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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 劍 屠 龍

                   【第二章 血貼招魂】
    
      江湖上出現了一頂血紅色的轎子,人稱『血轎』。 
     
      血轎的主人,是一位二十歲上下的翩翩俊公子,武功蓋世無雙,智謀超凡入聖 
    ,出道以來,據說還沒有一個人能接下他的三招。 
     
      這位公子殺人手法十分怪異,一向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殺人之前,必然先以 
    『血旗』示警。 
     
      示警不算,接著還會送上一張『血貼』,言明所犯的罪狀,以及索仇的日期。 
     
      然後,血轎的主人才會光明正大的出現,殺掉仇家,割下頭顱。也不知灑了一 
    些什麼藥劑,頭顱很快便變成骷髏,將一張記載著死者姓名罪狀的單子奉進去,放 
    置血轎頂。 
     
      聽說,關東雙雄的腦袋上了血轎。 
     
      遼東守將的人頭,也變成了骷髏。 
     
      另外還殺了一名知州、兩名知縣。 
     
      該殺的元兇,沒有一個能夠倖免。 
     
      不該殺的,也不曾多殺半個無辜。 
     
      跡象顯示,血轎的蹤跡,正由東北轉向塞外,因而,塞外的州縣官衙,屯兵衛 
    所,乃至武林同道、番邦君臣,皆如芒刺在背,寢食難安。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塞外無敵莊莊主馬鎮遠,要為他的獨子馬千里娶媳婦。 
     
      無敵莊位於康保,與歸化城互為犄角,乃對付韃靼的邊陲重鎮,馬鎮遠更是望 
    重武林,塞外第一號的江湖人物,婚禮的熱鬧景象可想而知。 
     
      花轎早已進門,正午時分,無敵莊內宴開百席,觥杯交錯,醉語如珠。在酒席 
    陣中央的四桌人,卻食不甘味,正在談論血轎之事。 
     
      只見馬莊主面色沉重,大聲說道:「小兒婚禮,絕不敢驚動各位大駕,主要的 
    目的,是想請各位來研究一下,如何撲滅血轎主人。」 
     
      一個黃臉大漢起身說道:「血轎主人算什麼東西,老子就不信他是個三頭六臂 
    的人物,敢在馬老爺子的地盤上撒野。」 
     
      馬鎮遠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血轎……」 
     
      一語未畢,突然警覺有異,立即彈身飛起,探手疾抓,沒料到,以他馬莊主的 
    身手,竟然一把撈空,一團紅色的影子擦身而過,篤!的一聲,大樓前的黑漆木柱 
    上,已多了一面血紅色的小旗。 
     
      「血旗!」 
     
      「血旗!」 
     
      驚呼之聲四起,場中一陣騷動,有那膽小的,已拔腿溜走。 
     
      馬鎮遠好快的動作,凌空翻了三個觔斗,宛如天馬行空,一眨眼便追到莊外去。 
     
      當他返回原地時,黃臉大漢問道:「馬老,可曾看到什麼?」 
     
      「來人動作太快,什麼也沒有看到。」 
     
      「聽說,血旗之後就會出現血帖,馬莊主可有應對良策?」 
     
      馬鎮遠沒有理會他,提足上了、桌面,朗聲說道:「各位親朋好友請注意,我 
    無敵莊可能會有一場血雨腥風,凡是老弱婦孺,不會武功的人,請即離席回家,或 
    集中莊後,其餘的人,願助我馬某一臂之力,請在此集合,否則,亦請火速離開, 
    免遭池魚。」 
     
      無敵莊乃武林重鎮,馬鎮元更是響叮噹的人物,大家巴結都來不及,誰敢見危 
    不助,很快便集合了上百條好漢。 
     
      有人惡狠狠的說道:「馬莊主,不必等血帖送到,咱們先發制人,將血轎的主 
    人揪出來。」 
     
      他這兒話剛落,另一人手指木柱,驚惶失色地說道:「你們看,血帖已經送到 
    了。」 
     
      大家展目望去,可不是嗎,不知何時,血旗的下面,已被人貼上一張血帖,上 
    面以硃筆寫著六行紅字:對像:馬鎮遠一人。 
     
      身份:塞外無敵莊主。 
     
      年齡:五十歲。 
     
      罪狀:肆虐五柳莊主謀之一。 
     
      裁決:死! 
     
