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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心旗

                     【第一章】 
    
      雪,漫天飛舞。 
     
      血,一滴一滴的灑落在雪地上。 
     
      雪,是白的;血,是紅的,紅白相映! 
     
      雖然鮮明醒目,但卻令人觸目驚心! 
     
      寒風凜冽,雪花飄飛……。 
     
      這時候,在這種風雪交加的大寒天裡,任何人都會在屋子裡燃上一盆火,懶散地坐 
    在火盆旁烤烤火,誰都會暫時偷個閒,誰都不願意跨出屋門一步。 
     
      當然,如果是有緊要的事情,非出門不可,那是例外,也是迫不得已。 
     
      然而此際,豫中官道上,正有兩個人互相攙扶著,瑟縮的冒著風,頂著雪,腳步蹣 
    跚地踽踽前行。 
     
      那是一男一女,男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大男孩,女的則是個年約三十六七上下的婦人 
    。 
     
      看情形,任何人均能一望即知是一雙母子。 
     
      母子兩個,衣衫單薄襤褸,而且全身血漬斑斑。 
     
      不過,實際情形儘管如此,那母親雖然蓬頭垢面、神色憔悴,容貌雖然比她的實際 
    年齡蒼老,但是歲月的風霜痕跡,並未掩蓋住她那美好的臉形輪廓,和眉宇間那股雍容 
    高華的氣質! 
     
      從氣質上看,顯然地,她年青時代,必然受過良好環境的教養,也必然是位風華絕 
    色美人。 
     
      那大男孩,雖因長年的流浪江湖,長年的吃不飽、穿不暖、睡不好而一臉風塵氣色 
    ,但卻並無損他那與生俱來的英挺脫俗的氣概! 
     
      十五六歲的年紀,如果生在一個好好的人家,這年紀,無論是習文學武,都該是最 
    美好的時代! 
     
      然而,他……這大男孩一生下來就與苦難結了緣。 
     
      他,名字亮宇,姓麥,是子從母姓。 
     
      麥亮宇的母親芳名慧如,年青時代曾是名滿武林的「朱仙一美」,令多少少年子弟 
    欽慕的絕代紅粉。 
     
      可是,如今卻落得……這是什麼原因造成?是「紅顏薄命」麼?……不!每一個人 
    都有父親的,麥亮宇他怎會沒有,怎會例外,只是他從不知道他父親是誰?他母親也從 
    來沒有向他提說過,從來不肯告訴他。 
     
      他記得自他開始有記憶起,就和母親相依為命,流浪江湖,從沒有見過第二個親人 
    ,在江湖上受盡了各色各樣人物的白眼,欺凌與羞辱! 
     
      在他飽受凌辱的心靈上覺得這世界上所有的人,似乎都是冷酷的,無情的,醜惡的 
    ,沒有一丁點兒仁愛與溫暖! 
     
      茫茫神州,悠悠歲月,多年來他只交過一個朋友。 
     
      那是一個「私生女」,一個歷盡苦難辛酸、備受世人譏刺凌辱,最後終於走上自殺 
    之路,卻被他的母親巧遇救活的小姑娘。 
     
      麥亮宇的腦海裡清楚地記得,她的名字叫做杜美蘭,模樣兒生得很是秀麗,清澈的 
    明眸中,不時的閃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仇恨火焰! 
     
      本來,他們母子倆和杜美蘭很可以在苦難中共同生活下去的,可是,卻偏偏遇上了 
    一個叫做「九洲羅漢」,好管閒事的和尚,硬說杜美蘭殺孽太重,硬迫他母親,不准傳 
    她武功,不准收留她。 
     
      杜美蘭於聞聽之下,悲憤交加,傷心欲絕,終於獨自悄然地離開了他們母子,從此 
    不知她的蹤跡下落。 
     
      在麥亮宇的記憶中,他等於是個沒有姓名的人,只有他母親一個喊他的名字,別人 
    不是叫他「小雜種」就是叫他「私生子」。 
     
      有時,他更聽到有人罵他母親「小寡婦」,「狐狸精」! 
     
      對於這些辱罵,麥亮宇的心中雖然很憤怒,但卻無可奈何那些辱罵他們母子的人, 
    同時他母親也不准許他與那些人爭論,要他盡量忍耐! 
     
      年年月月,日日時時,母子倆幾乎是生活在欺凌、羞辱與刺耳的咒罵聲中。 
     
      因而在麥亮宇的心靈上,也就深深地種下了仇恨的種子,他恨不得殺盡所有辱罵欺 
    凌過他們母子的人! 
     
      可是,他母親雖然教過他武功,也替他紮下了很好的根基,但是和那些個欺凌他們 
    母子的人比起來,仍然相差得很遠,偶然忍耐不住,衝動爭論的結果,則是更大的羞辱 
    ,更悲慘的欺凌! 
     
      小寡婦! 
     
      小雜種! 
     
      狐狸精! 
     
      私生子! 
     
      這些極端難聽刺耳的羞辱,幾乎是無時無刻不在他們母子倆的耳畔響著。 
     
      母子倆在走投無路之下,為了避開那些無窮無盡的欺凌與辱罵,終於決心隱跡遁世 
    ,遠離人群。 
     
      但是,當他們母子二人,在一處深山絕谷中,費盡辛苦氣力,剛搭好一間堪可棲息 
    的茅屋時,突然來了兩個黑衣大漢,一言不發的於舉手之間,縱火焚燬了茅屋! 
     
      一把熊熊的烈火,燒盡母子倆的希望,更燒碎了母子倆的心! 
     
      在極度悲痛絕望之餘,麥慧如作了最勇敢的決定,為了愛子,決定不顧一切地去投 
    奔她的父親! 
     
      麥慧如的父親,「朱仙隱俠」麥萬邦,是一位譽滿武林的當代大俠。 
     
      孰料,那殘酷的惡運,似乎永遠跟著他們母子似地,在路上幾次三番遭到「大鵬莊 
    」和「鐵旗莊」兩莊手下的狙擊,弄得滿身是血,幾乎喪命! 
     
      這兩莊手下為何要和他們母子過不去,要狙擊他們母子,和他們母子有什麼仇恨? 
    這問題,只有麥慧如心裡明白,麥亮宇卻毫無所知。 
     
      他雖然問過他母親,但是,他母親卻只是淒苦的歎氣,不肯告訴他,也不准他問! 
     
      為了躲避兩莊手下的狙擊,母子倆只好躲躲藏藏的走著,一路行來,風寒雪飄中, 
    麥亮宇那帶著菜色的臉孔已被凍得紅紅的,一面走著一面不停地搓揉著雙手,肚子裡飢 
    腸轆轆,又冷又餓。 
     
      麥慧如無限愛憐的望著愛子,探手懷內摸出僅有的半個高粱麥餅,遞給愛子柔聲說 
    道:「宇兒,你很餓了吧,把這個吃下去,吃下去會暖和些。」 
     
      麥亮宇正當飢腸如火之際,聞言連忙伸手接過,張嘴咬了一大口,忽又把凍得硬梆 
    梆的高粱餅送到麥慧如的嘴邊,說道:「娘,您也吃一點吧,好香好香呢!」 
     
      麥慧如聽得心中好不酸楚,忍著眼淚搖頭道:「孩子,你吃吧,娘不餓!」 
     
      麥亮宇睜眼望著他母親,道:「娘,這幾天風雪交加,咱們一路上又沒有能討到什 
    麼吃的,您已經有兩天多沒吃東西了,怎會不餓?快咬一口吧,您要是不吃,宇兒也不 
    要吃了。」 
     
      他生性至孝,麥慧如也深知她如果堅決不吃,愛子一定也不肯吃,當下心中不由暗 
    暗長歎了口氣,依順地張嘴咬了一小口。 
     
      半個高粱麥餅,原本不足充餓。 
     
      在麥慧如的心意,咬一小口只是不忍拂逆愛子的孝心,作個象徵性的意思意思而已 
    ,豈知麥亮宇竟然不答應,定要她大口的多咬兩口。麥慧如眼見愛子如此孝順,心中既 
    感安慰高興,又感難過而傷懷! 
     
