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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 王 城

                   【第二十六章】
    
      水俊浩離開了「龍谷」,立即展開身形,一口氣奔行了五六里之遙迅,這才停 
    身掠上一座峰崖,抖手揚空發出一蓬旗花信號,靜立崖上,等候「女王城主」等眾 
    人前來會合出山。 
     
      驀然,身後一絲異響驚動了他,倏地回身喝問道:「什麼人?」 
     
      只聽一塊崖石背後,響起一聲嘿嘿冷笑,道:「娃兒好靈聰的耳力。」 
     
      隨著話聲,現出一個滿臉疤痕,奇醜無比,鬚髮糾結,身著灰袍的怪老人,一 
    雙目光如冷電霜刃地射視著水俊浩喝問道:「娃兒何人?」 
     
      水俊浩道:「閣下請先報名號」 
     
      怪人冷冷地道:「老夫名號不用已久,娃兒還是先報出你的來歷!」 
     
      水俊浩一聲冷笑道:「閣下既然不肯報出名號,在下也無可奉告。」 
     
      怪老人雙眉微軒,旋又忍住地,語鋒一轉,問道:「娃兒,你來此何為?」 
     
      水俊浩道:「有事。」 
     
      怪老人道:「什麼事?」 
     
      水俊浩道:「未便奉告。」 
     
      怪老人沉聲道:「娃兒,老夫希望你切勿自誤!」 
     
      水俊浩劍眉一挑,道:「閣下,我請問,此地可是你閣下的私產?」 
     
      怪老人道:「此地雖然並非老夫私產,但是,你既然深夜來到此地,想來定有 
    原因,就非得交待明白不可!」 
     
      水俊浩忽然輕聲一笑,道:「閣下,在下不是已經交待過了麼?」 
     
      怪老人一怔,道:「你什麼時候交待過了?」 
     
      水俊浩冷冷地道:「有事,這還不算是交待麼?」 
     
      怪老人怒道:「娃兒,你敢戲弄老夫?」 
     
      水俊浩道:「,閣下,這是你自己找的,焉能怪得在下。」 
     
      怪老人雙目陡瞪,道:「娃兒,你真不肯說麼?」 
     
      水俊浩道:「閣下你要我說什麼?」 
     
      怪老人道:「你的姓名和出身來歷,來此何為,剛才發的旗花信號,星是招呼 
    什麼?」 
     
      水俊浩忽地打笑道:「閣下,你不覺問得太多,太囉唆了嗎?」 
     
      怪老人道:「娃兒,你最好別嫌老夫囉嗦。」 
     
      水俊浩笑道:「恰巧在下生平最討厭囉唆之人!」 
     
      怪老人沉聲道:「娃兒,這是老夫今夜心情好,對你已經特別容忍了,希望你 
    別激怒老夫發火,於你並無好處」 
     
      水俊浩淡然一笑道:「閣下,你發火不發火,那可是自己的事情,於在下可毫 
    無關係。」 
     
      怪老人雙目精光電射地嘿嘿一笑,道:「如此,你娃兒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 
     
      水俊浩陡然朗聲大笑道:「閣下,你是想動手用強麼!」 
     
      怪老人道:「娃兒,你猜對了,不過,老夫仍希望你不必老夫出手」 
     
      水俊浩淡淡地道:「閣下,你自信你手底下能強過在下麼」 
     
      怪老人嘿嘿一笑道:「老夫就不相信制不了你!」 
     
      話落,身形倏地前欺,探臂伸掌,五指箕張,疾抓水俊浩肩胛,身若飄風,出 
    手快如迅電,身手極是不凡! 
     
      水俊浩心頭不由暗暗一驚!身形奇幻地一閃,橫飄五尺之外,喝道:「閣下住 
    手!」 
     
      怪老人一抓落空,心中已然暗驚,聞喝,立即站定身形,問道:「娃兒,你可 
    是願意說出—切了?」 
     
      水俊浩搖頭道:「不是。」 
     
      怪老人道:「是有話說?」 
     
      水俊浩道:「在未動手之前,在下想先請問—個人?」 
     
      怪老人心神暗暗一震!道:「什麼人?」 
     
      水俊浩道:」閣下聽說過武林有個外號,『追魂惡判』其人麼」 
     
      怪老人心神再度暗暗一震!道:「怎麼樣?你娃兒是他的傳人?」 
     
      水俊浩搖頭道「不是。」 
     
      怪老人道:「你問他怎的?」 
     
      術俊浩;「閣下,我請問,『追魂惡判』的武功身手如何」 
     
      怪老人一怔,道:「娃兒,你問這個幹什麼?」 
     
      水俊浩道:「請回答在下所問後再說。」 
     
      怪老人微已沉吟,道:「符敖通一身武學功力均已達上乘,身手高絕,昔年縱 
    橫天下武林,生平鮮遇敵手。」語聲微微一頓,忽地輕聲一歎,道:「自三十年前 
    隱退江湖後,便未再聞此老蹤跡消息,看來多半已經物故不在人世了!」 
     
      水俊浩道:「誰說他巳經物故了?」 
     
      怪老人雙日陡地一睜,道:「他還活著?」 
     
      水俊浩點頭道:「他非但還活著,而且還活得很好。」 
     
      這話,立即提起了怪老人的興趣,只見他雙眉倏揚,目光突如兩道冷電寒芒激 
    射,臉上透現出一種似驚還喜、奇詫複雜的異樣神情。 
     
      水俊浩目光和這怪老人那兩道有如寒電冷芒的服神一接之下,心神不由微微一 
    震!暗忖道:「這怪老人好精湛的內功……」 
     
      他暗忖未已,陡見怪老人注目問道:「娃兒,你認識他?」 
     
      水俊浩冷然道:「不認識怎知他還活得很好!」 
     
      怪老人,目閃異采地道:「你是他的傳人?」 
     
      水俊浩冷搖頭道:「不是。」 
     
      怪老人目光深注,唇角泛起了一抹笑意,點點頭道:「看你娃兒骨骼清奇,氣 
    質高華超凡,深光內蘊,分明內功已達上乘火候,憑他『追魂惡判』那塊料,也絕 
    教不出你這樣的一個弟子來。」語聲一頓又起,道:「娃兒,你與他很有淵源麼?」 
     
      水俊浩冷冷地道:「沒有。」 
     
      怪老人微覺詫異地道:「那你……」 
     
      大概是突然發現這「那你」以下之言,自覺很不高明,是以,話聲倏地急剎車 
    地頓住,沒有接說下去,話聲一頓,接著嘿嘿一笑,改口問道:「你最近見到過他 
    ?」 
     
      水俊浩道:「當然見到過。」 
     
      怪老人道:「他現在何處?」 
     
      水俊浩道:「無可奉告。」 
     
      怪老人道:「你可是和他有什麼約定,不得對人洩露他的居所?」 
     
      水俊浩淡然搖頭到,「沒有。」 
     
      怪老人道:「那你為何知道而不肯告訴老夫?」 
     
      水俊浩到:「閣下,我有義務該告訴你麼」 
     
      怪老人道:「雖然沒有義務,但是……」 
     
      水俊浩冷笑截口道:「不要但是了,沒有義務就是沒有義務,你就是把那些因 
    為、所以、而且、什麼的都搬出來也沒有用。」 
     
      怪老人翻著眼睛道:如此,說什麼你也不肯說出他的居處?」 
     
      水俊浩冷冷地道:「我說的難道還不夠明白!」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不過 
    ,也並非絕對。」 
     
      怪老人目中異采一閃道:「你有什麼條件,是不是?」 
     
      水俊浩搖頭道:「不是條件。」 
     
      怪老人道「是什麼?」 
     
      水俊浩淡淡道:「在我是權利,在你卻是義務!」 
     
      怪老人愕然地道:你有何權利?老夫又有什麼義務?」 
     
      水俊浩道:「我有知道你是誰的權利,你有報出名號的義務。」 
     
      怪老人道:「娃兒,這所謂『理』,只是你的想法,但……」 
     
      水俊浩截口道:「別廢話,願不願報出你的名號,只回答我—句『是』與『不 
    是』就可。」 
     
      怪老人道:「老夫不報名號,你娃兒便不告訴老夫那『追魂惡判』現居何處? 
    是不?」 
     
      水俊浩道:「你明白就好。」 
     
      怪老人瞪目怒聲道:「娃兒,你實在驕傲得令老夫只想發火!」 
     
      水俊浩冷笑道:「閣下我已經說過,勸你最好別發火,不過,如果你一定想發 
    火,我無可奈何,那也只好由你了」 
     
      怪老人沉聲道:「娃兒,快報出你的師承來歷,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誰凋教 
    出來的弟子,竟然如此目無尊長,居傲無禮」 
     
      水俊浩雙目微揚地道:「閣下,我請問你是誰的尊長?你我素昧平生,互不相 
    識,我又憑什麼要視你為尊長!」語聲微頓,冷笑了笑,接道:「你自稱尊長,一 
    點也不覺得難為情,我可替你有些兒不好意思呢!」 
     
      話,雖然很有道理,但是,語含譏刺,實在夠惱人氣恨的! 
     
      怪老人聽得心中雖是十分氣惱直欲發火,但。想了想,卻又忍住,雙目翻了翻 
    ,嘿嘿一笑,道:「娃兒。憑老夫在武林之中的輩份,和老夫這把年紀,難道說還 
    不做你這娃兒的尊長麼?」 
     
      水俊浩淡談地一笑,道:「如憑年歲,或許我是應該視你為尊長,不過……」 
    話鋒一頓又起,道:「若說是憑武林輩份,閣下,那你就未免有點自高自大。」 
     
      怪老人道:「娃兒。你的意思是說憑武林輩份,老夫還不夠做你的尊長麼?」 
     
      水俊浩道:「這種話。我本不想明說,你既然這麼問,我只好承認了。」 
     
      這倒是絲毫不假,水俊浩乃『雷霆大帝』遺學的得主,以大帝的弟子傳人—— 
    「雷霆二世」在武林中的輩份而言,放眼當今武林,能夠高過他的,實在很難找得 
    出三五個人來。 
     
      怪老人不知他師承來歷,自是不信此言,雙日一瞪,道:「娃兒,你在信口開 
    河麼!」 
     
      水俊浩淡笑地道:「閣下,話出自我口,人於你耳,相不相信,只由你了。」 
     
      心念一陣轉動,「娃兒何不報出你的師門?」 
     
      水俊浩截口道:「閣下,別多廢話了,要知道我的師承,就先報出你的名號, 
    然後我自會考慮該不該告訴你。」 
     
      怪老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氣了,猛地雙睛暴瞪,沉喝道:「娃兒,你是真要 
    迫使老夫出手用強麼?」 
     
