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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 龍 記

                     【第七章 中計】 
    
        假葛飛鵬心中早已打好了主意。 
     
      他深知對方如非身懷罕絕功力,如果沒有絕對的把握自信,絕不敢輕妄說出這種狂 
    言大話。 
     
      否則,豈非是自找難堪! 
     
      他很明白,碰上這等功力罕絕的高手,只宜智取,不宜力敵。 
     
      主想既已打定,因是,他轉過身子,便就不慌不忙,一步一步,緩慢而又鎮定地向 
    前走去。 
     
      看他步履之間,似乎非常鎮定從容,其實,他的一顆心,此刻卻有如懸吊半空,緊 
    張無比。 
     
      三十丈到了。 
     
      他停步凝立,回首問道:「閣下,我超過你的規定沒有。」 
     
      侯天翔朗聲道:「現在你可以提聚功力準備,以三數為號,三數聲落,你全力往前 
    跑,百丈之內,我要不能追上你,你就可以不用擔心,大搖大擺的走你的路了!」 
     
      假葛飛鵬道:「我請問,這百丈之限,是由你立身之處計算?還是由我現在站的地 
    方計算?」 
     
      侯天翔道:「由我這裡計算。」 
     
      假葛飛鵬道:「那麼實際也只存五十丈之數了。」 
     
      侯天翔道:「不錯。」 
     
      假葛飛鵬心中不禁暗暗一凜,道:「我再請問,你這所謂追上我,是從後面可以伸 
    手抓到我為算,還是落身我前面攔住我為算?」 
     
      侯天翔道:「我想這並沒有什麼兩樣。」 
     
      假飛鵬道:「毫釐之差,尚可失之千里,何況是身前身後數步之差,這差數太大, 
    怎麼說是沒有兩樣?」 
     
      侯天翔道:「閣下心思倒頗為精細,看來我是絲毫無法取巧了!」 
     
      假葛飛鵬詭笑道:「面對閣下這等高明的人物,為了我本身的利害得失,不得不多 
    用點心思。」 
     
      侯天翔道:「閣下確實是個心智聰明的人物,很使我佩服心折,可惜………」 
     
      假葛飛鵬道:「可惜怎樣?」 
     
      侯天翔道:「可惜你不走正路,我為你惋惜!」 
     
      假葛飛鵬道:「閣下,這是題外之言,我不想聽,還是言歸正傳吧!」 
     
      侯天翔忽地輕聲一歎道:「忠言逆耳,閣下似乎很頑冥不化。」 
     
      假葛飛鵬濃眉一軒,道:「我有我的主見,任憑閣下語甜似蜜,也休想動輯我的心 
    意。」 
     
      侯天翔道:「我只是不忍眼看閣下沉淪於惡,對閣下稍盡人事而已!」 
     
      假葛飛鵬道:「謝謝閣下的好心,我不領這份情。」 
     
      侯天翔忽又輕聲一歎道:「看來我這些話是多餘的了。」 
     
      假葛飛鵬陰聲一笑道:「不是多餘,而是自作多情。」 
     
      侯天翔話鋒倏轉,俊臉陡現沉寒,道:「以攔住你前面為算。」 
     
      假葛飛翔道:「好!請問這三數之號由誰來發?」 
     
      侯天翔一指范瑤珍姑娘道:「請這位范姑娘發數,如何?」 
     
      假胡飛鵬點首道:「行!」 
     
      轉過身去,暗中提氣凝功。 
     
      范瑤珍姑娘立刻嬌聲高喊道:「一……二……三!」 
     
      「三」字聲落,假葛飛鵬身形立如脫弦弩箭般地朝前猛竄射出! 
     
      一聲輕嘯乍起,侯天翔身形電掠,快如流星劃空地射身疾追! 
     
      假葛飛鵬回首一望,不禁心膽俱顫! 
     
      他只不過才竄出三十多丈,侯天翔已追及他身後空間不足二丈距離。 
     
      照此情形,再有丈遠,侯天翔身形即可越過他頭頂,飄落他前面。 
     
      他當機立斷,腳下一滑,身形半旋,往左方竄去。 
     
      此舉實在大出侯天翔意外,連忙儒袖一甩,憑藉著一口丹田真氣,半空裡回身,如 
    影隨形的追去。 
     
      可是,假葛飛鵬身形突地再轉,方向又變,竟然回身疾射。 
     
      這一來,侯天翔知道上了當了。 
     
      真氣一洩,身形立時瀉地。 
     
      假葛飛鵬此刻立身之處,距離侯天翔足有三十來丈。 
     
      他背向侯天翔冷然凝立,頭也不回地冷聲道:「怎麼樣?閣下,過了百丈沒有?」 
     
      侯天翔冷冷地道:「這要看怎麼計算法。」 
     
      假葛飛鵬沉聲道:「你想不承認耍賴?」 
     
      侯天翔劍眉一挑,道:「閣下,聽清楚話,我只是說要看怎麼計算法,並沒有說不 
    承認什麼。」 
     
      假葛飛鵬嘿嘿一笑,道:「這還用問麼,當然是以你閣下追我的過程計算。」 
     
      侯天翔冷然道:「過了。」 
     
      假葛飛鵬陡揚輕笑,緩緩轉過身子,目視侯天翔得意地道:「閣下,很感意外吧? 
    」 
     
      侯天翔道:「確實很感意外,沒有想到閣下心機竟然詭詐狡獪若此,是我低估了閣 
    下。」 
     
      假葛飛鵬笑道:「閣下,你是個聰明人,當知『螻蟻且貪生』,何況我是人,為了 
    保命,我不得不略施狡獪,是不?」 
     
      這小子竟然得了巧還要賣乖。 
     
      意思好似在說,我並不是個善工心計,詭詐狡獪之人,這是逼不得已! 
     
      侯天翔聰智絕世,豈會不明白他這種賣乖的心理。 
     
      不過,他並沒有揭破他,淡笑了笑,道:「是的,閣下,你說得很對,我也很同情 
    你,說實在的,你如不施弄狡獪,便絕難逃出我的手去,雖然,我不一定會要你的命, 
    但,那是我心裡的事,你當然不知,很害怕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如果我是你,為了保命,我也會用心機,施弄一點狡獪的 
    ,所以,你這種狡獪,實在應該原諒,也是值得原諒的!」 
     
      假葛飛鵬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令人難以意會的異采,笑道:「閣下,你這份胸襟氣 
    度,實在令人心折,憑良心說,你實在是我生平唯一僅見的一個最講道理,最懂得原諒 
    別人心理的人了………」 
     