      於是,那只不過是五六口的半個高梁麥餅,剎那功夫,便已分別落入這一雙淒慘可 
    憐的母子倆的肚中。 
     
      麥亮宇飢火正熾,半個高梁麥餅吃光,他心靈中不由立刻泛生起了一縷憂懼的思緒 
    ,忍不住望著他母親問道:「娘,外祖父家還有多遠?」 
     
      麥慧如抬眼望了望白茫茫的大地,抬手指了指前面十多里外的鎮市說道:「就在前 
    面那座鎮頭上,頂多再走兩個來時辰就可以到了,可是……」 
     
      語音微微一頓,臉上掠現起一片憂慮之色地接道:「娘很擔心你外祖父他老人家不 
    肯收留咱們母子……」 
     
      麥亮宇神情不禁微微一呆!道:「娘,您不是說外祖父是很富有!房子又大又多, 
    他老人家慈祥可親,怎會不肯收留咱們母子呢?」 
     
      麥慧如神色淒然地暗歎了口氣,搖搖頭道:「孩子,你別多問了,這些事還不是你 
    應該知道的時候。」 
     
      麥亮宇眨了眨眼睛,沒有再問。 
     
      於是,母子兩個互相攙扶著在風雪中默默地往前走著,走了個把時辰,抬眼望望前 
    面的鎮市,距離越來越近了。 
     
      離家越來越近,麥慧如的心情雖然有點緊張,但還能勉強沉住氣,可是麥亮宇畢竟 
    只是個大孩子,實在忍不住內心忐忑地問道:「娘,外祖父如果是不肯收留咱們母子, 
    咱們可怎麼辦?」 
     
      「怎麼辦?」這問題麥慧如自己也不知道,她也不敢去想。 
     
      因此,她神情淒苦地深深地長歎了口氣,沒有開口回答愛子的此問。 
     
      麥亮宇眨了眨眼睛,提供意見地說道:「娘,要是外祖父他老人家真不收留咱們母 
    子,咱們就去找爹吧,別人都說孩兒是私生子,孩兒就是不相信……」 
     
      他話未說完,麥慧如臉色已變得鐵青的怒叱道:「住口!娘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不 
    准你提說你爹的事情,你怎麼忘了,你沒有爹,你是個私生子……」 
     
      麥亮宇一見母親臉色鐵青,聲色俱厲的樣子,不禁嚇得撲通一聲跪伏在雪地上,抱 
    著母親的雙臂,泣聲道:「娘,求求您,求您別再說下去了,孩兒錯了,以後再也不敢 
    提說爹的事情惹您生氣了!「說罷,不禁悲傷地放聲大哭起來。 
     
      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緣因未到傷心處。 
     
      麥亮宇自出娘胎,就一直受著苦難的命運,悲慘絕倫,何況他只不過是個十五六歲 
    的大男孩,在那等悲苦絕倫的命運環境下,他怎能不傷心,怎能不放聲大哭! 
     
      麥慧如眼見愛子悲傷得放聲大哭,芳心不禁片片碎裂,痛如刀割,忍不住俯身摟住 
    愛子痛哭失聲! 
     
      相對哭泣,暫時的忘記了饑寒,任由那寒風吹刮著他們單薄的衣衫,任憑那雪花兒 
    飄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身上! 
     
      麥慧如口中不停地喊道:「孩子!可憐的孩子!」 
     
      麥亮宇的口中還是一疊連聲地:「娘!娘!」叫個不停。 
     
      真是聲聲斷腸,字字血連,令人慘不忍聞! 
     
      流淚眼對流淚眼,斷腸人對斷腸人! 
     
      母子二人哭聲悲慼,慘絕人窘,一片嗚咽聲中,實在令人難分哪一聲是母親的,哪 
    一聲是兒子的。 
     
      眼淚像是一連串的珍珠,一顆顆的滴落,融合在一起,分不出哪一顆是母親的,哪 
    一顆是兒子的! 
     
      良久良久,母子兩個的哽咽聲低啞了,淚水止息了,但是母子的兩顆心,也融合了 
    。 
     
      風,越刮越強! 
     
      雪,越下越大,地上的積雪又增高了數分! 
     
      落在母子二人身上的雪花兒,在人體熱度的抵抗中,溶化了。 
     
      於是母子兩個的頭髮濕了,單薄的衣衫濕了,加上一陣陣強烈刺骨的寒風,於是, 
    母子被凍得開始瑟瑟發抖! 
     
      麥慧如深深地吸了口氣,抵禦著寒冷地挺了挺胸脯,眼中放射著希望的光芒,抬頭 
    望望前方「朱仙鎮」頭上,那座曾經是她度過二十年幸福快樂時光的氣勢巍峨的巨宅, 
    轉向麥亮宇愛憐地柔聲說道:「宇兒,咱們趕路吧,如若真在天黑以前到不了外祖父家 
    ,咱們母子不被餓死,也要被凍死的!」 
     
      於是,這一對遭遇悲慘可憐的母子,抖了抖身上未被溶化的雪花兒,懷著沉重,悲 
    痛,但又充滿著希望的心情,直朝「朱仙鎮」方向走去。 
     
      天黑了,也只是剛黑個把時辰。 
     
      麥慧如母子二人終於抵達了目的地,走到一座建築巍峨的巨宅門前,那是麥慧如從 
    小生長的家,巨宅的主人就是她的生身父親,也就是譽滿武林的當代大俠「朱仙隱俠」 
    麥萬邦。 
     
      希望,點燃了他們母子生命的火把,精神為之一震,忘記了飢餓,也忘記了寒冷! 
    母子兩個幾乎是不約而同的長長地喘了口氣,相互地望了一眼,臉上同時泛起了一絲淡 
    淡的欣喜歡愉的神色! 
     
      麥亮宇望望那緊閉著的黑漆大門,道:「娘,這就是外祖父家麼?」 
     
      麥慧如神色欣喜而又淒然地點了點頭,道:「嗯,屈指算算,娘離開家已經整整十 
    五個年頭了,今天要不是為了你,無論如何娘也鼓不起勇氣,沒有那個臉重入這兩扇大 
    門的!」 
     
      說罷,神情淒然幽幽地長歎了口氣,目光呆呆地望著那兩扇黑漆大門出神,思緒沉 
    入了往事的回憶中,不言也不動。 
     
      這也難怪,她自幼生長在這座巨宅裡,曾度過二十年溫暖幸福的歲月,享盡了人間 
    的歡樂! 
     
      不幸,為了愛,她鑄下了終身大恨,背叛了這座巨宅她的生身父母。她對愛奉獻了 
    一切,也犧牲了一切。 
     
      然而,結果她卻失去了一切! 
     
      愛,溫暖,幸福和歡樂全都背叛了她,遺棄了她,於是,她什麼也沒有了。 
     
      不!她不是什麼也沒有了。 
     
      愛與溫暖,幸福和歡樂,雖然全都背奔了她,但是她卻得到了一個必須活下去的源 
    泉,那就是十多年來和她相依為命的愛子麥亮宇。 
     
      麥亮宇是她生命的源泉,也是她這一生所有的希望的彩虹! 
     
      事實上若是沒有麥亮宇,她一定早就沒有活下去的勇氣,早就用她自己的手結束了 
    自己的生命了。 
     
      在麥慧如不言不動間,麥亮宇仰首望了望黑沉沉的夜空,忍不住開口說道:「娘, 
    已經快到亥時了,外祖父可能已經睡了,咱們還是趕緊叩門吧。」 
     
      話落,也不待麥慧如答話,腳下已飛快地走上前去舉手拍了門。 
     
      門被拍得「砰!砰!」直響,可是拍了許久許久,門裡卻沒有一點動靜,也沒有一 
    點反應。 
     
      麥慧如見狀,便立即阻止愛子再拍下去,說道:「孩子,別再拍門了,你外祖父一 
    向習慣早睡早起,家裡的人可能已經全都入睡了。」 
     
      麥亮宇眨著眼睛問道:「那麼咱們怎麼辦呢?」 
     
      麥慧如雙眉微蹙地,默然沉思了剎那,說道:「沒有辦法,只好越牆進去再說了。 
    」 
     
      於是麥慧如挽起愛子的一隻手,母子二人提氣騰身躍入牆內。 
     
      巨宅內,雖然院子甚大,房舍櫛比,但卻是靜悄悄的,黑沉沉地,不聞一點聲息, 
    也不見一點燈光。 
     
      麥慧如眉鋒微皺了皺,略一沉吟,立即作了決定地挽起愛子的一隻手說道:「孩子 
    ,咱們先去見了你外祖父再說吧。」於是,母子舉步直奔後院。 
     
      麥慧如她本是此宅的女少主人,對於宅內的一切自是非常熟悉清楚。 
     
      片刻功夫之後,母子二人,進入了後院。 
     
      驀地,一個低沉的聲音倏起,喝問道:「誰?」 
     
      喝聲起自右側丈餘之處的屋廊上,麥慧如凝目望去,屋廊下嶽立著一位身穿藍袍, 
    目射威凌的老者。 
     
      藉著雪光的反射,只一眼,麥慧如即已認出藍袍老者正是家裡的總管,昔年追隨她 
    父親行道江湖,名雖主僕,事實上卻是情如兄弟的許振昌。 
     
      她連忙急行幾步,朝許振昌—首為禮地說道:「許叔叔,是我……」 
     
      話未說完,心裡一陣酸楚,便再也接不下去了。許振昌神情微微一怔!詫異地望著 
    麥慧如問道:「你是誰?你認識老朽?」 
     
      這也難怪,十五年前,麥慧如乃是個貌美如花的絕色少女,而今天,她已經變得蓬 
    頭垢面,容色憔悴,衣衫襤褸的乞食婆似的婦人。 
     
      這變遷太大了,也太出人意外了。 
     
      許振昌做夢也想不到,眼前之人就是十五年前羨煞了武林子弟,風華蓋代,美號「 
    朱仙一美」的主人的愛女掌珠。 
     
      麥慧如強忍著內心的酸楚,淒然說道:「許叔叔,我是慧如。」 
     
      許振昌雙目倏地一睜,凝視著麥慧如憔悴容顏,稍頃,臉上現出一股驚喜激動之色 
    ,他說道:「呵!你果然是小姐,十幾年了,老奴哪一天不在想念小姐,今天你終於回 
    來了……」 
     