      時間:香盡之時。 
     
      血帖的下方,果然插著一支七八寸長的香。 
     
      無可置疑,血帖必是被人趁亂貼上的,不足為奇,奇在柔軟的香支,居然插進 
    堅硬如石的紫檀木柱內,單憑這份功力,就足夠駭人聽聞。 
     
      整個無敵莊如臨大敵,不論大路小路,正門側門,皆有人把守,牆頭上也佈滿 
    了人,稱得上是密不透風,連只蒼蠅也飛不進來。 
     
      情勢急迫,馬千里顧不得自己新郎倌的身份,丟下新娘子,也跑來前面,焦急 
    如焚的道:「爹,這血轎的主人究竟是誰?」 
     
      馬鎮遠憂心忡忡的道:「不管他是誰,一定與五柳莊關係密切。」 
     
      「可是,黃家不是早在六年前便被毀莊滅門了嗎?」 
     
      「也許另有劫後餘生的人。」 
     
      「會是什麼人?」 
     
      「不知道。」 
     
      黃臉大漢一直死盯著那炷香,見那香火頭還有三寸多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道:「馬莊主,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何不衝出去毀掉這頂鬼轎子。」 
     
      說著,就要鼓噪大家行動,卻被馬莊主阻止了,道:「牛兄請勿魯莽,敵暗我 
    明,我眾敵寡,出擊必遭各個擊破,退守方為萬全之策。」 
     
      聽馬莊主這麼一說,大夥兒隨即安靜下來,齊將目光集中在香頭上。 
     
      香頭在逐漸縮減,大家的心像一張弓,也跟著慢慢拉緊。 
     
      場上的桌椅早巳收拾乾淨,不少人來回地踱著,掌心裡已沁出汗水來。 
     
      三寸、二寸、……一分,大夥兒的心緊張地快要跳出來。 
     
      終於,香火頭熄了。 
     
      「熄了!」 
     
      有人『了』字才說出一半,血轎的主人真準時,大門口已有了動靜。 
     
      少說也有二三十條漢子堵在大門口,卻沒有辦法堵住血轎,在眾人東倒西歪中 
    硬闖進來。 
     
      這是一頂特製的特大號轎子,通體一色血紅,寬六尺,長丈許,足可容納兩個 
    人起居坐臥,可惜紅色的轎簾深垂,看不見血轎的主人。 
     
      轎頂上釘有柵欄,覆以網羅,可以清楚看到擺著六顆骷髏頭。 
     
      抬轎的是四名中年大漢,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油光發亮。 
     
      走在最前面的是兩位古稀老人,負責開道,擋者披靡。另有四名赤膊大漢,二 
    名分居左右,二名隨轎殿後。 
     
      血轎直至大樓之前,距馬鎮遠不遠處才停下來。 
     
      無敵莊的人早有準備,立將血轎團團圍住。 
     
      馬鎮遠雙拳一抱,道:「久聞血轎大名,何不現身一見?」 
     
      掀起轎簾,血轎內現出一個二十歲左右的俊逸公子來,笑道:「既然來了,當 
    然是要見面的。」 
     
      大家看得真切,血轎內有一排像藥鋪裡的藥櫥一樣的櫃子,一格一格的,血轎 
    主人從櫃子裡取了一本小冊子,走出轎子,繼而道:「馬莊主,久違了。」 
     
      話是句客氣話,卻冷如冰霜,面無表情,有如極地吹來的寒風。而且話中有話 
    ,明明是舊識,馬鎮遠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什麼時候見過這位煞星?硬著頭皮問道 
    :「閣下何人?」 
     