      他竟然拍起馬屁來了,這倒很出於侯天翔的意外。 
     
      侯天翔剛張口,謙遜的話還未說出,他又飛快地接了口,話鋒忽地一轉,道:「上 
    了這麼一個當,你心裡總不會得一點也不難過後悔吧?」 
     
      侯天翔淡笑地搖了頭,道:「一點也不,我只怪我自己太忠厚,江湖經歷太差了, 
    否則………」 
     
      假葛飛鵬接道:「否則,你就絕不會上當了,是不?」 
     
      侯天翔:「這是事實。」 
     
      假葛飛鵬陰笑了笑,道:「下一次,你就有經驗了。」 
     
      侯天翔道:「上一次當學一次乖,下一次你閣下的狡獪便再無從施展了。」 
     
      假葛飛鵬臉色微微一變,道:「閣下,我提醒你,別忘記你自己的保證諾言!」 
     
      侯天翔道:「你放心,我不會忘記的。」 
     
      假葛飛鵬嘿嘿一笑,道:「那麼你我之間,還有下次麼?」 
     
      侯天翔一點頭道:「有。」 
     
      「有?」假葛飛鵬詫異地道:「閣下,我不懂你這『有』從何來?」 
     
      侯天翔淡笑地道:「閣下,我只答應你永不向你尋仇,對不?」 
     
      「不錯。」假葛飛鵬點點頭,心念忽然一動,道:「你要以其他理由找我雪報今夜 
    之恨!」 
     
      侯天翔淡淡地道:「這就要看你閣下自己了。」 
     
      假葛飛鵬不由一怔,道:「看我自己?」 
     
      侯天翔正容說道:「只要你能從此革面洗心,改邪歸正,不在江湖上為惡,我不但 
    永不會找你,而且,還願意交你這個朋友,不過……」 
     
      假葛飛鵬道:「怎樣?」 
     
      侯天翔忽然輕聲一歎,道:「我相信絕對辦不到!」 
     
      語鋒微頓又起,道:「閣下,我警告你,以後你要在江湖上行兇為惡,希望你有份 
    好運道,千萬別碰上我,否則,我難能上體天心仁德,不傷你的性命,也必廢掉你一身 
    讓你仗以為惡作歹的武功!」 
     
      說罷,星目精光電射,成稜懾人生寒! 
     
      假葛飛鵬心神不禁一顫!嘿嘿一笑:「閣下,我非常感激你的這份好心和警告,但 
    ,那是以後的事,以後的事,誰能知道會變成怎樣?只有到以後再說了!」 
     
      侯天翔點首說道:「白雲蒼狗,時事變易,以後的事,將變成怎樣?誰能預料得到 
    ,現在說起來,實在是有點言之過早了點了……」語聲一頓,話鋒倏轉,道:「閣下, 
    你可以走了。」 
     
      假葛飛鵬目光深注侯天翔稍頃,突然道:「閣下,可以請教你麼?」 
     
      侯天翔劍眉微微一皺,道:「想知道我的姓名師承,是不?」 
     
      假葛飛鵬點頭一笑道:「說實在話,你閣下功力身手罕絕驚人,使我忍不住好奇, 
    急於想知道。」 
     
      侯天翔道:「沒有其他理由?」 
     
      「你想會有麼?」假葛飛鵬道:「縱有其他什麼理由,我想你總不見得便害怕不說 
    吧!」 
     
      侯天翔忽地揚眉朗笑道:「被你拿話這樣一激,我不想說,可也得非說不行了!」 
     
      假葛飛鵬道:「其實,我就是不拿話激你,你也會說的,對不?」 
     
      侯天翔笑了笑,道:「我姓侯,名天翔,天上的『天』,飛翔的『翔』,聽清楚了 
    沒有?閣下。」 
     
      假葛飛鵬點點頭道:「請教師承?」 
     
      侯天翔道:「再過幾天你就會知道了。」 
     
      假葛飛鵬道:「為什麼再過幾天?閣下何必賣關子。」 
     
      侯天翔道:「這不是賣關子,而是必須小心謹慎!」 
     
      假葛飛鵬目注侯天翔,沒有再說話,稍頃之後,突然一抱拳,道:「閣下,多謝賜 
    教,我走了。」 
     
      語落,彈身疾射而去。 
     
      葛玉鳳姑娘忽然嬌聲說道:「翔哥,對這種機詐歹毒成性的兇徒,你實在不該這麼 
    心存仁厚,如此輕易的放過他。」 
     
      侯天翔微微一笑,道:「鳳妹,他罪不當死,不放過他又怎麼辦?何況我已承諾在 
    前,難道我要自毀諾言,失信於這種人!」 
     
      范瑤珍姑娘突然接道:「其實,他根本未能逃出百丈以外,他施弄狡獪你實在可以 
    不必承認的。」 
     
      侯天翔道:「論過程,他可是確實已逃出了百丈……」 
     
      語聲微頓又起,時道:「范姑娘,對於這問題,我們事先有過規定說明沒有?」 
     
      范瑤珍道:「要有過規定說明,他也就無從施展狡獪,你也絕不會得上當,被他逃 
    出手下去了!」 
     
      侯天翔笑了笑道:「姑娘說得甚是,否則,他雖然狡獪如兔,也絕對無法逃出我手 
    下去的。不過,事先既未規定說明,我能說這樣不算,不承認麼?」 
     
      范瑤珍著小嘴兒一噘道:「你這種口氣,倒好像是在為他辯論,他雖然施弄狡獪, 
    也是很有理了。」 
     
      侯天翔笑道:「我說的是事實,不顧事實,便沒有理,姑娘,一個理字,可以壓死 
    人,所以,我……」 
     
      范瑤珍噘著小嘴兒截口道:「所以,你就必須講理,以理為先,是不?」 
     
      侯天翔點首道:「為人處事都應當講理,唯有以理為先,才能在天地間立得住足, 
    永不輸入,不受人欺壓!」 
     
      這是實情,也是真理。 
     
      世間上,唯有真理才能長存,永不泯滅! 
     
      但,范瑤珍姑娘仍然不服氣的道:「那麼我請問,他假冒葛大哥,暗算葛大哥,可 
    也講理了?」 
     
      侯天翔劍眉微微一軒,道:「姑娘,他是他,我是我,各人的立場不同,怎可混為 
    一談。」 
     
      范瑤珍姑娘道:「我知道,我也並沒有要將他和你混為一談,我只是請問,他講理 
    了沒有?」 
     
      侯天翔道:「就因為他沒有講理,沒有理,所以才沒有成功!」 
     
      范瑤珍姑娘道:「可是,他雖然沒有成功,葛大哥卻已經吃了虧,倒了霉了!」 
     
      侯天翔忽然微微一笑,道:「姑娘,人生坎坷,尤其是身為武林中人,過的是刀尖 
    舐血的生活,驚險風浪,總是難免的,對不?」語聲一頓又起,道:「何況是這麼一點 
    小虧、小霉,又能算得什麼呢,是不?」 
     
      范瑤珍姑娘道:「你這也算是理?」 
     
      侯天翔笑道:「雖然不是理,但卻是事實,姑娘,你總不能否認吧!」 
     
      范瑤珍忽然發覺,自己平常向不輸人的口才,今天好像已失去了用武之地,總是落 
    在下風,說不過他。 
     
      這是怎麼回事?又是什麼原因? 
     