      這時,語音忽地一頓,目中閃過一抹驚惶之色地朝麥萬邦的居寢之處望了一眼道: 
    「小姐,老主人已經睡了,請先到老奴屋裡坐歇一下再說吧。」 
     
      麥慧如臉色不禁一變,道:「許叔叔,我爹他老人家還在恨我麼?」 
     
      許振昌沒有答話,卻舉步向著前院走去。 
     
      麥慧如本是十分聰明之人,見狀已知她父親必是仍在恨她,否則,許振昌決不會目 
    閃驚惶,也決不會不答話。 
     
      於是,她只好和愛子跟在許振昌的身後,默默地走向前院。 
     
      走進許振昌的屋裡,許振昌立刻隨手關上了屋門,這才請麥慧如母子坐下,替母子 
    二人倒了兩杯熱茶之後,說道:「小姐,老奴能見到你,心裡實在非常高興,但是你, 
    千萬不要驚動老主人他老人家,有什麼事情,你只管對老奴說好了。」 
     
      許振昌為何不要驚動她父親?這意思,麥慧如她懂得,心中不由暗暗一慘,酸楚無 
    比! 
     
      她愛憐地望了望身旁的愛子,暗暗深吸了口氣,強忍著心中的酸楚,望著許振昌神 
    情幽幽地問道:「我爹和娘兩位老人家的身體都好麼?」 
     
      許振昌點頭說道:「老主人的身體很好,只是心情很壞,容顏比從前蒼老甚多。」 
     
      語聲微頓了頓,又道:「自從小姐一時失察,上了那惡徒的當,和那惡徒私相過從 
    ,老主人於盛怒之下將小姐逐離家門之後,他老人家便一直悒悒寡歡,極少涉足江湖, 
    尤其近來江湖上突然出現了一批青衣人,臉上戴著人皮面具,個個武功高絕,自稱是『 
    白骨谷主』的屬下劍士,以君臨天下之威,律令江湖不准私下尋仇鬥毆,違者立殺無赦 
    ,鬧得江湖人心惶惶,莫不岌岌自危,老主人因而更是深居簡出,不問江湖是非,以琴 
    棋書畫,排遣晚景?」 
     
      麥慧如聽後,心中不禁黯然一歎,垂首默然。 
     
      旋而她隨又抬眼說道:「許叔叔,我娘呢,我想先見見她老人家。」 
     
      許振昌神情倏現淒黯之色地道:「老夫人已經過世了。」 
     
      這話猶如一個晴天霹靂,麥慧如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幾乎被震昏了過去, 
    雙目直視著許振昌,呆傻住了! 
     
      屋內的空氣,有著剎那的沉寂! 
     
      許振昌目光望了望坐在麥慧如身旁的麥亮宇,輕咳了一聲,問道:「小姐,這位小 
    哥兒他是?……」 
     
      麥慧如倏從呆傻中醒過來,道:「他名叫麥亮宇,從母姓。」 
     
      語聲一頓,轉向麥亮宇說道:「宇兒,這是許叔公,快上前拜見。」 
     
      麥亮宇立即起身上前行禮下拜道:「侄孫拜見許叔公。」 
     
      許振昌從麥慧如的口氣上,已知麥亮宇是麥慧如和那江湖惡徒所生的孩子,不然怎 
    會子從母姓。 
     
      他雖然十分不恥那惡徒,十分憎恨那惡徒斷送了麥慧如的一生幸福,老主人因而失 
    去了歡笑,這座巨宅也因而陷入冷寂的氣氛中,但是,孩子是無辜的。 
     
      因此,他連忙伸手一把挽住麥亮宇,臉現慈祥愛憐地說道:「孩子,快別行此大禮 
    。」 
     
      話鋒一頓,目光轉望著麥慧如,說道:「小姐,你此次回來,如有什麼事情,趁著 
    老主人已經入睡未曾驚動之前,請趕快明言,只要老奴力所能及,定當盡力效勞!」 
     
      麥慧如神色淒然地長歎了口氣,緩緩說道:「我被父親逐出家門時,那惡徒已經離 
    我而去不知蹤跡,而我則又身懷六甲,無可奈何,只好憑著隨身攜帶的一些衣裳首飾, 
    典當變賣度日,這些年來受盡了欺凌與羞辱,『大鵬』和『鐵旗』兩莊的人,更時時找 
    我們母子的麻煩,為難我們母子,必欲置我們母子於死地!」 
     
      語聲微頓了頓,又道:「如今我們母子已是窮途末路,無處可以投奔棲身,所以才 
    厚顏冒死回來,向父親請罪,請求他老人家收養宇兒,好好調教宇兒長大成人。」 
     
      「這……」許振昌雙眉濃蹙地略一沉吟,道:「小姐,你如是生活上有困難,老奴 
    可以想辦法,但是你千萬別想請求老主人收養小少爺,他老人家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今雖已時隔十五年,但他老人家心中一直怒恨未消,小姐如果去請求他老人家收養 
    小少爺,他老人家不但不會答應,說不定還會……」 
     
      語聲倏然一頓,搖搖頭,深長地歎了口氣,沒有接說下去。 
     
      麥亮宇默默地坐在母親身旁,從母親和許叔公的談話中,對自己的身世立刻有了一 
    個大略的瞭解,心中不由痛苦悲愴地暗念道:「天哪!原來我真是個『小雜種』,『私 
    生子』……」 
     
      麥慧如突然想起了十五年前的情景,當父親得知她和那惡徒私相往還之事情,頓時 
    氣得鬚髮怒張,臉色鐵青,渾身顫抖,恨不得一掌將她劈死,當時,若不是她母親跪在 
    父親面前苦苦哀求,只怕她早就沒有了命! 
     
      想到此處,她心中不由驀地打了個寒顫!她心念電閃暗想間,許振昌接著又開口說 
    道:「小姐,依老奴看,小姐不如暫時先拿點銀兩去過日子,老奴當設法探探老主人的 
    口氣,只要老主人的口氣稍微和緩一些,老奴定當立刻轉告小姐,請小姐和小少爺回來 
    與老主人團聚同享天倫!「麥慧如靜靜地聽完許振昌之言,知道許振昌所言完全是一番 
    好意。 
     
      於是,她默然沉思了稍頃,點頭說道:「好吧,許叔叔既這麼說,我就聽許叔叔的 
    好了。」 
     
      於是,許振昌便即打開銀櫃,取出兩封銀子放在桌子上,說道:「這兒共是一百兩 
    ,小姐先拿去過些日子,以後……」 
     
      他話未說完,門外驀地響起一個蒼勁的聲音喝問道:「許總管,誰在裡面?」 
     
      許振昌和麥慧如全都聞聲知人,臉色不由齊皆倏然一變!許振昌神色更是惶急的低 
    聲說道:「小姐,你快帶小少爺到裡間暫避一下,免得被老主人見了麻煩!」 
     
      麥慧如深知父親剛強的脾性,聞言立即一點頭,拉著愛子就往裡間走去。 
     
      可是,來不及了。 
     
      「朱仙隱俠」麥萬邦已推開屋門一步跨了進來,威嚴地沉聲喝道:「站住!」 
     
      麥慧如身軀不由倏的一震!立時停步垂首站立著沒有敢動。 
     
      麥萬邦雙目灼灼的注視著麥慧如母子良久,臉上肌肉有過些微的抽搐,倏然目射寒 
    電地瞪著許振昌沉聲說道:「許振昌,你好大的膽,老夫是怎麼交待你,怎麼對你說的 
    ,你竟敢不聽老夫的命諭,讓這敗壞家聲的劣女跨進大門!」 
     
