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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心旗

                     【第十五章】 
    
      這是一條死巷。 
     
      巷子雖然是條死巷,但是卻夠寬的,一輛雙套馬車走進去,兩邊兒還有空地,還可 
    以走過兩匹馬。 
     
      在靠近巷子盡頭的不遠處有一戶人家,這戶人家與別人家不一樣,別的人家在晚上 
    初更一過就都關起了大門,而這戶人家卻不。 
     
      兩扇紅漆大門兒敞開著,門口張燈結綵,像辦喜事兒似的,進進出出的人很多,裡 
    頭亂得像開了好幾十桌酒席樣的,有叫,有笑,還有唱的,那嘈雜的聲音,在巷子裡都 
    能聽得到。 
     
      門口台階上站著個穿著藏青袍的中年漢子,看他那一身衣著打扮,頭是頭,腳是腳 
    ,倒是挺乾淨的,挺體面的樣子,可是卻逢人便躬身哈腰陪笑的打招呼,不管是誰進去 
    的,出來的,他跟每個人似乎都很熟。 
     
      這是什麼人家?什麼地方?裡頭這麼熱鬧?這麼嘈雜?……大門頭兒上有塊匾,匾 
    上有著斗大的金字,門口掛著的燈籠上也貼著紅紙剪的字,看看那些字就知道了。 
     
      這地方,就是長安城裡最有名,最大的溫柔鄉,銷金窟勾欄院「萬花香」。 
     
      是初更剛過半的辰光,「萬花香」門外來了兩位衣著華麗,人品俊逸,風度翩翩的 
    美少年,佳公子。 
     
      兩位公子都是一身淡青色的錦緞儒衫,頭戴文生巾,書生裝束,一個臉孔白淨如玉 
    ,一個則稍微黑些兒,但身材卻比那白的那個壯點。 
     
      這兩位一到,門口台階上站著的那個長袍中年漢子二爺,立刻雙眼一亮,他也不和 
    那些個進進出出的客人打招呼了,頓時三腳並著兩步地由台階上迎了下來,躬身、哈腰 
    ,臉上堆著笑,「二位公子爺,請往裡邊兒請。」 
     
      吃這種飯的別的不靈,一雙招子最亮,一眼就能看到人的肚腸子裡去。 
     
      何況這一位二爺吃這碗飯已經多年,在這兩扇紅漆大門兒前也站了好幾年了,各色 
    各樣的客人也見得多了,少說些也有個上千上萬的。 
     
      不過,像這樣俊的人品的兩位美少年佳公子,他還是頭一回碰上。 
     
      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兩位公子不是等閒人,也不是長安本地人,必是從外地來玩 
    兒的,也必定是什麼大官人家的公子哥兒,說不定還是從北京城裡來的。 
     
      對了,一定是北京城裡來的,唯有北京城裡才有這麼俊的人物。 
     
      這位二爺這裡剛快步迎下台階,剛哈下腰兒,最後的一個「請」字剛落,那位臉孔 
    白淨的美公子卻已手一抬,一樣東西塞進了二爺的手裡,帶著笑說道:「我們是慕名而 
    來,也是第一回來。」 
     
      美公子塞進二爺手裡的是個圓溜溜光滑滑的,有點兒涼涼的小東西,二爺起初是愕 
    然一怔,抽空子拿眼睛一看,他看清楚了,那是顆光芒可愛的小珠子,珠子雖然不大, 
    但是起碼也得值個百兒八十兩的。 
     
      二爺的腰哈得更低了,臉上的諂笑也更濃了,口裡在說:「這,這,你二位頭一回 
    來,這,這怎麼好意思。」 
     
      臉孔微黑的美公子抬手一擺,開口道:「你也別客氣,我們是頭一回來貴地,還得 
    你多關照呢。」 
     
      這話說的好客氣,好動聽,二爺心裡可真有點兒受寵若驚。 
     
      到底是唸書的相公,會說話,讓人聽了打心眼兒裡感覺舒服。 
     
      二爺連忙不住地點著頭:「是,是,恭敬不如從命,小的敬領了,謝謝你二位的賞 
    賜,你二位請跟小的來,小的給你二位帶路。」 
     
      轉身,小快步的登上了台階。 
     
      剛跨進門檻兒,裡頭驀地響起了一聲吆喝,一個瘦小的人影飛快的從裡頭竄了出來 
    ,恰巧,跟二爺撞了個滿懷。 
     
      二爺的個兒雖然不小,但卻沒有那個瘦小人影兒的力氣大,口裡「哎喲!」 
     
      一聲驚叫,頓時仰臉摔倒,摔了個四腳朝天。 
     
      那瘦小人影像似火燒著了屁股,三不管地腳下停都沒停,一腳從二爺的身上踩過, 
    又往外跑。 
     
      「哎喲!我的媽呀!」二爺口裡又是一聲叫喊,兩手捂著肚子,疼的在地上打了個 
    滾兒。 
     
      兩位美公子緊跟著二爺的後頭,那瘦小人影兒一下子又撞在那位白淨臉孔的美公子 
    身上。 
     
      白淨臉孔的美公子模樣兒雖然是文質彬彬的,可是身上卻比二爺紮實得多了。 
     
      瘦小人影兒一下子撞在他的身上,他跟個沒事人兒似的,身子連晃都沒有晃一晃, 
    反而是那瘦小人影兒倒退了好幾步,摔了個仰八叉! 
     
      一陣旋風般地從裡頭追出了三個粗壯漢,四隻大手猛地往下一按,瘦小人影兒動彈 
    不得了。 
     
      那是個十八九歲的小伙子,長像不賴,只是很瘦,瘦得跟個猴兒似的,就差沒有毛 
    。 
     
      三個粗壯漢子兩個按住了小伙子,另一個一步跨前,瞪著雙眼罵道:「媽格巴子的 
    ,三隻手竟敢往你爺爺身上伸,你小子是活得不耐煩想找死了!」 
     
      抬腿,照著小伙子的心口一腳就往下踩。 
     
      這粗壯漢子個頭兒雖然不很高大,但卻滿身是勁兒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個練家子 
    的,這一腳要是踩下去,小伙子非得瞪眼伸腿兒見閻王不可。 
     
      眼看小伙子的一條命要完蛋,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當兒,白淨臉孔的美公子突然一步 
    跨到,一抬腳,恰巧抵住了那粗壯漢子往下踩的一隻腳。 
     
      那粗壯漢子仍想往下踩,腳下加上兩成力,可是仍然不行,他就是踩不下去。 
     
      白淨臉孔的美公子朝粗壯漢子淡然一笑,那隻腳抬了抬,粗壯漢子站不穩了,頓時 
    登登登一連後退了三四步,「砰」的一聲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粗壯漢子火了,兩隻眼睛猛地一瞪:「媽格巴子的,你這是什麼意思?」 
     
      白淨臉孔的美公子淡淡地說道:「閣下腳下未免太狠了點兒,他怎麼犯著你了,你 
    非要他的命不可。」 
     
      他話聲剛落,按住小伙子的那兩個壯漢子中的一個霍地站了起來,怒聲喝道:「媽 
    格巴子的,關你屁事兒,要你多管閒事?」 
     
      話落,手動,當胸就是一拳,直朝白淨臉孔的美公子搗了過來。 
     
      白淨臉孔的美公子既沒躲也沒閃,一抬手抓住了那粗壯漢子的手碗,只一扭,那粗 
    壯漢子立刻轉過了身子,他又往前一送,那粗壯漢子踉蹌著向前衝了出來,摔了個狗啃 
    泥。 
     
      爬起身來,滿嘴是血,連門牙也磕掉了兩顆。 
     
      那粗壯漢子的臉色一變,按住小伙子的那個壯漢子霍地站起身來,「錚!」 
     
      地一聲,由腰裡拔出了一把短刀,挺腕就扎! 
     