      她似乎有點明白,卻又似不甚了了。 
     
      於是,她氣得不由猛地一跺小蠻靴,嬌嗔道:「說來說去,好壞都是你的理,我說 
    不過你,不和你說了!」 
     
      侯天翔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葛玉鳳姑娘忽然笑道:「瑤珍妹妹,你別生氣,他說的確實都是對的……」 
     
      范瑤珍姑娘明眸一轉,不待葛玉鳳姑娘話完,忽地咯咯一聲嬌笑,道:「好啊,鳳 
    姊姊,現在你就幫著他說話了,到底你們是……」 
     
      「是」什麼?以下的話雖然沒有說出來,代替的卻又是一聲咯咯嬌笑。 
     
      隨著這一聲咯咯嬌笑,葛玉鳳姑娘的粉臉上,立時飛起了兩朵紅暈,一雙秋水似的 
    明眸,含情而又含羞地瞟視了侯天翔一眼,羞赧無限的低垂下了螓首。 
     
      雖然,她和他,從小就訂了親。 
     
      雖然,她們都是武林兒女,並非一般世俗兒女可比。 
     
      但是,女兒家害羞的天性,每當別人提到這種事情時,總會羞意無限,嬌面飛紅, 
    感到難為情的。 
     
      何況是這種當面鑼,對面鼓的調侃,戲謔! 
     
      范瑤珍姑娘見狀,不由又是咯咯一聲嬌笑,道:「鳳姊姊,你害羞了,其實,這有 
    什麼可害羞的呢,要是小妹我就……」 
     
      葛玉鳳螓首倏抬,嬌嗔道:「要是你,你絕不會害羞,連臉都不會紅一下的,是不 
    是?」 
     
      范瑤珍坦然點首道:「事實上,這實在沒有什麼值得害羞的必要。」 
     
      葛玉鳳姑娘道:「誰像你臉皮有城牆那麼厚。」 
     
      范瑤珍姑娘笑道:「鳳姊姊,這並不是我臉皮厚,而是……」語鋒微微一頓,接道 
    :「因為你越是害羞怕別人說,別人也就越要羞你越要說你,與其那樣,反而不如乾脆 
    放大方點,你說由你自說,我只當沒聽見,無動於衷,相應不理,這樣,說的人便就自 
    覺無趣,請他說,他也不想說了!」 
     
      葛玉鳳姑娘聽得秀眉不禁皺了皺,笑道:「想不到,你竟會有這麼一篇歪道理。」 
     
      范瑤珍姑娘飛色道:「我這可不是歪道理,是實實在在的正道理。」 
     
      葛玉鳳姑娘忽然輕聲一笑,道:「是正道理,那該是經驗之談了?」 
     
      范瑤珍姑娘點首道:「當然是經驗之談了,要不……」 
     
      突然覺著這話似乎有點不太對,趕緊急剎車,閉口不語。 
     
      葛玉鳳抓住了這個大好機會,豈可不報復一下,飛快地接道:「怎麼不說下去?瑤 
    珍妹妹,你有過多少次經驗了呀?」 
     
      范瑤珍姑娘急道:「誰有過這種經驗了,我是說……」 
     
      葛玉鳳姑娘根本不讓她把話說完,又飛快地接道:「咦!這不是你說的麼,你要如 
    果沒有這種經驗,又怎能說是經驗之談呢?」 
     
      范瑤珍姑娘急得不由一跺蓮足,嬌嗔地道:「鳳姊姊,你也壞死了,我不和你說了 
    !」 
     
      蘭兒忽地一聲嬌笑道:「對了,不和她說和我說好了,這種事情,反正又沒有什麼 
    值得害羞的必要,范姊姊,對麼?」 
     
      范瑤珍秀目一瞪,道:「蘭丫頭,你也要趁機欺負我麼!」 
     
      蘭兒嬌笑道:「啊呀!這真是天地良心,蘭兒怎麼敢,范姊姊,你可實在冤屈煞蘭 
    兒,冤枉了好人哪!你……」 
     
      范瑤珍蓮足一跺,嬌嗔道:「你敢再亂說,我要不擰破你那張小嘴才怪。」 
     
      蘭兒忽地伸一舌頭道:「好凶,范姊姊,你這麼凶,我……」 
     
      她話未說完,侯天翔突然朝她一擺手,道:「好了,蘭兒,不許你再無禮鬧笑了。 
    」語鋒微頓,轉問葛玉鳳姑娘,目光深注,道:「鳳妹,你不會得去向那人尋仇吧?」 
     
      葛玉鳳姑娘一怔,明眸微轉了轉,旋忽嫣然一笑,輕搖了搖螓首,道:「不會的, 
    翔哥,你請放心好了,你已經那麼答應了他,小妹怎能不顧你的信譽呢。」 
     
      侯天翔拱手一揖:「如此,我就先謝謝鳳妹的成全了。」 
     
      葛玉鳳姑娘連忙偏過嬌軀,偏身一福,秀眉輕皺了皺,道:「翔哥,你怎地和小妹 
    客氣起來了,你這不是要折煞小妹麼!」 
     
      范瑤珍姑娘在旁忽又咯咯一聲嬌笑,道:「這才叫做『相敬如賓』呀!」 
     
      葛玉鳳姑娘粉臉不由又是一紅,恨恨的瞪視了范瑤珍一眼。 
     
      范瑤珍朝她眨眨眼睛,笑道:「怎麼?小妹這話難道又說錯了,有什麼不對麼?」 
     
      葛玉鳳輕喚了一聲,道:「狗嘴裡要是能長出象牙來,那才是天下奇跡呢!」 
     
      突然,一聲哈哈大笑陡起。 
     
      那是酒丐的聲音,道:「好厲害的『寒魄』掌力!」 
     
      侯天翔心神不禁微微一震! 
     