      水俊浩劍眉一軒,道:「閣下,你可知我適才,為何問你那『追魂惡判』武功 
    身手如何的用意麼?」 
     
      怪老人注目問道:「你有什麼用意?」 
     
      水俊浩冷冷道:「我請問,你閣下自問比把『追魂惡判』如何?」 
     
      怪老人微一沉吟,道:「武學各有專長,但功力悉敵,只在伯仲之間。」 
     
      水俊浩微微一笑道:「如此,我奉勸閣下最好打消出於逞強之心,你明白麼?」 
     
      這種話,怪老人怎會不明白,心中不由暗暗一震!目射寒電地凝視著水俊浩臘 
    黃的臉孔,問道:「你和符敖通動過手?」 
     
      水俊浩點頭道:「不錯。」 
     
      怪老人道:「你勝了他?」 
     
      冰俊浩道:「不勝,我會勸你打消出手逞強之心麼!」 
     
      怪老人又問道:「你是什麼時候和他動過手的?」 
     
      水俊浩道:「不久之前。」 
     
      怪老人道:「在什麼地方?」 
     
      水俊浩道:「無可奉告。」 
     
      怪老人眼珠—轉,道:「老大不相信你能勝他。」 
     
      水俊浩淡然道:「你不相信那是你的事情,不過在下並未虛言。」 
     
      怪老人目閃異采地道:「除非你告訴老夫,他現在何處。讓老夫當面去問他。」 
     
      水俊浩冷冷地道:「你休想我會告訴你。」 
     
      怪老人嘿嘿一笑,道:「娃兒,老夫可要試試你。」
    
      水俊浩冷然一笑道:「閣下,你要試,我無法阻止你,否則,你心中必定不服
    ,不過,我可要先作聲明,丟了人,那可不能怪我!」 
     
      怪老人神色不禁一變道:「娃兒,你認定出醜丟人的必是老夫?」 
     
      水俊浩輕哼一聲,道:「閣下,你好糊塗,你既然不比那『追魂惡判』強,這 
    出醜丟人的命運,便算是已注定了!」 
     
      怪老人嘿曙—笑道:「沒有關係,老大今天縱然是真的出了醜丟了人,反正也 
    不會有人知道的。」 
     
      敢情他是存了這種心意想法。的確,有道理,在這深夜荒山中,眼前只有他們 
    兩個人,出了醜丟了人,有準會知道這件事? 
     
      但,水俊浩卻笑道:「閣下,你就不怕我說出去,告訴別人麼?」 
     
      怪老人呆了呆,但,旋又嘿嘿一笑,道:「說出去也不要緊,你又不知老夫是 
    誰。」 
     
      水俊浩笑了笑,道:「閣下,我此刻雖然還不知你是誰,但是,一動上手之後 
    ,可就難保再不知道了,你想到這一點麼?」 
     
      怪老人本來是沒有想到,如今水俊浩這麼一說,他想到了。 
     
      武林各門派有各門派的武功家數,只要一出手,很難逃過行家的眼睛,從武功 
    招式上看出對方的師門,判知對方是誰。 
     
      怪老人神情不禁又呆了呆,但,旋忽哈哈一聲大笑,道:「娃兒,你這句話提 
    醒了老人,如今老人更是非得要出手試試你不可了。」 
     
      水俊浩道:「你是想從我的武功招式上看出我師承來歷麼?」 
     
      怪老人道:「不錯,老夫要是早想到此點,也早知道你的師承來歷,是誰的弟 
    子了。」 
     
      水俊浩微微一笑,道:「閣下,這並不見得呢!」 
     
      怪老人忽地哈哈一笑,道:「你是說老大不見得識得你的武功招式來歷麼?」 
     
      水俊浩冷傲地—點頭道:「閣下,你的希望很小很小呢!」 
     
      怪老人心中本是十分氣怒水俊浩的言語狂妄,居傲無禮,但,此刻心中的氣怒 
    反而逐漸平靜下來,被水俊浩那沉靜、從容的神情氣度所懾,代之而起的是一片驚 
    異和好奇! 
     
      其實,不僅是好奇,並且還覺得眼前這位年青人的氣質,簡直為他生平所僅見 
    ,除令他有神秘莫深其測之感外,更產生了一種似乎說不出的可愛之處。 
     
      於是,他雙凝視著水俊浩,心念一陣電轉,神情忽地一變而為輕鬆地、嘻嘻一 
    笑,道:「娃兒,老人要出手試你了。你小心!」 
     
      話落,身形倏地前欺,一式「神龍探爪」探臂伸掌抓出。「神龍探爪」這是— 
    式極其普通的招式,在各大門派的掌法中,幾乎都有這種招式,出手招勢,也都大 
    同小異,沒有太大的差別,只是其中的變化,各有不同而已。 
     
      怪老人為了不讓水俊浩從他的出手招式家數上,看出他的師門出身,故而使用 
    了這種普遍的招式。 
     
      水俊浩聰明絕頂,自然明白怪老人的這種用心,口中一聲輕笑,右手中指突出 
    ,電閃而回。 
     
      怪老人在他這一指之下,突然如遭雷擊,身軀一顫,神情猛震,倏地縮掌飄身 
    暴退八尺,滿臉驚愕駭異之色,目光如電地注視著水俊浩,道:「你!……你會『 
    乾坤指』,你是那『乾坤病叟』的傳人?」 
     
      水俊浩淡然一笑道:「閣下,你弄錯了,我這不是『乾坤指』。 
     
      我也不是『乾坤病叟』的弟子。」 
     
      怪老人怔愕地道:「那麼你這是?……」 
     
      水俊浩笑了笑,不答反問道:「閣下,那『乾坤病叟』是何許人?」 
     
      怪老人詫異地道:「你沒有聽說過?」 
     
      水俊浩搖搖頭道:「沒有。」 
     
      怪老人忽然嘻嘻一笑,道:「那『乾坤病叟』就叫做『乾坤病叟』,『乾坤指 
    』也就是他獨門武學,你明白了麼?」 
     
      這不是廢話,說與沒有說有什麼分別。 
     
      水俊浩眉頭微皺了皺,道:「我不明白,閣下。我在請教他是何許人?」 
     
      「哦!」怪老人翻了翻眼睛,故作恍然地道:「你想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沒 
    麼?」 
     
      水俊浩點點頭道:「正是,尚請賜告。」 
     
      怪老人又翻了翻眼睛,故作一本正經地說道:「他,有鼻子,有眼睛,有耳朵 
    ,也省有嘴巴,身材瘦瘦弱弱的,十足的像個病人,就是這麼個樣子!」 
     
      水俊浩一聽,知道怪老人是故意賣關子,吊他的胃口,於是也就淡淡地一笑, 
    道:「閣下是不肯賜告麼?」 
     
      怪老人忽又嘻嘻一笑,道:「老人突然想到了一句話,娃兒,你要不要聽?」 
     
      水俊浩眉峰一皺,道:「什麼話?」 
     
      怪老人道:「這話還是你教老夫的呢!」 
     
      水俊浩一怔,道:「我教閣下的?」 
     
      怪老人點頭一笑,道:「不錯。無可奉告。」 
     
      這真是「六月裡的債,還得快。」 
     
      水俊浩不禁有點啼笑皆非,啞言無語。 
     
      怪老人忽然得意地哈哈一笑。道:「怎麼樣?老夫這現學現賣,還夠說得上恰 
    到好處吧!」 
     
      水俊浩目中星采一閃,陡也朗聲哈哈一笑,道:「不差不差,我很感欣慰,在 
    這荒山之中,竟然有幸收了你閣下這麼—位知曉活用機會,聰明的學生,可惜此處 
    無酒,不然。我定必痛飲三大碗,以示慶祝!」 
     
      怪老人翻著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他傻了。 
     
      這一來,真是「偷雞不著蝕把米」,想不到竟然反而因此被對方佔了便宜去, 
    成了對方的學生。 
     
      怪老人心底氣也不是,惱也不是,臉上泛現的那股得意之色也頓時消失,忽地 
    輕聲一歎,道:「娃兒,你實在高明。」 
     
      水俊浩星目異采一閃,道:「閣下。你已經佩服我了,是不是?」 
     
      怪老人目光深注,道:「老夫智不如你。不佩服也只好佩服了。」 
     
      水俊浩笑了笑,道:「那麼請賜告,那『乾坤病叟』是何許人?」 
     
      怪老人忽地一搖頭,道:「不!」 
     
      這回他再不說「無可奉告」了。 
     
      水俊浩道:「閣下一定不肯賜告?」 
     
      怪老人道:「並非一定,但,必須有交換條件。」 
     
      水俊浩意念一動,道:「用那『追魂惡判』的居處交換,是不?」 
     
      照理,怪老人應該點頭才是,他卻搖了頭,道:「不是!」 
     
      水俊浩詫異地道:「那麼你想什麼交換條件?」 
     
      怪老人道:」你那指法的名稱。」 
     
      水俊浩笑道:「閣下,看來我只好不問你了。」 
     
      怪老人嘻嘻一笑道:「那你將後悔失去這個獲悉一段武林秘聞的好機會。」 
     
      水俊浩笑道:「我可以請教別人。」 
     
      怪老人道:「你將會失望。」 
     
      水俊浩霍然目光深注,道:「除了你閣下,難道就無人知道?」 
     
      怪老人道:「放眼當今武林,知道的人只怕超不過三數人。」 
     
      水俊浩問道:「這三數人是誰?」 
     
      怪老人嘻嘻一笑道:「老夫如果要告沂你他們是誰,何不自己直接告訴你,那 
    『乾坤病叟』是何許人呢!」 
     
      這話,實在有道理。 
     
      驀地——三條人影電射劃空,飛掠而至,身形落地,立即齊朝水俊浩躬身行禮 
    ,道:「臣屬參見主上。」 
     
      來的乃是「左丞相」藍立恆,和兩位「護駕將軍」黃偉光、黃瑞仁。 
     
      水俊浩微一擺手,道:「丞相和二位將軍請少禮。」 
     
      怪老人乃隱世武林高人,目光一掃之下,已看出藍丞相等二人,均都是身懷上 
    乘功力的內家高手。 
     
      聽三人對水俊浩的稱謂和自稱,他心中更感驚奇詫異無比,暗忖道:「主上, 
    臣屬……這少年究竟是何許人物?……」 
     
      思忖之間,又見人影劃空,電掠射落。 
     
      怪老人凝目望去,只見來的共是六人,一位白髮老婦,一位年華十八九歲的宮 
    妝艷色少女,四位風姿綽約的中年青衣美婦人。 
     
      她們是誰? 
     