      白淨臉孔的美公子雙眉微微一揚,道:「長安府乃是個有王法的地方,你竟敢動刀 
    子,看來你是想到大牢裡去蹲蹲了。」 
     
      他口說手不閒,身子微微一閃,左手電伸,五指搭在了壯漢子持刀的腕脈上,右手 
    一個反巴掌揮出,「叭!」地一聲,清清楚楚,這名壯漢子身軀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在 
    地上,而且也滿嘴是血。 
     
      一轉眼工夫,三個粗壯漢子被收拾了一對半,白淨臉孔的美公子腳下沒有移動分毫 
    ,這份身手乾淨、利落、漂亮! 
     
      小伙子看準了這機會,爬起來就要跑。 
     
      白淨臉孔的美公子適時開了口,淡淡地說道:「你等會兒。」 
     
      小伙子已經親眼看到了這位美公子的身手,他心裡很明白,最好是乖乖的聽話,否 
    則不但跑不掉,弄不好還得吃點兒苦頭。 
     
      因此,小伙子站著沒有動,一雙眼睛眨眨地瞪著美公子。 
     
      美公子目光一掃那三個粗壯漢子,問道:「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兒?」 
     
      一個四方臉的壯漢子霍地跳了起來,抬手指著小伙子破口罵道:「這小雜種……」 
     
      美公子,適時抬手一擺,道:「別出口傷人,有話好好說。」 
     
      那四方臉壯漢子很聽話,立即改口說道:「他摸走了我一袋銀子。」 
     
      美公子目光轉向小伙子,問道:「有這回事麼?」 
     
      小伙子沒有說話,卻低下了頭。 
     
      這很明顯,那四方臉壯漢子沒有冤枉他,是事實。 
     
      美公子道:「年輕輕兒的,為什麼不學好……」 
     
      話,雖然含著教訓的意思,但是語氣卻很溫和。 
     
      小伙子突然抬起了頭,雙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說道:「我爹病了,沒錢請大 
    夫抓藥……」 
     
      說著,頭忽地又低了下去。 
     
      美公子道:「你要知道,人家的錢也是憑血汗賺來的,還給人家。」 
     
      小伙子遲疑了一下,探懷摸出一個小皮口袋,一副捨不得的神色,慢吞吞地遞給了 
    美公子。 
     
      美公子接過小皮口袋,抖手一扔,小皮口袋直朝那四方臉壯漢子飛了過去。 
     
      四方臉壯漢子連忙一伸手,接住了它。 
     
      美公子說道:「打開來點點看,少不少?」 
     
      四方臉壯漢子深望了美公子一眼,道:「不用了。」 
     
      轉過身,大踏步走了。 
     
      他一走,另兩個也跟著走了。 
     
      美公子一回手把一錠銀子塞在了小伙子的手裡,說道;「這個你拿著,只記住,以 
    後別再胡說八道了。」 
     
      小伙子一怔,旋即漲紅了臉,轉身飛奔了出去,快得像一溜煙似的。 
     
      這時,那二爺也爬起來了,手捂著肚子嘀咕道:「這小毛賊一身骨頭挺硬挺硬的, 
    撞一下就夠小的受了,他還踩了我一腳,差點兒要我這條命。」 
     
      美公子含笑地擺了擺手,道:「別嘀咕了,你帶路吧。」 
     
      二爺連忙答應,彎著腰往裡走。 
     
      兩位美公子舉步瀟灑地跟了上去。 
     
      這一鬧,已經驚動了不少的尋芳客和一些姑娘們,都站在遠處望著,所有的目光都 
    跟著兩位美公子,有驚訝、有羨慕、有佩服、也有……尤其是一些姑娘們,大都睜大了 
    一雙妙目,呆呆地望著他們二人,神情如醉如癡。 
     