      微風颯然,人影飄閃。 
     
      酒丐已停身站立在侯天翔面前,本來滿臉紅光的臉孔,一此刻卻略顯蒼白,而且汗 
    如雨淋。 
     
      他一邊舉著破袖擦拭臉上的汗水,一邊說道:「公子,幸不辱命,酒老化子可以向 
    您交差了。」 
     
      侯天翔目光一瞥五丈開外,仍盤膝跌坐地上運功調息的葛飛鵬和靜立旁邊凝神戒備 
    的病丐,劍眉輕蹙了蹙,望著酒丐道:「他中的是『寒魄』掌力?」 
     
      酒丐點頭道:「那小子幸好只有七成火候,否則,酒老化子也就無能為力,只好勞 
    動公子您自己動手施救了。」 
     
      侯天翔道:「他現在的情形怎樣?」 
     
      酒丐道:「寒毒盡迫已出,可以說是絕對無疑了,不過……」 
     
      侯天翔接道:「目前尚還不能妄用真力,心須好好調養七天,始可完全復元,是麼 
    ?」 
     
      酒丐嘻嘻一笑,道:「酒老化子的『純陽功力』有幾分火候,焉能瞞得了公子的法 
    眼。」 
     
      侯天翔微微一笑,忽地伸手自懷裡取出一隻碧玉小瓶,拔開瓶塞,傾倒出一粒黃豆 
    那麼大小,赤紅如火的藥丸,托在掌心中。 
     
      瓶塞拔開,立聞清香撲鼻,沁人心肺,頓覺精神一振,神清氣爽異常。 
     
      酒丐見聞淵博,一見這粒藥丸的色澤、大小,雙目不由頓然突射奇光異采,脫口驚 
    聲道:「是『純陽丹』!」 
     
      侯天翔含笑頷首道:「不錯,酒長老不愧是胸羅奇學,見聞淵博的風塵奇士,這正 
    是兩位恩師煉製的『純陽丹』,此丹一粒,足可抵得你老三年苦練,也正好彌補你老那 
    不足的二分火候功力!」 
     
      話鋒微微一頓,手掌伸到酒丐面前,接道:「請立刻服下,功行三周天,可收事半 
    功倍之效!」 
     
      「這……」酒丐怔了怔,道:「這如何使得。」 
     
      侯天翔劍眉一皺道:「為何使不得?」 
     
      酒丐道:「此丹乃武林罕世奇藥,珍貴無比,酒老化子無功不敢受祿,豈能領受這 
    等奇藥靈丹!」 
     
      侯天翔星目一轉,道:「酒老既然是無功不敢受祿,那麼我請問你以純陽功力替葛 
    飛鵬療傷迫出寒毒,救葛飛鵬一命,那算不算是功?」 
     
      酒丐正容說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臨危施授,療傷救命,本是我輩俠義道所 
    為者,也是責仟,那豈能居功,何況……」 
     
      侯天翔接道:「何況是葛姑娘的哥哥,與我有關係之人,是不?」 
     
      酒丐點首道:「正因為如此,酒老化子就更不能居功,不過……」話聲一頓又起, 
    道:「他如果不是公子的朋友,酒老化子也必傾全力救他,而且絕不會得讓他知道,是 
    誰救他的。」 
     
      侯天翔忽然朗聲一笑,道:「人言丐幫弟子,俠行遍天下,義舉滿四海,此語實是 
    一點不假不虛,實在令人衷心敬佩萬分!」 
     
      酒丐謙遜地道:「公子如此誇獎謬讚,老化子實感臉紅汗顏之至,當年敝幫若是因 
    著這點虛名,又怎會……」 
     
      他語未說完,侯天翔已含笑截口道:「話提當年,說來似乎扯得太遠些了……」語 
    聲微頓,話鋒一轉,目光深注,道:「這粒丹丸,酒老一定不肯收下?」 
     
      酒丐道:「請公子原諒,此丹太過珍貴,老化子實在不配受此厚賜,尚請公子…… 
    」 
     
      侯天翔劍眉微軒,星目一轉,倏地沉聲截口道:「如果我硬要送給你呢?」 
     
      酒丐一怔,道:「這個……這個……」 
     
      他接連說了兩個「這個」,竟未「這個」出一句話來,有點不知所措,不知如何答 
    對是好。 
     
      侯天翔忽然笑了笑,緩緩說道:「我既然已經拿出來了,話也說出了口,當無再把 
    它收回之理,此丹雖是極為珍貴,練武之人服下一粒,可增加數年功力,但,總不如對 
    你所練『純陽功力』助益之大,你也不用再多言推卻了……」話音微微一頓,接道:「 
    酒老,你要是再推辭不受,那便是瞧不起我,我自然也不好勉強稱,就只有隨你的便了 
    !」 
     
      這話,聽得酒丐雙眉不禁深鎖,臉上也變了色。 
     
      但,侯天翔畢竟完全是一番好意。 
     
      因此,他雖然雙眉深鎖,連臉上也變了色,卻不好說什麼,更不好再說一句推辭不 
    受的話。 
     
      他微一遲疑,終於肅容說道:「公子既然這麼說,老化子可再不能不通人情,固辭 
    公子的這份好心厚賜,只好恭敬不如從命,身受了!」 
     
      說罷,躬身恭敬地雙手接過了「純陽丹」。 
     
      侯天翔朗聲哈哈一笑,道「你要是早就這麼乾乾脆脆的多好……」語聲微頓,忽地 
    目注酒丐問道:「酒老,你可知我為何定要送你這粒『純陽丹』麼?」 
     
      酒丐道:「這還要用說,當然是成全我老化子……」 
     
      侯天翔突然截口道:「你錯了,我實在另有用意。」 
     
      酒丐愕然一怔!道:「另有用意?」 
     
      侯天翔微一頷首,俊臉陡現沉肅地道:「酒鬼,我請教,當今武林之中,哪門哪派 
    弟子練有『寒魄掌力』?」 
     
      酒丐不由又是一怔,道:「這個……」 
     
      侯天翔笑道:「沒有聽說過,是麼?」 
     
      酒丐道:「是的,『寒魄掌力』絕傳武林已近百年,據老化子所知,當今武林七派 
    一幫、雙堡一谷、一宮、一會、一旅、二教、一寨,似乎都還無人練有這種歹毒的掌力 
    ,不過,如是……」 
     
      侯天翔接道:「除這些門派之外,便就不得而知了,是不?」 
     
      酒丐點點頭道:「老化子這尚是生平第一次發現,武林中有人練有這種失傳的歹毒 
    掌力。」心念忽地一動,雙跟陡射精光,灼灼地凝注著侯天翔的俊臉,問道:「公子敢 
    莫是已知此人的出身來歷了?」 
     
      侯天翔搖搖頭道:「我只是心中有所猜疑……」語聲微頓,忽地輕歎了口氣,接道 
    :「我剛才實在錯了,早不知他身懷『寒魄掌力』,否則,就決不會得如此輕易放他走 
    了。」 
     
      酒丐道:「此人身手雖頗不弱,『寒魄掌功』雖然歹毒非常,但,此人也不過只有 
    七成火候,並不足以為慮……」語鋒一轉,問道:「公子所猜疑的是……」 
     
      目光凝注著侯天翔,待答。 
     
      侯天翔笑了笑,道:「猜疑之事何能作準,說出來只是陡亂人意,不過,如果我心 
    中猜疑的不錯,則今後或者將會有不少這種身懷六成火侯『寒魄掌力』之人,出現於江 
    湖之上,武林浩劫也從此起矣!」 
     
      酒丐心頭不禁凜然一顫! 
     