      血轎主人冷冷的吐出三個字:「徐不凡!」 
     
      「徐不凡?徐總兵的兒子?黃天德的徒弟?」 
     
      「不錯。」 
     
      「你不是早已死在五柳莊了嗎?」 
     
      「曾經死過一次,閻王爺不要,又活了!」 
     
      「據傳你斷了雙腿一臂,怎會完好如初?」 
     
      「腿是接的,臂是假的,如真包換。」 
     
      徐不凡舉起左臂,大家才看到,原來是一隻義肢,手掌的部份只是一個鐵耙子。 
     
      馬千里上前三步,厲色說道:「徐不凡,你闖進無敵莊,衝散了本大莊主的喜 
    宴,居心何在?」 
     
      徐不凡一指血帖,道:「你這是明知故問。」 
     
      馬鎮遠道:「老夫已有十年未涉中原寸土,六年前五柳莊滅門之事與馬某無關 
    。」 
     
      「馬莊主,你這是睜著眼睛說瞎話,當年群雄夜襲五柳莊,我曾親眼目睹你參 
    與其事呢。」 
     
      「胡說,一個黃白小兒,能夠記得多少往事,生死事小,名節事大,我要你拿 
    出人證物證來。」 
     
      徐不凡轉身從櫃櫥之內,取出三片竹葉飛刀,道:「馬莊主是擅用暗器的行家 
    ,無敵莊的竹葉飛刀更是江湖一絕,該不會無緣無故地飛到先師的遺體上吧」? 
     
      說話中,丟給他一片飛刀,馬鎮遠不屑一顧,隨手投擲於地,道:「飛刀人人 
    可造,這並不能證明什麼。」 
     
      人群中冒出一個猴臉尖腮的老頭來,在馬鎮遠的身上輕輕一碰,已順手偷出一 
    葉飛刀,再將地上的刀子拾起來,兩相一比較,陰陽怪氣地道:「姓馬的,這明明 
    是一個模子造出來的,你還想強辯?」 
     
      馬鎮遠一見是神偷孟元,鼻子都氣歪了,怒沖沖的道:「三隻手,你好大有膽 
    子,居然偷到老夫身上來了,這也只能說仿造的人手藝高明,上面並未刻字留記, 
    何敢斷定一定是我無敵莊的東西。」 
     
      徐不凡嗤之以鼻,轉身再取出一支斷劍來,道:「這支斷劍是在五柳莊血案現 
    場揀獲的,上面有一個莊字,半個敵字,你不會再否認吧?」 
     
      馬鎮遠一見斷劍,臉色大變,方待出言答話,一個嬌滴滴冷冰冰的聲音,在樓 
    內接口說道:「哼,你想否認也否認不了。」 
     
      話落,走出一位婀娜多姿,腰細腿長的姑娘來,只惜綠紗蒙面,看不清廬山真 
    面目。 
     
      蒙面少女左手提著一口劍,右手扣著馬千里剛入門的妻子,正經八百地道:「 
    各位,這口劍是供在馬家的祖宗牌位前,馬家剛過門的新媳婦可以證明。」 
     
      馬鎮遠的臉色一變再變,場中一片死寂,馬千里更是敢怒而不敢動。蒙面女放 
    開新娘子,來至徐不凡面前,當眾拔劍而出。 
     
      結果也是一支斷劍,蒙面女將兩支斷劍一接,齊隙合縫,『無敵莊』三字歷歷 
    在目,原來本就是一支劍。 
     
      徐不凡臉一沉,道:「馬鎮遠,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證據確鑿,鐵案如山,馬鎮遠一時張口結舌,無詞以對,猛的一聲獅子吼,惱 
    羞成怒地道:「上,毀掉血轎,殺掉徐不凡,為天下武林除害!」 
     