      許振昌心頭不禁一震!連忙躬身垂首說道:「老奴罪該萬死,老主人寬宥!」 
     
      麥慧如見狀,連忙雙膝跪地的顫聲說道:「爹,這不能怪許叔叔,是女兒見大門緊 
    閉,敲門又無人答應,自己越牆進來的。」 
     
      麥亮宇一見母親跪下,也就立即跟著默默地跪在母親的身旁。 
     
      這時,麥慧如的心中是多麼的希望她父親能夠和她說一句話,或是罵她一頓,或是 
    痛痛的打她一頓,以減少一些心中的氣怒!可是,她父親,連理也不理她,看也沒有再 
    看她一眼,滿臉怒容地逼視著許振昌喝問道:「她是什麼時候來的?回來做什麼來了? 
    」 
     
      許振昌囁嚅地答道:「老奴不敢說謊,小姐回來還不到半個時辰,她本想去向老主 
    人請安的,因為您老人家已經睡了,所以老奴便把她帶來這裡,本想等到明天一早再稟 
    告……」 
     
      話未說完,麥萬邦兩道灰眉陡地一軒,截口沉喝道:「住口,許振昌,你膽敢謊言 
    欺蒙老夫!」 
     
      麥慧如跪在一旁接口說道:「爹,您千萬不要責難許叔叔,千錯萬錯都是不孝的女 
    兒的錯!」 
     
      麥亮宇跪在他母親身旁,忍不住也接口道:「外公,您老人家請息息怒……」 
     
      麥萬邦雙目猛然暴睜,寒電懾人地怒喝道:「小畜牲住口,老夫今生已沒有女兒, 
    也沒有你這麼個外孫,你們都不准叫我爹,也不准叫我外公!」 
     
      他心中似乎越說越氣怒,陡地抬手一掌拍在桌子上,「砰!」的一聲,一張堅硬的 
    楠木方桌,立時被他強猛的掌力拍得四分五裂,桌上的兩封銀子和茶杯全被震落地上。 
     
      一陣「嘩啦叮噹」聲響中,茶壺茶杯跌得粉碎,茶水流了一地。 
     
      接著他目射威凌凜人心顫地逼注著麥慧如,語音如冰地喝道:「你回來做什麼,難 
    道替麥家丟的臉還不夠!」 
     
      麥慧如語音悲苦地說道:「爹,不肖女兒自知罪孽深重,悔恨當年沒有聽從爹的教 
    訓……」 
     
      麥萬邦沉聲截口道:「你現在才知道悔恨,可惜你已經知道得太晚了,麥氏門中沒 
    有你這不肖的女兒,你也別再喊我爹,這多年來,老夫為你閉門不出,羞見天下武林朋 
    友!」 
     
      他說到這裡,心中忽然怒火上衝,突地跨前一步,揚掌猛朝麥慧如頰上打去! 
     
      麥慧如心知她父親心中對她恨深怒重,也希望這一掌能使父親略洩心中逼忍了十多 
    年的怒恨!因此,她沒有躲讓,事實上她也不敢躲讓! 
     
      麥萬邦乃當今武林高手,盛怒之下出手極重,只聽「叭!」的一聲脆響,麥慧如立 
    被打得嘴角流血,張口吐出了兩顆床牙,腦子裡一陣昏眩,身軀一歪,頓時倒地昏厥了 
    過去。麥亮宇見狀,驀地叫了一聲「娘」,伏在他母親的身旁哭了起來。 
     
      許振昌眼見這等情形,心中不由暗吸了口氣,忍不住開口道:「老主人……」 
     
      麥萬邦沉聲截口道:「不准你開口多話,否則休怪老夫不念舊情,連你也趕出門去 
    !」 
     
      許振昌心神一震,沒有敢再開口。 
     
      麥慧如只不過是一時昏厥,片刻工夫,便即醒了過來,翻18身爬起,仍然跪在地 
    上淒哀的說道:「爹,任憑您老人家怎樣打怎樣罵,女兒都會忍受,都絕沒有半句怨言 
    ,只是如今女兒已經瀕臨絕境,只求您老人家千萬別再趕女兒出去,求您讓女兒和您苦 
    命的外孫留在家裡,不再遭受外人的羞辱迫害!」 
     
      她語音淒哀,句句令人聽來心碎腸斷,就是那鐵石心腸之人聞之也會感到不忍,頓 
    生惻隱! 
     
      可是,麥萬邦的心腸似乎比那鐵石心腸之人還要硬了三分,他聽來竟是絲毫無動於 
    衷,臉色沉寒地冷哼一聲道:「你別做夢,老夫寧願收留一個江洋大盜,也不會讓你這 
    個貽羞麥氏門楣的劣女再留在家裡!」 
     
      說至此處,心中怒火似乎又再次上衝,倏然轉向許振昌厲聲喝道:「你替我把他們 
    母子立刻趕出去!」 
     
      麥萬邦他真是個心比鐵石心腸還硬之人麼?不!其實他也只是口中鐵硬,內心卻悲 
    痛無比! 
     
      許振昌聞言,神情不由愕然一呆,人也站立在原處未動! 
     
      麥萬邦雙眉一軒,沉聲道:「許振昌,老夫的話你聽見了沒有?」 
     
      許振昌點頭躬身恭答道:「老奴聽見了。」 
     
      麥萬邦說道:「那你為何站著不動?」 
     
      許振昌略一猶豫:「主人可否先平平怒氣,請聽老奴一言。」 
     
      麥萬邦臉色沉冷道:「你可是想替他們母子兩個求情?」 
     
      許振昌暗暗深吸了口氣,肅容緩緩說道:「主人只有小姐這麼一個女兒,縱有千萬 
    個不是,但已隔十多年,如今小姐且已知悔知錯,俗語有云:」往事已矣『,又雲』知 
    錯能改,善莫大焉『。 
     
      主人似乎應該可以寬恕小姐,何況主人年事已高,縱不為自己的晚年後事著想,也 
    該為麥氏的後代香煙著想。「語音微頓了頓,接著又道:「萬望主人三思,容納老奴的 
    求請!」 
     
      這番話是至情至理,言意更是十分誠懇感人。 
     
      麥萬邦聽得心頭不禁起了一陣陣波動,兩道灰眉深蹙著默然沉思不語。 
     
      於是,屋內的空氣立刻像凝固了般地,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這沉默,使許振昌內心忐忑而緊張,麥慧如母子的內心更是緊張無比,緊張得有如 
    拉得滿了的弓弦,隨時有斷折的危險。 
     
      因為這沉默的結果,關係著他們母子兩個今後的命運! 
     
      於是,六隻眼睛全都靜掙地直視著麥萬邦,連大氣也不敢喘息的靜靜地等待著麥萬 
    邦的決定! 
     
      良久良人。 
     
      終於,麥萬邦深深地長歎了口氣。 
     
      耳聞這一聲長歎,許振昌和麥慧如忐忑緊張的心情立時全都鬆弛了下來,代之而起 
    的是一陣激動的暗喜。 
     
      因為在三人的心中,全都認為麥萬邦的這一聲長歎,是代表著無可奈何,代表著「 
    罷了」,也代表著寬恕了麥慧如,接受了許振昌的求情的意思。 
     
      然而,事實卻完全出乎三人的意外。 
     
      他三個的心裡自一陣激動暗喜,麥萬邦那裡已經冷冷地開了口,望著許振昌冷聲道 
    :「現在你還是依照老夫的意思,送他們母子出去吧!」 
     
      許振昌神情不禁微微一怔!說道:「主人……」 
     
      麥萬邦倏然抬手一擺,阻止他說下去的道:「老夫的心意已決,你不必多說了!」 
     
      許振昌口齒微動,方待再說什麼時,麥亮宇卻已突地從地上長身站了起來,伸手一 
    挽他母親,朗聲說道:「娘,咱們走!」 
     
      麥慧如臉色不由倏然一變,道:「孩子!」 
     
      麥亮宇朗聲接說道:「娘,孩兒心意已決,您也不必多說了,從現在起,這個家, 
    就是請求孩兒留下,孩兒也不會留下了!」 
     
      語聲一頓,挺了挺胸脯,豪氣萬千地接著又道:「世間沒有絕對凍死餓死之人,除 
    非他自己不爭氣,好吃懶做。天地廣闊,四海八荒,咱就不信沒有我們母子棲身之處, 
    俗語說得好,『求人不如求己』,娘,咱們走吧!」 
     
      他朗朗言來,語氣激昂而堅定,隱隱有著一股令人不敢拂逆的凜然氣概! 
     
