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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 劍 屠 龍

                   【第十三章 善惡到頭終須報】
    
      徐不凡沒有去過四川的酆都城,陰間的酆都城卻大得驚人,商店林立,行旅熙 
    攘,方圓不下數十里,陽世的通衢大邑,恐怕望塵莫及。 
     
      午時二刻,徐不凡、黃綿綿,高天木、王石娘,來到城東的一家茶館前,抬頭 
    望去,茶館的門楣上有「小林茶樓」四個大金字。 
     
      徐不凡眉頭一皺,道:「綿綿,小林者少林也,看來這個老禿驢的名堂還真不 
    少。」 
     
      黃綿綿並未答話,放步直往裡走,一個小夥計上前問道:「姑娘可是要喝茶?」 
     
      「不喝茶,要找鬼。」 
     
      「找誰?」 
     
      「了空和尚。」 
     
      「我們這裡沒有和尚。」 
     
      「放屁,你們掌櫃的明明就是了空。」 
     
      「站住,茶樓後院,閒鬼免進。」 
     
      「我們不是閒鬼,是來捉鬼的。」 
     
      「再不止步,我就對你不客氣。」 
     
      「哼,你不配!」 
     
      小夥計強行攔阻,黃綿綿翻臉無情,對方才攻出半招,便被她點中穴道,馬上 
    不言不動了。 
     
      後院地方廣闊,一座四合院的當中,是一個寬大的練武場,場上正有三十名赤 
    膊小伙子練功夫,為首的教頭臥蠶眉,掮風耳,闊嘴虎目,滿頭白髮,年約六旬, 
    相貌甚是威武,可惜一件紅色的袍子,已絲絲縷縷破舊不堪,顯得頗為落魄。 
     
      功夫卻不懶,一套螳螂腿走來虎虎生風,威風八面。 
     
      徐不凡上前說道:「閣下可是了空和尚?」 
     
      虎目老者搖頭說道:「不是,老夫只是臨時教席,這兒好像也沒有什麼和尚。」 
     
      黃綿綿道:「我師兄的意思是要找掌櫃的。」 
     
      虎目老者四下一望,道:「林掌櫃剛才還在這兒,怎麼一下子就不見了。」 
     
      忽聞上房之內傳來一個洪鐘似的聲音:「老夫在此,是那—位要找?」 
     
      隨著語聲,正房裡走出一位身穿錦袍,頭戴瓜皮帽,手握旱煙桿,紅光滿目的 
    老頭出來。 
     
      這那像和尚,明明是個做生意的嘛,徐不凡愕然一愣,道:「你是了空?」 
     
      錦衣老頭道:「老夫姓林,小林茶館的掌櫃。」 
     
      「你不是少林掌門了空和尚?」 
     
      「你看我像和尚嗎?」 
     
      「哼,少裝蒜,我徐不凡早已調查清楚。」 
     
      「清楚什麼?」 
     
      「血帖已經寫得明明白白。」 
     
      「抱歉,因為老夫不是了空,所以沒有看,早撕了。」 
     
      錦衣老頭死鴨子,硬嘴巴,矢口否認,惹惱了王石娘,猛地出其不意,攻其無 
    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上去,錦衣老頭還沒有弄明白她要幹什麼,一頂瓜皮帽 
    已被摘下來,露出四四十六顆戒疤。 
     
      徐不凡臉一沉,道:「了空,你埋名隱姓,改頭換面,可以瞞得了陰司百官, 
    卻瞞不了徐某主僕,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錦衣老頭怒沖沖的道:「沒錯,老衲是幹過一任少林掌門人的了空,施主何事 
    相尋?」 
     
      「找你算一筆陳年舊帳。」 
     
      「我們有仇?」 
     
      「沒有,徐某是代人討債。」 
     
      「代誰?」 
     
      「且先別管是誰,我問你,在少林了字輩的弟子中,你排行第幾?」 
     
      「第三。」 
     
      「繼承掌門人的順位,你又是第幾?」 
     
      「也是第三。」 
     
      「以第三順位,你居然當上了少林掌門人,其故安在?」 
     
      「那是因為我的兩位師兄,英年早逝的緣故。」 
     
      「為什麼不說是你花了重金,請了殺手,暗中殺害了你的師兄?」 
     
      此話一出,全場皆驚,虎目老者及二十名練功的弟子,全部瞠目結舌,臉色大 
    變,似乎沒料到,小林茶館的林掌櫃原來大有來頭,是一個殺人的兇手。 
     
      了空和尚自己同樣也吃驚不小,惶聲說道:「徐不凡,這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可是我那兩位師兄在十殿告了鬼狀?」 
     
      徐不凡氣忿忿的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不報陽世報陰間,不過,你 
    的兩位師兄功德圓滿,早巳為仙瑤池,而且大人不記小人過,並沒有告你的狀,告 
    狀的人另有其人。」 
     
      「是什麼人?」 
     
      「金燕子,當年中原武林的第一號殺手,被你重金禮聘行兇的人。」 
     
      「金燕子,他……他……他早已中毒身死,骨化飛灰,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你身在佛門,六根不淨,為了爭奪掌門權位,不惜殺害同門, 
    更為了滅口而毒殺了金燕子,心腸之狠毒,手段之殘酷,可謂人神共憤,天理難容 
    ,金燕子死而不甘,一再在十殿哀哀上告,你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毒計,結果還是被 
    揭穿了。」 
     
      了空和尚惱羞成怒的道:「揭穿了又怎樣?」 
     
      徐不凡殺氣騰騰的道:「一報還一報,一命抵一命。」 
     
      「哼,黃口小兒,乳臭未乾,老衲就不信你有多大能耐,上!先把姓徐的小子 
    給我斃了再說。」 
     
      養兵千日,用在一朝,了空調教的二十名弟子,原以為可以派上用場,不料, 
    大家皆不齒他的醜惡罪行,先是相互觀望,繼之爭先奔走,一霎眼的工夫,便告眾 
    叛親離,走得一個不剩。 
     
      了空破口大罵不止,卻一個也留不住,轉而對虎目老者道:「怎麼樣,血魔王 
    ,替老衲殺一個人,我給你一石白米?」 
     
      徐不凡一聽虎目老者就是血魔王,神色不由一緊,血魔王冷聲說道:「對不起 
    ,老夫不干殺人的勾當。」 
     
      了空怒容滿面的道:「血魔王,別假正經,殺十來八個人,在你來說是家常便 
    飯。」 
     
      「那是以前,為了作孽太重,殺人太多,在十八重地獄裡受了二百多年的酷刑 
    ,以致落拓幽冥江湖,販賣武技為生。」 
     
      「這只能怪你太笨,未曾改名換姓,矇混入境,像老衲在酆都城,過得多麼消 
    遙自在呀。」 
     
      「起碼,老夫心安理得,夜半敲門心不驚。」 
     
      「哼,窮酸日子,生不如死。」 
     
      「現在真相已白,我看你必有大禍臨頭。」 
     
      「我給你五石米,殺四個人,豈不皆大歡喜?」 
     
      「老夫說過,殺人的勾當早就不幹了,況且老夫也不想作金燕子第二。」 
     
      「血魔王,你……」 
     
      了空氣得鬚髮倒豎,徐不凡沉聲說道:「善惡到頭終須報,九幽之內不可能再 
    有第二個金燕子,了空,你該上路了。」 
     
      沒有幫手,也請不到殺手,空有一肚子的鬼主意,卻無計可施,了空情急之下 
    ,只好捨命一搏,袍袖一抖,呼!呼!呼!就是三招快攻。 
     
      少林執武林牛耳達數百年,武技博大精深,了空忝為一代掌門,自非浪得虛名 
    ,三招之內就用了三種功夫,另含九種變化,徐不凡甫一交手,便知道遇上勁敵, 
    掌風呼嘯,暗力洶湧中,雙方倏合乍分,未見高下。 
     