      不用說,她們正是那「女王城主」夏玉梅姑娘,「總監」桑姥姥和四大護法。 
     
      夏玉梅為首,率同桑姥姥和四大護法齊向水俊浩襝衽萬福行禮,道:「臣妾等 
    參見主上。」 
     
      水俊浩微微欠身還禮,擺手道:「梅妹,各位請少禮。」 
     
      驀地,一聲長嘯劃空傳來,嘯聲中,十多條人影快如風馳電掣般地飛掠而至。 
    當先一人,身形恍若天馬行空,電射瀉落。 
     
      怪老人一見此人,心神不由猛地一震,雙目陡射奇光,暗道:「怎會是這個老 
    鬼……」 
     
      他暗忖中,只見那人已躬身向水俊浩施禮道:「屬下參見令主。」 
     
      水俊浩欠身還以半禮,道:「東方護法請少禮。」 
     
      原來這人乃是「天煞」東方毅。 
     
      怪老人聞聽「天煞」東方毅對水俊浩的稱謂,心中不禁愕然一怔!暗道:「這 
    是怎麼回事?那些人稱這少年為『主上』,自稱『臣屬』,『臣妾』,東方老鬼為 
    何和他們不同……」 
     
      接著,隨在東方毅身後的十多條人影,身形也都紛紛落地,是十一名氣宇軒昂 
    ,貌相英挺的藍衫佩劍少年,正是那正義使者,十二名「正義使者」,神色恭敬地 
    齊朝水俊浩躬身行禮後,便垂手肅立一邊。 
     
      水俊浩目光緩緩掃視了眾人一眼,心念忽地微微一動,目注東方毅道:「東方 
    護法來得正好,我正想請教個人。」 
     
      東方毅躬身道:「請教,屬下不敢當,不知令主想問的是誰?」 
     
      水俊浩目光瞥了怪老人一眼,道:「武林中有位『乾坤病叟』。 
     
      東方毅心神不由微微一震!頓時面現難色地鄒起了眉頭。怪老人陡地哈哈一聲 
    大笑道:「少年朋友,你雖是問對了人,不過,東方老兒卻未必敢告訴你那『乾坤 
    病叟』是何許人呢!」 
     
      顯然,他是因為眼見水俊浩的這些屬下,莫不都是功力上乘,分明是位大有來 
    歷之人。 
     
      因此,在口氣上,他可有點不敢倚老賣老了,對水俊浩的稱呼,由「娃兒」改 
    成了「少年朋友」 
     
      東方毅雙目陡地一瞪,精光電射地逼視著怪老人,道:「人在這兒,你敢斷言 
    老夫不敢?」 
     
      怪老人嘿嘿一笑:「除非你東方老兒不守那誓言。」 
     
      東方毅道:「你知道那誓言?」 
     
      怪老人大笑道:「東方老兒,看來你大概是越老越糊塗了!」 
     
      東方毅一怔!道:「老夫怎地越老越糊塗了?」 
     
      怪老人道:「老夫如不知道那誓言,怎麼會提起它!」 
     
      東方毅神情呆了呆,忽又雙眼一瞪,沉臉冷聲喝道:「老兒,你既能知道那誓 
    言,當是熟人了,老夫怎不認識你,你是誰?」 
     
      怪老人哈哈大笑道:「東方老兒,你若能隨便就認出老夫來,老夫的招牌其不 
    砸了!」 
     
      桑姥姥本是性如烈火之人,她早就忍不住了,此刻。猛得一聲怒叱道:「老鬼 
    ,快報上你的名號來。」 
     
      怪老人嘻嘻一笑道:「老鬼婆,你怎不先不報你自己的名號呢!」 
     
      一聲「老鬼」,回敬上一句「老鬼婆」,在口頭上他佔了桑姥姥一個便宜。 
     
      桑姥姥不禁勃然大怒。手頭「龍頭鋼拐」猛地一頓,地上山石立刻震碎了一大 
    片,瞪目喝叱道:「老匹夫,你找死!」 
     
      喝叱聲中,左手單掌一揮,如山般剛猛的掌力,劈向怪老人胸前! 
     
      怪老人不敢怠慢,連忙出掌吐力相迎!兩股掌力相接,一聲巨響中,雙方身形 
    同時一晃,各自被震得後退了一大步,竟然是半斤八兩,功力悉敵。 
     
      桑姥姥滿頭白髮飛揚,大笑道:「老匹夫,你功力果然不弱,足當本教一位護 
    法之職。」 
     
      怪老頭那滿頭糾結的白髮,也是一陣震動,哈哈大笑道:「老鬼婆,你也不差 
    呀!」 
     
      突地,東方毅哈哈一聲大笑道:「老兒,我想起來了。」 
     
      怪老人道:「東方老兒,你想起什麼來了?」 
     
      東方毅大笑道:「想起你老兒是個什麼精怪變的!」 
     
      怪老人雙目一瞪,道:「東方老兒,你敢罵老夫是精怪」 
     
      東方毅笑道:「老兒,你要不是精怪又怎會變的呢!」 
     
      怪老人笑罵道:「你老兒的一張狗嘴吃慣了糞,永遠都不會有香味的。 
     
      東方毅哈哈大笑道:「有了這句話、更不會得錯了。」語聲一頓又起,道:「 
    姚老哥,來,兄弟替你引見引見。」 
     
      轉向水俊浩肅容躬身說道:「這位姚老哥便是昔年名震江湖,外號『幻影神丐 
    』的丐幫姚長老。」 
     
      水俊浩連忙上前一步,拱手—揖,道:「在下水俊浩,適才不知是姚長老,失 
    禮冒犯之處,尚請海涵。」 
     
      『幻影神丐』姚天造哈哈一笑,道:「不敢當,小兄弟。」接著東方毅便依次 
    的替姚天造介紹了「女王城主」夏玉梅,桑姥姥和四大護法,藍立恆丞相和兩位「 
    護駕將軍」,十一名「正義使者」等人。 
     
      「幻影神丐」姚天造做夢也料想不到,眼前的這些男女名老少,竟然包括了「 
    女王城主」,昔年「雷霆大帝」的舊屬:藍黃兩姓家臣」,一個從未聽聞過的「正 
    義教」屬下。二方面的高手。 
     
      這一番介紹,只介紹得「幻影神丐」有如掉進一片迷霧之中,心底是既駭且凜 
    ,又驚又奇,不過,他心念電轉之間,也就立刻明白了此中的道理,所有的關係, 
    都繫在水俊浩一個人的身上。 
     
      藍黃兩姓家臣,自昔年「雷霆大帝」仙逝後,便全都隱跡深山,從不涉足江湖 
    ,如今既然重出,必是大帝遺學已有得主,有了傳人。 
     
      那麼,這位大帝遺學的得主傳人是誰呢?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水俊浩既被藍 
    丞相等人稱為「主上」,則當然是水俊浩無疑了! 
     
      同時姚天造也想到了適才之前,水俊浩所說的「武林輩份」問題,憑他姚天造 
    在當今武林中的輩份,雖然夠得上高的了,但,若和「雷霆大帝」的傳人論比,他 
    至少得要低上一輩或者N兩輩。 
     
      他心裡一想明白了這些,於是便即神色肅然地轉向水俊浩雙手一拱,道:「老 
    化子適才不知少俠乃是大帝的傳人,以致語多有冒犯,老化子這裡當面致歉謝罪了 
    !」 
     
      水俊浩連忙拱手還禮,謙遜地道:「不敢當,姚長老如此多禮,豈不令水俊浩 
    汗顏無地麼!」 
     
      桑姥姥突然插口說道:「姚老化子,你對老身的那句話怎麼說?」 
     
      這句話問得沒頭沒腦,有如奇峰突起。 
     
      姚天造不禁被問得愕然一楞。道:「哪句話怎麼說?」 
     
      桑姥姥瞪目道:「你想裝糊塗麼?」 
     
      姚天造心神一震,道:「老化子不敢。」 
     
      桑姥姥威態稍斂地道:」那你為何不回答老身?」 
     
      姚天造皺皺眉頭道:「姥姥請說明好麼?」 
     
      桑姥姥道:「擔任本教護法之職,你意下如何?」 
     
      姚天造突然明白了這句話的起因,也想起了桑姥姥什麼時候說的這句話,可也 
    不由得皺起雙眉。 
     
      桑姥姥接著怒道:「怎麼不答話,不願意麼?」 
     
      姚天造眼珠兒一轉,突然哈哈一聲大笑,道:「姥姥,你這是禮聘,還是威脅 
    ?」 
     
      桑姥姥白眉一軒,道.「隨你怎麼想都可以。」 
     
      姚天造大笑道:「這怎能由我老化子想呢,你應該明白表示你的意思才是!」 
     
      桑姥姥想了一想道:「是聘請怎樣?」 
     
      姚天造道:「禮聘,老化子可以考慮考慮。」 
     
      桑姥姥道:「威脅便怎樣?」 
     
      姚天造沉聲道:「老化子沒有考慮的餘地,立刻拒絕!」 
     
      話,似乎已經說僵了。桑姥姥生性有如烈火,碰上這個向來寧折不彎脾氣的「 
    幻影神丐」姚天造,雖還說不上是旗鼓相當的一對,但,可也差離不遠了。 
     
      如此,這二人又怎得不把話說僵? 
     
      話說僵了的結果怎樣?不用說。彼此互不相讓,自然勢非翻臉不可! 
     
      這兩個人如真的翻了臉動上手,在雙方功力悉敵,不相上下的形勢下,不但是 
    一場驚心動魄,險惡非常的激戰,而且也決非三五百招內能分出勝負停手的。 
     
      水俊浩在旁不禁皺起了眉頭,此事於情於理,固然是曲在桑姥姥,但,水俊浩 
    自幼在「女王城」中生長大,可深知桑姥姥的剛強脾性,此刻如斥責她的不對,非 
    僅絕對無法仰止住她的脾氣,不能收效,反而更會激怒她烈火般的性情! 
     
