蔭,其間尚栽
植許多花蕊,正吐出萬紫千紅,真是優美絕世。
這山明水秀的所在,使得仲玉二人,又是一番讚歎,當即朝草原中走去。
倏然,在草地上發現十幾件衣衫,胡亂地拋在那裡,奇怪這是什麼人所遺留,莫非
曾有外人來過?仲玉二人心中頓生疑惑,一同向前細看,都是些和尚的法袍和袈裟。
這一下,他倆更奇了,怎麼只見衣衫不見人!環目四望了無人跡,這真是怪事。
霍地,仲玉記起紫薇仙子,曾警告過有—群怪和尚,要在「洞天別院」山後,強要
著地修廟,想這十幾件法袍,便是那群怪和尚所留,可是人不知到哪裡去了。
自此,仲玉有點兒著急,遂朝慎芳說道:「這些衣袍,定是那群怪和尚的所留,但
在左近未見有人跡,倒是很奇怪?」
慎芳也覺得事態蹊蹺,當即接道:「莫非依然進入院中了?」
說著,逕自俯身去拿一件法袍,不知她是何用心,這丫頭往往如此,想動就動,但
當她提起一件法袍,可把她嚇呆了。
原來她提起的法袍,已堅硬得如干皮牛,好像經過什麼液體泡過一樣,上面沾滿了
毛髮,和紫黃色的痕跡,而且有一股似香非香氣味迸出。
刁丫頭瞧了一會,把那件法袍,住地上一丟,輕輕點頭不已,似乎她悟出了真象。
這時,仲玉開言說道:「我們別在此耽誤了,趕緊回去,也許那群怪和尚真到了我
們院中!」
慎芳聞言朝他瞄了一眼,輕聲笑:「怪和尚早已死光了,你還急什麼!」
「你怎麼知道?」仲玉奇道。
「我當然知道!喏,你看這法袍!」慎芳嘴裡說著,伸蓮足朝那法袍上一踩,只聽
「沙」地一聲,法袍便成了碎粉。
仲玉仍不知是什麼緣故,乃道:「這法袍雖值得疑怪,卻沒有人死後的痕跡,你憑
什麼斷定怪和尚已死光了?」
慎芳嬌笑道:「如此看來,可見你還不如我……哈……哈!」她又露出驕吟的瘋狂
。
她這一放刁,更把仲玉弄得莫名其妙,只瞪眼瞧著她,笑得柳顫花搖。
少頃,慎芳笑夠了,舒了一口氣,道:「想不到你的閱歷,比我還淺……告訴你,
那群怪和尚,早巳被娘悉數置死,而且用「化屍粉」,把和尚的屍骨都已化掉……我們
察看這件法袍就知道了,不過,這是奶奶教我的!……」
仲玉哼了一聲,笑道:「原來如此……我以為你的閱歷如何深,這點睹物推理的經
驗,還是奶奶教的!」
「唷!」慎芳笑容突斂,不服氣道:「這麼說你到底比我強多少?」
「看你……」仲玉無可奈何地說道:「又像要哭聯……其實我一點也不比你強,你
才真能幹呢!」
說著,偎交過去,拉著她的手,笑道:「別板著臉了,待會兒娘見到你這樣兒,也
會不高興的……來,走吧!」
語畢,牽著她向溪邊走去,而慎芳則似笑非笑,昂首不吭聲,不時向仲玉瞄睇,默
默緩緩隨行。
他倆走近溪邊,矚目打量,這溪流約有二三十丈寬,其中微波蕩漾,藻草糾纏,許
多魚蝦游來游去,甚是活躍,溪流彼岸是茂密的柳林,綠蔭一片,看不見面,不知院舍
是否就在其中。
倏地慎芳驚叫道:「咦,玉哥你看,那樹林下有一條紅衣人影……」
仲玉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確見樹林邊,閃過一條巧小的紅衣人影,身法非常輕捷
,眨眼間,已隱入林深處,可是距離太遠,看不清對方的面貌,但看其衣飾,極像六洞
主之一,於是說道:「想必院舍就在此林中,而那條人影,也許即是一位洞主……你看