      黃綿綿初生之犢不畏虎,清叱一聲:「老禿驢,接姑娘我的三劍試試。」 
     
      說幹就幹,徐不凡想攔都攔不住,黃綿綿三劍連成一氣,刺心胸、斬腰身、掃 
    雙腿,快如電光石火,換了一般武林人物早巳命喪當場聲卻連了空和尚的邊都沒有 
    沾到,反而挨了一掌,退後五步。 
     
      王石娘、高天木一見大怒,雙雙挺身而出,了空和尚大言不慚的道:「你們都 
    上吧,這樣也免得貧僧多費手腳。」 
     
      徐不凡喝退王、高二人,道:「了空,徐不凡索仇討債,向來一個對一個,絕 
    不以多為勝。」 
     
      「呸!就憑你一個黃口小兒,保證吃不了兜著走,你不配!」 
     
      「我懶得和你浪費唇舌,配不配馬上就可分曉。」 
     
      「當真要為金燕子索仇?」? 
     
      「不索仇我又何必來。」 
     
      「你這是自尋死路。」 
     
      「死路只有一條,不是你走,就是我走。」 
     
      「徐不凡,咱們……」 
     
      「住口,別盡說廢話,咱們該動手了。」 
     
      鏗鏘!一聲,銀虹一閃,血光湧現,徐不凡已拔劍在手。 
     
      「血劍!」 
     
      「血劍!」 
     
      第一聲出自了空之口,滿面驚惶,第二聲由血魔王發出,雙眸直盯著劍身不放 
    ,顯得甚是驚喜、激動,近乎不能自己。 
     
      就在了空驚惶不定的當口,徐不凡一挽劍訣,跨步欺身,勵!刷!刷!紅如火 
    ,快如風,了空的眼皮子才眨了半下,血劍已攻上身來。劍劍不離頸項要害,招招 
    不離他吃飯的傢伙。 
     
      了空大駭,拔足躲上屋頂去,徐不凡接踵而上,一劍分心刺到,了空急忙右閃 
    ,刷!徐不凡鐵臂內吐出一把鋼刀,了空提足再起,欲翻過屋脊,又被袖箭阻住, 
    只好虛晃一招,又飛回練武場。 
     
      「殺!」 
     
      聲到!人到!劍到!了空和尚雙腳落地時,吃飯的傢伙已經丟了。 
     
      看得黃綿綿尋舞足蹈,眉開眼笑的道:「哥,你真了不起,能在十招之內要了 
    少林掌門的命,放眼陰陽兩界,可能再也沒有對手了。」 
     
      徐不凡望了血魔王一眼,道:「師妹不可胡言,人上有人,愚兄的這點莊稼把 
    式,在血魔王前輩的面前,只能算是彫蟲小技,怎敢與皓月爭輝。」 
     
      血魔王哈哈大笑道:「小兄弟武藝高強,更難得心地寬厚謙虛,正邪端擴念之 
    間,單憑你這份氣度胸襟,就必定可為武林開創新局。」 
     
      徐不凡還劍入鞘,命高天木處理了空的人頭,道:「前輩真的是三百年前的血 
    魔王?」 
     
      「古往今來,只有一個血魔王,如假包換,回首往事,一言難盡,空餘無限的 
    殺孽與悵恨。」 
     
      「前輩還留下一本血書,一把血劍,被武林同道視作至尊至貴的寶貝。」 
     
      說著,取出血劍、血書,雙手交給血魔王。 
     
      血魔王睹物生情,瞧瞧血劍,看看血書,一幕幕血淋淋的往事隨又在腦海中重 
    現,時而仰天長歎,時而默默含笑,神情變幻無常,令人莫測高深。 
     
      良久,良久之後,血魔王又將血劍、血書還給徐不凡,徐不凡呆了一呆,道: 
    「血劍、血書本來就是前輩的東西,理當物歸原主。」 
     
      血魔王坦然一笑道:「俗語說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血劍、血書本為陽世之物 
    ,自無留在陰間的道理。」 
     
      「前輩怎知在下來自陽世?」 
     
      「血轎主人,閻王特使,你的故事早巳在冥府廣為流傳。想那血書、血劍,過 
    去固為老夫所有,一度曾是五柳莊傳家之寶,現在則是你徐不凡的了。」 
     
      「其實,血劍留在晚輩身邊,也沒有多大用處,我又不會血劍劍法。」 
     
      「這簡單,老夫可以教你。」 
     
      「前輩的意思是要在下拜你為師?」 
     
      「不不不!老夫一身罪孽,何德何能,怎敢與無根大師爭徒弟。」 
     
      「常言道無功不受祿,何況是傳功授藝,這……」 
     
      「咱們可以交換。」 
     
      「交換?如何交換?」 
     
      「老夫傳你功夫,你替老夫辦—件事。」 
     
      「好啊,不管是什麼事,但憑前輩一句話,雖赴湯蹈火,亦萬死不辭。」 
     
      血魔王望望了空的屍體,皺皺眉頭,道:「此非談話之所,請至老夫窩居再作 
    長談。」 
     
      說是「窩居」並不恰當,因為血魔王是住在郊外的一個山洞裡,應該稱為「洞 
    居」。 
     
      山洞並不大,陳設更簡單,一椅一桌一床外,還有一個藥箱子,裡面擺滿了專 
    治跌打損傷的各種膏、丹。丸、散,顯而易見,血魔王的日子過得並不好,教授武 
    功之餘,還兼做販賣野藥的生意。 
     
      黃綿綿主動邀請他去小洞天同住,在盛情難卻的情形下,血魔王勉為其難的滿 
    口答應下來。 
     
      血魔王招呼大家坐在兩條長板凳上,徐不凡說道:「前輩還沒有說,叫晚輩辦 
    什麼事呢?」 
     
      遲疑了一下,血魔王說道:「此事說難不難,說易不易,想請小友替老夫找一 
    位故人。」 
     
      「找一位三百年前的故人?」 
     
      「是呀,遍尋九幽地府,查遍了所有簿冊,並未發現她的芳蹤,所以老夫懷疑 
    她可能尚在人間。」 
     
      「是那一位?」 
     
      「眇目神尼。」 
     
      「眇目神尼?好像沒有聽說過,你們的關係是……?」 
     
      「我們是青梅竹馬的一對情侶,也是江湖道上的一對俠侶,只因雙方師門有仇 
    ,好事難偕,她被乃師剜去一目後,憤而遁入空門,老夫悲傷過度,借酒澆愁,借 
    殺洩憤,三百年前的那—場大浩劫,真正的原因即在此。」 
     
      「武林中人只知道前輩殺人不眨眼,鮮血的後面,想不到還有這麼一段纏綿悱 
    惻的愛情故事。但不知這位老神尼,除一目之外,還有什麼特徵?」 
     
      「晚年時,聽說她常愛騎一隻梅花鹿到處雲遊。」騎梅花鹿的老神尼,這不是 
    救走常小婉的人嗎?徐不凡心脈賁張,精神振奮,急急追問道:「我知道這個人, 
    六年前曾有人看見過她,老前輩快說她住在什麼地方?」 
     