      突然,「天煞」東方毅輕咳一聲開了口,朝桑姥姥拱拱手道:「姥姥,可容我 
    與老化子說幾句話?」 
     
      很明顯地,東方毅也是因為眼看二人話不投機,唯恐鬧成僵局破臉動手,不好 
    解勸收拾。 
     
      但是,以桑姥姥那剛強如烈火般的脾性,此時此刻。又豈是容得他人插口說話 
    的。 
     
      她雙目一瞪,才待搖頭要說:「不行!你有話等一會再說好了。」 
     
      然而,她話未出口,「女王城主」夏玉梅姑娘恰好適時傳音解勸地說道:「姥 
    姥,浩哥哥在皺著眉頭不高興呢,您就忍著點兒,讓東方護法和他說幾句話,藉機 
    息事吧!」 
     
      桑姥姥目光瞥視了水俊浩—眼,只得朝東方毅點了點頭,道:「好吧,也許老 
    身說話太難聽了些,老化子聽來不順耳感覺不舒服,就由你和他談淡吧。」 
     
      東方毅笑了笑,轉向姚天造笑說道:「姚老哥,你既然在此地現身,你那化子 
    窩,大概也就在這附近不遠吧?」 
     
      姚天造雙目一瞪。道:「東方老兒,你是想摸老化子的底麼?」 
     
      東方毅道:「兄弟不敢,也沒有那麼大的膽子。」 
     
      姚天造道:「既然不敢,那你問化子窩是想打什麼主意?」 
     
      東方毅正容道:「姚老哥,兄弟請問,我們老兄弟有多少年未曾見面了?」 
     
      姚天造想了想,道:「算起來該有三十年多了吧。」 
     
      東方毅笑笑道:「不錯,是三十年有餘了,老兄弟們闊別這麼多年,今天有幸 
    重逢見面,你說是不是應該好好的聊聊,暢敘別情?」 
     
      姚天造點點頭道:「老化子不否認,老兄弟們重逢再見,彼此聊聊,暢敘別後 
    ,確是應該,不過……」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卻決不是在這種情形下,這等時 
    候。」 
     
      東方毅問道:「你認為應該在什麼情形下,什麼時候才適合呢?」 
     
      姚天造道:「換一個環境,只有我們老兄弟倆的時候。」 
     
      東方毅突然大笑道:「老化子,兄弟本來就是這個意思呢!」 
     
      姚天造翻了翻眼睛,道:「東方老兒,你是想到老化子那狹窄的化子窩去安安 
    靜靜地敘敘闊別麼?」 
     
      東方毅點頭笑道:「老化子,你總算是想通了兄弟的意思了。」 
     
      姚天造問道:「只有我們老兄弟倆麼?」 
     
      東方毅笑道:「這麼多人都去,你那化子窩擠得下麼?」 
     
      姚天造微—沉吟,道:「不過,我老化子可要先作聲明。」 
     
      東方毅道:「什麼聲明?」 
     
      姚天造道:你老兒可別想在我老化子面前玩花樣,多嘴饒舌當說客,否則就休 
    怪我老化子翻臉把你摔出去!」 
     
      東方毅大笑道:「老化子你可真是越老越辣了。」語聲一頓又起,道:「兄弟 
    答應你決不多嘴饒舌就是,如此,你總該放心了吧!」 
     
      姚天造忽然哈哈一聲大笑,笑落,突地輕聲一歎,道:「其實,也並不是老化 
    子不識抬舉,只是已經遁隱荒山這麼多年了,實在不願再出江湖沾惹那些動輒兵刃 
    相見,流血的恩怨事非了!」 
     
      水俊浩突然接口說道:「對適才桑姥姥之言,姚長老請不必介懷,在下等還有 
    他事,就此告辭。」 
     
      東方毅向水俊浩躬身道:「屬下擬請令主賜允屬下留此一日,得以和老友暢敘 
    闊別,小作盤桓。」 
     
      水俊浩頷首道:「東方護法請勿客氣,只管留此和姚長老敘敘,盤桓兩天好了 
    。」 
     
      東方毅恭敬地道:「多謝令主賜准。」 
     
      水俊浩朝姚天造拱了拱手,正待揮手率同眾人掠身離去。 
     
      姚天造突然說道:「少俠請暫留俠駕。」 
     
      水俊浩道:「姚長老有何賜教?」 
     
      姚天造輕咳一聲,道:「不敢當,老化子想請少俠賜告那『追魂惡判』符敖通 
    的行蹤居處?」 
     
      水俊浩笑問道:「姚長老要想找他繼續印證較量一場麼?」 
     
      姚天造雙目翻了翻,道:「符敖通已經告訴了少俠麼?」 
     
      水俊浩點點頭道:「他要不告訴在下,在下怎會知道」 
     
      姚天造道:「他怎麼說的?」 
     
      水俊浩道:「每次都是秋分平色」 
     
      東方毅聽得奇怪地插口問道:「姚兄,你與符兄是怎麼回事?」 
     
      姚天造忽然輕歎了口氣,道:「老化子當年為了一口氣,和符老兒動手印證較 
    量,一共印證了七次,結果始終是勝負不分,誰也奈何不了誰。」 
     
      東方毅詫異地道:「這種事,兄弟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呢?」 
     
      姚天造笑了笑道:「這是老化子和符老兒的秘密,而且每次的印證也都隱秘非 
    常,是以武林中一直無人知曉此事」語氣一變,轉向水俊浩問道:「他可是向少俠 
    打聽老化子的行蹤了?」 
     
      水俊浩頷首道:「他要在下如果獲悉姚長老的居處時,便通知他。」 
     
      姚天造雙眼寒電暴射地道:「何須勞動少俠俠駕通知他,就煩請少俠告知他的 
    居處,讓老化子自去會他好了。」 
     
      水俊浩微微一笑道:「尚請姚長老多多原諒。」 
     
      姚天造皺眉道:「少俠不肯賜告麼?」 
     
      水俊浩道:「在下認為還是暫不告訴姚長老為宜。」 
     
      姚天造瞪口道:「為什麼?」 
     
      水俊浩道:「姚長老日後自知。」 
     
      姚天造道:「少俠可是想通知他老化子我隱居在這附近,要他來此找老化子麼 
    ?」 
     
      水俊浩搖頭道:「也不。」 
     
      姚天造不由目鋒深皺地道:「那麼少俠的意思是?」 
     
      水俊浩微微—笑道:「你們兩位心中彼此不服,都想繼續再作印征較量,此事 
    在下必定安排一個時機,使你們二位得償心願,但,卻不是現在」語聲—頓,微一 
    拱手道:「在下就此告辭。」 
     
      聲落,朝眾人微一揮手,身形疾掠而起,電射劃空,飛馳而去。 
     
      「女王城主」等眾人,連忙紛紛騰身飛掠相隨,晃眼之間,便全都投入那深沉 
    的夜色茫茫中,消失不見。 
     
      姚天造忽然仰首吁聲一歎,道:「看來他心中定是很不高興呢!」 
     
      東方毅微微一笑道:「姚兄,你這種想法,兄弟可要提出抗議姚天造側顧東方 
    毅,目光深注,道:「老弟,老化子的想法謬誤了麼?」 
     
      東方毅微一點頭,間道:「姚兄,兄弟請問你心底對他的看法如何?」 
     
      姚天造微一沉吟,道:「身懷奇學,功力罕艷,堪稱為當今武林絕頂高手!」 
     
      東方毅道:「姚兄,兄弟請問的是他的人品氣質方面?」 
     
      姚天造緩緩說道:「氣質高華,隱然有不怒而懾人之威!」語聲微頓了頓,又 
    道:「不過,這只是外表,知人知面不知心,其內在心地、氣度、胸襟如何?則就 
    不得而知,老化子就不敢妄加置評了。」 
     
      東方毅正容說道:「他外貌雖然冷傲,但卻先具俠骨義膽,有以天下武林安危 
    為己任的萬丈豪情,胸襟氣度宏闊超人,實為武林百年難得一見的一位蓋代俊彥, 
    奇才!」聲調一落又起,道:「是以,兄弟認為他決不會為了這種小事,而對姚兄 
    心中有所不愉的!」 
     
      姚天造注目道:「老弟,你這番話,絕對沒有絲毫吹噓誇大麼?」 
     
      東方毅搖頭道:」絕對沒有。」 
     
      姚天造道:「老化子可有些不相信呢」 
     
      東方毅道:「姚兄,可是因為兄弟是他的屬下之故?」 
     
      姚天造頷首道:「老化子不想否認心中確有這等想法。」 
     
      東方毅話鋒一轉,問道:「姚兄,你認為兄弟的為人如何?」 
     
      姚天造笑道:「老弟,你雖然名列當年的武林十大凶人,但是,老化子卻深知 
    你實在是位俠骨豪情,肝膽相照的血性之人,除了對人出手過嫌兇狠毒辣之外,事 
    實上既非凶人,人更非是惡人呢!」 
     
      東方毅大笑道:」如此,兄弟多謝姚兄的謬讚了!」語聲一頓又起,道:「兄 
    弟現在還要再提幾位老朋友,請問姚兄對他們的看法?」 
     
      姚天造注目問道:「是那幾位老朋友」 
     
      東方毅道:「『地煞』常世洲,『鐵劍神龍』申無畏大俠和那公孫飄萍大俠他 
    們三位。」 
     
      姚天造又一沉吟,道:「常世洲為人行事忽善忽惡,全憑一己之喜怒而為之, 
    有點不分是非,乃是個無可厚非,介於正邪之間之人!」語聲微頓,接道:「至於 
    那『鐵劍神龍』申無畏和『病書生』公孫飄萍他們二位,乃是武林眾所人知,極負 
    盛譽的大俠,何用多言置評。」 
     
      東方毅點頭一笑,道:「姚兄可知他們現在何處?」 
     
      姚天造目閃異采地道:「老弟知道?」 
     
      東方毅再次點頭一笑,道:「他們三位現在都隸屬『正義教』下,常世洲和申 
    無畏二位分任『銅、鐵』旗主,公孫飄萍職司四十八名『正義使者』之『統領』。」 
     
      姚天造雙目奇光電閃,忽然哈哈一聲大笑道:「老弟,老化子明白了。」 
     
      東方毅大笑道:「姚兄,你真明白了麼?」 
     
      姚天造點頭道:「老化子相信老弟所言,可能果是沒有誇大吹噓了!」 
     
      東方毅笑道:「姚兄,你這話還有毛病,還有修正的必要呢!」 
     
      姚天造微微一怔!道:「老弟,還有什麼毛病要修正的?」 
     
      東方毅道:「兄弟說的全是肺腑之言,是以,你那『可能』兩字應該刪除才是 
    !」 
     
      姚天造笑道:「老弟,你倒很會挑字眼,撿骨頭嘛!」語聲一頓,倏地雙眉微 
    皺地道:「可是,他既然沒有不高興,那又為什麼不肯把那符毫老兒的居處告訴老 
    化子呢?」 
     
      東方毅微微一笑道:「姚兄,你沒有想想他臨走的那幾句話麼?」 
     
      姚天造目中異采一閃,道:「老弟,你可是認為他另有用心」 
     
      東方毅點點頭道:「兄弟正是認為如此。」 
     
      姚天造皺眉道:「但是,他有什麼用心呢?」 
     
      東方毅想了想,道:「這個,兄弟就無法猜料得到了,不過……」語聲微微— 
    頓,接道:「兄弟敢於斷言,此中定有重大原因,而且絕對是一番好意!」 
     
      姚天造眼珠兒一陣偏轉,忽然哈哈一聲大笑道:「算了,兄弟,反正到時候總 
    會明白,我們現在不談名了,走,到我化子窩去聊去!」 
     
      話落,身形當先騰起,和東方毅電掠而去。 
     
      日正當中,「吉祥居」》外,三十六名藍衫佩劍少年,已備好了四十七騎健馬 
    在肅然等候。 
     
      施佳佳一襲青衫,頭戴儒生巾,腰懸長劍,左邊足常婷婷,右邊是慕容儀芳兩 
    位姑娘,三人並肩走出了「吉祥居」店門。」 
     
      隨著二位姑娘身後走出的,是「隨駕五侍衛」、「大將軍」藍守禮,「都總督 
    」黃應昌,「鐵算秀士」。 
     
      各人自藍衫少年手中接過馬鞭,飄身上馬,三十六名藍衫少年也立即各自騰身 
    躍上馬背。 
     
      施佳佳回首瞥視了眾人一眼,右手—抖馬韁,和婷婷慕容儀芳三騎並轡,率先 
    向西出鎮奔去。 
     
      日影微偏時分,施佳佳等一行四十七騎。已到達約定地點。 
     
      那果然是一塊空地,不過,這塊地並不算大,方圓只有兩百丈左右大小,而且 
    看形勢,還是處惡地! 
     