      二爺帶著兩位美公子進了一個小院子,很清靜,和外頭喧雜相比,簡直有天壤之別 
    。 
     
      小院子裡有間精舍,二爺快步到了精舍的門口,抬手掀起了門簾,躬身哈腰諂笑往 
    裡讓客道:「二位公子爺請。」 
     
      兩位美公子跨步進了精舍,四下裡略一打量,白淨臉孔的美公子微點了點頭,滿意 
    的笑說道:「沒有想到你們這兒還有這麼個地方。」 
     
      二爺諂笑地道:「您誇獎,您二位要是還中意,往後請多多賞光,常來坐坐,這兒 
    隨時給您二位預備著,小的也隨時侍候您二位。」 
     
      這間精舍還不賴,擺設一切都很講究,也很雅致,椅子上都墊著厚厚的桃紅色緞子 
    面的坐墊,不要說是坐在上面了,光是看著就讓人感覺舒服。 
     
      壁上掛的字畫,那雖然不是名家的手筆,但筆法很不壞,看起來很能令人賞心悅目 
    。 
     
      兩邊小茶几上各有一盞琉璃宮燈,形式小巧可愛,靠裡邊還有垂著簾兒的一小間, 
    那裡頭的擺設想必更好,更能讓人感覺舒服。 
     
      二爺請兩位美公子落了坐,雙手奉上了兩杯香茗,然後哈腰陪笑地道:「二位公子 
    爺,我們這兒的姑娘多得很,您二位是喜歡?……」 
     
      白淨臉孔的美公子含笑說道:「二爺,我們是專程而來。」二爺忙道:「是!是! 
    不知您二位是?……」 
     
      美公子道:「聽說你們這兒有位艷奴和玉妃姑娘,是麼?」二爺點頭道:「有,有 
    ,不過……」 
     
      美公子道:「不過什麼?」 
     
      二爺哈腰諂笑地說道:「您二位來得很不巧,艷姑娘和玉姑娘都出去了。」 
     
      「哦。」美公子道:「這倒真是很不巧。」 
     
      語鋒一頓,目光倏然一凝,問道:「兩位姑娘都到什麼地方去了?」 
     
      二爺道:「城外九鳳莊。」 
     
      美公子道:「什麼時候回來?」 
     
      二爺道:「也許很快,也許要到四五更時候。」美公子微一沉吟道:「如此我們就 
    明晚上再來吧。」說著站起了身子。 
     
      二爺連忙說道:「您先別忙……」 
     
      說話未說完,外面突然響起了一個嬌甜的聲音,說道:「吳才,二位公子要找哪兩 
    位姑娘呀?」 
     
      話聲中,門簾兒一掀,香風襲人,一位年華二十四五歲的美麗少婦走了進來,身後 
    跟著兩個眉清目秀十四五歲的俏丫頭。 
     
      少婦一進來,二爺吳才立刻彎下了腰,神色恭敬地說道:「院主,二位公子是慕名 
    而來的。」 
     
      院主,也就是這家「萬花香『的主持人,長安府城裡有名的厲害角色——巧娘。 
     
      巧娘輕聲一「哦」,道:「艷奴和玉妃麼?」 
     
      吳才點頭道:「是的,二位公子正要回去呢。」 
     
      巧娘又是輕聲一「哦」,妙目流波地望了兩位美公子一眼,一抬玉手道:「二位公 
    子請坐。」 
     
      白淨臉孔的美公子微一搖頭道:「不用了,二位姑娘既然都不在,我們還是明天再 
    來吧。」 
     
      巧娘嫣然一笑,道:「二位姑娘也許馬上就回來了,坐坐又有何妨。」 
     
      白淨臉孔的美公子微一沉吟,目光轉望著臉孔微黑的美公子道:「我們就坐一會兒 
    如何?」 
     
      臉孔微黑的美公子沒有開口,點了點頭。 
     
      於是,二人重又落了坐。 
     
      巧娘也坐了下去,坐在二人對面的一張椅子上,朝吳才揮了揮手,說道:「這兒沒 
    你的事了,你去吧。」 
     
      吳才躬身答應了一聲,又朝二位美公子彎了彎腰,退出了精舍。 
     
      巧娘又向兩個俏丫頭中的一個說道:「小娟,你去廚房裡吩咐一聲,就說我在這兒 
    親自待客,要廚房配幾樣精緻的小菜送來,然後你去我房裡把那瓶陳年『女兒紅』拿來 
    。」 
     
      小娟剛應了聲「是」,白淨臉孔的美公子突然抬手一攔,道:「不必麻煩了,我們 
    坐一會兒就走。」巧娘含笑說道:「公子是怕花錢麼?」 
     
      白淨臉孔的美公子淡然搖頭道:「那倒不是,要是怕花錢,我們就不會來這兒了。 
    」巧娘道:「既如此,公子何不就既來之則安之,且小飲兩杯等候二位姑娘呢。」 
     
      說罷,抬手朝小娟一揮,道:「你快去吧。」白淨臉孔的美公子這回沒有再攔。 
     
      巧娘妙目輕眨了眨,忽又嫣然一笑,問道:「二位公子貴姓?」 
     
      白淨臉孔的美公子道:「我姓時。」抬手一指臉孔微黑的美公子又道:「他姓禹, 
    我們是表兄弟。」 
     
      巧娘妙目深望了臉孔微黑的美公子一眼,道:「二位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時公子道:「我們由北方來。」 
     
      巧娘道:「是北京麼?」 
     
      時公子笑笑道:「院主好眼力,我們表兄弟正是北京人氏。」 
     
      巧娘答道:「這不是妾身好眼力,而是像二位公子這麼俊的人品氣宇,除了北京城 
    ,別的地方哪兒會有。」時公子道:「院主到過北京麼?」 
     
      「沒有。」巧娘搖了搖頭,話鋒一轉,道:「公子好俊的身手。」 
     
      時公子淡然一笑道:「哪裡,哪裡,院主誇獎了。」語聲一頓,問道:「適才的事 
    兒,院主看見了?」 
     
      巧娘點頭含笑道:「要是沒有看見,妾身可能就不會親自接待公子了。」 
     
      「哦。」時公子星目一眨,道:「如此,我倒要謝謝那位小兄弟和那三個壯漢了。 
    」 
     
      巧娘笑笑道:「像公子這麼文弱的樣子,如不是露了那兩手,誰也想不到公子竟有 
    那麼高俊的身手。」話鋒一頓,凝目問道:「公子這一身武功是跟哪位武林高人學的? 
    」 
     
      時公子心念暗轉了轉,道:「舍下的一位護院武師。」 
     
      巧娘妙目一轉,道:「公子的府上是……」 
     
      時公子道:「內城裡。」 
     
      巧娘沉思地想了想,妙目倏然又一凝,道:「這麼說公子該不是真姓時了?」 
     
      時公子星目奇彩一閃,問道:「為什麼?」 
     
      巧娘嫣然一笑道:「據妾身所知,內城裡似乎並沒有一個姓時的府第。」 
     
      時公子神情訝異地道:「院主對內城裡的府第很熟麼?」 
     
      巧娘搖頭道:「說不上很熟,只是偶爾聽人說過內城裡各府第的事兒。」 
     
      時公子凝目問道:「聽什麼人說的。」 
     
      巧娘道:「妾身有兩位朋友在內城當差,是聽他們說的。」時公子道:「院主那兩 
    位朋友在內城裡什麼地方當差,是巡捕營還是侍衛營?」 
     
      巧娘搖頭道:「都不是,是九內提督衙門裡。」 
     
      「他們叫什麼名字?」 
     
      巧娘妙目流波地嫣然一笑,道:「公子,您別問這好不好?」 
     
      時公子道:「怎地,不便說麼?」 
     
      時公子又是嫣然一笑,道:「公子回到京裡要是追究起來,那不是我害了他們兩位 
    麼?」 
     
      時公子心裡明白了,但也不禁暗暗地笑了。 
     
      因為他根本不是內城哪一個府第裡的人,也不是來自北京城。 
     
      那位臉孔微黑的美公子正是麥亮宇,他,正是芮詩純。 
     
      他心裡暗笑歸暗笑,嘴裡卻在繼續問道:「他兩位是院主的知心朋友麼?」 
     
      巧娘道:「那倒不是,他們兩個都是粗人,不懂得體貼溫柔,也不懂得風情。」 
     
      芮詩純眨眨星目道:「這麼說,到目前為止,院主還沒有一個知心合意的朋友了? 
    」 
     
      巧娘又是微一搖頭道:「妾身要是有個知心的朋友如意郎,也就不會還在這長安城 
    裡開著這家『萬花香』了。」 
     
      巧娘神情忽顯幽怨地輕聲一歎,道:「要想有個知心合意的人兒,還得靠個『緣』 
    字。」 
     
      芮詩純點頭道:「院主這話說的倒甚是,凡事都得靠個『緣』字,尤其這種男女間 
    的事情兒,一絲兒也勉強不得。」 
     
      正說之間,門簾掀起,俏丫頭小娟捧著一瓶「女兒紅」酒走了進來,說道:「院主 
    ,秦爺來了,他要您立刻去一趟。」 
     
      巧娘黛眉微微一皺,道:「你沒有告訴他我在這裡待客麼。」 
     
      小娟道:「婢子說了,秦爺說他有要緊事情要和您說。」 
     
      巧娘道:「他在什麼地方?」 
     
      小娟道:「在您的書房裡。」 
     
      「哦。」巧娘有點兒無可奈何地站起嬌軀,朝芮詩純麥亮宇二人首一福,道:「二 
    位公子請坐一會兒,妾身去一下就來。」 
     
      芮詩純欠身舉手道:「院主不必客氣,請便。」 
     
      巧娘媚笑地說了聲「對不起」,帶著小娟小梅兩個俏丫頭裊娜地走了出去。 
     
      精舍裡只剩下了芮詩純和麥亮宇二人,凝神聽著巧娘的腳步聲去遠了,芮詩純目視 
    麥亮宇微微一笑,方要開口說話時,麥亮宇卻突然抬手朝他一搖,轉臉對著後面的窗戶 
    淡然說道:「小兄弟,別再憋著氣了,你可以露面了。」 
     