      血魔王沉重的歎了一口氣,道:「要是老夫知道她在那裡,早在生前就找上門 
    去了,何必托小友尋訪?」 
     
      「你可以上望鄉台去找呀?」 
     
      「望鄉台並非萬能,只能找尋知道確切下落的親友。」 
     
      「如果日後見到老神尼,前輩有何事轉達?」 
     
      「只有兩句話,請告訴她,我一直愛著她,想著她。」 
     
      這是平平淡淡的兩句話,也是意味深長的兩句話,尤其血魔王說來肅容滿面, 
    鄭重其事,益發加重了它的意義與深度,更顯現出這不是一椿普通的愛情。 
     
      血魔王激動的情緒,很快就恢復平靜,打開血書,指指點點的講解了半天,最 
    後說道:「這血劍劍法,總共是五十二招,前面四十九招是基礎,後面三絕招才是 
    精華所在。」 
     
      徐不凡一聽有五十幾招,心頭大急,道:「我是否可以請教,一共需要多久? 
    因為在下陰陽兩頭忙,恐怕沒有太多的時間了……」 
     
      血魔王打斷他的話,振振有詞的道:「以你的功力基礎,根本無須修練前面的 
    四十九招,可直接修練後面的三絕招,只要先將基本架式學會,懂得變化訣竅,然 
    後再隨時加以苦練,則熟能生巧,巧能生妙,妙則變化無窮矣。」 
     
      「需要多久?」 
     
      「少俠乃天縱奇才,以你的資質稟賦,慢則一日,快則半天,便可學得一個梗 
    概。」 
     
      「好,前輩,為了爭取時間,咱們現在就開始。」 
     
      說開始真的開始,就在山洞之外,徐不凡手持血劍,血魔王以竹代劍,立即展 
    開演練血劍三絕招。 
     
      黃綿綿、高天木、王石娘,閒來無事,也在一旁小心揣摩,認真比試。 
     
      起先,血魔王做分解動作,很慢。及後,做連續動作,逐漸由慢而快,連成一 
    氣…… 
     
      反反覆覆,復復反反,演練了無數次……終於,四個人全部將「龍飛鳳舞」、 
    「開天闢地」、「旋轉乾坤」,血劍三絕招練熟,學會了。 
     
      於是,與血魔王一起,立即離開山洞,準備同返小洞天。 
     
      哪知,就在這個時候,突然發現,王倫、六名護衛、還有那一匹灰色的狼,正 
    從腳下的山徑經過,行色匆忙的往山上走。 
     
      灰狼最是囂張,飛揚,人立而行,與王倫走在一起,嘰嘰呱呱的說個沒完沒了 
    ,可惜距離太遠,聽不清說些什麼。 
     
      黃綿綿不由的氣往上衝,拔劍就要殺下去,徐不凡急忙拉住她,命大夥兒隱身 
    暗中,道:「師妹別衝動,此刻找到他們的巢穴最重要,千萬不可打草驚蛇。」 
     
      眼見王倫等人轉入山腰後,徐不凡這才現出身來,道:「石娘,麻煩你,快去 
    通知一下何總他們。」 
     
      說曹操,曹操就到,高天木指著山下道:「主人,何捕頭他們已經到了。」 
     
      可不是嗎、何三虎、王勇,還有一大群牛頭、馬面與小鬼,正快步追來,兩撥 
    子人很快會合在一起,何三虎劈面說:「特使可是預先在此設伏?」 
     
      徐不凡邊走邊說:「我們是誤打誤撞碰上的,何總是怎麼發現他們的?」 
     
      「老夫得到消息,是從酆都城一路盯下來的。」 
     
      「他們到酆都城去幹什麼?」 
     
      「據說是想招募年輕力壯的漢子,後來覺得風聲不對才撒腿開溜。」 
     
      山路的盡頭,半山腰上,有一座廟,廟名懷義,依山而建,遠遠望去,殿宇綿 
    延,雄偉壯麗,王倫等人就走進「懷義寺」去了。 
     
      可是,懷義寺雖大,參佛的鬼和尚卻不多,大家長驅直入,找了半天,沒有再 
    見到王倫等人,也遲遲沒見到半個招呼香客的知客僧。 
     
      許久之後,才走出一個小沙彌來,豎掌說道:「阿彌陀佛,眾位施主可是要參 
    禪進香嗎?」 
     
      徐不凡單刀直入的道:「剛才可曾見到一個做官的,六個武林人物,以及一匹 
    灰色的狼,走進寺院來?」 
     
      小和尚搖著頭說:「沒有,一個也沒見到。」 
     
      黃綿綿見他睜眼說瞎話,心裡有氣,沉聲叱道:「他們明明走進來,怎說沒見 
    到,再不說實話我就殺了你。」 
     
      小和尚年紀雖小,膽子卻夠大,望望黃綿綿手裡的骷髏頭,不慌不忙的說:「 
    小僧適才在佛堂上香,的確什麼也沒看見,請女施主見諒。」 
     
      「說,你們這懷義寺的方丈是誰?」 
     
      「就是懷義大師。」 
     
      「可否請出來一見?」 
     
      「方丈不在寺內。」 
     
      「找一個管事的出來也可以。」 
     
      「本寺師父不多,管事的都出去化緣去了。」 
     
      這懷義寺處處透著古怪,黃綿綿見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也懶得跟他磨牙,一逕 
    向寺內走去。 
     
      懷義寺全部建築在一個山窪裡,規模雖然不小,佔地卻不算太大,不久便將全 
    寺找遍,就是找不到王倫他們。 
     
      是上了天?入了地?黃綿綿想不透個中因由,徐不凡也同樣疑雲滿腹。 
     
      這時,大家正停在一條小河邊上,河床不寬,僅二丈左右,水流也不急,由本 
    向西,河水清澈,一眼便可見到河底。一旁繫著兩條小舟,約可容納五六人。 
     
      東西兩面,悉被高山所阻,不知源自何方?流往何處? 
     
      徐不凡問血魔王:「前輩就住在這附近不遠,可知懷義寺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 
    密?」 
     
      血魔王道:「老夫來此定居不久,又一向在酆都城為生活奔忙,未曾上山來過 
    ,可謂一無所知。」 
     
      徐不凡轉詢何三虎,何三虎答道:「這懷義寺創建已久,一直平靜無事,所以 
    十殿並未留意它,所知亦極有限,視作一般寺廟看待。」 
     
      「這條河,何總知道嗎?」 
     
      「看水質、流向,可能就是大家熟知的黃泉河。」 
     
      「噢,這是黃泉河,流到那兒去?」 
     
      「經酆都、枉死、十殿、與陰陽河相通。」 
     
      「源頭在那裡?」 
     
      「相傳源頭就是黃泉。」 
     
      「黃泉又在那裡?」 
     
      「只聞其名,從未見過真正的黃泉。」 
     
      徐不凡目注河水,向東凝望,發現泉水系由山腳流出,走至近旁再加審視,山 
    壁之上有一洞穴,但聞水聲盈耳,深不見底。 
     
      當下雙眉一挑,忽有所悟,道:「裡面可能別有天地,咱們進去瞧瞧。」 
     
      正準備跳下船去,猛聽身後傳來一片喊殺聲,連頭都來不及轉過來,先是暗器 
    ,接著是刀劍,待躲過一輪猛攻,回轉身時,才發現攻上來一群鬼和尚。 
     
      徐不凡怒聲說道:「找你們的時候,一個不見,不找你們的時候卻自己往外冒 
    ,這是什麼意思?」 
     
      鬼和尚為數不少,未曾開腔答話,第一撥攻勢一過,立又展開第二撥攻勢,看 
    那態勢,顯然是想將大家消滅在黃泉河畔。 
     
      可是,徐不凡、血魔王、石娘、天木:綿綿、何三虎、王勇是何等人物,這簡 
    直是太歲頭上動土,老虎口裡拔牙,徐不凡一聲令下,全體反撲,何消片刻工夫, 
    便傷亡纍纍,作了階下囚。 
     