      侯天翔忽又笑了笑,接道:「這也就是我要逼著你服下這粒『純陽丹』,俾使你『 
    純陽功力』得以立刻臻達十成的理由,如今,你總該明白我這所謂『另有用意』了吧! 
    」 
     
      「純陽功力」正是「寒魄掌力」的唯一剋星,侯天翔這麼說明,酒丐哪還有不明白 
    這「用意」的。 
     
      於是,立時肅容點首說道:「老化子明白了,公子為武林蒼生,未雨綢繆,用心良 
    深,老化子定必不負公子的厚望!」 
     
      侯天翔微微一笑,道:「如此,便請立刻服下『純陽丹』,開始運氣行功吧!」 
     
      酒丐躬身道:「老化子遵命。」 
     
      話落,一抬手,將「純陽丹」投入口內服下,就地盤膝趺坐,閉目垂簾,調氣運功 
    ,摧行藥力。 
     
      侯天翔目光轉向葛玉鳳姑娘含笑說道:「鳳妹,酒長老行功摧藥力,須得有人護法 
    ,就麻煩你和范姑娘蘭兒,權充一回護法,如何?」 
     
      葛玉鳳姑娘含笑地微點了點螓首。 
     
      侯天翔邁步向葛飛鵬坐處走了過去。 
     
      適時,葛飛鵬恰巧調息行功完畢醒來,緩緩睜開了神光散淡的一雙虎目。 
     
      侯天翔湊前問道:「鵬哥,你現在感覺怎樣?」 
     
      葛飛鵬苦笑了笑,道:「渾身發軟乏力,雖可勉強調息行功,真氣卻頗難凝聚,一 
    提氣,就覺得痛苦非常!」 
     
      侯天翔早已取了一粒「純陽丹」捏在手中,聞言,便將「純陽丹」遞到他唇邊,含 
    笑說道:「這不要緊,只要服下這顆丹丸,小弟再以內功真氣助你行功凋息一遍,你就 
    可以立刻完全復原了。」 
     
      葛飛鵬沒有立時張口吞服「純陽丹」,卻目注這粒赤紅如火的丹丸,問道:「翔弟 
    ,這是什麼丹?」 
     
      侯天翔笑道:「鵬哥請放心好了,反正總不會得是毒丹的。」 
     
      葛飛鵬濃眉微微一皺,正容說道:「翔弟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侯天翔笑道:「那麼鵬哥是什麼意思?」 
     
      葛飛鵬道:「清香撲鼻,絕非是什麼毒藥,何況又是出自翔弟你之手……」語鋒微 
    頓,接道:「我的意思是想知道,這藥是不是很珍貴?」 
     
      侯天翔笑了笑道:「珍貴不珍貴,回頭再告訴你好了,現在你趕快張開口,吃下它 
    ,別再多說廢話耽擱時間了。」 
     
      葛飛鵬仍然緊閉著嘴唇,搖頭道:「不!翔弟,你要不先告訴我這是什麼藥,我絕 
    對不吃!」 
     
      他倒是實在執拗得緊! 
     
      雖然,他明知不是毒藥,侯天翔又是他的准妹婿,絕不會對他有什麼壞心惡意,但 
    ,卻仍固執地要知道是什麼藥? 
     
      侯天翔劍眉微皺了皺,道:「你這是為什麼?可有道理沒有?」 
     
      葛飛鵬道:「我自然有道理。」 
     
      侯天翔道:「是什麼道理?」 
     
      葛飛鵬正容緩緩說道:「這藥如是異常珍貴的罕世靈丹,便應該留著拯危救命之用 
    ,我不想為了我這點無礙的傷勢,糟蹋了它。」 
     
      不愧為威震江湖的「神風鐵騎旅」首領,更不愧他那「鋼掌神力鐵骨一蛟龍」的美 
    號,就憑這份心胸,實在值得人欽佩地挑起大拇指頭。 
     
      侯天翔聽得不由劍眉雙揚,目閃異采地朗然哈哈一笑,道:「翔哥,你這等心胸, 
    這個道理,小弟除了由衷地敬佩你之外,實在無話可以駁說你,不過……」語鋒微微一 
    頓,「你要是不服下這粒靈丹,你的一身功力,最少要等到七天之後,才能逐漸恢復, 
    而且,在這七天之內,絕不能妄用一點真力和人動手搏鬥,否則,必將引起傷勢復發, 
    功力全廢!」 
     
      葛飛鵬聽得心中不禁凜然一顫,神情一呆,目注侯天翔問道:「翔弟,你這不是嚇 
    唬我的吧?」 
     
      侯天翔正容說道:「鵬哥認為小弟有這必要嗎?」 
     
      葛飛鵬微一沉吟,道:「那麼,我便在這七天之內不妄田真力,絕不和人動手就是 
    了。」 
     
      侯天翔微微一笑,道:「鵬哥,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但,事情到時只怕會……」 
     
      葛飛鵬接道:「會由不得我,是麼?」 
     
      侯天翔頷首一笑,道:「是的,如果別人找上你,豈會由得你!」 
     
      葛飛鵬淡淡地道:「那我就盡量忍耐好了。」 
     
      侯天翔笑了笑,道:「你雖是盡量忍耐,但,對方如果仍一定要逼著你動手呢?」 
     
      葛飛鵬不由濃眉倏挑,虎目陡地一睜,道:「他敢?」 
     
      他雖在負傷之後,功力未復之際,雙睛神光散淡,虎目陡睜,並無逼人電芒,但, 
    天生豪雄,威態仍自懾人非常! 
     
      侯天翔,他雖然身懷曠世奇學,功力罕絕無匹,聰智絕世,足堪譽稱為當今武林第 
    一奇才! 
     
      但是,目睹葛飛鵬這等懾人威態,心頭也不禁微微一震,大為暗讚! 
     
      他,星目一轉,微笑地道:「鵬哥,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而是對方是不是存心想 
    毀掉你的問題!」 
     
      葛飛鵬忽然哈哈一笑,道:「翔弟,你這話,似乎有些強詞奪理,也使我很感覺驚 
    奇……」語聲微頓又起:「這幾年來,我在江湖上雖是薄有微名,但,自問尚還未和人 
    結過什麼深仇大恨,也想不出會有什麼人想存心毀掉我,要我的這條命!」 
     
      他說的確是實情,無仇無恨,有誰會找上他,要他的性命? 
     