      芮詩純聞言,神情方自微微一愕,燈光一閃,輕風颯然,精舍內已多了個人,正是 
    剛才在大門口撞倒二爺吳才的那個瘦小的黑衣少年。 
     
      他圓睜著雙眼,滿臉驚異之色地望著麥亮宇道:「您好敏銳的聽覺。」 
     
      麥亮宇淡然一笑說道:「小兄弟,這不是我的聽覺敏銳,只能說是我的眼神不錯, 
    一進來就看見你伏身在窗外了。」 
     
      黑衣少年眨眨眼睛說道:「幸虧我不是來偷東西的,要不然又非失風不可。」 
     
      話落,他神情倏然一肅,矮身朝芮詩純拜了下去。 
     
      芮詩純疾地伸手抓住了他,道:「小兄弟,你這是幹什麼?」 
     
      黑衣少年拜不下去了,急得臉孔都脹紅了,道:「適才您仗義救了我,我沒說一個 
    『謝』字就走了,如今您要是不讓我磕這個頭,我師父非剝了我的皮不可!」 
     
      芮詩純微微一笑道:「小兄弟,咱們都不是世俗人,何必來這個,請回去告訴令師 
    ,我當不起,也受不住這個。」 
     
      黑衣少年搖頭道:「那不行,無論如何您都得讓我磕個頭,磕個頭我還有話要奉告 
    。」 
     
      芮詩純道:「你有什麼話要告訴我就快說吧。」 
     
      黑衣少年道:「但是您得先讓我磕個頭……」 
     
      麥亮宇突然接口說道:「小兄弟,你別固執了,這並不是你不磕,是他堅拒不受不 
    讓你磕,令師會知道的。」 
     
      黑衣少年神情不禁愕然一怔! 
     
      麥亮宇朝他微笑了笑,倏又回首對著後窗戶說道:「閣下,請進來見見吧。」 
     
      窗外立時響起了一個低沉蒼勁的聲音說道:「就知道逃不過高明的耳目,我要再不 
    露面,那豈不貽笑大方,說我小家氣。」 
     
      話落,一條黑影穿窗而入,燈焰一暗復明。 
     
      黑衣少年身旁多了一個人,那是個比黑衣少年高不了多少,也不比黑衣少年胖的瘦 
    老頭。 
     
      瘦老頭兒穿著一身布衣褲,顎下山羊鬍子,那模樣兒帶著三分土氣,像個鄉下莊稼 
    人。但是,一雙眼神很充足,閃動之間有若兩道冷電。他一站定身形,便朝黑衣少年說 
    道:「小猴兒,人家既然不受,那就算了。」語聲一頓,目光如電地轉向麥亮宇說道: 
    「小兄弟,你好高明的聽力。」 
     
      麥亮宇淡淡地道:「謝謝老人家誇獎。」 
     
      芮詩純突然長身站起,朝瘦老頭兒抱拳一拱,道:「老人家可是妙手大聖莫老前輩 
    ?」 
     
      瘦老頭兒點頭一笑,道:「不錯,老朽正是莫秋山,小兄弟貴姓?」 
     
      芮詩純道:「在下姓時,是『時間』的時,請問老人家安排讓令高足有意碰我,有 
    何指教呢?」 
     
      「妙手大聖」莫秋山神色一怔!道:「你早就明白了?」芮詩純道:「我也是剛明 
    白。」 
     
      莫秋山目光一凝,道:「是因為老朽師徒暗中跟來了這裡?」 
     
      芮詩純淡然一笑道:「令高足這麼好的一身輕功,從哪兒不能走,何必一定要由大 
    門往外跑,硬往人身上撞。」莫秋山雙眉微揚地一笑,道:「高明,高明。」語聲一頓 
    ,目光轉向麥亮宇問道:「小兄弟貴姓大名?」麥亮宇道:「在下姓禹,單名一個山字 
    。」 
     
      芮詩純接口說道:「老人家有何賜教請快說吧,有人來了就說不成了。」莫秋山微 
    一沉吟,道:「老朽只有一句話,希望二位盡快離開『萬花香』,離開長安城。」 
     
      麥亮宇雙目一凝,問道:「老人家,這是為什麼?」 
     
      莫秋山道:「因為這兒不是處善地,老朽很愛惜二位的人品氣宇,怕二位落入脂粉 
    陷阱圈套中。」 
     
      「哦」芮詩純星目一眨,含笑道:「老人家,我請問,落入陷阱圈套中將會怎樣? 
    」 
     
      莫秋山道:「受人控制,身不由己的……」 
     
      他話未說完,麥亮宇倏然抬手一擺,低聲說道:「有人來了,老人家請留個地點給 
    我們,天亮之前我們當去拜訪,請老人家指教。」 
     
      莫秋山也聽到腳步聲了,連忙一點頭說道:「如此就請到城外關帝廟裡見好了。」 
     
      話落,師徒二人身形一閃,燈光一暗復明,師徒二人已經穿窗而出,走了。 
     
      芮詩純望著麥亮宇會心地笑了笑,坐了下去。 
     
      一陣腳步由遠而近,門簾掀起,走進了一男二女。 
     
      精舍裡的燈光立時為之一黯,男的是那位二爺龜奴吳才,女的是一位清麗若仙的美 
    姑娘和一個年約十四五歲俏丫頭。 
     
      美姑娘年可雙十上下,看起來似乎略瘦了些,但瘦不露骨,瓜子臉兒,黛眉美目, 
    瑤鼻檀口,膚如凝脂,玉貌花容,一如天仙小謫。 
     
      她,一頭如雲的秀髮披垂在肩後,前額一排整齊的劉海兒,上身是一件銀色滾花邊 
    兒,窄腰寬袖的小褂兒,下身是一件水紅色,繡著朵富貴花的八幅裙,裙腳下露著一雙 
    繡花鞋的鞋尖兒,人兒秀絕美倫,美得不帶一絲兒人間煙火味。這麼美的姑娘,實在夠 
    令人心頭怦然的。 
     