      只有一個鬼和尚拔褪逃走,黃綿綿嬌軀三閃,就將他擒在手中,厲色喝道:「 
    說,這條河是不是黃泉河?」 
     
      鬼和尚臉色發白,牙齒打戰的連說:「是!是!」 
     
      「源頭是黃泉的發源地?」 
     
      「對!對!」 
     
      「裡面是什麼地方?」 
     
      「黃泉府。」 
     
      「王倫他們就是到黃泉府去了?」 
     
      「嗯。」 
     
      「黃泉府內,除王倫外,還有誰?」 
     
      「不知道。」 
     
      「不知道?你再說一句我就宰了你。」 
     
      「貧僧只負責外面的安全,我接到的指令是,只要沒有逆流欲進入黃泉府的意 
    思,就不加干涉,否則就必須就地格殺。」 
     
      「你沒有進黃泉府去過?」 
     
      「黃泉府門禁森嚴,不准隨便出入。」 
     
      徐不凡不願浪費時間,叫牛頭、馬面將鬼和尚捆綁起來,自己則與黃綿綿、王 
    石娘、高天木、血魔王,跳上一條小船,逆流而上。 
     
      何三虎、王勇、以及另外三名小鬼坐另一條船,大家以掌劍當槳,朝水面施力 
    ,藉著反彈的力道,船行似箭,很快便劃入洞中。 
     
      河道上方甚是陰暗潮濕,伸手五指莫辨,時間久些,也只能看到倒懸的鐘乳, 
    與亂飛的蝙蝠。 
     
      霍然,前面響起一聲沉喝:「什麼人?」 
     
      徐不凡順口答道:「自己人。」 
     
      「昨憶巫山夢裡魂。」 
     
      「陽台路隔奈無門。」 
     
      「未曾錦帳風雲會。」 
     
      「先沐君王雨露恩。」 
     
      暗語合轍合縫,二船安然通過,當王石娘、高天木查明了暗椿埋伏的地點後, 
    陡地一長身,手起招落,立有兩條黑影摔進黃泉河。 
     
      黃綿綿蹩不住開口問道:「哥,暗語你是怎麼懵上的?」 
     
      徐不凡小聲笑道:「不是懵,這一首詩大有來頭。」 
     
      王勇也大感興趣,道:「請特使說出來,讓屬下也開開竅。」 
     
      徐不凡不疾不徐的說道:「唐太宗李世民有一個妃子叫武媚娘,也就是以後的 
    武則天。有一天太子李治入宮向太宗問安,適太宗不在,巧遇武則天,武氏體態嫵 
    媚艷冶,言行輕佻浪漫,竭盡挑逗誘惑之能事,二人眉來眼去,早巳兩心默許。」 
     
      向前張望一下,見無異狀,始繼續說道:「這時適逢尿急,太子李治出外小解 
    ,武氏忙以金盤盛水,跪獻李治淨手,太子見她美得實在令人想入非非,便將水滴 
    灑在她美艷的臉上,隨口吟出:『昨憶巫山夢裡魂,陽台路隔奈無門』的詩句。 
     
      武氏淫蕩成性,馬上接口吟出:『未曾錦帳風雲會,先沐君王雨露恩。』,撩 
    撥得李治情慾大動,於是便在後宮之內亂倫苟合,成為千古醜聞。」 
     
      羞得黃綿綿滿面通紅,好在洞內昏暗,無人看清。 
     
      王勇道:「武則天的淫詩,怎麼會用作黃泉府的暗語?」 
     
      徐不凡道:「如果我的判斷不錯,這黃泉府的主人,很可能與武則天有關,再 
    從寺名懷義來看,幾乎已經可以肯定。」 
     
      「這跟懷義寺又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武則天當初被唐太宗趕出宮門,在與龍庵落髮為尼後,因不甘 
    寂寞,不久便勾搭上一個小和尚,這個小和尚就是叫懷義,懷義寺可能就是由此而 
    來。」 
     
      何三虎道:「如此說來,黃泉府很可能就是武則天的巢穴,在十殿的懸案中, 
    武媚娘名列榜首,原來潛伏在此。」 
     
      逆流而上,途中又設有椿卡,行進並不順暢,好在暗語已通,有驚無險,不久 
    便看見燈光,劃出洞口,逆水登上岸來。 
     
      赫!好美妙的一副景象,遍地皆是奇花異草,以及無數不知名的,奇形怪狀的 
    高矮樹木,花色種類繁多,撲鼻生香,如置身仙境,人間絕無此景,皇帝的御花園 
    亦恐不及。 
     
      黃泉就在眼前,池深盈丈,方圓八尋,泉水滾滾,無分晝夜,好像無數條翻滾 
    的龍,確是壯觀。 
     
      展目望去,遠處亭台樓閣,目不暇接,一座巍峨高樓前,赫然有「金鑾殿」三 
    個斗大金字。 
     
      雖身在幽冥,面對的可能又是一等強敵,徐不凡仍不忘自己行事的規矩,命王 
    石娘先去投送血旗、血帖。 
     
      不過,在方法上稍有改變,特准石娘娘施展仙法,以策安全。 
     
      何三虎則命三名小鬼,劃回去三條船,去接懷義寺的牛頭、馬面。 
     
      花叢小徑上行來一鬼,身著唐裝,體型魁梧,一見到徐不凡等人臉色大變,連 
    退了三步,才開口說道:「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徐不凡道:「自然是從黃泉河逆流而入。」 
     
      唐裝漢子望著何三虎,道:「你是十殿的捕快?」 
     
      何三虎道:「沒錯,朋友怎麼稱呼?」 
     
      唐裝漢子沉聲答道:「唐代張昌宗。」 
     
      張昌宗一報出名字,徐不凡的眸中馬上掠過一抹殺機,道:「你就是武則天床 
    上的那個弄臣、面首,不要臉的張昌宗?」 
     
      這話說的太刻薄,張昌宗臉上掛不住,怒容滿面的道:「大膽,黃泉府豈是你 
    撒野的地方,來人哪!」 
     
      話甫出口,立有一隊身穿唐代戎裝,手執長矛的兵士快速趕到,將徐不凡等人 
    圍住。 
     
      張昌宗命御林軍拿人,徐不凡伸手撥開一支長矛,朗聲說道:「別忙,想死也 
    別急在一時,有幾句話我還想請教一下。」 
     
      「有屁快放。」 
     
      張昌宗見有御林軍護衛,膽氣立壯,聲音也粗了:「凡是擅闖黃泉府的人,是 
    惟一的死罪。」 
     
      「毫無疑問,黃泉府的主人,一定就是你的老相好武則天?」 
     
      「住口,陛下的名諱豈是你可以隨便叫的。」 
     
      「你還有一位兄弟張易之,也一定在此羅?」 
     
      「當然。」 
     
      「懷義呢?」 
     
      「也在。」 
     
      「赫,這個老騷婆的胃口真大,做鬼也風流。」 
     
      張昌宗的肺都氣炸了,聲嘶力竭的虎吼道:「殺!殺!殺!還不快給我殺!」 
     
      一口氣連說了四個殺字,御林軍如響斯應,虎撲而上,卻被高天木等人堵住, 
    徐不凡一字一句的說道:「張昌宗,你敗德亂行,淫亂宮廷,早該上刀山,下油鍋 
    ,永世不得再超生!」 
     
      張昌宗床上的功夫固然首屈一指,手底下卻是個大膿包,徐不凡連刀劍都懶得 
    拔,豎掌如刀,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他的腦袋切下來了。 
     