      當然,這是因為他剛才在昏迷中,沒有聽到那假葛飛鵬的話,否則,他便絕不會得 
    說這種話了。 
     
      侯天翔劍眉皺了皺,道:「鵬哥,江湖上有許多事情,是不能以一般常理來論喻的 
    ,有些人的殺人或者被殺,並不一定就是有著什麼仇恨的,是不?」 
     
      葛飛鵬點頭道:「翔弟,我不否認你這話說的不對,但,事實上,這也並不是絕對 
    的,不能說不是少數的極少數……」 
     
      語鋒一頓,笑了笑,接道:「我就不相信這種極少數的事情,偏偏竟會發生在我的 
    身上,而又是巧在這七天之中。」 
     
      這話,說得不錯,天下哪有這等湊巧的事。 
     
      侯天翔眨了眨星目,語鋒忽地一轉,道:「鵬哥,那麼我請問,你可知剛才你為何 
    突遭暗襲麼?」 
     
      葛飛鵬神情不由一怔,道:「這,我怎麼知道。」 
     
      侯天翔又問道:「你知那暗襲你的是何許人嗎?」 
     
      葛飛鵬搖搖頭道:「不知道。」 
     
      侯天翔道:「你可曾看到他的面貌長相?」 
     
      葛飛鵬再次搖了搖頭,苦笑了笑道:「沒有,他隱身暗中突襲於我,倉促間我雖也 
    回敬了他一掌,但,那一掌發出之後,我只覺得渾身一陣寒顫,雙眼發黑,接著便栽倒 
    當地昏迷了過去,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侯天翔道:「你知你中的是什麼掌力麼?」 
     
      葛飛鵬略一思索,道:「想來定是一種非常歹毒的陰寒掌力,是不?」 
     
      侯天翔頷首道:「是絕傳武林已經百年的『寒魄掌力』。」 
     
      葛飛鵬心中不禁猛然一震! 
     
      此刻,他這才真正的知道,他已經是死裡逃生,神情呆了呆,目注侯天翔問道:「 
    你修習的是『純陽功力』?」 
     
      侯天翔點點頭道:「但,救你的並不是我。」 
     
      葛飛鵬頗感意外地道:「不是你?」 
     
      敢情到現在為止,他還不知道救他的人是誰? 
     
      侯天翔道:「是丐幫長老酒丐。」話鋒微微一頓,接道:「當時,我只知道你是『 
    神風鐵騎旅』的首領葛大俠,並未想到你就是鵬哥,也不知道你中的是『寒魄掌力』, 
    我怕鳳妹不是那人之敵,無法分身兼顧兩處,是以,乃請病,酒二位長老查看你的傷勢 
    情形如何,直到酒長長以『純陽功力』替你迫出寒毒之後,他這才告訴我。」 
     
      葛飛鵬問道:「那人武功很高麼?」 
     
      侯天翔道:「他『寒魄掌力』雖然只有七成火候,但,武功身手確頗不弱,足列當 
    今武林一流高手。」 
     
      葛飛鵬道:「可知他是什麼姓名來歷?」 
     
      侯天翔道:「只知他姓名,不知來歷。」 
     
      葛飛鵬道:「他姓什名什?」 
     
      侯天翔突然一笑,道:「他便是葛飛鵬。」 
     
      葛飛鵬不禁愕然一怔!道:「你說什麼?他也姓葛,名叫飛鵬?」 
     
      侯天翔道:「他不但也姓葛名飛鵬,而且還有個和你同樣的美號。」 
     
      葛飛微雙目大睜,滿臉驚奇地道:「他的外號也與我完全相同?」 
     
      侯天翔點點頭道:「不錯,他也叫做『鋼掌神力鐵骨一蛟龍』,一個字不差。」 
     
      葛飛鵬的臉上不禁充滿了駭愕,驚奇,詫異地呆住了,睜大著兩隻虎目望著侯天翔 
    發了傻! 
     
      侯天翔笑了笑,又道:「鵬哥你可是不相信?」 
     
      這,誰會柑信,天下同名同姓的人雖然並不鮮有,但,若說連外號也相同,尚還從 
    未聞聽說過。 
     
      葛飛鵬搖搖頭,道:「翔弟,說老實話,看你的臉色神情,好像並不是在開玩笑, 
    但,我還是禁不住要懷疑你這些話的真實性!」 
     
      侯天翔微笑道:「這的確難怪你會懷疑不信,事實上,換了任何人也決不會得相信 
    ,天下竟有姓名外號完全相同的事情……」語聲一頓又起,道:「然而,這是剛才發生 
    過的事實,眼下在場之人,都曾親自耳聞眼見這事實,同時,除了姓名外號完全相同之 
    外,更還有你意想不到,令你更為萬分震驚,駭異無比的事情呢!」 
     
      葛飛鵬雙目睜得更大地問道:「那又是什麼呢?」 
     
      侯天翔道:「他的面貌長相,說話的聲音,口氣,沒有一點不完全和你一樣,模仿 
    得連鳳妹都認不出真假。」 
     
      葛飛鵬幾乎震驚得跳起來,果然駭異無比的問道:「翔弟,你說的可是真的?」 
     
      他這句「可是真的?」問得實在很傻,很不合理,試想,此時此刻,侯天翔會和他 
    開玩笑,說假話麼? 
     
      但,人在極度驚奇駭異之際,往往都會情不自禁,只憑著一種直覺感,毫不考慮地 
    問出一些不合理的傻話來的。 
     
      不過,葛飛鵬並不是個傻瓜,也不是個糊塗的人,話問出口後,也就發覺了自己這 
    話問得太不高明。 
     
      於是,立刻改口又道:「後來又是怎樣認出來的呢?」 
     
      侯天翔笑了笑,便將對方因為不認識葛玉鳳,如何被葛玉鳳識破假冒的經過情形, 
    約略的說了一遍。 
     
      葛飛鵬聽後,這才明白這暗襲他之人,並不是真的和他同姓同名同外號,而是個冒 
    牌假貨! 
     
      然而,對方為什麼要假冒他葛飛鵬呢? 
     
      一時之間,他自是想不通這其中的道理,內心甚感迷惑不解地而深鎖起了兩道粗黑 
    的濃眉! 
     
      侯天翔接道又道:「如今,你該明白他為何也叫葛飛鵬了吧?」 
     
      葛飛鵬道:「可是,他假冒我葛飛鵬,為的又是什麼呢?」 
     
      侯天翔微笑地道:「鵬哥,我請問,你那『神風鐵騎旅』首領的寶座如何?在江湖 
    中的聲威又是如何?」 
     
      葛飛鵬不由愕然一怔! 
     