      麥亮宇看得神情不由為之一呆,芮詩純卻是星目異彩飛閃地暗忖:「這是艷奴還是 
    玉妃?……」 
     
      他心裡暗忖著,身子也立即站了起來。 
     
      二爺吳才腳下已搶著一步的到芮詩純身旁,哈腰陪笑說道:「公子爺,這是玉妃姑 
    娘。」 
     
      芮詩純抬了抬手,道:「姑娘請座。」 
     
      玉妃姑娘謝了坐,蓮步輕移,在旁側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去。 
     
      二爺吳才當即朝芮詩純和麥亮宇一哈腰,說道:「二位公子和玉姑娘請坐著,艷奴 
    姑娘一回來,小的就立刻送她來。」 
     
      芮詩純含笑點頭道:「謝謝二爺。」 
     
      二爺吳才道:「公子爺您別客氣,這是應該的。」 
     
      芮詩純拿起桌上的茶壺替姑娘倒了杯茶。 
     
      玉妃姑娘連忙欠身謝了聲,道:「謝謝,應該是妾身侍候公子。」 
     
      聲音清楚甜美,宛如那出谷黃鶯般地好聽。 
     
      芮詩純微微一笑道:「姑娘請別客氣,讓姑娘這麼才貌雙全的美人兒侍候我,我怎 
    麼消受得起。」 
     
      玉妃姑娘甜美地一笑,道:「公子客氣。」 
     
      一雙美目在芮詩純和麥亮宇二人的臉上轉了轉,道:「我還未請教二位公子?…… 
    」 
     
      芮詩純道:「我姓『時間』的時。」抬手一指麥亮宇道:「他姓禹,夏代開國黃帝 
    『夏禹』的禹,是我表弟。」 
     
      玉妃姑娘道:「原來是時公子和禹公子,聽說時公子有一身很俊的功夫,是麼?」 
     
      芮詩純道:「是二爺告訴姑娘的麼?」 
     
      玉妃姑娘道:「還有院裡的姊妹們,她們都對公子的身手欽佩得不得了。」 
     
      芮詩純淡笑了笑道:「其實那只是幾手防身的莊稼把式而已。」 
     
      玉妃姑娘眨眨美目道:「公子真會客氣,一對三,舉手投足之間,就讓那三個體格 
    如牛般的壯漢子全都躺倒了地上,這種身手如果說是莊稼把式的話,那麼這世上該就沒 
    有『武功』這個詞兒了。」 
     
      芮詩純道:「那是因為他三個體格雖壯,只是徒具幾斤蠻力,沒有練過把式的關係 
    。」 
     
      「那並不盡然。」玉妃姑娘微一搖頭道:「我聽說那三個都是江湖人,也都有一身 
    不太差的武功,只是和公子比起來,他們就差得太多了些。」 
     
      芮詩純星目忽地一凝,問道:「姑娘也會武功?」 
     
      玉妃姑娘嫣然一笑,凝眸反問道:「公子瞧妾身像麼?」 
     
      芮詩純道:「真正有功夫的人每每深藏不露,是很不容易看出來的。」 
     
      玉妃姑娘點頭道:「這倒是真的,像公子文質彬彬的樣子,誰也看不出來公子有一 
    身挺俊的功夫。」 
     
      芮詩純笑道:「姑娘真會說話。」 
     
      玉妃姑娘道:「公子誇獎,其實妾身說的乃是事實。」語音微頓忽然輕聲一歎道: 
    「說真的,妾身如果會一點兒武,也就不會落在這種地方了。」 
     
      芮詩純道:「姑娘,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從古至今,風塵中出過不少俠女。」 
     
      玉妃姑娘美眸含情地看了芮詩純一眼,道:「謝謝公子,青樓女子風塵妓,向來受 
    人輕視,公子不以風塵見薄,妾身該知足了。」 
     
      語聲一頓,忽然轉望著麥亮宇嫣然一笑,凝眸道:「禹公子怎麼都不說話?」 
     
      麥亮宇神情瀟灑地一笑,道:「姑娘,我能說什麼,此時此刻,我要是開口打岔, 
    擾了你二位的談興,那豈不是不識趣,讓人討厭。」 
     
      玉妃姑娘笑道:「您說笑了,那怎麼會。」話鋒一轉,眨了眨美眸,問道:「您也 
    有一身很俊的武功吧?」 
     
      麥亮宇道:「以姑娘看呢?」 
     
      玉妃姑娘螓首一搖道:「妾身要是能看出來,就不會問了。」 
     
      麥亮宇道:「那麼我說我不會,姑娘信麼?」 
     
      玉妃姑娘道:「只要公子話出由衷,妾身自然信。」 
     
      麥亮宇道:「否則便不信麼?」 
     
      玉妃姑娘道,「公子承認是話不由衷麼?」麥亮宇淡然一笑道:「姑娘好會說話。 
    」 
     
      玉妃姑娘道:「謝謝公子誇獎,其實這並不是妾身會說話,而是妾身說的是理。」 
     
      麥亮宇忽然目視芮詩純笑說道:「表哥,看來果然是盛名不虛呢。」 
     
      芮詩純含笑點頭道:「這趟長安我們沒有白跑。」玉妃姑娘美眸一眨,問道:「二 
    位何處來?」 
     
      芮詩純道:「北京。」 
     
      玉妃姑娘輕聲一「哦」,道:「帝王之都,是人傑地靈的好地方,也是大地方。」 
    話鋒一頓又起,接問道:「打算去哪裡?」 
     
      芮詩純道:「沒有一定,隨便走走。」 
     
      玉妃姑娘凝眸道:「二位是出來玩的?」 
     
      芮詩純點頭一笑道:「在北京城裡待膩了,出來到處走走,增長一些閱歷見識,也 
    順便交幾位江湖朋友。」 
     
      話聲中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門簾掀起,巧娘帶著一陣香風走了進來,小娟小梅兩 
    個俏丫頭跟在身後,一人手裡提著一個大食盒。 
     