      話音一落,連望也不望麥萬邦一眼,立即挽著母親,昂首邁步往屋外走了出去。 
     
      麥慧如和愛子相依為命十五載多以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愛子這種豪氣萬千,堅定 
    而凜然的氣概。 
     
      目睹愛子這等神情氣概,耳聞愛子如此豪語,麥慧如先是神情微微一呆,繼而雙目 
    異彩飛閃,心中更是高興非常! 
     
      俗語有云:「天下父母心。」尤其是做母親的,十月懷胎,歷盡苦辛,莫不極其疼 
    愛自己的子女,莫不希望自己的子女成龍成鳳,揚名天下,更莫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是個 
    頂天立地的奇男子,舉世無雙的大丈夫! 
     
      麥萬邦和許振昌二人聞言,臉上立刻同時閃現出異樣的神色。 
     
      那神色中有著意外,也有著讚許。 
     
      兩人相對地互望了一眼,默默地望著麥亮宇母子的背影向外走去,誰也沒有開口。 
     
      雪,已經停息了。 
     
      風,依然在一陣一陣的刮著,仍舊是凜冽的刺人肌骨生寒! 
     
      麥慧如母子冒著那刺人肌骨生寒,凜冽如同刀割的寒風,在雪地裡默默地朝前走著 
    走著。 
     
      天涯茫茫,何去何從?何處才是他們母子棲身之處? 
     
      麥慧如不禁憂心如焚,她有點依戀地回首望望身後已經離得很遠很遠,那座她滿懷 
    希望能容納她母子的巨宅,忍不住幽幽地歎了口氣! 
     
      麥亮宇突聞母親歎氣之聲,不由側臉注目,關切地問道:「娘,您老人家怎麼了? 
    」 
     
      麥慧如微一搖頭道:「娘沒有什麼,娘只是在擔憂,咱們母子今後怎麼辦?怎麼生 
    活下去?」 
     
      麥亮宇的臉上突然閃現著剛毅之色地說道:「娘,您老人家別為這個擔憂,海角天 
    涯,咱們母子可以到處為家,今後哪裡有學問可求就往哪裡走,哪裡有武功可學就往哪 
    裡跑,俗語說得好,『船到橋頭自然直』,只要咱們母子有著堅定的意志,忍受一切艱 
    苦的環境,總能生活下去!」 
     
      這話不錯,是理,也是實情。 
     
      人,只要有著堅忍不移的意志,吃苦受難不屈不撓的決心,決不會活不下去的! 
     
      麥慧如聽得心中不由大感安慰,覺得將近十六個年頭的辛苦磨難沒有白挨! 
     
      於是,她憔悴而憂愁的臉上,立刻泛起了一抹欣慰滿足的笑意,點頭說道:「好! 
    孩子,你很有骨氣,將來你一定能夠出人頭地,娘……」 
     
      她話音未落,突聞一個森冷的聲音尖刻地譏諷說道:「哼!小雜種還能出人頭地, 
    簡直是做夢!」 
     
      話聲中,從一棵榆樹背後,現身走出一個年約三十五六形態妖嬈的婦人,和一個十 
    七八歲的黃衣少年。 
     
      麥慧如和麥亮宇臉色不由微微一變! 
     
      他們母子都認得這婦人是「大鵬莊」莊主「金翅大鵬」裘天雄的女兒裘美珠,錦衣 
    少年乃是裘美珠的兒子夏震英,也是多少年來一直不斷地找他母子的麻煩,不讓他們母 
    子安寧的一群人中的一對。 
     
      因此,麥慧如臉色微微一變之後,立即暗暗吸了一口氣,伸手一拉愛子,道:「孩 
    子,咱們走,別理他們!」她雖是有心避開裘美珠母子,拉著麥亮宇向一旁走去,但是 
    裘美珠母子卻不肯放過她母子。 
     
      夏震英身形一動,跨步攔阻在麥慧如母子的面前,一臉邪惡之色地冷聲說道:「小 
    雜種,今天你還想走麼!」麥亮宇雙眉一挑,道:「姓夏的,你要再開口罵人,當心小 
    爺要你的命!」夏震英臉露不屑之色嘿嘿一笑,道:「你配,你能麼?」麥亮宇冷哼一 
    聲,道:「你敢再罵罵看!」 
     
      夏震英雙目閃過一抹陰詭之色,罵道:「小雜種,小雜種!我就罵你,又怎麼樣? 
    」 
     
      麥亮宇雙目噴火地怒聲喝道:「姓夏的,小爺殺了你!」話落,身形突然前衝,就 
    朝夏震英撲去! 
     
      麥慧如見狀,心中不由大驚,連忙伸手一把拉住麥亮宇的一隻胳膊,急說道:「孩 
    子,千萬不可衝動,你忘了那『白骨谷』谷主禁止天下武林鬥毆兇殺的律令了麼!」 
     
      麥亮宇聽得心頭驀地一顫!暗暗深吸口氣,壓抑住心底怒火,目射殺氣地說道:「 
    姓夏的,你等著好了,總有一天,小爺必定殺你!」夏震英嘿嘿一笑,道:「小雜種, 
    你要是有膽量,現在就動手好了!」 
     
      麥慧如連忙又說道:「孩子,別上當受他的激,我們走!」聲落,立即轉身拉著麥 
    亮宇朝另一方向走去。 
     
      裘美珠身形突然一動,攔擋在麥慧如母子的前面,雙臂一橫,妖媚地格格一笑,道 
    :「麥慧如,你就這樣想走麼,沒有那麼簡單。」 
     
      麥慧如雙眉一蹙,說道:「裘美珠,你一再和我們母子過不去,你究竟想要怎樣? 
    」 
     
      裘美珠淡淡地道:「只要你把我丈夫交還我,便萬事全體!」 
     
      麥慧如強忍著內心的悲痛,說道:「我早就告訴你多少次了,我根本不知道那惡徒 
    的蹤跡下落,你為什麼要向我糾纏不清!」 
     
      裘美珠冷哼一聲道:「你這狐狸精倒很會推脫,當年要不是你這狐狸精施展狐媚引 
    誘他,他怎會離開我,又怎會找不到他的蹤跡,今天你這狐狸精……」 
     
      她左一句「狐狸精」,右一句「狐狸精」,聽得麥亮宇心中不由陡又怒火上衝,猛 
    地一聲沉喝道:「住口!」 
     
      裘美珠被他喝得語聲一頓,目露輕鄙不屑之色地說道:「小雜種,你發什麼威,是 
    男子漢,就和我英兒鬥鬥好了,保險我英兒要叫你趴下,你決不會仰臉躺下!」 
     
      麥亮宇雙目挑煞的怒聲道:「姓裘的,你敢再罵我娘一句,我今天就殺了你!」 
     
      裘美珠忽然揚聲格格一笑道:「你娘是個淫婦!狐狸精!無恥!不要臉的臭婊子! 
    小雜種,老娘罵了,你還能把老娘怎樣!」 
     
      麥亮宇忍不住一股怒火和熱血同時上衝,驀地一聲厲喝,便要騰身猛朝裘美珠撲出 
    ! 
     
      麥慧如深知裘美珠母子的心意,因懾於「白骨谷」谷主的律令,不敢向自己母子出 
    手,乃才一再口出惡語相激,以遂其「借刀殺人」之計。 
     
      因為凡是違犯了「白骨谷」谷主律令的人,就等於名字已登上了鬼錄,向閻王注了 
    冊,任憑你武功如何高絕,都是難逃一死! 
     
      麥慧如眼見愛子年輕氣盛,果然中了裘美珠母子的「激將」計,忍不住又要出手, 
    急忙又拉緊著麥亮宇的胳膊,阻止地說道:「宇兒,別受激上她的當,聽娘的話,沉住 
    氣,忍耐!千萬不要動手!」 
     
      其實麥亮宇早在騰身將要撲出之際,腦子裡已驀地閃過一抹靈光,已沉氣收剎住將 
    要撲出的身形,麥慧如縱是不拉著他的胳膊,他也不會撲出的! 
     
      因此,麥慧如話音一落,麥亮宇立即吸了一口大氣,點頭道:「娘,孩兒知道了, 
    咱們走!」 
     
      「走」宇聲中,反手一把抓住麥慧如腕臂,騰身縱起,疾奔而去! 
     