      旋忽臉色勃變,雙目暴睜,渾身倏起劇顫,濃眉陡挑,威態凜人,神情激動無比地 
    怒聲道:「好惡賊,原來竟是為了這個而冒充我,想取而代之!」 
     
      侯天翔陡地肅容道:「鵬哥,現在你總該完全明白,你今後的處境與危機了吧!」 
     
      葛飛鵬是明白了,但,也默然無語的垂下了頭。 
     
      侯天翔接著又道:「其實,你個人的處境與危機,這只是個小問題,你那『神風鐵 
    騎旅』數百兄弟和整個武林,那才是大問題呢!」 
     
      葛飛鵬心中不禁猛地一震!倏地抬頭,問道:「鵬弟,那惡賊莫非還另有圖謀不成 
    ?」 
     
      侯天翔點點頭道:「那惡賊之冒充你的目的,實是在於想掌握你『神風鐵騎旅』的 
    實力,用以擴張他們的聲勢,進而圖謀天下,達到他們武林霸業的慾望。」語鋒一頓又 
    起,道:「不過,如果我猜料得不錯,這冒充你的惡賊,只不過是賊黨中一個三流腳色 
    而已!」 
     
      葛飛鵬心中更是又驚又駭地道:「如此說來,這惡賊只不過是奉命行事,實際上, 
    主謀者另有其人,而且定是個武功極高之人了?」 
     
      侯天翔笑了笑,緩緩說道:「這是很可能的事實,為了你那『神風鐵騎旅』數百兄 
    弟不落入魔道手中,成為魔道的力量,你這個首領,必須立刻恢復功力,保全你自己, 
    同時也為武林保全一份正義的力量……」 
     
      語聲微微一頓,臉容陡現一片沉肅,星目深注,神光湛湛,令人不敢仰視的望著葛 
    飛鵬道:「鵬哥,你懂了麼?」 
     
      葛飛鵬心中不由一顫!低首道:「愚兄懂了。」 
     
      侯天翔忽又展顏一笑,道:「如此,你可以張開口來,吃下這顆丹藥了。」 
     
      葛飛鵬微點了點頭,默默地張開了口,沒有再說一句話,事實上,他已經無話可以 
    說了。 
     
      侯天翔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個人問題事小,「神風鐵騎旅」數百兄弟的事大,他確 
    實必須立刻恢復他的功力,保全他自己,絕不能讓惡魔得逞陰謀。 
     
      否則,「神風鐵騎旅」如落入魔道手中,成為惡魔們圖謀武林霸業的實力,那可全 
    是他一人的罪孽! 
     
      「月到中秋分外明」。 
     
      月亮到了八月十五日的夜晚,在人們的心理上,感覺中,似乎要比平常特別的圓, 
    特別的亮! 
     
      那皎潔如銀的月亮,灑在人們的身上,地上,也似乎特別的可愛,使人們有分外親 
    切之感………其實,這完全是人們受了歷史傳統的觀念、的影響,平常月半的月亮,並 
    不見得就不圓,不亮,不可愛。 
     
      只是人們平時沒有仔細留心去注意它而已! 
     
      ※※※※※※ 
     
      黃山,位於安微省黟縣之北,太平縣之南。 
     
      中秋夜。 
     
      時分剛起更不久。 
     
      黃山天都峰頂上,已經站滿了數百武林高手。 
     
      這些武林高手,僧、道、俗俱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包括了當今各大門派的掌門和威鎮一方的霸王,名震江湖的當代豪雄!三山 
    五嶽,黑白兩道的英雄好漢! 
     
      這真是一個盛大無比的武林集會,天下豪雄高手,齊集一座峰頭上,可能還是武林 
    有史以來的第一回。 
     
      是空前,也是絕後的武林盛會。 
     
      只是,很可惜得很。 
     
      這麼一場盛大的武林集會,竟然沒有主人。 
     
      既沒有主人,當然也就沒有客人了。 
     
      然而,這樣大的盛會,為什麼會沒有主人?……這,自然是有道理。 
     
      舉目當今武林,誰能有如此大的氣派?如此大的魄力?能夠請得動這麼多的武林豪 
    雄,江湖好漢! 
     
      或者,向執武林牛耳的少林掌門,悟慧大師可能有這種魄力,但,也很難說,而且 
    他自己也沒有這個自信! 
     
      這場盛會,既然沒有主人,那麼,這些趕來赴約的人,自然也就不是接到什麼請柬 
    ,被邀請來的了! 
     
      不錯,他們,這數百位當代掌門宗主,豪雄好漢,都是自己來的。 
     
      他們來的目的,只是為了一開眼界,看一場驚天動地,風雲變色,鬼泣神顫,龍爭 
    虎鬥的搏戰! 
     
      在他們的心中,都認為身為武林中人,就應該參加這場盛會,親眼看到這場搏戰, 
    方不愧是武林中人,也方不負此生! 
     
      ※※※※※※ 
     
      峰頭上,人數雖有數百之眾,但,空氣卻顯得非常的靜寂,寧謐! 
     
      除了偶爾有人發出一兩聲輕咳,間或聽到一兩句極低極低的說話聲外,任何一點嘈 
    雜的聲音都沒有。 
     
      有些本天生就一副粗嗓門,說話的聲音如同雷鳴,也有些生性不甘寂寞,一刻也忍 
    不住不說話,不說話,喉嚨好像就會發癢的人此刻,在這座峰頭上,竟似乎都變成了「 
    啞巴」。 
     
      所有的人,都似乎不願撕破這份沉寂,寧謐! 
     
      淒冷的月亮,灑在這些個武林高手的身上,灑在他們的臉上。 
     
      他們,靜靜的站立著,臉上神情各異。 
     
      有的是一片肅穆平靜,有的是焦急,有的在渴望,有的則是充滿著期待之色……… 
    時間在等待中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更次。 
     
      看月影,已是二更時分。 
     
      可是,眾人心目中所期待的人,一個都還未來。 
     
      二更已過半。 
     
      修為功深的少林掌門,悟慧大師似乎有點沉不住氣了。 
     
      他本和丐幫幫主「俠膽仁心飛雲掌」司馬奇站在一起,此刻,他猛地皺了皺眉,目 
    注司馬奇低聲問道:「司馬幫主,他怎麼到現在還未來?」 
     
      悟慧大師口中的「他」是誰?司馬奇心中當然明白。 
     
      司馬奇目光瞥視了靜立五尺開外的「神風鐵騎旅」首領兄妹和病、酒二丐一眼,微 
    笑地搖搖頭,低聲答道:「據兄弟猜料,也許他早已經來了,現在可能混跡在眾人群中 
    ,只是不到時候不願現身露面而已。」 
     
      悟慧大師口剛張,還待再問什麼時,司馬奇忽然向他搖手含笑地低聲又道:「大師 
    別問我,對他,我知道的也極有限,問我,等於是白問。」 
     
      悟慧大師一聽,知道司馬奇說的可能是實話,縱然知道一些什麼,既這麼說了,問 
    也是多餘,他絕不會說什麼的。 
     
      於是,他白眉又皺了皺,忍下了要問的話。 
     
      人的忍耐力是有限的,從初更等到二更已半,仍然未等到他們所想見的人影,所想 
    看到的龍爭虎鬥的搏戰。 
     
      因此,有人忍耐不住,沉不住氣了。 
     
      因此,峰頭上的沉寂空氣終於撕破了,四周開始響起一片「嗡嗡」交談嘈雜的聲音 
    。 
     
      所交談的問題,當然不外都是……為什麼還沒有來?……「宇內雙奇」是親自來赴 
    約,還是也收了傳人,由其傳人來踐約?……那老魔頭的弟子又是個怎等樣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那老魔頭調教出來的弟子,自然好不l定必也是個十分凶殘、嗜殺、陰狠,歹毒的 
    小魔頭……※※※※※※ 
     