      西、南兩面是一片濃密陰森的樹林,北面,雖然不是樹林,卻是一片狀若鞍轡 
    起伏的土丘高地。說得明白一點,三面都是危險地域,只有他們一路行來的方向, 
    是一條較為平坦,沒有障礙的道路。 
     
      這種地方,如果在一位統率大軍,深通兵略的將帥眼裡,則將是一處形勢險惡 
    ,足以埋葬千軍萬馬的絕地! 
     
      的確,如是兩軍對陣,若利用上這塊地方,在兩面樹林和土丘高地後面,暗設 
    大軍埋伏,誘使敵軍深入,然後再要以一支軍壟斷敵軍退路,並用一支精銳軍隊從 
    後衝殺,伏軍更適時出而迎頭痛擊之! 
     
      如此,在四面被圍擊,心慌意亂的情形下,敵軍縱有千軍萬馬,亦勢必無法逃 
    得被一一殲滅的厄運! 
     
      自然,這是說的兩軍對陣問題,武林人物對這種兵家眼中視為形勢險惡的地區 
    、絕地、並無什麼多大的顧忌,也不會放在心上。 
     
      是以,施佳佳眼見如此地形,她只略微微一皺了皺眉頭,並未稍現猶豫,仍然 
    神色從容地率領著眾人,縱馬直朝空地當中馳去空地當中,紅巾蒙面人岸然嶽立, 
    身後並肩排立著四個黑紗蒙臉的黑袍人,兩旁肅立著八名黃衫少年。 
     
      施佳佳等人在五丈開外勒馬停住,飄身下了馬背,緩步行近紅巾蒙面人對面兩 
    丈左右站定身形,朝紅巾蒙面人微一拱手,朗聲說道:「水某來遲一步,有勞閣下 
    久等了。」 
     
      紅巾蒙面人哈哈一笑,道:「少俠毋須客套。」語聲一頓,冷冷地道:「少俠 
    的人都帶來了麼?」 
     
      施佳佳秀眉微揚,道:「閣下此問不嫌多餘麼?」 
     
      紅巾蒙面人淡淡地道:「我只不過是隨便問問而已。」一聲冷笑,接著又道: 
    「少俠此來是準備群戰麼?」 
     
      施佳佳冷冷地道:「你閣下以為呢?」 
     
      紅巾蒙面人道:「如非準備群戰,何必帶著這麼多人來赴約呢?」 
     
      施佳佳淡然一笑道:「閣下,你帶的人也不少呀!」 
     
      紅巾蒙面人嘿嘿一笑,道:「比起你帶來的,只是小巫見大巫。」 
     
      施佳佳道:「閣下,你這句話是指他們的武功而言?還是指人數而言」 
     
      紅巾蒙面人乾咳一聲,道:「當然是指人數而言的了!」 
     
      施佳佳冷笑了笑道:「閣下,如是指人數而言,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才對。」 
     
      紅巾蒙面人心神不由微微一震,嘿嘿一笑道:「少俠,你這話我不懂,也今我 
    糊塗!」 
     
      施佳佳淡談地道:「閣下,你是真不懂,真糊塗麼?」 
     
      紅巾蒙面人道:「我並未說謊。」 
     
      施佳佳道:「事實上閣下說的是道地的慌話」 
     
      紅巾蒙面人嘿嘿一笑道:「你不相信,我無可奈何。」 
     
      施佳佳冷冷地道:「我很想相信你,可是,事實上你卻使我不能相信你!閣下 
    ,你明白了麼?」 
     
      紅巾蒙面人搖搖頭道:「我不明白。」 
     
      他是真的不明白麼?其實,他心裡不但非常的明白,而且非常的震凜呢! 
     
      施佳佳秀臉陡現寒霜地道:「閣下,我請問,你真的只帶了眼前這麼幾個人麼 
    ?」 
     
      紅巾蒙面人身形不禁微微一震,但,仍然強自鎮定地嘿嘿一笑,道:「事實上 
    清清楚楚,你何必還要明知故問!」 
     
      他雖是仍然強自鎮定,臉上卻已經變了色,可惜,那方蒙面紅巾替他掩蓋了臉 
    色神情的變化,施佳佳未能看到面目。 
     
      不過,施佳佳智慧過人,她雖然未見到他臉色神情的變化、卻猜想到了他是在 
    「強自鎮定。」 
     
      施佳佳倏然一聲冷笑,道:「閣下,眼前的雖是清清楚楚,但,那些暗裡的, 
    可就大不清楚了呢!」 
     
      紅巾蒙面人心頭不禁陡起劇烈震顫,凜駭至極,但是,他仍在強作鎮定地哈哈 
    一聲大笑道:「什麼明裡的暗裡的,讓你這麼一說,你清楚,我可一點也不清楚, 
    也就越發的糊塗了!」 
     
      施佳佳冷笑道:「閣下,你還不想承認麼?」 
     
      紅巾蒙面人搖頭道:「少俠,我被你越說越糊塗了,你究竟想要我承認什么呢 
    ?」 
     
      施佳佳雙目陡如兩道冷電激射地,逼視著紅巾蒙面人,道:「閣下,我問你, 
    你那些隱身暗裡的屬下,是由你自動招呼他們出來,還是要我派人去逼他們出來?」 
     
      這話,說得非常明白了,紅巾蒙面人應該無法再不承認了。 
     
      然而,紅巾蒙面人仍然沒有承認,狡詐的嘿嘿一聲陰笑,道:「少俠,你既然 
    認定如此,不相信我,我還有什麼好說的,你只管派人動手逼出他們出來好了!」 
     
      施佳佳一聲冷笑道:「閣下,你以為我不能麼?」 
     
      紅巾蒙面人大笑道:「話是你說的,能與不能,那應該是你的事情,可與我無 
    關!」 
     
      施佳佳雙眉陡揚,—聲冷哼,倏地朗聲說道:「大將軍,都總督,五位侍衛聽 
    令!」 
     
      藍守禮、黃應昌和五「侍衛」應聲大步走出,躬身說道:「臣屬恭候主上諭令 
    。」 
     
      施佳佳目視「隨駕侍衛」黃偉光、黃瑞仁二人沉聲說道:「你二位率領六名『 
    使者』前往西邊樹林前,嚴密監視樹林內隱身之人,如有現身出林行動,立即予以 
    攔截格殺!」 
     
      黃偉光黃瑞仁二人躬身應命立時率領著六名「使者」大步奔向西面樹林外,面 
    對樹林凝神戒備肅立。 
     
      施佳佳目光又轉向藍貞祥、黃意能、黃意良三「侍衛」說道:「你們三位也率 
    領六名『使者』,方向是南面的樹林,任務和他們相同。」 
     
      三位「侍衛」一齊躬身應命,也立即率領六名「使者」奔向南面樹林外,面對 
    樹林蓄勢凝神戒備挺立。 
     
      施佳佳忽地目視紅巾蒙面人瀟灑地一笑,道:「閣下,現在只剩下北面那片土 
    丘高地了,你想我會怎麼對付那一面呢?」 
     
      紅巾蒙面人嘿嘿一笑。道:「我已經說過了,那是你的事情,怎樣對付都與我 
    無關!」 
     
      施佳佳一聲冷笑,雙目倏射威凌地沉聲說道:」藍大將軍和黃都總督,請各率 
    六名『使者』。往北面那片土丘高地背後……」 
     
      語聲—頓,施展「蟻語傳音」接道:「二位請特別小心注意,那片土丘高地背 
    後,如無人蹤時,請留神地面形跡可疑之處。敵人狡詐詭異非常,可能掘有地洞土 
    坑,藏身其中。外覆浮草之類的東西。以為掩蔽眼目之物。」 
     
      藍守禮和黃應昌一齊點首躬身應道:「臣屬敬遵令諭。」 
     
      聲落,立即率領著十二名「使者」,身形飛掠,撲向北面那片土丘高地而去。 
     
      紅巾蒙面人嘿嘿一聲陰笑,道:「少俠,你果然高明得令人佩服,不過,我可 
    要奉勸你還是趕快把撲向北面那片土丘高地的人召回來的好!」 
     
      施佳佳微微一笑道:「可是因為那片高地的背後,根本就沒有人,對麼?」 
     
      紅巾蒙面人點頭道:「不錯,那面根本就沒有人。」 
     
      施佳佳道:「只怕不是沒有人,而是見不到人吧!」 
     
      紅巾蒙面人道:「這難道還有什麼兩樣不成?」 
     
      施佳佳道:「自然是有分別的了。」 
     
      紅巾蒙面人搖頭道:「我認為沒有,不過……」語鋒微頓,嘿嘿一笑,接道: 
    「少俠定要認為是,那我就不願徒事饒舌了。」 
     
      施佳佳淡笑了笑,道:「閣下,那片高地後而雖然見不到一個人影,但是,他 
    們此去卻是很危險!是不是?」 
     
      紅巾蒙面人心神猛震!旋又嘿嘿一笑道:「少俠,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命他們 
    去送死呢?你的心腸未免也太殘酷了!」 
     
      真厲害,這句話不但誣善為惡,殺人不見血,而不落形跡地挑撥了人心。 
     
      施佳佳雙眉陡揚,倏忽淡笑地道:「好口才!好犀利的詞鋒!」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閣下這種擅於利用機會,聞風興雨,挑撥離間的心計 
    、機智,實在高明,令人佩服得感歎叢生,自愧弗如!」 
     
      紅巾蒙面人嘿嘿一笑,道:「彼此,彼此,少俠你也不差呀!」 
     
      聲微頓,咳了一聲,又道:「其實,我說的是事實,既未聞風興雨,也未挑撥 
    什麼。少俠硬要指鹿為馬,那我就只好緘口不言了。」 
     
      高明,也是好辯才,這幾句話,不但為他自己作了辯護,反說施佳佳是「指鹿 
    為馬」,而且每一句話都很有份量,都說在節骨眼兒上,似乎極有道理。 
     
      施佳佳聽得心裡也不由得十分歎服,此人的詞鋒,心智,實在高明至極!同時 
    ,施佳佳突然有個發現。這發現,雖然只是偶生於她的意念電閃之間,但卻引起了 
    她心底濃重的懷疑。 
     
      她懷疑這紅巾蒙面人,不是半月前的那一個,那一個的心智,詞鋒雖也不善, 
    但比起眼前的這一個來,似乎遜色了些。因此,她直覺地認為,眼前的這個紅巾蒙 
    面人不是那一個,而是換了個人。 
     
      她雖然有了這個發現,不過,她並沒有試想揭穿他,或者發問。事實上,她也 
    無從揭穿他,這種無憑無據的問題,問了也等於白問,紅巾蒙面人只要回說:「我 
    就是我,半月前訂約的是我,今天赴約仍然是我。」 
     
      施佳佳又能拿他怎樣?又能憑什麼說不是他? 
     