      夏震英待要掠身攔阻,卻已無及。 
     
      裘美珠立時一聲輕喝道:「英兒,我們追!」 
     
      麥慧如母子正想奔入林中,穿林而過,以避後面緊緊追到的裘美珠母子。 
     
      突然,林中人影連閃,衣袂破空風聲中,飛掠出四個人來。 
     
      四個人,是一老三少,老的年約五十六七,濃眉虎目,雙目開合之間,精光灼灼懾 
    人,顎下灰髯飄胸,正是「大鵬莊」莊主「金翅大鵬」裘天雄,三個少年人則是其子「 
    陰陽雙筆」裘正鴻,次子正波,三子正清,也就是裘美珠的父兄。裘天雄父子掠身出林 
    ,一字排立,攔擋著麥慧如母子的去路。 
     
      麥慧如一見,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裘天雄冷聲嘿嘿一笑,道:「麥姑娘,你回家去見過令尊了麼?」 
     
      麥慧如微點了點頭,襝衽一福道:「晚輩拜見裘莊主。」 
     
      裘天雄語音淡漠地道:「姑娘無用多禮,老夫也不敢當。」 
     
      說話間,裘美珠母子已掠身來到。 
     
      裘美珠口中剛喊了一聲「爹」,以下的話尚未出口,即被裘天雄擺手止住。 
     
      裘天雄聲調一落又起,道:「十多年了,令尊難道還在記恨你,不肯收留你母子麼 
    ?」麥慧如神色黯然道:「說起來都怪晚輩自己不好,當年要是……」 
     
      說至此處,倏然幽幽地輕歎了口氣,住口不語。裘天雄臉露同情之色道:「令尊也 
    太過份,太狠心了!」 
     
      麥慧如垂首默然,沒有開口接話,因為這話,她實在有點不好接。 
     
      裘天雄接著又道:「如今你母子打算去何處?」麥慧如道:「天涯海角到處為家。 
    」 
     
      裘天雄道:「那太苦了你們母子。」 
     
      麥慧如道:「那有什麼辦法,那只能算是命!」 
     
      「陰陽雙筆」裘正鴻突然接口說道:「我倒有個好辦法,可以使你們母子無須流浪 
    天涯海角,吃苦受罪。」 
     
      麥慧如問道:「什麼辦法?」 
     
      裘正鴻語音森冷地道:「你們母子立刻自絕此地!」 
     
      麥慧如臉色一變,道:「裘正鴻,你……」 
     
      裘正鴻嘿嘿一聲陰笑,道:「此地不但風水甚佳,而且距離你家不遠,你母子自絕 
    之後,大爺定當花點銀子雇兩個人替你們母子修座大大的墳墓,立一塊墓碑,與你家的 
    大門遙遙相對,也好讓你老子站在大門口就能看到,遙遙憑弔,這還不好麼!」 
     
      這心意好惡毒!好絕! 
     
      麥慧如母子聽得心中不禁怒火焚燒,但是憤怒又有什麼用? 
     
      麥慧如心裡十分明白,如在當年,憑裘家三子,一個也不在她眼下,可是如今,由 
    於多年的苦難與飢寒交迫的折磨,她功力已大不如前,就連一個裘美珠,她也不可能敵 
    得過! 
     
      因此,她心中雖然怒火焚燒,卻強忍著暗暗深吸了口氣麥慧如雖然忍了下去,可是 
    麥亮宇正當血氣方剛之年,他怎能忍得下這種侮辱,怎能忍得住這口憤怒之氣,雙目猛 
    地一瞪,怒喝道:「姓裘的,你是個人麼,你還有人性……」 
     
      裘正鴻目中寒煞一閃叱喝道:「小雜種住口,大爺在和你娘說話,焉有你這小雜種 
    插口多嘴的餘地,到底是沒有教養的私生子!」 
     
      麥亮宇雙眉一挑,正要開口大罵,麥慧如卻已適時攔阻地說道:「宇兒,不准你無 
    禮多話。」 
     
      麥亮宇胸中雖是怒不可遏,恨不得一掌將裘正鴻斃殺當地,以洩胸中的怒火,但他 
    乃天性至孝之人,聞言,只好忍怒閉口不言。 
     
      麥慧如目光深望了裘正鴻一眼,轉向裘天雄語音低婉地說道:「裘莊主,您老人家 
    乃是望重當今江湖的大俠……」 
     
      不待麥慧如話完,裘美珠已冷聲接口道:「麥慧如,你們母子的死期到了,今天你 
    就是跪下來求我爹也沒有用,你還是趁早自絕吧!」 
     
      裘正鴻嘿嘿一聲陰笑道:「麥慧如,我妹妹說得不錯,今天任憑你說什麼,我們也 
    不會放過你母子的,你還是趁早自絕,別再徒自廢話了!」 
     
      麥慧如聞言,雖然明知今天要想裘氏父子放過他們母子,簡直比登天還難,但是為 
    了愛子,她仍然不肯放棄一線求生的希望。 
     
      於是,她乞憐地望著裘天雄,哀求地說道:「裘莊主,您老人家向來是一位仁心慈 
    腸之人,求求您老人家就可憐可憐我們母子,有生之年,定當不忘您老人家的大恩大德 
    !」 
     
      裘天雄神色淡漠地道:「麥姑娘,你說得這麼可憐兮兮的,老夫倒還真有點不忍不 
    放過你們母子的一條生路了!」 
     
      麥慧如一聽這口氣有了生機,連忙撿衽萬福致謝道:「謝謝您老人家!」 
     
      裘天雄抬手一擺,道:「你先別謝,老夫雖說有點不忍,但是可並未答應你就此放 
    過你們母子。」 
     
      麥慧如神情微微一呆!心念飛轉地道:「您老人家可是有什麼條件?」 
     
      裘天雄倏然冷聲一笑,道:「麥姑娘,你這話也太不知自量了,憑你們母子現在的 
    環境也配老夫和你談什麼條件!」 
     
      這話不錯,也是實情。 
     
      以麥慧如母子眼下處處受人冷眼歧視,一日三餐不繼的環境,裘天雄有什麼條件和 
    她好談的? 
     
      麥慧如道:「那您老人家的意思?」 
     
      裘天雄肅容冷聲說道:「你出身武林之家,當知武林中最忌的就是一個『淫』字, 
    因此,老夫心中雖有點不忍不放過你母子之心,可是事實上語鋒一頓,嘿嘿一聲陰笑, 
    接道:」今天老夫如若放過你們母子,豈不要落個縱容『淫婦』的罵名,被天下武林同 
    道恥笑責難!「他話音甫落,突聞遙空傳來一個蒼勁的聲音說道:「裘莊主這番話說得 
    似乎頗為堂正有理,但是實情卻未免太言過其實了!」 
     
      麥慧如聞聲知人,心中不禁大喜! 
     
      裘氏父子聞言,臉色全都不由微微一變!抬頭凝目望去,雪光映照下,只見一條人 
    影,身如「天馬行空」般疾掠而來。 
     
      落地現身,是一位身穿藍袍,目射威凌的老者,正是麥府總管許振昌。 
     
      裘天雄深知這位麥府總管為人正直忠義,與麥萬邦名雖主僕,實際情逾手足兄弟。 
     
      因此,他一見許振昌飛身掠到,心中頓時不由暗皺了皺眉頭,但是面色神情卻故作 
    輕鬆的仰天打了個哈哈,說道:「老夫還以為是誰,原來是許總管。」 
     
      裘天雄雖然名列俠義,但許振昌對其素行為人卻是十分不屑,所以他身形一落,目 
    光只掃視了裘氏父子一眼,連理也不搭理裘天雄地逕自走到麥慧如面前說道:「小姐, 
    你忘了把銀子帶著了,老奴特地替你送來。」 
     
      說著雙手捧著兩封銀子遞交給麥慧如,麥慧如剛伸出雙手要接,麥亮宇在旁卻突然 
    抬手一攔,說道:「娘,且慢!」麥慧如神情不禁微感意外地一怔,目露詫異之色地望 
    著麥亮宇。 
     
      麥亮宇挺了挺胸脯,目光凝望著許振昌問道:「許叔公,這銀子可是我外公叫您送 
    來的?」許振昌搖頭道:「不是,是老朽自己送來的。」 
     
      麥亮宇道:「我外公他知道麼?」 
     
      許振昌又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麥亮宇臉色神情肅然一整,道:「如此我們不要!」 
     
      他語音堅定,說得猶如斬釘截鐵! 
     
      麥慧如雙眉不由微微一皺,道:「宇兒,你……」麥亮宇不待他母親說下去,飛快 
    地接口說道:「娘,您平常不是教訓孩兒做人要有志氣的嗎,這便是孩兒作人志氣的一 
    部分,而且心意十分堅決!」麥慧如一聽這話,不禁默然無語。 
     
      的確,她曾經不只一次地教導過愛子,她衷心希望愛子成龍,希望愛子能出人頭地 
    ,成為一個志比天高,氣吞山河,頂天立地的蓋世奇男! 
     
      如今她眼見愛子表現了這等萬丈豪情般的志氣,她能說什麼呢? 
     
      雖然,這兩封銀子對他們母子的境況十分重要,至少可以解決他們母子生活上的危 
    難,在三五年內,不再受那凍餒之苦! 
     