      殺一儆百,御林軍都嚇呆了,徐不凡威風八面的道:「你們如果想死直管上, 
    不想死就乖乖的束手就擒。」 
     
      有三個御林軍偏不信邪,挺著長矛殺上來,立被高天木、黃綿綿,何三虎制住 
    ,非死即傷。 
     
      其餘的兵士再也不敢妄動,被適時趕到的牛頭、馬面鎖起來。 
     
      可是,黃泉府裡的御林軍多如牛毛,解決了一批,又殺上來一撥,捕也捕不了 
    ,殺也殺不完。 
     
      且殺!且捕!且進!此刻距金鑾殿尚有數十丈遙。 
     
      石娘娘已飄然而返,道:「主人料事如神,黃泉府的主人果然是武則天。」 
     
      「王倫他們是否在此?」 
     
      「王倫、秦檜的那六名保鑣,都在。」 
     
      「可曾見到侯方?」 
     
      「奇怪,就是沒有見到侯方,及銅衣使者。」 
     
      「還有那一頭灰色的狼?」 
     
      「也在,狼性好色,正投武媚娘所好,這個荒淫無恥的女皇帝,居然與野狼… 
    …」 
     
      目睹之事太淫穢,連石頭化身的王石娘都羞於啟齒。 
     
      徐不凡等人正行經兩行白楊,陡覺頭頂有異,跳下七八個和尚來,和尚並不可 
    怕,可怕的是他們帶下一張網子來。 
     
      大家根本沒有思考的餘地,網子馬上就要罩上頭來,偏偏禍不單行,腳下又射 
    來一蓬梅花毒針。上有網羅,下有毒針,處境可謂險到萬分。 
     
      情急之下,徐不凡大叫一聲:「跳呀,飛呀!」 
     
      銀虹一閃,血影沖天,徐不凡劃破網羅,當先翻到外面去,接著,血魔王,王 
    石娘等人也相繼脫身,高天木與何三虎扯去網子,大伙始告全部脫險,只惜數名牛 
    頭、馬面動作稍慢,當場一死二傷。 
     
      徐不凡給二名傷者服下靈藥,通路已被數十名和尚堵死,為首的鬼和尚一身大 
    紅袈裟,紅噴噴的臉龐上,滿面邪氣,徐不凡住足發問:「你是懷義?」 
     
      紅衣和尚一愣,道:「你是誰?怎知貧僧法號?」 
     
      「在下徐不凡,你留惡百世,遣臭萬年,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貧僧與你相隔數百年,談不上仇恨二字,為何在血帖之上,指名要我懷義吃 
    飯的傢伙?」 
     
      「為了公理!公憤!」 
     
      「什麼叫公理公憤,在貧僧的心目中根本沒有這四個字。」 
     
      「就是因為你沒有四個字,所以才將下流當風流,將無恥當有趣。」 
     
      「徐不凡,黃泉府乃虎穴龍潭,管包你來得去不得。」 
     
      「笑話,徐某要來自來,要去自去,小小的一個黃泉府還難不倒我徐不凡,當 
    我離開的時候,一定提著你的腦袋走。」 
     
      這話口氣太大太絕,把懷義和尚氣個半死,立刻率眾洶湧而上,徐不凡將眾鬼 
    和尚交給何三虎他們,單挑懷義,猛追猛打。 
     
      甫交手三五合,懷義立知遇上扎手貨,頓萌退意,命手下的鬼和尚去墊棺材, 
    徐不凡卻毫不放鬆,咬著尾巴追。 
     
      鬼和尚一路攔截,徐不凡一路追殺,血雨橫飛,慘嚎不絕,終於在金鑾殿的石 
    階前追上了懷義,割下他吃飯的傢伙。 
     
      眾鬼和尚也早已潰不成軍,或死或傷或擒。 
     
      徐不凡一馬當先,登上石階,踏進金鑾殿。 
     
      金鑾殿上,武則天高高坐在龍椅之上,艷光四射,依然明麗照人。武媚娘死時 
    已高齡八二,此時看來不過才四十許人,徐娘半老,正當虎狼之年。 
     
      王倫立在左側,右邊之人貌似張昌宗,必系張易之無疑,那匹灰狼最囂張,兩 
    隻爪子搭在武氏肩上,就人立在她身後,仍自交頸接腮,親密猥褻。 
     
      殿下,排列著無數和尚、兵勇、及武林人物。 
     
      獨不見秦檜的六名護衛,與銀衣、銅衣使者。 
     
      武則天射來兩道懾人魂魄的眸光,在徐不凡臉上打轉,聲音富有磁性,嬌嫩有 
    如童女:「你就是閻王特使,血轎主人徐不凡?」 
     
      徐不凡昂首說道:「本使是徐不凡,我也想驗明正身,你確實是武則天?」 
     
      「放肆,朕乃龍體,怎可呼名道姓。」 
     
      「哼,你耍威風的時辰已經不多了。」 
     
      「黃泉府自開府以來,你們是第一批訪客,可惜也是最後一批,看你徐不凡唇 
    紅齒白,一表人才,如肯留在朕身邊當差,或可有一線生機。」 
     
      「呸!天下的女人死光了,我也不會和你鬼混。」 
     
      「那你就只有一條死路,百無生理。」 
     
      「武則天,你已死到臨頭,別再耀武揚威,就算你有一百條命,我也要你死光 
    光。」 
     
      說話中,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黃綿綿、王石娘、高天木等人緊陣在後,氣氛立即進入最緊張的最高潮。 
     
      驀在此刻,地磚突然塌陷,眾人急忙彈身而起,詎料,飛起二丈餘,正待凌空 
    推進,以便落身有地,頂棚之上猛地破棚而出,又殺出十—條魅影。 
     
      魅影身乎太快,又是謀而後動,一個個都是身懷絕技的傢伙,這一猝然偷襲, 
    直如天雷貫頂,還沒有看清楚出手者的面貌,王勇、何三虎、黃綿綿已相繼重傷落 
    下、掉進陷人坑內。 
     
      徐不凡、血魔王、石娘娘、高天木也不例外,都吃了暗虧,只是傷勢較輕而已。 
     
      挨了一記悶棍,這才看清楚對手的身份,原來正是秦檜的那六名保鑣,以及四 
    衣衛中的銀衣使者侯方,四名已死的銅衣使者。 
     
      驚魂稍定,徐不凡等人立即猛烈反攻,血劍、風火劍一齊出籠,高天木以圈代 
    劍,血魔王以掌當劍。 
     
      龍飛鳳舞! 
     
      開天闢地! 
     
      旋轉乾坤! 
     
      大家人同此心,現買現賣,全部施展的是血劍三絕招。 
     
      血劍劍法威震武林,三絕招更是天下無敵,此刻四人同肘施展,簡直前無古人 
    ,後無來者,威勢之猛,如山崩海嘯,速度之快,若電閃雷奔。 
     
      一聲聲的慘嗥響不絕! 
     
      一蓬蓬的血雨灑不停! 
     
      一顆顆的鬼頭往下掉! 
     
      一條條的鬼命上了天! 
     