      是憑懷疑?還是憑直覺? 
     
      施佳佳是個聰明人,她當然不會作不智之問。 
     
      因此,她把這份懷疑隱忍在心底,口中倏發一聲朗笑,道:「閣下,何必說得 
    那麼好聽呢,他們去送死,豈不正合你的心願,也正中你的心意麼。」 
     
      紅巾蒙面人一搖頭道:「不然,我和他們無怨無仇,他們死了於我何益?怎謂 
    合我心願,中我心意?少俠,你要不是聰明過度,便該是有意含血噴人了。」 
     
      施佳佳冷冷道:「閣下,是不是,你自己心裡明自,又何必徒事狡賴呢!」 
     
      紅巾蒙面人忽然大笑道:「我是非常明白,上天予人且有好生之德,何況是我 
    這個生具仁心慈腸的人,實在很不忍心眼睜睜地看著仙們活生生的去送死!」語聲 
    微頓,忽地輕聲一歎,道:「可惜,我無法阻止他們。」 
     
      好話,實在夠動聽,心地也實在夠仁厚的! 
     
      施佳佳雙眉一揚,道:「閣下,聽你的這口氣,看來倒頗像似個心地善良,有 
    著—副悲天憫人的好心腸之人嘛!」 
     
      紅巾蒙面人嘿嘿一笑道:「少俠,你這才知道麼?事實上,我由來就是這樣心 
    腸慈悲的人。」 
     
      施佳佳突然一聲冷笑,道:「閣下,你少再賣弄口舌了。」 
     
      語聲一頓又起,道:「你那鬼詭心機,用來對付別人或者能有效,可惜,你碰 
    上了我,你的狡計心機可是完全白費了!」 
     
      紅巾蒙面人陰聲一笑,話鋒忽轉,道:「少俠,你我似乎該談正題了吧!」 
     
      施佳佳一聲冷哼,道:「你說吧。」 
     
      紅巾蒙面人陰笑笑道:「少俠,我先請問,你今天此來的用意?」 
     
      施佳佳道:「這還用得問,當然是赴約了。」 
     
      紅巾蒙面人道:「如此,你準備履約和我—搏勝負?」 
     
      施佳佳道:「不然,我還來赴什麼約!」 
     
      紅巾蒙面人嘿嘿一笑道:「那你何不立刻直接和我動手—搏,而節外生的什麼 
    枝?」 
     
      施佳佳道:「你認為我確是節外生枝嗎?」 
     
      紅巾蒙面人道:「你一到,便即疑心妄言,指說我樹林內埋伏有人手,派人分 
    別監視,又派人撲往高地土丘背後偵察,這不是節外生枝,是什麼?」 
     
      施佳佳微微一笑,道:「閣下,我這究竟是不是疑心妄言,節外生枝,你自己 
    心裡明白。」 
     
      紅巾蒙面人才待開口,施佳佳飛快地接著又道:「我的人已經登上了土丘,事 
    實如何?片刻可見分曉,閣下且請拭目以待吧!」 
     
      紅巾蒙面人側首望了望,嘿嘿一聲陰笑,道:「好吧,那我就等著看看他們有 
    何發現吧?」 
     
      「大將軍」藍守禮和「都總督」黃應昌分東西兩頭,中見相距五丈左右,各率 
    六名藍衫少年,撲登上了那片起伏的土丘高地,目光略—掠掃之後,二人的臉上立 
    時全都泛現出一抹會心的笑容。 
     
      果然不出施佳佳所料,土丘背後,除了一片高僅及膝的雜草外,根本不見人蹤 
    。這時,十二名藍衫少年,已全都得到藍黃二人的傳音指示,分開散立在二人的左 
    右兩邊,雙目如光似電地在附近草地上搜視著。 
     
      驀地,一名藍衫少年似乎有所發現地,俯身自地上撿起一塊拳大的石頭,抖手 
    向兩丈開外之處的草地上擲去。 
     
      「撲通!」奇事突然發生了,草地上現出了一個大洞,石頭掉了進去,接著是 
    草泥齊飛,那個洞變得更大了。 
     
      洞中掠起了三條人影,躍落地面,哈哈一聲大笑,震聲道:「兄弟們,出來吧 
    ,送死的人來了。」 
     
      隨著他的話聲,四面八方出現了十多個地洞,紛紛縱出三人或者兩人,總數不 
    下三十人之多。 
     
      藍大將軍目光掠地,掃視了這些自地洞中現身出來的眾人一眼,除了七八個面 
    目陌生的外,其餘大多是藍黃黃兩氏族中的子弟。 
     
      於是,藍大將軍目注其中兩名的五旬上下的老者,問道:「二位老侄,此處是 
    你們兩個為首負責麼?」 
     
      敢情這兩名老者乃是藍大將軍的子侄輩,二人一名藍秉中,一名藍秉仁。 
     
      藍秉中藍秉仁此刻和藍大將軍雖然處在敵對的立場,但是,仍然不失禮儀地同 
    時躬身一禮道:「小侄見過叔父。」 
     
      不待藍大將軍還禮說話,立又轉向黃都總督一齊行禮道:「小侄見過黃叔父。」 
     
      黃都總督擺手哈哈一笑,道:「二位賢侄請少禮。」語聲微微一頓,目光如炬 
    地注目問道:「二位賢侄現在打算怎樣?」 
     
      藍秉中微微—笑,道:「兩位叔父可否請聽小侄—言。」 
     
      藍大將軍道:「秉中,你想說什麼話,你說吧。」 
     
      藍秉中微一躬身,道:「多謝叔父,」語聲一頓又起,道:「小侄擬奉勸兩位 
    叔父作識時務之俊傑,莫再執迷不悟,而蹈殺身之禍!」 
     
      藍大將軍雙眉一軒,道:「秉中,這可是『參機先生』的意思?」 
     
      藍秉中搖頭道:「不是。」 
     
      藍大將軍威態稍斂,道:「那是你自己的意思了?」 
     
      藍秉中道:「這正是小侄自己的意思,也是完全為了兩位叔父的好。」 
     
      黃都總督忽地哈哈一聲大笑,道:「秉中賢侄,你這『識時務之俊傑』的意思 
    ,是要我們投誠,降順『參機先生』那一邊,是不是?」 
     
      藍秉中接口道:「這倒並不一定要這樣。」 
     
      黃都總督道:「不一定要這樣,那是要怎樣呢?」 
     
      藍秉仁道:「只要離開那姓水的,不和藍丞相一起和我們為敵就行了。」 
     
      藍秉中接道:「兩位叔父如果接納小侄的勸告,請立刻離開此地,自覓秘地隱 
    居,三月之後,請托人傳信給小侄,小侄當將兩位女嬸母和小弟妹們護送交還二位 
    叔父,並負責保證他們毫髮無損!」 
     
      藍大將軍目光深住,道:「秉中賢侄,你這話可是真的?」 
     
      藍秉中正容道:「小侄句句語出衷誠。」 
     
      藍大將軍道:「但是,叔父怎能相信你呢?」 
     
      藍秉中眉頭微皺了皺,道:「叔父如是想向小侄要證明,小侄除了以項上人頭 
    作為保證外,別的就無法可想了。」 
     
      藍大將軍目中異采一閃,道:「賢侄,我問你,這種事你能做主?」 
     
      藍秉中搖搖頭道:「小住自然不能,不過……」語聲倏地頓住,閉口不言。 
     
      藍大將軍忽然一笑,接道:「不過『參機先生』曾有過交待,是不是?」 
     
      藍秉中點點頭道:「正是如此。」 
     
      藍大將軍忽地哈哈一聲大笑道:「賢侄,如此便不能算是你自己意思了。」 
     
      藍秉中臉孔微微一紅,道:「叔父,此事『參機先生』雖然有過交待,但是… 
    …」 
     
      藍大將軍突然截口道:「秉中賢侄,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你也不必枉費口舌多 
    說了。」 
     
      藍秉仁道:「叔父,你應該多考慮考慮,為嬸母和小弟妹她們的生命安全作想 
    !」 
     
      這句話,含有令人心膽凜慄的力量!藍大將軍和黃都總督二人全都不由身軀倏 
    起輕顫,臉上霍然變色! 
     
      但,藍大將軍旋即一咬牙,雙睛暴睜,神色威態嚇人地沉喝道:「秉仁,你這 
    是威脅老夫麼?」 
     
      藍秉仁心神一顫,道:「小侄不敢,小侄說的全是實情!」 
     
      藍大將軍威態稍斂,冷哼了一聲,正容沉聲說道:「秉仁!你聽清楚了,藍黃 
    兩氏祖訓中,只有『忠義』,為忠為義,拋頭顱,灑熱血,皆在所不惜,枉論妻子 
    兒女!」語聲微微一頓,咬牙說道:「古語有云:『生死有命』,該四的活不了, 
    不該死的,自有神靈相護,你嬸嬸和小弟妹們,只要命不該死,遲早定能與我相見 
    !」 
     
      藍秉中忽然嘿嘿一聲冷笑,道:「如此,叔父是決定有心置嬸母和小弟妹她們 
    的生死於不顧,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了!」 
     
      藍大將軍沉哼一聲,道:「不錯,當和藍丞相等眾人,一得到家小全都被囚禁 
    的消息後,就已經如此決定了!」語聲—頓,道:「秉中秉仁,你們兩個現在是束 
    手就縛聽候主上發落,還是放手一戰!」 
     
      藍秉中陡地朗聲一笑,道:「叔父,在未動手之前,小侄仍然禮稱你一聲叔父 
    ,可是,一動上手,刀劍無眼,就不會再認得你是擬叔父了。」語聲一頓又起,道 
    :「趁著現在未動手之前,小侄要請問叔父一聲,叔父對於今日之戰,有幾分獲勝 
    的把握?」 
     
      「黃都總督」目中異采一閃,接口問道:「秉中賢侄,你以為呢?」 
     
      藍秉中嘿嘿一笑道:「小侄認為二位叔父連三分勝望都沒有!」 
     
      「黃都總督」道:「可是就憑兩位賢侄所率領的這些人?」 
     
      藍秉中道:「除此而外,還另有更厲害的埋伏。」 
     
      黃都總督聽得眉間暗暗一皺,問道:「何種更厲害的埋伏?」 
     
      藍秉中道:「二十名強弓硬弩手!」 
     
      黃都總督,藍大將軍和十二名藍衫少年聽得全都不禁心驚色變! 
     