      巧娘一進入精舍,首先朝芮詩純二人道歉地說道:「真對不起,讓二位公子久等了 
    。」 
     
      芮詩純含笑道:「不要緊,院主請別客氣,那位秦爺走了?」巧娘螓首一點道:「 
    走了。」語聲一頓,轉向玉妃姑娘問道:「艷奴怎麼沒有和你一起回來?」 
     
      玉妃姑娘道:「酒筵未散,艷奴姐姐她怎麼好回來。」 
     
      巧娘笑道:「這麼說,你又是借口身體不舒服溜回來的了。」 
     
      玉妃姑娘道:「誰叫他們都是那副蠢樣子,讓人看了就感渾身不舒服,噁心。」 
     
      巧娘道:「現在還感覺不舒服噁心麼?」 
     
      玉妃姑娘美目一眨道:「姐姐猜想呢?」 
     
      巧娘妙目流波地瞥視了芮詩純和麥亮宇二人一眼,笑笑道:「以我猜想,你那不舒 
    服的感覺、噁心,早就煙消雲散了,沒了影兒了。」 
     
      玉妃姑娘道:「姐姐這猜想有道理麼?」 
     
      巧娘道:「這道理就是二位公子不但人品俊逸,而且都不是俗人。」 
     
      芮詩純忽然哈哈一笑道:「院主可真會說話,也真會捧人,我表兄弟如果都不是俗 
    人,院主和玉妃姑娘便是仙女了。」 
     
      說話間,俏丫頭和小梅小娟已將大食盒裡的佳餚拿出擺在桌上,擺好了杯筷。 
     
      於是,巧娘和玉妃姑娘二人雙雙站起嬌軀,肅客入席。 
     
      酒筵間,除麥亮宇似乎不大愛說話甚少開口外,芮詩純和巧娘玉妃姑娘三人談得似 
    乎十分投機,大有那相見恨晚之感。 
     
      忽然,玉妃姑娘眨了眨美眸,凝望著芮詩純問道:「公子真想交幾位江湖朋友麼? 
    」 
     
      芮詩純點頭道:「姑娘難道以為我是隨便說說玩兒的?」 
     
      「那倒不是。」玉妃姑娘微一搖頭道:「妾身之意是公子如真想交幾位江湖朋友的 
    話,咱們這兒經常有些江湖朋友來玩,妾身和巧娘姐姐都認識不少,說不定可以給公子 
    介紹兩位。」 
     
      芮詩純目閃異彩地道:「好極了,姑娘和院主認識的朋友一定都是當今江湖上的高 
    人,我先謝謝了。」 
     
      玉妃姑娘微微一笑道:「您先別謝,我們介紹的朋友中不中您的意還不知道呢,到 
    時候您再謝不遲。」 
     
      芮詩純道:「姑娘什麼時候替我介紹?」 
     
      玉妃姑娘想了想道:「您明兒晚上還來麼?」 
     
      芮詩純點頭道:「來『萬花香』的兩位才女才見到了一位,怎會不來。」 
     
      玉妃姑娘嫣然一笑道:「那就明兒晚上再說好了。」 
     
      麥亮宇突然接口道:「表哥,我們該走了。」 
     
      巧娘忙道:「禹公子您急什麼,時間還早著呢。」 
     
      麥亮宇搖頭道:「已經都三更多了,二位也該休息了,我們還是明兒晚上再來好了 
    。」 
     
      話聲中,身子已經站起來了,芮詩純也跟著站起身子,手一抬,桌上已多了一顆晶 
    光四射的珠子。 
     
      巧娘一見,妙目異彩飛閃地道:「公子,您這算什麼?」 
     
      芮詩純笑笑道:「一點兒小意思,我們是頭一回來。」 
     
      巧娘道:「妾身先前已經說過了,今兒晚上是妾身請客,怎好要您破費。」 
     
      芮詩純道:「謝謝院主,院主請客是院主看得起我們表兄弟,但是這是我們表兄弟 
    的一點兒意思。」 
     
      巧娘搖搖頭道:「這……無論如何我不能收。」 
     
      芮詩純星目一瞥站立在一邊的小娟小梅等三個俏丫尖,道:「那就算我們表兄弟賞 
    給她們三個的好了。」 
     
      既然是賞給丫頭們的,巧娘當然不便推辭不收,遂即朝小娟小梅等三人說道:「你 
    們快謝二位公子的賞賜。」 
     
      小娟小梅等三人連忙襝衽萬福道:「謝謝二位公子的賞賜。」 
     
      芮詩純抬手一擺,道:「別謝了。」 
     
      話落,和麥亮宇舉步瀟灑地走出了精舍,巧娘和玉妃姑娘隨後相送。 
     
      送走了芮詩純和麥亮宇,回入精舍內,玉妃姑娘立刻朝她那俏丫頭說道:「碧蘭, 
    你去叫彩雲來。」 
     
      「是。」碧蘭應了一聲,急步走了出去。 
     
      玉妃姑娘望著巧娘問道:「巧姐,秦子欽來有什麼事?」 
     
      巧娘道:「他帶來了主上的消息,主上三天之內會來這裡。」 
     
      「哦。」玉妃姑娘美目一眨,道:「他還沒有離開吧。」 
     
      巧娘道:「姑娘明見,他在秋月房裡。」 
     
      外面響起一陣腳步聲,俏丫頭碧蘭帶著一個年約二十一二,紅衣綠裙的少女走了進 
    來,神情恭敬地說道:「屬下聽候令諭。」 
     
      玉妃姑娘道:「剛才的兩位公子你看見了麼?」 
     
      彩雲答道:「屬下看見了。」 
     
      玉妃姑娘道:「跟下去,摸一摸他們的底細回來。」 
     
      「屬下遵諭。」嬌軀一擰,退出了精舍。「巧娘雙目忽地一凝,問道:「姑娘懷疑 
    他們的來歷有問題?」 
     
      玉妃姑娘道:「凡事總得小心些兒好。」語聲一頓即起,道:「巧姐,請你通知秦 
    子欽,要他明兒中午再走。」 
     
      巧娘道:「姑娘要見他?」 
     
      玉妃姑娘螓首微微一點,站起了嬌軀,道:「我累了,要回房休息了。」 
     
      出了「萬花香」,走了不過百丈多遠點兒。 
     
      麥亮宇目中突然閃過一絲寒芒,轉身電射地撲向十多丈開外的一處牆角暗影中。 
     
      芮詩純心頭方自愕然一怔,牆角暗影裡已傳出一聲女人的驚叫:「啊呀! 
     
      你這人……「沒有聲音了,顯然是被麥亮宇封住了啞穴。 
     
      芮詩純連忙騰身掠過去一看,是一個紅衣綠裙的少女。 
     
      她,正是玉妃姑娘派出來跟蹤摸底的那個彩雲。 
     
      麥亮宇語調冷凝地說道:「姑娘,我並不想難為你,不過,你必須實答我問話。」 
    彩雲啞穴被制,無法開口答話,只好以點頭表示。麥亮宇抬手彈指隔空解開了彩雲的啞 
    穴,問道:「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彩雲道:「奴家名叫彩雲。」 
     
      麥亮宇道:「是什麼人派你跟蹤我們的?」 
     
      彩雲搖頭道:「奴家並未跟蹤相公。」 
     
      麥亮宇冷笑道:「姑娘不肯說實話麼?」 
     
      彩雲道:「奴家說的是實話。」 
     
      麥亮宇道:「姑娘,我雖然並不想難為你,但是你要不說實話,情形便就不同了。 
    」 
     
      彩雲道:「相公,奴家說的真是實話,也確實不是跟蹤相公。」 
     
      麥亮宇兩道劍眉微軒又垂,道:「姑娘既然不是跟蹤我們,那麼我問你,這深更半 
    夜的,你一個姑娘家,跑出來做什麼?」彩雲道:「奴家出來找奴家的哥哥。」 
     
      麥亮宇道:「你哥哥是幹什麼的?」 
     
      彩雲道:「平常在外面替人家跑跑腿,辦辦事。」麥亮宇道:「是這長安城裡的混 
    混兒?」 
     
      彩雲搖搖頭道:「不是,在這長安城裡,他還不夠資格混。」芮詩純突然接口說道 
    :「表弟,我們初來長安,又無什麼冤家仇人,這位姑娘跟在我們後面,可能只是一種 
    巧合,別再問了,我們還是早點回客棧休息吧。」 
     