      武則天的眉頭才皺了一下,十一條好漢已丟了十條命,只剩下侯方一個,還是 
    徐不凡故意留下來的。 
     
      給何三虎、黃綿綿、王勇丟下去三顆靈丹,命高天木將侯方看好,徐不凡將血 
    劍上的血抖一抖,洪聲說道:「各位,我現在要殺的只有武則天,王倫、張易之三 
    個,外加那一頭灰色的狼,你們如果不想丟腦袋掉性命,最好閃到一邊去。」 
     
      血魔王居左、王石娘居右,三人構成一個鐵三角,硬生生的向堵在前面的御林 
    軍撞上去。 
     
      御林軍早已嚇傻了,誰還敢再輕捋虎鬚,一個個張惶而退,作了縮頭的烏龜。 
     
      張易之破口大罵道:「混帳!混帳!快上呀,快殺掉這個狂小子。」 
     
      徐不凡冷哼一聲,道:「張易之,你鬼叫什麼,有本事你自己來。」 
     
      話落一彈身,凌空飛渡,血劍一閃,張易之的腦袋已搬了家。 
     
      王倫是個老狐狸,最是滑溜不過,眼見大勢已去,拔腿就溜。 
     
      「姓王的,把腦袋給我留下來。」 
     
      王倫跑得好快,已從後門衝出去,可惜,少帶了一樣東西,吃飯的傢伙滾在門 
    檻內。 
     
      徐不凡去追王倫,血魔王,石娘娘正堵著御林軍,無形中給了武則天一個逃命 
    的機會,三步並作兩步走,眼看就要衝出側門去。 
     
      「阿彌陀佛!」 
     
      一聲洪亮的佛號,一股濃濃的酒臭氣,接著是「劈踏,劈踏」的拖鞋聲:濟公 
    和尚正巧走進側門,擋住去路,嘻皮笑臉的道:「老妖婆,你在世間享盡了榮華富 
    貴,男歡女悅,在陰曹又享盡了富貴榮華,女愛男歡,該收起攤子,歇歇腳了。」 
     
      徐不凡跟濟顛打了個招呼,對武則天道:「武媚娘,有什麼未完之事,你可以 
    交代了。」 
     
      死到臨頭了,武則天依然威風八面,鎮定異常:「朕乃真命天子,大周女皇, 
    誰敢把朕怎麼樣?」 
     
      徐不凡急不擇言的罵道:「什麼真命天子,大周女皇,狗屁,充其量彌只不過
    是一個淫亂宮廷,出賣色相,擅於玩權弄術的老騷婆,你扼死親女李潛,毒死親子
    李弘,殺死胞兄懷良,泯滅人性,毒如蛇蠍,其心可卑,其行可誅,即使死十次亦
    不足以贖爾罪孽於萬一,你……你上路吧!」 
     
      越說越氣,怒火沖天,血劍倏舉乍落,照准她的脖子砍下去。 
     
      不!徐不凡的劍並沒有落下去,因為當他與武則天四目相接時,他好像在她的 
    眸子裡發現了什麼,其深似海,一片汪洋,如一團水,更似一把火,徐不凡感覺到 
    一陣突如其來的意馬心猿,難以自制,手腕軟綿綿的一點也用不上力。 
     
      「阿彌陀佛!」 
     
      再一聲佛號,如醍醐灌頂,旋又聽到濟顛爽朗的聲音說道:「小兄弟,閉上眼 
    睛,快下手,聽說這婆娘可以迷死一百個魯男子!」 
     
      徐不凡心一橫,眼一閉,卡察!武則天終於血濺金鑾殿,死於非命。 
     
      「慚愧!慚愧!」徐不凡目注濟顛,面有愧色。 
     
      濟顛拍拍他的肩胛,道:「小兄弟的定力已經超人一等,武氏天生尤物,媚勁 
    十足,換了旁人可能根本下不了手。」 
     
      言畢,便哼著山歌,獨自離去。 
     
      徐不凡知濟公心性,亦未挽留,見何三虎、王勇、黃綿綿傷情已癒,早將地面 
    復原,正在忙著鎖拿黃泉府的御林軍等,遂卓立一旁,小心監視,似防小洞天的舊 
    事重演。 
     
      諸事妥當,所有的鬼魂皆已鎖好,黃綿綿忽然說道:「咦,那一匹灰色的狼呢 
    ?」 
     
      徐不凡道:「早就不見了,銅衣使者等十顆腦袋落地時,就沒再見到它。」 
     
      王石娘道:「外有濟公老神仙掠陣,它不可能逃到外面去,狼性多詐,十九又 
    托附在別的鬼魂身上了。」 
     
      徐不凡緊走幾步,來至高天木身旁,道:「天木,侯方交給我,你用乾坤圈, 
    去把那匹灰狼逼出來。」 
     
      高天木領命自去,徐不凡對侯方說道:「侯方,你只是供別人驅使的一個工具 
    ,在生時的罪孽並不算太重,只要在地獄裡受幾年苦刑,便可再生為人,但首要的 
    條件是,你必須將四衣衛的內幕抖出來。」侯方已經死過一次,自然不想再死第二 
    次,聞言淒淒惶惶的道:「我說我說,我知道的全說出來就是。」 
     
      「這才叫真聰明,快說,四衣衛的首腦是誰?」 
     
      「是……」 
     
      與陽世如出一轍,侯方僅僅說了一個是字,那匹灰色的狼,霍地從一名御林軍 
    的身上冒出來,後蹄飛踹,踢碎了侯方的腦殼,然後四蹄騰空,箭也似的竄出金鑾 
    殿。 
     
      這簡直是向徐不凡挑戰嗎,也更加使徐不凡堅信,這一匹灰色的狼的確大有來 
    頭,朝血魔王、黃綿綿等擺擺手,以示道別,領著王石娘,高天木,立即隨後追下 
    去。 
     
      追離黃泉府,追離酆都城,追離幽冥,一直追過奈何橋,追到太原府,僅一步 
    之隔,卻再也沒有見到那頭狡猾的灰狼。 
     
      又是一個黑漆漆的午夜時分。 
     
      沒有星月,有雲,還飄著濛濛細雨。 
     
      太原城裡一片寂靜,大家俱已進入沉沉夢鄉。 
     
      只有鼓樓後面的總兵府,褚鵬舉的房間裡,還有一線燈光,褚總兵正與魏千總 
    秉燭夜談。 
     
      夜談,談的自然是機密大事。 
     
      機密,自然也不會大聲喧嘩。 
     
      二人正分別翻閱著一些文件、書信,時而四目驚視,時而會心一笑,時而間有 
    蚊蚋似的交談,神態謹慎,氣氛充滿神秘。 
     
      像風吹一樣,輕輕地,門扉打開了,進來的不是人,是—把劍。 
     
      是血劍! 
     
      血劍在空際飄飄忽忽的前進著,移動著,似魑魅,如魍魎。 
     
      魏千總首先發現,魂都嚇飛了:「鬼!鬼!」 
     
      褚鵬舉也發現了,臉色鐵青:「有鬼!有鬼!」 
     
      耳畔,馬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褚鵬舉,我是徐不凡,不是鬼!」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褚鵬舉心裡發毛,頭皮發炸,道:「徐不凡,你在那裡 
    ?我怎麼看不見你?」 
     
      「我只是一個無色無形的靈魂,並無軀體,你當然看不見。」 
     
      「靈魂?你是說你已經死了?」 
     
      「想的美,還沒有人能殺得了我。」 
     
      「沒有死,怎會只有靈魂,沒有軀體?」 
     
      「我懶得跟你囉嗦,準備受死吧。」 
     
      褚鵬舉下意識的拔出厚背大刀,推桌而起,擺出一個應戰的架式,道:「徐不 
    凡,你索仇討債的規矩,向來是先投血旗、血帖,然後才約定時、地下手,今夜為 
    何不照規矩行事?」 
     
      徐不凡的劍又進了數尺,魏千總的頭已龜縮到肩膀裡,全身打哆嗦,距離褚鵬 
    舉尚不及一丈,徐不凡的聲音冷的像北極來的冰風:「褚鵬舉,血旗、血帖早在數 
    月前便已發出,你這條命已經是多餘的。」 
     