      這倒實在是樁頗為棘手的問題呢!雖然,二十張強弓硬弩齊發,並不見得就能 
    奈何得了他們十四個人,但,對這種稱得上霸道的東西,卻不能不有所顧忌! 
     
      藍秉仁接著說道:「以眼前的人數而言,小侄等共是二十九人,恰好是二對一 
    還多一人,以此,小侄等可以說是穩操勝券。」聲調微頓即起,又道:「縱是小侄 
    萬一不勝,只要二十張強弓硬弩突然齊發,那時,只怕……」 
     
      「只怕」如何?卻未接說下去,嘿嘿一笑而止。 
     
      藍大將軍陡地哈哈一聲大笑,道:「秉仁,你以為二十張強弓硬弩,就能奈何 
    得了我們麼?」 
     
      藍秉仁淡然一笑,道:「自然,憑二位叔父的武功身手,區區二十張強弓硬弩 
    ,或者還不能奈何得了二位叔父,但掣手掣腳,卻總是難免的,不過……」 
     
      目光一掃十二名藍衫少年,陰聲一笑,又道:「他們十二位,可就難說得很了 
    !」 
     
      其所謂「難說得很」的意思是什麼?在場之人誰都不是傻子,自是全都聽得懂 
    ,明白其言下之意。」 
     
      這十二名藍衫少年的領隊,正是四位領隊中最傑出的一位——牟正平。 
     
      藍秉仁話聲剛落,牟正平立時劍眉雙軒,突然朗朗一笑,道:「閣下,你想我 
    們十一個會怎樣難說的很?」 
     
      藍秉仁嘿嘿一笑道:「閣下不明白麼?」 
     
      牟正平沉聲道:「廢話少說,答我所問。」 
     
      藍秉中接口道:「閣下已是死在眼前,還敢發火麼!」 
     
      牟正平忽然淡淡一笑道:「閣下認定我們十二人必死麼?」 
     
      藍秉仁道:「二十張強弓硬弩齊射之時,你們勢必難逃亂箭身亡的厄運!」 
     
      牟正平朗聲人笑道:「閣下,我倒很想試試這二十張強弓硬弩齊射的威力,你 
    何不現在就命他們現身出來讓我一試呢?」 
     
      藍大將軍和黃都總督二人聽得心中全都不由暗自點頭,忖道:「這娃兒的確不 
    簡單,心智果有常人難及之能,難怪主人會對他另眼相看,特別青睞!……」 
     
      牟正平用的是激將計,他想在未動手之前,先把埋伏在暗中的二十名弓箭手激 
    出來,免得動手時,提心吊膽,心神旁騖有所顧忌! 
     
      但是,藍秉仁卻不上他的當,嘿嘿一聲詭笑道:「你年紀雖輕,膽識豪勇倒是 
    值得欽佩,不過……」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要想見識是可以,但,卻不是現 
    在,現在,你必須先放手一戰,只要勝得了我們,自必讓你見識一試!」 
     
      牟正平星目異采一閃,道:「閣下,所謂放手一戰,是你我單獨一戰,還是你 
    們要以多欺少,以二對一的一戰勝負?」 
     
      藍秉中接口道:「你想呢?」 
     
      牟正平輕聲一曬,道:「我想的只怕你們沒有膽量答應!」 
     
      好,一計未成,他又在用二計了。 
     
      藍秉中雙眉陡地—挑,道:「小子!你敢輕視老夫麼?」 
     
      牟正平淡淡笑道:「閣下,你如是想要臉面的話,就請點個頭。」 
     
      這句話,好似一柄鋒刺的劍刃,刺扎進藍秉中的心窩裡,掙了掙,腔上的肌肉 
    猛地抽搐了—下。 
     
      終於,似乎忍受不住這句話的刺激,雙目突睜,精芒電射地逼視著牟正平,猛 
    然一點頭,沉聲道:「好!小子,算你口齒厲害,我答應你了,你說吧!」 
     
      藍秉仁心中不禁有點著急地忙道:「秉中哥,你……」 
     
      藍秉中擺手截口道:「仁弟,你忍心眼看愚兄被人輕視,顏面掃盡麼!」 
     
      藍秉仁張了張口,但卻是欲言又止的忍了下去。 
     
      牟正平的俊臉上陡地掠過一絲笑意,旋又正容朗聲說道:「閣下,這樣才不愧 
    為鬚眉男子漢,昂藏六尺軀,值得人……」 
     
      藍秉中冷然截口道:「多謝誇獎,還是說你要說的吧!」 
     
      牟正平朗聲一笑,注目說道:「閣下,你可敢和我單獨一較高下?」 
     
      藍秉中雙眉一挑,道:「你有把握勝得了我?」 
     
      牟正平道:「閣下,我不願說狂話,只有五分勝望!」 
     
      藍秉中道:「勝者可有什麼彩頭沒有?」 
     
      牟正平道:「我隨便,閣下,由你的高興如何?」 
     
      藍秉中微微一思考,道:「我很愛惜你的膽識豪氣,如果你落敗了,便束手就 
    縛,歸順我手下怎樣?」 
     
      牟正平雙眉挑軒,點首一笑道:「可以,但是,閣下你呢?」 
     
      藍秉中大笑道:「為求公平合理,我若是落敗,便聽由你處置如何?」 
     
      這是兩不佔便宜的彩頭,也是公平合理的賭注。 
     
      不過,這是理論上的看法,一般事情的表面,也是客觀的,實際上呢?在雙方 
    當事人的心底,此刻都有著一個同樣的想法:「你上了我的當了!」 
     
      但是,究竟是誰上了誰的當呢?……如以年齡論武功火候的話,藍秉中的年紀 
    比牟正平大了一倍有半,無可否認的,藍秉中已佔了優勢。此戰,牟正平將是敗多 
    勝少。 
     
      因此,藍秉中心裡有這種想法,可說是完全正常的,天經地義的,換作任何人 
    站在藍秉中的立場,也會有這種想法的! 
     
      可是,牟正平呢?他心裡有這種想法,似乎是不應該,因為,最低限度,藍大 
    將軍、黃都總督和他隊下的十一名藍杉少年的心目中,都直覺地認為他毫無必勝的 
    把握——除非他使用那由「雷霆劍法」中蛻變出來的三招威力無比的奇絕劍式。 
     
      但是,水俊浩在傳授這三招劍式時,曾一再嚴命告誡,非到生死關頭,遇上十 
    惡不赦而又武功高絕,實在無法與之為敵的強仇大敵時,絕對不准輕用,否則,定 
    予嚴懲,決不寬恕! 
     
      也因此之故,當牟正平突向藍秉中提出單獨一戰勝負之時,藍大將軍等眾人全 
    都不禁大為意外地皺了眉頭。 
     
      但因牟正平話已出口,要想阻止已是無及,不過,牟正平卻是另有成竹在胸, 
    他雖然曾說過,只有五分勝數,其實,那是他的謙虛之言,他心底至少卻有著八分 
    勝算! 
     
      藍秉中話聲一落,牟正平立刻朗然一聲豪笑道:「好,我們就此一言為定!」 
    語聲一頓,倏地轉向藍大將軍和黃都總督二人躬身說道:「大將軍、都總督,請牟 
    正平擅專放肆。」 
     
      藍大將軍眉頭微微一皺,道:「牟老弟,你……」 
     
      牟正平對肅容接道:「藍大將軍請放心。」話落,神態從容瀟灑地舉步走向藍 
    秉中,相距八尺,停步立定身形,目注藍秉中朗聲說道:「閣下,先請傳令讓你的 
    人後退丈外。」 
     
      藍秉中自認此戰必勝,一笑頷首,毫不猶豫地側顧藍秉仁說道:「仁弟,你帶 
    著他們退後去。」 
     
      勢已至此,藍秉仁只好—點頭,輕聲道:「秉中哥,你小心點。」 
     
      說著,便帶著一眾手下往後退開。 
     
      牟正平朗聲道:「閣下,請亮劍。」話聲中探手腰下,「噹」地撤出了長劍。 
     
      藍秉中右臂反探,也自撤出肩後長劍,抱劍當胸一拱,道:「請發招!」 
     
      牟正平也不客氣,口中道了聲;「有厴。」 
     
      接著雙眉微挑,目射寒芒,振腕抖劍,湧現五朵劍花,緩緩直朝藍秉中胸前五 
    大要穴刺去! 
     
      藍秉中心頭不禁暗暗一凜喝道:「好劍法!」 
     
      手中長劍疾起,勢如怒龍卷空,封開牟正平的長劍,揮劍還攻!剎那間,頓見 
    劍影橫空,寒虹如濤飛掠,劍氣森森,冷芒如電藍秉中和牟正平兩柄長劍,已展開 
    了一場龍爭虎鬥的激戰! 
     
      他二人劍勢展開,互相搶攻,各爭先機,全是以快攻快,雙方招式都是一發即 
    收,不待招式用老,便已變招換式。轉眼工夫,二人已互攻了十多招。 
     
      驀地——牟正干朗然聲大喝道:「撒手!」 
     
      手中長劍奇招突出,劍尖快如電閃地點中了藍秉中的右腕脈門。藍秉中只覺得 
    腕脈微一麻疼,手中長劍便再也把持不住,五指一鬆,頓時應聲脫手跌落地上。 
     
      牟正平—招制勝,立即飄身後退,收劍歸鞘,抱拳一拱道:「藍兄,承讓了。」 
     
      藍秉中臉孔不由微微一紅,但,當他目光一瞥右手腕脈只傷一點浮皮時,心中 
    不禁大起激動!顯然地,這是牟正平劍下留情,手底下甚有分寸,否則,他這一隻 
    右手,非得從此報廢不可! 
     
      一個使劍的人,若然右手報廢斷了,從今而後再不能使劍,試想,其心頭將會 
    是個什麼樣的滋味?這又是何等殘酷的事!其心底那份難受也就不用說了,必然是 
    生不如死矣!因此,藍秉中對牟正平這種劍下留情之德,心底不禁油然大生感激! 
     