      可是,實情儘管如此,但是愛子既說這是他「志氣」的一部分,她這個做母親的怎 
    好反對,又怎好給愛子這第一次所表現的「志氣」予以打擊! 
     
      因此,她緩緩地垂下了那一雙本想接過銀子的手,語音極其平靜地說道:「許叔叔 
    ,宇兒既這樣說,慧如就只好心領您的這份盛情對於麥亮宇的話,許振昌雖然句句入耳 
    ,全都聽得十分清楚,對於麥亮宇的這份志氣,內心雖也有著由衷的讚許,但是,這兩 
    封銀子他必須要他們母子收下,否則,他們母子今後何以生活? 
     
      於是,他眉鋒微皺了皺,心念電轉地目視著麥亮宇慈祥地說道:「孩子,你願意聽 
    老朽的話麼?」 
     
      麥亮宇道:「許叔公有所教誨,宇兒理當靜聆遵從。」 
     
      許振昌頷首笑了笑,正容說道:「孩子,男子漢大丈夫生長於世,固然應該有富貴 
    不淫,威武不屈,貧賤不移的志氣,但是有些事情卻也不能太過拘於小節,應該為大處 
    著想,於利害輕重間,取重捨輕,棄害取益作權宜之舉!」 
     
      麥亮宇神色肅然地道:「多謝許叔公的教誨,宇兒當謹記心中以作今後浪跡天涯做 
    人處世之準繩!」 
     
      許振昌目閃異彩點了點頭,說道:「孩子,這是老朽的一點心意,你把它收下吧。 
    」 
     
      說著把手裡的兩封銀子遞向麥亮宇。 
     
      按理,麥亮宇他應該收下這兩封銀子了,可是他仍然搖了搖頭,神情堅決地說道: 
    「許叔公,謝謝您老人家的心意,也請您老人家原諒宇兒的不能收下它!」 
     
      許振昌愕然一怔!詫異地問道:「為什麼?」 
     
      麥亮宇朗聲說道:「許叔公,這兩封銀子雖然是您老人家對宇兒母子的關愛之心, 
    但它是我外公家的,在外公沒有承認我這個外孫之前,宇兒決不能收它!」 
     
      許振昌眉鋒再次微皺了皺,道:「可是……孩子,你可曾想到你和你娘今後的生活 
    ……」 
     
      麥亮宇接口道:「宇兒早想到了,老人家請放一萬個心好了,宇兒會盡一切的力量 
    奉養我娘,會忍受一切的困難折磨活下去的!「許振昌眼見麥亮宇如此堅決的神情語氣 
    ,知道再予勸說也是白費。 
     
      於是,他默然沉思了剎那,把手裡的兩封銀子揣入懷內,目光電閃地視掃了裘氏父 
    子一眼,說道:「孩子,你既然這麼說,老朽就不勉強你了!」 
     
      語聲一落又起,道:「走,孩子,老朽送你們母子一程!」 
     
      他為何要送他們母子一程,這話的意思,麥慧如母子懂,裘氏父子也都懂。 
     
      雖然,麥慧如母子和裘氏父子都懂,但是感受卻各有不同。 
     
      麥慧如母子的臉上立刻泛起了感激的異彩,裘氏父子的臉色卻全然都忽然一變! 
     
      裘氏父子本就存著置麥慧如母子於死地的心意,因為懾於「白骨谷」谷主禁止江湖 
    兇殺的律令,所以,他們一直不敢向麥慧如母子出手,觸犯律令,自招殺身之禍。 
     
      因此,他們父子才一直採取圍困的方式,想活活的困死麥慧如母子,以免觸犯「白 
    骨谷」谷主的律令。 
     
      因此,麥慧如母子也才得屢次三番的絕處逢生,逃得生命,活到今天。 
     
      然而今天,裘氏父子要置麥慧如母子於死地的心意更強烈了,原因是麥亮宇那從未 
    現露過的剛毅、倔強的志氣太可怕了,使他們父子心中產生了驚凜的懼意,如不及早除 
    去,將來必然成為大禍患! 
     
      許振昌話音一落,立即一伸手挽著麥亮宇的一隻手,邁開大步,直朝大路上走去。 
     
      「陰陽雙筆」裘正鴻突然橫跨一步,攔擋在許振昌的前面,喝道:「站住!」 
     
      許振昌冷冷地一哼,道:「你要攔阻老夫?」 
     
      裘正鴻道:「你許總管要走,我決不攔阻,不過卻不得帶著那小雜種母子!」許振 
    昌雙眉一軒,道:「老夫要是不答應,一定要帶著他們母子走便怎樣?」裘正鴻冷冷地 
    道:「那就要看你許總管是不是有那份力量了!」許振昌目光突如電射地轉向冷立在一 
    邊的「金翅大鵬」裘天雄道:「裘莊主,你怎麼說?」 
     
      裘天雄微微一笑,說道:「老夫認為麥大俠已不認他們母子是他女兒外孫,你許總 
    管,又何必強自出頭多管這檔子閒事。」 
     
      許振昌道:「這麼說,裘莊主是表示贊同令郎之意,也打算和許某為敵了?」 
     
      裘天雄神情淡漠地道:「為敵與否,那就得看你許總管的意思了!」許振昌雙眉微 
    挑了挑,倏然目視裘天雄沉聲喝道:「讓開路!」 
     
      裘正鴻冷哼一聲道:「要我讓開路可以,你必須留下他們母子!」許振昌冷聲一笑 
    道:「如此,老夫就看看你有多大的功力膽敢攔阻老夫!」話落,突然抬手直朝裘正鴻 
    拍出了一掌! 
     
      這位生性為人正直忠義的許總管,為了麥慧如母子,也為了麥亮宇是個十分難得的 
    有志氣的好孩子,顯然,他是豁出去了!裘正鴻意想不到許振昌竟然膽敢不顧觸犯「白 
    骨谷」谷主律令,干冒殺身之險,突然向他出手發掌! 
     
      雙方距離極近,許振昌突然發掌拍出,裘正鴻欲避無從,也來不及,倉促間,只好 
    提氣出掌硬接! 
     
      「砰!」的一掌!兩股掌力接實,裘正鴻立被震得胸中血氣翻湧,後退了三大步。 
     
      「金翅大鵬」裘天雄一直遲遲不敢對麥慧如母子驟下殺手的原因,本是凜懼於「白 
    骨谷」谷主的律令,深恐「白骨谷」屬下劍士突然現身。 
     
      此際眼見其長子裘正鴻和許振昌硬對了一掌之後,並無任何一點動靜,膽氣不由立 
    時大壯,心中頓起殺機,移步走向許振昌,口中發出一聲嘿嘿冷笑,道:「許總管,看 
    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打算和那小雜種母子一同濺血……」 
     
      他話未說完,突聞一陣急勁的破空風聲颯然中,一面猩紅奪目的三角小旗橫空飛射 
    瀉落,「噗嗤」一聲,插落在許振昌和裘正鴻之間的雪地上。 
     
      三角小旗系用猩紅綾綢所製,一面繡著「拘魂」二字,一面繡著一個「令」 
     
      字,「令」字的上端交叉著兩根白骨,令人觸目心驚! 
     
      裘天雄一見,臉色不禁陡然大變!心凜膽顫!立時停步住口不言。 
     
      裘正鴻兄弟,裘美珠母子,麥慧如母子的臉上也全變了色,也都不禁自心底冒起了 
    一股寒氣! 
     
      只有許振昌,也不知道他是沒有看到那面令人心驚膽顫的三角小旗,還是根本沒有 
    把那面小旗放在眼裡,神色依然沉靜從容自若的目視「金翅大鵬」 
     
      裘天雄冷冷地道:「裘莊主,一同濺血怎樣?為何不接說下去了?」 
     
      「金翅大鵬」裘天雄眼珠微轉了轉,嘿嘿乾笑了笑,道:「許兄,兄弟只不過是句 
    玩笑話,你又何必……」 
     
      話音未落,驀見一條人影疾逾電射般飛掠奔來,人未到,即已沉聲說道:「許振昌 
    ,你好大的膽,竟敢背著老夫私自給逆女送銀子,還不給我快回去!」 
     
      話未落,人已電射掠落當地,連看也不看裘天雄父子一眼,伸手一拉許振昌,便要 
    騰身而起。 
     
      來人正是麥慧如的父親,「朱仙隱俠」麥萬邦。 
     
      「金翅大鵬」裘天雄一見麥萬邦連看也不看他父子一眼,一副目中無人的氣態,知 
    道麥萬邦是瞧不起他父子,立時不由雙眉一挑,沉聲說道:「麥大俠請慢走一步,老朽 
    有話要和麥大俠一談。」 
     
      麥萬邦腳下一停,冷冷地道:「裘莊主有何見教,請說吧。」 
     
      裘天雄嘿嘿一笑,說道:「令愛狐媚妖淫,拆散別人恩愛夫妻,麥兄如不忍嚴加管 
    教,兄弟願為效勞,不知麥兄意下如何?」 
     
      麥萬邦冷冷地一哼道:「小女是好是壞,用不著你裘莊主來管,你裘莊主如是閒得 
    無聊,就好好的管管你那個寶貝女兒好了!「話鋒一落,倏然轉向愣立在許振昌身後的 
    麥慧如沉喝道:「你母子還不快滾還等待什麼,再不走,老夫就一掌將你母子劈死在這 
    裡,也免得替老夫丟人現眼!」 
     
      話聲中,腳下倏然跨前一步,舉起了一隻右掌,作勢欲劈。 
     
      看樣子,麥慧如母子如不趕快離去,麥萬邦真有將他們母子掌斃當地之勢! 
     