      「哼,雙塔寺一戰你沒有成功,今夜也不見得能討了好。」 
     
      「在血旗、血帖發出後,還能活命的,以你為第一人,這是巴爾勒攪局的結果 
    ,並非你有什麼了不起,今夜徐某就是為了取你這一顆遲落的腦袋而來。」 
     
      褚鵬舉喊了一聲殺,擰身一躍,雙手握刀,照准血劍砍下去,因為他看不見人 
    ,只好找劍來砍,不料,一刀竟然砍空,斬在石板地上。 
     
      這一刀好大的勁兒,石粉齊飛,火花四濺,足足斬進石板內五寸深,要是砍在 
    人身上,即使八個人也會一齊劈成兩片。 
     
      「好功夫,好功夫,鵬舉叔不愧為當朝猛將!」 
     
      猛抬頭,血劍就在面前,言冷語寒,聲聲刺耳。褚鵬舉咬牙切齒的說道:「徐 
    不凡,不管你是人是鬼,老夫今夜一定要你粉身碎骨。」 
     
      掄起大刀,又是一輪猛攻,招招全力施展,招招不離血劍左右,整個屋子悉被 
    刀影籠罩,毀掉了不少傢具,卻始終傷不到徐不凡。 
     
      血劍飄忽不定,褚鵬舉一再受愚弄,以為真的遇上鬼,剛剛恢復的膽氣立告消 
    受,硬著頭皮擱下一句:「人不跟鬼鬥,再見!」 
     
      砍破一扇窗子,才跨出一隻腳,劈面攻來一掌,又將他逼回來,王石娘彈身而 
    入,堵在窗前。 
     
      魏千總也是伺樣的心意,想從門口留出去,卻被高天木擋回來,高天木當門而 
    立,通路全被封死了。 
     
      這兩位哼哈二將的功夫,褚鵬舉是見識過的,深更半夜的,一時間又無從召集 
    部將兵勇,不由心中暗暗叫苦,口中怒聲說道:「你們究竟是人?還是鬼?」 
     
      徐不凡的聲音道:「本來是人,曾經是鬼,現在介於人鬼之間。」 
     
      「既然不是鬼,為何不現出身來?」 
     
      「我的軀體還遠在太行山。」 
     
      「你真的只是一個幽靈?」 
     
      「對一個將死的人,沒有說謊的必要。」 
     
      「憑一個幽靈,你自信能勝得了本將軍?」 
     
      「沒有十成十的把握,我又何必來。」 
     
      「好大的口氣,為什麼一再逃避,不敢與老夫硬拚?」 
     
      「是禮讓,不是逃避,我想先讓你熟悉一下幽靈的特性,免得在閻羅王的面前 
    ,說我佔了你的便宜。」 
     
      「少耍嘴皮子,有種就接老夫的一刀試試。」 
     
      「我現在正誰備接,請!」 
     
      褚鵬舉鬚髮怒張,目赤臉紅,叫足了所有的功力,嗨!一聲,雙手握刀砍下去。 
     
      金鐵交鳴,火花迸裂,他沒有想到血劍乃是神器,刀劍相撞,褚鵬舉的厚背大 
    刀立刻一斷為二。不禁心中暗暗喊了一聲:「要糟!」半個念頭都沒有轉過來,血 
    劍已架在脖子上。 
     
      卡察!一刀畢命,乾淨俐落。 
     
      徐不凡還劍入鞘,交給王石娘去處理骷髏頭,他自己則來至褚鵬舉桌前,翻桌 
    倒屜,一陣搜查。 
     
      雖然看不到他的人,石娘娘卻聽到主人一再發出驚訝的喊聲,顯然有驚人發現 
    ,大有斬獲。 
     
      收集了不少重要的文件、書信,交給高天木,徐不凡的聲音問魏千總:「魏將 
    軍,資料中的很多書信,都是褚鵬舉的叔父寫給他的,我猜想,他的叔父十九就是 
    四衣衛的首腦,對不對?」 
     
      「大概是吧。」 
     
      「徐某想知道,這個人是誰?」 
     
      「我……我不知道。」 
     
      「你與他秉燭夜談,必為心腹知己,會不知道?」 
     
      「褚將軍原戎守邊陲,調來太原後我們才認識,相交並不很深,這種機密大事 
    他不可能隨便告訴外人。」 
     
      「暫且別談四衣衛的老魔,從這些文件中顯示,不但有通番叛國的事實,還有 
    篡奪皇位的野心,老魔的後面,似乎還另有更厲害的人物,是什麼人?」 
     
      「魏某連褚將軍的叔父都不曉得,幕後的人物自然更不清楚了。」 
     
      石娘娘聽得怒火,提著骷髏頭衝過來說道:「姓魏的,標倒推得乾淨,再不說 
    實話,你會和褚鵬舉走同一條路。」 
     
      通!用骷髏頭在他額頭猛一敲,立刻腫起一個大包來。 
     
      魏千總卻一再搖頭,表示什麼都不知道,王石娘更火更怒,一振風火劍,先在 
    他大腿上捅了一個血窟窿,厲色說道:「我警告你,再不說實話,下一步我就要剁 
    你的腿。」 
     
      以一對三,魏千總可謂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插了翅膀也飛不了,當下慨然一 
    歎,道:「你下手吧,但求一招畢命,賞我一個痛快。」 
     
      徐不凡沒料到他會主動尋死,不由大感驚異,道:「魏千總,你……你想死?」 
     
      魏千總鄭重其事的道:「說出秘密是死,不說也是死,魏某但盼死得痛快,別 
    無他求了。」 
     
      「好死不如賴活著,只要說出實情,我絕不為難你。」 
     
      「你不殺我,可是他們要殺我,而且手段殘酷,即使上天入地也逃不過。」 
     
      「放心,只要你肯真誠合作,我保證你的安全/』 
     
      「不行,你不是他們中的一員,不曉得他們的厲害,沒有任何人可以打包票。」 
     
      「乾脆跟在徐某的身邊,這樣總可以了吧?」 
     
      「一朝加入,生死不渝,倘有違背,剉骨揚灰,這是他們的規矩,即使天涯海 
    角,也絕對逃不過他們的毒手。」 
     
      一個人甘願去死,這是一件非常的事,必然也有非常的理由,黑衣人對付侯方 
    的手段,徐不凡是親眼目睹,知他所言非虛,道:「魏將軍,你說,有什麼辦法可 
    以保證你的安全,但凡徐某能力所及,一定照辦。」 
     
      魏千總像洩了氣的皮球,垂頭喪氣的道:「沒有用,什麼法子都沒有用,除非 
    你放棄逼問口供,因為他們是無所不在,無孔不入。」 
     
      高天木一搶乾坤圈,怒不可當的道:「姓魏的,你少耍花樣,說實話起碼還有 
    生存的機會,否則,馬上就要你死!」 
     
      他這兒死字才落地,魏千總已咬斷舌頭,與此同時,門外射進一把飛刀,正中 
    心口,當場魂歸西天。 
     
      「什麼人?」 
     
      「什麼人?」 
     
      高天木、王石娘衝出屋外去一看,只見一條狼影飛上屋頂,一閃而沒。 
     
      追呀追,騰雲駕霧,又是一路猛追,彼此相距不遠,就是追它不到,直至追出 
    娘子關,又追到上次與太行三雄交手的地方附近時,旭日業已東昇,那匹灰色的狼 
    也突告消失不見。 
     
      石娘娘、高天木落在地上,跨步前行,俄頃便至四衣衛與火焰教惡鬥之處。 
     
      這一場惡鬥異常慘烈,雙方皆損失不貲,地上橫七豎八的倒著二三十具屍體, 
    令人不忍卒睹。 
     
      最使人感到吃驚的是,鐘玉郎也赫然陳死在地,一命歸陰。 
     
      高天本訝然說道:「古月蟬好厲害,連鐘玉郎這種難纏的傢伙都能斃掉。」 
     
      王石娘道:「死的好,有人殺了他,也免得咱們再費力氣。」 
     
      說著,便即繞道而過,準備返回停放血轎之處。 
     
      行出十數丈後,徐不凡忽有所感,道:「如果那一頭灰色的狼就是鐘玉郎就糟 
    了。」 
     
      此念一生,忙又返轎回去,說糟真糟,灰狼果然化入鐘玉郎體內,當下一躍而 
    起,沒入濃濃密密林內,想追也無從追起。 
     
      追不上鐘玉郎事小,返回停放血轎的地方時,卻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事。 
     
      血轎不見了! 
     