那邊有一座橋,我們這就過去!」
於是兩人穿過垂柳,向那座橋疾躍。
這是一座用粗鐵條,所編成的軟橋,上面鋪有木板,兩旁有油籐扶手,與五般吊橋
無吊,所不同的是,橋面特別厚,而這種厚的形成,不是木板和鐵條的本身,乃是其中
夾有其他作用的東西所致。
仲玉兩人撲近橋頭,啟眼一看,只見右首豎一塊石碑,上刻:「多走陽關道,休過
鐵索橋」兩句警語。
緊接橋頭則豎著一座石坊,橫刻「洞天別院」,四個鐵劃銀鉤的行草,而橫坊的上
面,排列著酒杯粗細的鐵柵,真怪,鐵柵安置在石坊之上,有何作用?能阻止別人過橋
?慎芳心裡起了疑惑,但她並未作深入的推測。
仲玉對石坊,並末如何注意,只是那四個字,倒使他感到特別親切,也許由於自幼
至今,少沐親娘慈潤,如今,懷著懺悔的心情歸來,僅見到與乃母有關係的四個字,難
免有所感觸,而覺得每一個字,似平都流露出無限親情……少頃,側首朝慎芳笑道:「
芳妹,過橋就是家了,這是我們的橋,可以大膽走……」
陡然,慎芳「呼」地搶在仲玉身前,道:「你怎麼老是佔先?這回可要讓我先走…
…」
嬌音一收,蓮步疾移,姍地款擺而去。
鐵索橫跨二三十丈,本來已很軟,人在上行走的,自然一彈一彈幌動,由之,慎芳
童心大發,故意一步一蹬,把鐵索橋弄得顛簸不已……當即朝仲玉回目笑道:「喲,這
橋好軟呵,真好玩……」
仲玉走在後面,見她那天真無邪的樣子,只是含笑搖頭,心忖:快要出嫁的人了,
還像,小孩一樣,真是……但她那種脾氣,又不好掃她的興。
慎芳一步一蹬,想是忘形了,忽地嬌軀輕起,騰高五尺,落下身來藉橋面的彈力,
蓮足—點,嬌軀頓被彈送—丈,如是,地一點一彈,盡自耍玩起來。
倏然,當她身形被彈高一丈,翩然下降蓮足一點橋面,隨聞「卡察」一聲,頓被一
塊木板反彈之力,拋高兩三丈,這時,她才警覺橋面,設有機關陷阱。
於是,凌空沉身下降,穩然而落,豈知她降落之時,恰巧又踩著一個彈簧,但聞「
卡察」一聲,白影劃空而過,慎芳被彈飛五六丈,而且已拋在橋外。
這一下,她心慌了,忙吸氣挫身,粉臂分劃,蓮足互點,再向橋面落去。
仲玉早先見她只登步輕彈,沒有什麼異樣,但忽聞卡地一響,鎮芳即彈飛兩丈,心
知橋面有機關,接著又是卡地一響,丫頭頓被拋飛五六丈,隨之,身後「嘩啦」聲中,
橋頭已被鐵柵封住。
如此一來,仲玉也急了,他不是急後路被封,而是擔心慎芳凌空幗隔橋五六丈,是
否能一口氣撲到,於是,情急之下,飛身疾射,直向慎芳迎去。
當接受慎芳旁側,忙沉氣駐身,伸手輕輕一拉丫頭的嬌驅,她才藉著一拉之力,飄
落橋面,已是粉面發白,嬌喘呼呼,芳心猶在猛跳,手扶著油籐望著溪流發楞。
仲玉落定橋面,趨前笑道:「怎麼樣?真好玩吧!」
慎芳白他一眼,冷冷言道:「有什麼好笑!……前天你在我家,不也觸動機關,被
關在鐵籠裡……像猴似的你怎麼不笑……」
說著,扭頭啟步,竟向前面慢慢走去。
仲玉見她又要要發脾氣了,當即也不吭聲,也不理睬她,竟自超過她前面,朝橋的
彼端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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