      麥萬邦剛舉起一隻手掌,作勢欲劈,驀然一眼瞥見插在雪地上那猩紅的「白骨拘魂 
    令」三角小旗時,心頭不禁陡然一驚!神色凜駭地後退了一大步,舉起的一隻有掌也隨 
    之垂了下去。 
     
      「金翅大鵬」裘天雄適時嘿嘿一聲冷笑,說道:「麥兄,『白骨拘魂令』向來令現 
    人亡,一絲不苟,為了麥兄你這位寶貝千金,閣下已有兩個人上了『白骨谷』的生死薄 
    ,麥兄還是趕快自清門庭,以振家聲,免得……」 
     
      麥萬邦臉色鐵青,陡地一聲怒喝道:「匹夫住口,麥家的事用不著你來開口多話! 
    」 
     
      話落,倏又轉向麥慧如母子,再次地緩緩舉起了一隻右掌。 
     
      慧如深知乃父的性情,知道如再不趕快離開,在這等勢成騎虎的情形下,她母子倆 
    必將難逃命斃老父掌下的厄運。 
     
      於是,她急忙一拉愛子的手臂,返身疾奔。 
     
      「金翅大鵬」裘天雄心中早存了殺機,焉會任麥慧如母子離去,口中嘿嘿一笑,立 
    時率眾閃身攔住去路,陰笑道:「淫婦,今天你還想逃命麼!」 
     
      麥慧如目射恨極之色地寒聲說道:「姓裘的,你究竟想要怎樣?」 
     
      裘天雄皮笑肉不笑的一聲嘿嘿,道:「很簡單,只要你這淫婦將老夫的女婿交出來 
    ,老夫就放你一條生路。」 
     
      「朱仙隱俠」麥萬邦聽得心中不禁氣惱羞憤怒火如焚,猛地一跺腳,瞪目咬牙,倏 
    然雙手齊出,駢指如戟,分點麥慧如心窩死穴! 
     
      顯然,他在羞怒之下,已決心先將這對可憐的母子斃於指下,然後再和那「金翅大 
    鵬」裘天雄父子算賬,放手一拚。 
     
      許振昌見狀心頭大驚,連忙大聲說道:「主人手下留情!」 
     
      話聲中,身形已快如閃電般地擋立在麥慧如母子二人的身前。 
     
      麥萬邦疾地縮腕收招,臉色沉寒地喝道:「許總管,你別管,讓開!」 
     
      俗語有云:「虎毒不食子。」麥萬邦在心頭羞惱憤怒之下,雖然忍不住起了殺機, 
    但那也只是一時的衝動,麥慧如到底是他唯一的親生骨肉,何況他自老伴兒故世之後, 
    晚景孤寂,若非裘天雄冷嘲熱諷,令他羞極怒極,忍受不了,對自己的獨生女兒怎忍心 
    下得了毒手? 
     
      因此,他嘴裡雖然在喝令許振昌別管,讓開,但是雙手卻緩緩地垂了下去。 
     
      「金翅大鵬」裘天雄眼見麥萬邦已被激怒出手,原以為這一來不但可以除掉麥慧如 
    母子,以洩愛女的奪夫之恨,並且還可使麥萬邦為此而名登「白骨谷「的生死薄,死於 
    」白骨谷主「戒殺江湖的律令下,如此,豈不是一舉兩得的妙事。 
     
      及至一見許振昌橫身攔阻,麥萬邦也因而垂下了雙手,他心中不由暗罵許振昌:「 
    老奴才太多管閒事!」 
     
      他心中暗罵著,正想開口再譏諷麥萬邦幾句時,他的大寶貝兒子「陰陽雙筆」裘正 
    鴻卻已陰聲嘿嘿一笑,說道:「怎麼了?麥大俠,對這種敗壞門風家聲的孽女淫婦,難 
    道還忍心下不了手?早知有今天,當初為何不好好的教養」朱仙隱俠「麥萬邦乃當世武 
    林極有聲望,向受同道尊仰之人,怎受得了這種譏諷之言,心頭不禁勃然大怒,臉色鐵 
    青地沉聲厲喝道:」小子,你才多大點年紀,口舌即便如此刻毒放肆,目無尊長,老夫 
    今天要不教訓教訓你,豈不縱容了你的下次!「話落,倏然抬手拍出了一掌,直朝裘正 
    鴻當胸擊去! 
     
      裘正鴻似乎意想不到麥萬邦會突然對他出手,心頭不由凜然一驚,想躲已經無及, 
    倉促間只好挺掌迎上。 
     
      「砰!」的一聲震響,裘正鴻焉是麥萬邦之敵,立被麥萬邦的掌力震得身軀離地, 
    直飛出一丈五六以外摔落地上,當場昏了過去。 
     
      裘正波、正清兄弟情深,見狀,二人相顧一瞥,雙雙飛身直撲麥萬邦,掌指兼施, 
    招招凌厲,式式狠辣,攻的全是麥萬邦的要害大穴。 
     
      可是麥萬邦乃當代武林大俠,所學功力兩皆高絕,裘正波、正清兄弟兩個攻勢招式 
    雖極凌厲狠辣,但卻絲毫奈何麥萬邦不得。 
     
      「金翅大鵬」裘天雄眼見二子雙戰麥萬邦,形勢並未佔得上風,他深知麥萬邦功力 
    深厚,惟恐二子吃虧,立時身形一動,大踏步而出,雙掌交錯,便要加入戰圍,以三對 
    一的三戰麥萬邦。 
     
      立在一旁的許振昌見狀,自是不會容忍他父子三個聯手群毆,倏然揚聲哈哈一笑, 
    道:「裘兄技癢,老朽奉陪你走幾招如何?」 
     
      話聲中,抬腿跨步,閃身擋在裘天雄身前。 
     
      裘天雄雙眉一軒,喝道:「老奴才滾開!」 
     
      抬手翻腕,閃電出掌,勁氣山湧地直擊許振昌胸窩。 
     
      許振昌雙目寒芒倏地一閃,道:「裘兄你好狠辣的心腸!」 
     
      他口說手不閒,側身避掌,右掌疾出斜截裘天雄的右腕脈門。 
     
      這二人一搭上手,論功力所學,許振昌雖然要略遜半籌,可是裘天雄要想獲勝,起 
    碼也得力戰三十招以外。 
     
      裘美珠一見乃父業已出手,立即伸手一扯乃子的衣袖,說道:「震英,我們也上! 
    」 
     
      母子兩個身形齊動,直朝麥慧如母子撲去。 
     
      驀地,遙空傳來一聲懾人心弦的冷喝「住手!」,一道瘦小的人影倏然自十丈以外 
    的樹林中起飛,電射劃空般地掠了過來。 
     
      「朱仙隱俠」麥萬邦主僕,「金翅大鵬」裘天雄父子等人全都心神不由暗暗一震! 
    連忙各自停手飄身後退了一大步。 
     
      那道瘦小的人影好快,好高絕的輕功身法! 
     
      麥萬邦、裘天雄等人這裡才一停手後退,那道瘦小的人影已一掠十多丈的瀉落當地 
    。 
     
      眾人目睹之下,神情全都不由微微一呆,臉上現露出了一片驚詫之色。 
     
      那是個長髮披肩的紅衣少女,一身紅勁裝,紅披風,連腳上的一雙小蠻靴也是紅的 
    ,渾身上下一片紅,紅得像一團火似的搶眼,令人側目。 
     
      她,約十五六歲的年紀,生得柳眉、鳳目,瑤鼻下面配看一張櫻桃般小巧的檀口。 
     
      這紅衣少女的嬌靨兒,眉、目、鼻、口,幾乎沒有一處地方不美,算得上是個絕色 
    美人,美人兒雖是美人兒,但她那眉宇之間卻有著一股嬌橫冷傲,凜人心寒的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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