      葛玉鳳姑娘突然望著酒丐問道:「酒老前輩,照您的看法,今夜這場約戰,雙方都 
    一定會到不?」 
     
      酒丐目注姑娘一笑,旋忽正容道:「姑娘,請更正稱呼,我老化子說過已經不止一 
    次了,你這『老前輩』三字,我老化子實在當受不起。」 
     
      的確,連這一次,已經是第三次了。 
     
      但是,葛玉鳳姑娘認為事關武林輩份,禮不可失,仍然尊敬地稱呼他「酒老前輩」 
    ,沒有依他的意思更正。 
     
      酒丐再次要姑娘更正稱呼,姑娘不禁眨了眨明眸,道:「酒老前輩,按照武林輩份 
    ,您與家師是同輩,晚輩這樣稱呼您是應該的,也是祖師禮教,您為何……」 
     
      酒丐含笑截口道:「姑娘,那是你的想法,你的理由,可是我老化子也有我當受不 
    起的理由。」 
     
      葛玉鳳姑娘明眸微轉了轉,心念忽然一動,問道:「您的理由,可是為了天翔哥他 
    ?」 
     
      酒丐點首嘻嘻一笑道:「姑娘,你請想想,對他,我老化子只有尊敬聽命的份兒, 
    以姑娘你和他的關係,你這『老前輩』的稱呼,豈不要折煞了我老化子了麼!」 
     
      葛玉鳳姑娘算是明白了老化子的意思理由,但是,她仍有不明白的地方,芳心不由 
    暗忖道:「他究竟是什麼出身師承呢?連這酒老化子都對他如此尊敬……」 
     
      這是個疑問?這疑問,在她芳心底已經有幾天了。 
     
      她暗忖中,秀眉輕蹙了蹙,明眸疑光,深注地望著酒老化子,問道:「他武林輩份 
    很高,很高,是麼?」 
     
      酒丐微微一笑道:「這問題,姑娘,你最好讓他自己答覆你,老化子可不敢隨便亂 
    說。」 
     
      他這麼一說,葛玉鳳姑娘自是不好再問,淡笑了笑,忽地轉過話題,反問道:「你 
    和他去拜訪的那位朋友是什麼人呢?」 
     
      酒丐搖搖頭道:「他沒有告訴老化子,老化子也不敢問。」 
     
      葛玉鳳姑娘道:「你真的不知道?」 
     
      酒丐肅容道:「老化子沒有說謊的必要。」 
     
      葛玉鳳姑娘秀眉微皺了皺,似是自語地喃喃道:「他說一定趕來看熱鬧的,可是到 
    現在卻還沒有,難道……」語聲一頓,忽又目注酒丐問道:「你想他為何還沒有趕來呢 
    ?」 
     
      酒丐道:「可能是有事情耽擱住了。」 
     
      葛玉鳳姑娘道:「可能是什麼事情呢?」 
     
      酒丐道:「老化子這就不知道了。」 
     
      葛玉鳳姑娘突然語出驚人地道:「你不知道,我知道。」 
     
      酒丐不由一怔,「姑娘知道?」 
     
      葛玉鳳姑娘淡淡地笑道:「你可是不相信?」 
     
      酒丐心中暗笑地忖道:「你這話,鬼才相信呢?」 
     
      他心裡暗笑著,嘴裡卻在說道:「老化子不是不相信,而是……」 
     
      葛玉鳳姑娘飛快地接道:「覺得奇怪,是不?」 
     
      酒丐點點頭道:「老化子正是很覺奇怪。」 
     
      葛玉鳳姑娘笑道:「我知道他什麼事情也沒有。」 
     
      酒丐眼珠兒一轉,道:「那他為什麼到現在還未來呢?」 
     
      葛玉鳳姑娘道:「他已經來了。」 
     
      酒丐眼珠兒反轉了轉,道:「姑娘可是已經見著他了?他在哪裡?」 
     
      葛玉鳳姑娘道:「我雖然沒有見著他,但,卻敢斷定他確實已經來了,此刻正在這 
    座峰頭上,混雜在人叢中。」 
     
      酒丐奇怪不解地望著姑娘道:「那他為何不和我們見面呢?」 
     
      葛玉鳳姑娘道:「當然是為著躲避我們。」 
     
      酒丐眨著眼睛道:「這是為什麼呢?」 
     
      葛玉鳳姑娘道:「你真的不懂?」 
     
      酒丐搖搖頭道:「姑娘,你語含玄妙,我老化子實在不懂。」 
     
      他是真不懂麼?鬼話! 
     
      葛玉鳳姑娘話鋒倏的一轉,道:「我還知道他說去拜訪一位朋友的事情,根本就屬 
    於虛,那只是躲開我們的借口,托詞!」 
     
      酒丐忽地嘻嘻一笑,道:「姑娘,我真不懂,也很奇怪你怎會突然有這種想法的! 
    」 
     
      葛玉鳳姑娘見老化子仍然在裝傻,便輕聲一笑,道:「這當然是綜合很多的細節, 
    多用腦筋想出來的呢!……」 
     
      語聲微微一頓,目光深注,含蓄地笑了笑,接道:「你倒真會裝傻得很呢!」 
     
      酒丐笑道:「姑娘,老化子並未裝傻,事實上是老化子沒有姑娘你想像的聰明。」 
     
      葛飛鵬此際突然接口道:「妹妹,對於你的想法,我心中又有了懷疑。」 
     
      葛玉鳳姑娘道:「我的想法不合理?」 
     
      葛飛鵬搖頭道:「不,相反的,認為你想的很合理。」 
     
      葛玉鳳姑娘眨了眨明眸,問道:「那你還有什麼懷疑的?」 
     
      葛飛鵬笑道:「我說的這懷疑,也正是你心裡的懷疑!」 
     
      葛玉鳳姑娘眼睛一亮,道:「哥哥,那麼你也想到他可能是……」 
     
      她話未說完,突然,一聲長嘯裂空——嘯聲中,清冷的月輝下,一條人影身形如電 
    ,迅速絕倫地直朝峰頂上射來。 
     
      來人好快的身法,嘯聲起時,他尚還在峰下距離三百多丈地方,但,嘯聲落時,他 
    已經登上了峰頭。 
     
      那,竟是個一身黑衣,整個頭臉都用黑布包蒙著,只露著一雙精芒四射,光如冷電 
    霜刃,懾人生寒的眼睛的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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