      語聲一頓又起,望著彩雲含笑說道:「彩雲姑娘,你既然不是跟蹤我們,那就算了 
    ,不過,我可要提你個醒兒,從現在起,姑娘最好別再跟在我們後面了,否則……姑娘 
    是個聰明人,我也不多說了。」 
     
      話落,一扯麥亮宇的衣袖,轉身大踏步走去。 
     
      彩雲驚魂略定地望著二人的背影走得遠得看不見了之後,咬著嘴唇兒沉思了片刻, 
    這才轉身向「萬花香」掠了回去。 
     
      麥亮宇和芮詩純走了兩條大街,停下來凝神靜聽了一會兒,確定沒有人跟蹤了,麥 
    亮宇這才低聲說道:「芮兄,那丫頭明明是跟蹤我們的,你為何要說可能是一種巧合, 
    不讓我問問清楚?」 
     
      芮詩純微微一笑道:「宇弟,這種事情,目前最好還是別問清楚的好,問清楚了反 
    而麻煩呢?」 
     
      麥亮宇神情不由一怔,道:「為什麼?」 
     
      芮詩純道:「宇弟,我問你,問清楚以後,你打算怎樣處理她?是放了她還是殺了 
    她?」 
     
      麥亮宇微一沉吟道:「放當然不能放,殺了她那會打草驚蛇。」 
     
      麥亮宇想了想道:「目前只有一個辦法,將她暫時留下。」 
     
      芮詩純眨了眨星目道:「這倒也是個好辦法,可是留下她以後,又將她安置在什麼 
    地方你想過沒有?」 
     
      麥亮宇傻住了,不禁蹙起了雙眉:「這……」 
     
      芮詩純倏然一笑,又道:「這很簡單,於是問清楚以後,殺、放兩皆不可,又沒有 
    一個適當的地方好安置她,何不裝糊塗,裝作不知她是跟蹤我們的,認做是一種巧合, 
    暫且由她去,而且讓她們莫測高深,豈不比較聰明。」 
     
      這話不錯,是理,也的確比問清楚高明,令人莫測高深。 
     
      這兒是「關帝廟」。 
     
      四更多五更不到點兒,麥亮宇和芮詩純到達了「關帝廟」門外。 
     
      驀地,廟牆角黯影處響起了一聲輕笑,閃出了一條瘦小的人影兒,正是那個「小猴 
    兒」。 
     
      「二位請隨我來。」話落轉身,沿著廟牆往後走去。 
     
      麥亮宇和芮詩純連忙急步跟上,繞過圍牆,到了關帝廟的後門,小猴兒抬手推開後 
    門讓麥芮二人進入後立刻隨手關上。 
     
      關帝廟的這座後院地方不小,足有三畝多大,環境也很幽靜,有假山、荷池、小亭 
    、石子小道,小道兩旁有花圃,也有樹木。 
     
      進入後門,左邊不遠處有著一排三間茅屋,茅屋內透出燈光,這顯示著茅屋內住得 
    有人,且還未醒。 
     
      小猴兒關上後門,便即在前帶路,直朝那三間茅屋走去。 
     
      這時,茅屋裡傳出了一個蒼勁低沉的聲音,問道:「是小猴兒麼?」 
     
      小猴兒答道:「師父,二位公子來了。」 
     
      麥亮宇和芮詩純也不客套,跨步入屋,三人分賓主落坐,小猴兒垂手站立在莫秋山 
    的身後。 
     
      坐定,莫秋山立刻問道:「二位什麼時候離開『萬花香』的?」 
     
      芮詩純道:「三更將半時分。」 
     
      莫秋山道:「沒有發現後面有人跟蹤?」 
     
      芮詩純道:「發現一個。」 
     
      莫秋山道:「如何處理?」 
     
      芮詩純道:「沒有難為她,只讓她別再跟蹤我們後面走就算了。」 
     
      莫秋山道:「她果真沒有再跟蹤麼?」 
     
      芮詩純搖頭一笑道:「沒有。」 
     
      莫秋山點了點頭,話鋒忽地一轉,問道:「二位打算什麼時候走?」 
     
      芮詩純微一搖頭道:「老人家,目前我們還沒有走的打算。」 
     
      莫秋山雙目倏然一睜,道:「怎麼,二位還不打算走,還不打算離開長安?」芮詩 
    純點頭道:「是的,老人家,我們剛到長安,才只到過『萬花香』,其他什麼地方都還 
    沒有去過,怎麼會就離開。」莫秋山道:「二位來長安是玩兒的?」 
     
      芮詩純道:「是玩兒的,也是來找人的。」 
     
      莫秋山眨眨眼睛道:「二位要找什麼人?」 
     
      芮詩純道:「一位朋友。」 
     
      莫秋山道:「他叫什麼名字?」 
     
      芮詩純淡然一笑道:「這要請老人家原諒。」 
     
      莫秋山道:「不便賜告?」 
     
      芮詩純道:「等我們找到他時,老人家就明白了。」 
     
      莫秋山想了想,忽然凝目問道:「二位還要去」萬花香『麼?「芮詩純道:「已經 
    和玉妃姑娘約好了,晚上必須前去赴約。」 
     
      莫秋山道:「不去不行麼?」 
     
      芮詩純道:「老人家,男子漢大丈夫,干金重一諾,既然已經約好了,怎好不去。 
    」 
     
      麥亮宇突然接口說道:「老人家,我請問,老人家告訴我們『萬花香』不是個善地 
    ,要我們及早離開,可是怕我們落入脂粉陷阱中,上人家的圈套,受人脅迫利用?」 
     
      莫秋山點頭道:「不錯,老朽因見二位人品俊逸不俗,年歲又輕,所以才特地奉告 
    ,也是奉勸二位。」 
     
      麥亮宇神色倏地一怔,道:「如此,我有點問題向老人家請教,老人家能實告麼? 
    」 
     
      莫秋山道:「什麼問題?」 
     
      麥亮宇星目如電地問道:「老人家對於『萬花香』知道多少?」 
     
      莫秋山一怔,道:「禹兄弟問此之意?」 
     
      麥亮宇道:「請老人家先答我所問。」 
     
      莫秋山眨眨眼睛道:「老朽知道的並不多。」 
     
      麥亮宇道:「那位院主巧娘是個什麼出身,老人家知道麼?」 
     
      莫秋山道:「聽說出身關東綠林。」 
     
      麥亮宇道:「那玉妃和艷奴二位姑娘呢?」 
     
      莫秋山搖頭道:「那就不知道了。」 
     
      心念忽地一動,問道:「她兩個也是武林中人?」 
     
      麥亮宇道:「艷奴姑娘我還未見過,是不是還不知道,不過那位玉妃姑娘不但是武 
    林中人,而且一身所學功力很高很不俗,比那個院主巧娘尤高一籌。」 
     
      奠秋山聽得心頭不禁駭異地雙目大睜,瞪著圓圓地望著麥亮宇道:「這話真的?」 
     
      「嗯。」麥亮宇道:「我自信我這雙眼睛還不會看差,老人家要是不信,不妨讓令 
    高足找個機會試試她就知道了。」語聲一顧又起,凝目問道:「老人家知道這『萬花香 
    』不是個善地有多少時日了?」 
     