      牟正平那句「承讓了」話聲甫落,他立刻哈哈一聲大笑,道:「少俠劍術高強 
    ,藍秉中內心佩服萬分!」語聲一頓,倏然目光深注,道:「少俠可否回答藍秉中 
    一問?」 
     
      牟正平謙遜地道:「不敢當藍兄承贊,但不知藍兄所詢何事?」 
     
      藍秉中神色肅然地道:「請少俠賜告適才所使的劍招來歷?」 
     
      牟正平正容道:「招名『破雲摘星』,至於此招的來歷,尚請藍兄原諒,在下 
    也並不知道。」 
     
      藍秉中因敗於這—劍招之下,不知其招式名稱而相詢,這,實在沒有什麼.可 
    以說是應該詢問的。否則,他豈不敗得太以糊塗了。 
     
      但是,由於他這—問,藍大將軍和黃都總督二人的眼中,立時都射出了奇光。 
     
      而那十一名藍衫少年的星眸中,即同時現出了一片迷惑詫異之色,他們心都不 
    禁在暗自忖想:「破雲摘星」,這是什麼劍法裡的一招?…」 
     
      他們共四十八人,自幼同受「鐵劍神龍」申無畏,「病書生」公孫飄萍二人的 
    調教傳授,所學武功劍術莫不相同。 
     
      可是如今,牟正平施展的這一招「破雲摘星」,他們不但來曾學過,毫無所知 
    ,連名稱也從來聞聽說過。難道是「鐵劍神龍」藏了私,偏心,另有幾招絕學單獨 
    地傳授了牟正平? 
     
      這似乎不可能!他們都非常清楚「鐵劍神龍」申無畏的性情為人,決不是那種
    「藏私」、「偏心」的人! 
     
      雖然,「鐵劍神龍」申無畏和「病書生」公孫飄萍二人,乃是奉命調教傳授他 
    們的武功劍術,不是他二人的衣缽傳人,但,事實上,他們四十八人都是他二人的 
    弟子,他二人也都深愛他們,而傾囊傳授了他們。 
     
      但是……牟正平施展的這—招「破雲摘星」,他們全都不會,這是事實!這該 
    如何解釋呢?牟正平又是從何處學得的呢? 
     
      這邊,十一名藍衫少年心念電閃思忖,滿臉迷惑不解現溢於星眸之中。 
     
      那邊,藍秉中卻又開了口,問道:「少俠可否賜告傳自何人麼?」 
     
      此問,正是眾人心中急欲知道的,也是藍大將軍和黃都總督想問,而未問出口 
    的。 
     
      牟正平神情肅然道:「主上。」 
     
      他這句「主上」指的是誰?藍秉中心中自然明白。 
     
      藍大將軍突然哈哈一聲大道道:「秉中,主上胸羅淵博,天資穎悟超人,這招 
    『破雲摘星』,既是傳自主上,當然會化腐朽為神奇,較我們默守成規地施展出來 
    更具玄妙威力的了!」 
     
      這時,十一名藍衫少年心底迷惑始才頓解,暗道:「哦!原來牟大哥是獲得了 
    今主的恩寵呵!這就怪不得了……」 
     
      而牟正平心中此刻也才恍然明白,這招「破雲摘星」劍招,敢情乃是藍黃兩氏 
    家臣劍法中的招式,只是經過令主去蕪存精,化腐朽為神奇而已。 
     
      水俊浩邊這次—共傳授了他四招劍式,這招「破雲摘星」既是藍黃賢兩氏家臣 
    劍法中的劍式,不用說,那其餘三招,必然也是的了。 
     
      因此,他心中不禁暗道了聲:「慚愧!僥倖!」 
     
      的確,他是應該「慚愧」,也是應該「僥倖」的! 
     
      他若然早知這招「破雲摘星」,是藍黃兩氏家臣所精擅的劍式的話,他便不敢 
    施展它以求勝!因為,在他心目中一定會認為,這非但不啻是「班門弄斧」而且根 
    本就不可能會有勝望的。如果他不施展水俊浩最近秘授他的這招劍式,若想憑「鐵 
    劍神龍」申無畏所授的「風雲劍法」,縱不落敗,也決難獲勝。 
     
      當然,他並不知道水俊浩秘授他的這四式劍招,雖都是藍黃兩氏家臣所精擅的 
    劍式,但經水俊浩去蕪存精之後,威力玄妙已然完全大不相同,在藍黃兩氏家臣中 
    ,除左右兩位丞相,藍大將軍和黃都總督等有數的幾人外,可說是已經無人能夠化 
    解接得下來了。根據事理而言,他只是因為「不知」,乃才得以輕易地勝了藍秉中 
    ,所以,他勝來實在是很僥倖的。 
     
      黃都總督忽然哈哈一聲大笑,道:「秉中,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沒有?」 
     
      藍秉中廢然輕聲一歎道:「小侄無話可說了,既已落敗,自當聽憑這位少俠處 
    置!」 
     
      藍秉仁聽得臉色微微—變,忍不住叫道:「秉中哥!你……」 
     
      藍秉中倏然截口道:「仁弟,你我也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說過的話,豈有食 
    言反悔的!」 
     
      藍秉仁臉孔一紅,張了張口,卻是欲言又止的忍了下去黃都總督大笑道:「秉 
    中賢侄,這樣才不愧是藍黃兩氏的子弟」語聲—頓,目光塾地轉注牟正平問道:「 
    老弟,你的意思如何處置他?」 
     
      牟正平含笑反問道:「都總督的意思呢?」 
     
      黃都總督微一沉吟,道:「勝負賠約,乃老弟和他所訂,如何處置,自是以老 
    弟的意思為主。」 
     
      牟正平正容謙遜地道:「正平不敢,正平悉憑總督吩咐。」 
     
      黃都總督目光轉向藍大將軍問道:「藍兄,你的意思怎樣?」 
     
      藍大將軍搖搖頭道:「我沒有意見,不過……」語聲微微一頓,雙目寒芒忽閃 
    ,正容說道:「藍氏族中出此背祖違訓,無忠無義之人,按規應處死,以正家法, 
    可惜賭約是牟老弟贏得,權在牟老弟。」 
     
      黃都總督道:「如果權在藍兄,藍兄便要依家法規戒,處之於死麼?」 
     
      藍大將軍毅然點頭道:「不錯,牟老弟若肯答應交給我處置,我定必親手處死 
    他!」 
     
      黃都總督點頭輕聲一歎,道:「藍黃兩氏族中出了這等不忠不義,背祖違訓的 
    子弟,實使祖宗九泉之下,也均感蒙羞,按家規,確應處死,但是……」語聲微頓 
    了頓,注目問道:「藍兄可還記得主上的諭旨交待麼?」 
     
      藍大將軍道:「昌弟可是那叛臣除首腦者外,余從皆寬恩赦恕之的諭旨麼?」 
     
      黃都總督頷首道:「正是這兩句諭旨交待。」 
     
      藍大將軍道:「那是主上對我們藍黃兩家的仁慈恩澤,不願使我們為此事而傷 
    懷難過,乃才有此諭旨交待。」語聲微微一頓,沉聲接道:「但。藍丞相曾對愚兄 
    表示過,凡屬我藍氏族中,只要是叛祖背訓之子弟,縱恕其死罪,亦必點其殘穴, 
    廢其一身功力,使其永遠無法再生叛心異志。」話落,倏地目射寒電,轉向牟正平
    道:「老弟,你意下如何?可否將這處置一權交給老朽?」 
     
      那藍秉中耳聞藍大將軍這番話,臉色不禁變成一片蒼煞,白如死灰,渾身冷汗 
    淋漓,心膽皆顫!」 
     
      牟正平如果答應將這處置權交給藍大將軍,藍秉中的命運便慘了,縱然不死, 
    也必被點殘穴,廢去一身功力!點殘穴,廢功力,乃是練武之人最悲慘最恐懼的事 
    ,那可真是生不如死,反不如死了的來得乾脆、痛快! 
     
      因此,藍秉中的心裡,此刻唯一的希望,只望牟正平搖頭,千萬不要答應藍大 
    將軍之請,將處置權交給藍大將軍。 
     
      除此之外牟正平願意怎樣處置他,他都甘心接受、決無異言。 
     
      他兩隻眼睛睜得像兩隻圓球,一瞬不瞬地直視著牟正平,臉部的肌肉亦痙攣的 
    抽搐著,手心裡在淌著冷汗!」 
     
      結果,仍如願了。牟正平搖了搖頭,隨著牟正平的搖頭他心底放落了一塊大石 
    。但,身上的內衣,卻已被這一陣子緊張的冷汗所濕透! 
     
      牟正平搖了搖頭,劍眉微皺地沉吟道:「大將軍.正平本應聽從大將軍的吩咐 
    ,只是……」 
     
      藍大將軍接口道:「老弟,別那麼吞吞吐吐的,請直說你的意思好了。」 
     
      牟正平朗聲道:「藍大將軍多多原諒。」 
     
      藍大將軍眉頭微皺了皺,道:「老弟不肯答應麼?」 
     
      牟正平肅容道:「正平不能應命。」 
     
      藍大將軍雙眉微軒道:那麼老弟意欲如何處置他。」 
     
      牟正平:「正平不擬處置他。」 
     
      藍大將軍雙目陡閃異采地道:「老弟可是想放過他?」 
     
      牟正平搖頭道:「不!」 
     
      黃都總督接口問道:「老弟,你的意思是?……」 
     
      牟正平目光瞥視了藍秉中一眼,道:正平擬請主上親自處置。」 
     
      黃都總督道:「老弟,這種小事情何必麻煩主上。」 
     
      牟正平搖頭道:「都總督,正平卻不以為這是小事呢。「黃都總督眉頭微皺地 
    道:「老弟,你可曾想到主上現在……」 
     
      言末盡意,倏忽頓聲住口,雙目卻灼灼地注視著牟正平。 
     
      牟正平自然明白他這「現在」以下的意思,微微一笑,道:「正平知道,也早 
    想過了。」 
     
      藍大將軍道:「老弟,你可是讓他隨你去往謁主上?」 
     
      牟正平點點頭道:「正平之意正是如此。」 
     
      黃都總督道:」老弟,此事可能嗎?」 
     
      牟正平劍眉一軒,道:「為什麼不可能?」 
     
      黃都總督目光冷冷地瞥視了藍秉中一眼,道:「他會跟隨你去嗎?」 
     
      牟正平朗聲一笑道:「藍兄也一條昂藏男子漢,他既答應聽憑正處置,可見必 
    是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一個人,死尚且不怕,何況其他?正平要他隨同往謁主上, 
    又不是去赴死,相信他絕不會得搖頭不願的!」語聲微頓,目注藍秉中問道:「藍 
    兄,你說是麼?」 
     
      這番話,實在夠厲害,夠令人無法搖頭回說得出一個出「不」 
     
      字的。俗語有云:「螻蟻尚且貪生」,枉論是「萬物之靈」—具有極高靈智的 
    人,豈有真不怕死的? 
     
      那所謂「將生死置之度外」,其實只是一種慷慨激昂的高調,也是荒謬的違心 
    之論,騙人的鬼話而已! 
     
      只是,人性最大的弱點,乃是好高,好強,受不得激,只要是「弱點」被擊中 
    ,受了激,那才會不顧一切地赴湯蹈火,勇往直前,將生死置之度外,將生命與死 
    亡之神作孤注一擲之搏! 
     
      但,那是真正的「不怕死」嗎?那就只天曉得了。 
     
      當然,那些為挽救國家民族興亡的忠義之士,因與武林草莽個人的仇怨不同, 
    情形不同,那就另當別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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