      二老八駿不見了! 
     
      最嚴重的是,徐不凡的軀體也不見了。 
     
      沒有軀體,徐不凡就無法還陽,永遠是一個無色無形的幽靈。 
     
      這一驚非同小可,徐不凡的聲音說道:「一定發生了嚴重的事故,不然二老八 
    駿是不會離開此地的。」 
     
      細加審視一下附近的環境,雖有打鬥的跡象,卻並無死傷。停放血轎之處有幾 
    片碎木板,山壁之上有數處刀劍痕跡,顯見在血轎附近曾發生過激烈搏鬥。 
     
      王石娘氣忿忿的道:「一定是四衣衛的那個老魔干的,主人的軀體也不知道怎 
    麼樣了,二老八駿又下落不明……」 
     
      話還沒有說完,上官巧雲迎面匆匆而來,接口說道:「哎呀,你們怎麼到現在 
    才來,真急死人了。」 
     
      王石娘劈頭就說:「我家主人的軀體呢?」 
     
      上官巧雲道:「被四衣衛的老魔擄去了。」 
     
      「可知擄往何處?」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查清楚。」 
     
      「血轎呢?」 
     
      「被四衣衛砸壞了,我已請人抬去修理。」 
     
      「二老八駿又在那裡?」 
     
      「他們為了保護血轎,尤其是為了保護不凡哥的身體,皆身負重傷,小妹趕到 
    時,均已奄奄一息,被我送到城裡去,正在延醫療治。」 
     
      「嚴不嚴重?」 
     
      「可能並無生命危險。」 
     
      上官巧雲最關心的還是徐不凡,又道:「不凡哥呢?」 
     
      徐不凡就在她面前,只是看不見,聞言答道:「我在這兒,謝謝上官姑娘一再 
    大力相助,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才好。」 
     
      上官巧雲對著徐不凡發話的方向說道:「不凡哥,快別這樣說,以我們的關係 
    ,如果還需要說感謝的話,就未免太見外了,別說是從旁協助,就是要我死,也會 
    心甘情願,在路上人家一直在想,萬一找不回你的身體來,你的靈魂就乾脆到我身 
    上來好了,從此,我們兩個人就變成一個人,永永遠遠不分離。」 
     
      說來甜甜蜜蜜,柔情萬千,徐不凡的感受卻頗為複雜,她愈是對他好,他愈是 
    感到痛苦,因為五柳莊滅門的大血案,上官嵩參加了,而且還是主謀的龍頭之一。 
     
      只好支支吾吾的漫應了幾句,沒有接著她的話頭談下去。 
     
      十丈外的一個小山頂上,突然冒出兩個人來,一個是鐘雪娥,一個是一名金衣 
    使者,鐘雪娥揚聲說道:「徐不凡聽著,你的臭皮囊在我義父手裡,三天之內保證 
    不會拖出去餵狗。」 
     
      徐不凡知道老魔此舉必有所圖,道:「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不想幹什麼,只想跟你交換幾樣東西。」 
     
      「什麼東西?」 
     
      「血書、血劍,還有褚總兵的書信、文件。」 
     
      「你不覺得要換的東西太多?」 
     
      「與人命比起來,還算便宜。」 
     
      「我可以考慮。」 
     
      「只有接受與否,沒有考慮的餘地,不答應就丟到荒郊野外去餵狗。」 
     
      「好吧,你說個時間、地點?」 
     
      「地點正在挑選,決定後自會另行通知。」 
     
      劈哩叭啦一陣響,小山上短兵相接,已經幹上了。原來上官巧雲利用二人說話 
    的機會,摸上小山去,打算活捉一個,也好作為討價還價的籌碼,不料鐘雪娥、金 
    衣使者都不是省油的燈,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出十合,便被人趕下山來。 
     
      鐘雪娥冷聲說道:「你們最好放老實點,也別隨便跟蹤,快去療治二老八駿的 
    傷,等候通知,一旦惹惱了我家義父,說不定就不交換了。」 
     
      言畢,立與金衣使者結伴而去。 
     
      徐不凡亦未追趕,上前安慰了上官巧雲幾句,一行三人一魂,進入城內,住進 
    二老八駿療傷的客棧。 
     
      二老八駿的傷的確不輕,刀傷劍創尚在其飲,最重的是內傷,尤其是黑衣人的 
    鷹指傷,皆倒在床上,行動不便。 
     
      所幸,外傷業經包紮,內傷也服下傷藥,情形尚稱穩定。 
     
      徐不凡親自將靈丹妙藥交給二老八駿,各服一粒,待大家精神稍振後,這才開 
    口說道:「事情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天叟丁威說道:「公子去後的當天晚上,黑衣人便領著一大群四衣衛,找到停 
    放血轎的山裡去,雙方一言不合,隨即大打出手,黑衣人的鷹指功實在太霸道,慚 
    愧我們二老八駿沒有一個人能接下他的三招,交手不到頓飯工夫,大家便相繼重創 
    而倒,眼睜睜的看著四衣衛將公子的軀體架走,卻無能為力。幸好上官姑娘適時趕 
    到援手,不然,我們這十條命早已埋骨荒山。」 
     
      地叟毛奇接著說道:「老奴等護駕不力,殃及少主貴體,請公子嚴懲。」 
     
      八駿個個忠心為主,也紛紛自請處分,徐不凡道:「大家快別這樣說,老魔功 
    深技高,神鬼莫測,連不凡都不是他的對手,諸位何罪之有?快將創傷養好,一場 
    更慘烈的搏鬥,可能正在等著我們呢。」 
     
      從王石娘、高天木的口中,得知徐不凡的軀體,目前仍安然無恙,大家這才稍 
    覺寬心,一齊盤膝打坐,運功調息,以期早日復原,迎接即將到來的新挑戰。 
     
      傷勢實在太重,連呂洞賓的靈藥亦難收速效,足足過了一個對時,翌日午時過 
    後,二老八駿才陸續的大致復原。 
     
      血轎修好啦,也抬回來了,萬事齊備,就等待鐘雪娥的通知,卻始終沒見鐘雪 
    娥找上門來。 
     
      等待的滋味很不好受,一個時辰如一日一年。 
     
      千企萬盼,當天的傍晚,終於等到一個金衣使者。 
     
      金衣使者當門而立,聲粗氣壯:「徐不凡,你聽著,時間、地點已經決定了, 
    準備赴約。」 
     
      徐不凡的聲音道:「在什麼地方?」 
     
      「十里坡之東的斷魂橋畔。」 
     
      「什麼時間?」 
     
      「明日午時之前。」 
     
      「好,我會準時到達斷魂橋,但不保證一定跟你們交換。」 
     
      「你非交換不可,除非不想要那一具臭皮囊。」 
     
      話已傳到,不再停留,金衣使者身形一閃便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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