      莫秋山道:「五個多月了。」 
     
      麥亮宇點了點頭,沉思地說道:「五個多月的時日不能算短,對於『萬花香』的情 
    形應該摸得很清楚了,我請問,她們屬於江湖上一個什麼組織勢力,老人家摸出線索了 
    麼?」 
     
      莫秋山雙目猛地一睜,道:「二位也在懷疑『萬花香』和江湖上某個組織勢力有關 
    連,是查探來的?」 
     
      麥亮宇神色冷漠地道:「老人家,我們的事你最好別問,請先回答我問話。」 
     
      莫秋山臉色不由微微一變,道:「小兄弟,你說話怎麼這麼衝!」 
     
      麥亮宇冷冷地道:「我說話向來就是這樣。」 
     
      莫秋山道:「小兄弟,你應該明白,老朽並沒有義務答你問話。」 
     
      麥亮宇道:「但是我卻要你非答不可!」 
     
      莫秋山雙眉一軒,目射精芒地道:「憑什麼?」 
     
      麥亮宇道:「就憑我這個人。」 
     
      莫秋山突然冷笑一聲道:「這麼說,老朽如果不答,你便要用強對付老朽了,是麼 
    ?」 
     
      麥亮宇冷然一點頭道:「不錯,你算是料對了,不答,你就是自找苦吃!」 
     
      莫秋山語聲沉寒地道:「小兄弟,你該知道老朽可不是個容易受人威脅,好欺負的 
    省油燈!」 
     
      麥亮宇淡然地道:「我看得出來,老人家一身所學不俗,身手該稱當今一流,不過 
    ,那也得看是對什麼人來說,遇上的是什麼人。」 
     
      莫秋山是老江湖了,這話裡的弦外之音,他豈有個聽不懂的。他雙目一瞪,精芒電 
    射地道:「這麼說,你一身所學功力,一定很高很高,也很自負了!」 
     
      麥亮宇道:「我並沒有那麼說,不過要是讓我用強對付老人家,老人家就絕對討不 
    了一點好處!」 
     
      莫秋山冷笑道:「如此,老朽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功力,竟敢說這等狂語!」 
     
      麥亮宇道:「那也好,你就出手看看吧。」 
     
      說著,他已由椅子上站起了身子。 
     
      莫秋山也跟著站了起來,道:「到外面去。」 
     
      麥亮宇搖頭道:「不必了,就在屋裡也是一樣。」 
     
      莫秋山道:「屋裡地方不夠大。」 
     
      麥亮宇道:「我認為地方已經很夠很夠了。」 
     
      莫秋山微一猶豫,隨即一聲冷笑道:「如此,你接招!」 
     
      話落招出,抬手探掌抓向麥亮宇的肩胛。 
     
      麥亮宇肩胛微側,笑說道:「老人家,這種問路的招式免了,請施展你的絕學吧。 
    」 
     
      莫秋山雙眉一軒,口中一聲冷哼,掌招已變,改抓為拍,直擊麥亮宇臉頰。 
     
      麥亮宇一聲輕笑道:「這一點變化很妙,堪稱『妙手』二字。」 
     
      這話,有點似是而非,也有點譏諷的意味。 
     
      因為莫秋山雖然外號人稱「妙手大聖」,但是他那「妙乎」並非這一「妙手」,而 
    「空空妙手」。 
     
      他口說手不閒,話聲中閃電抬手,已一把攫住了莫秋山的腕脈。 
     
      他出手奇快絕倫,莫秋山只覺得腕脈一緊,立時猶如上了一道鐵箍,半身發麻,動 
    彈不得。 
     
      莫秋山心神不禁猛地一震!瞪了眼,傻了! 
     
      他出道江湖三十多年,縱橫大江南北一十三省,會過不少的名家高手,闖出「妙手 
    大聖」的美號,像這樣出手一招就被人拿住腕脈,這還是生平第一遭,頭一回栽這麼大 
    觔斗。 
     
      麥亮宇手一鬆,笑說道:「老人家,我沒有說狂話吧。」 
     
      莫秋山明白了,對方年紀輕輕,一身所學卻是高不可測。這樣的人豈會無緣無故前 
    來長安,一來就去逛「萬花香」,又怎會查問「萬花香」的底細。……他略定了定神, 
    雙目倏然一凝,問道:「小兄弟,老朽可否請教一件事?」 
     
      麥亮宇道:「什麼事?」 
     
      莫秋山道:「二位可真是來找朋友的?」 
     
      麥亮宇淡淡地道:「不然我們不會遠行千里,跑來長安。」 
     
      莫秋山道:「二位的那位朋友是失蹤了,還是被人?……」 
     
      麥亮宇突然冷聲截口道:「老人家,適才我已經說過了,我們的事你最好別問。」 
    話鋒一頓又起,道:「現在仍請答我話,老人家摸出來什麼線索沒有?」 
     
      莫秋山道:「老朽回答沒有,小兄弟相信麼?」 
     
      麥亮宇道:「只要老人家回答的確是真話,我沒有個不相信的。」 
     
      莫秋山臉容一正,說道:「到目前為止,老朽還在摸索中。」 
     
      麥亮宇星目眨動地微一沉思,又問道:「在長安城中,老人家可曾發現有什麼和」 
    萬花香『有關連的地方沒有?「莫秋山略一猶豫道:「有處地方,不過那只是老朽私底 
    下的懷疑,並不敢確定。」 
     
      麥亮宇道:「什麼地方?」 
     
      莫秋山道:「馬家坊。」 
     
      麥亮宇道:「馬家坊是個什麼所在?」 
     
      莫秋山道:「是長安城裡最大的一家賭場。」 
     
      「哦……」麥亮宇雙目一凝,問道:「主持人是何許人?」 
     
      莫秋山道:「昔年關東綠林道上的瓢把子『鐵彈子』毛鐵雄。」 
     
      麥亮宇道:「為人怎樣?」 
     
      莫秋山道:「心黑手辣,殺人無數,兩手血腥。」 
     
      麥亮宇點了點頭,道:「謝謝老人家賜告,同時,現在我要向老人家再說一遍,我 
    們的事,老人家最好別問別管,也別對任何人提說我們曾經見過談過,這對賢師徒有益 
    而無害。」 
     
      話鋒一頓,轉向芮詩純道:「表哥,天快亮了,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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