      說的多麼冠冕堂皇,骨子裡卻是欲挾眾生,企圖犧牲別人,保護自己。 
     
      場中百十條大漢,卻無人想到這一點,一時群情激憤,人如飛蝗,從四面八方 
    攻上來。 
     
      「別動!」 
     
      徐不凡滿面殺機,目如銅鈴,威震全場,尤其這一聲斷喝,系以內家真力發出 
    ,眾人如雷貫耳,嗡嗡作響,皆身不由已的停下來,未敢越雷池一步。 
     
      「各位,冤有頭,債有主,我徐不凡今天要找的僅馬鎮遠一人,請大家別自找 
    麻煩淌渾水。」 
     
      目光從群豪的臉上一掃而過,最後落在馬鎮遠身上,道:「馬莊主,在你未死 
    之前,我還有一句話要問你,血書、血劍可在閣下手中?」 
     
      「不在!」 
     
      「可知被何人得去?」 
     
      「不知道!」 
     
      「好,徐某言盡於此,你準備受死吧!」 
     
      「好狂的小子,老夫就不信你有天大的本事。」 
     
      話落人起,右劍『直搗黃龍』,左掌『掌劈五嶽』,勢若奔雷,左右開弓,一 
    出手就叫足了十成的功力,用的是拚命打法,顯然他一點也沒敢低估徐不凡。 
     
      徐不凡卻不進不退,穩如泰山,雙手平舉,右掌握住鐵製的義肢。,空氣緊張 
    得業已凝結,靜得可聞銀針落地之聲,大家皆如癡如呆,渾然忘我,靜待這空前一 
    擊的結果。 
     
      驀然,二虎相遇,一觸即分,徐不凡雙手分開,順勢從義肢內拔出一把短刀。 
     
      當!馬鎮遠的寶劍撞上鐵臂,震得脫手飛出不算,虎口撕裂,鮮血涔涔,徐不 
    凡反擊之勢,力大無窮,令人咋舌。 
     
      徐不凡系雙臂中分齊出,右手震歪了馬鎮遠的左掌,短刀緊貼肘部,招式回轉 
    ,朝馬鎮遠的脖子抹上去。 
     
      快!準!馬鎮遠連哼一聲的機會都沒有,一個血淋淋的人頭便已滾落在地。 
     
      一招!威震塞外的無敵莊主,連徐不凡的一招都沒有接下來,便魂歸離恨天。 
     
      大家都驚得呆住了,忘了逃命,也忘了報仇。 
     
      徐不凡掏出一個小瓶來,在馬鎮遠的頭顱上倒了幾滴藥水,立時毒煙裊裊,皮 
    消肉化,變作一顆骷髏。 
     
      取出記載著師門仇家的血債冊,撕下有關馬鎮遠的這一頁,塞進骷髏內,丟上 
    血轎頂。 
     
      這時,無敵莊的人才驚醒過來,馬千里一聲呵叱,率眾蜂而上,八駿二老布下 
    一道肉屏風,卻無人能攻進離血轎一丈以內。 
     
      徐不凡望了蒙面女一眼,道:「謝謝姑娘一再賜助。」 
     
      蒙面女手一伸,道:「謝倒不必,拿銀子來就行了。」 
     
      「多少?」 
     
      「老規矩,隨意。」 
     
      「我可不可以請教姑娘尊姓芳名?」 
     
      「姑娘我只賣消息,不賣姓名。」 
     
      「我看你不是一個重利的人?」 
     
      「你問得太多了,拿銀子來。」 
     
      徐不凡眉頭一皺,從木櫃上抽出一個抽屜,裡面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金元寶,往 
    蒙面女面前一送,道:「你自己隨便拿吧。」 
     
      蒙面女嬌冷的聲音道:「你集徐、黃二家的財富於一身,當真是富可敵國,不 
    過,姑娘我並不貪財,只取應得的一份。」 
     
      拿了一錠最小的銀元寶,道一聲:「再見!」縱身越過血轎,像燕子一樣飛掠 
    而去。 
     
      見最會追根究底,打探消息的神探刁鑽就在身邊,徐不凡使一個眼色,道:「 
    上去,是敵是友,一定要摸清楚她的底。」 
     
      刁鑽頷首應是,立與神偷孟元聯袂追下去。 
     
      徐不凡見無敵莊的人仍自猛攻不休,放回抽屜,抱拳說道:「各位,無敵莊乃 
    武林重鎮,更是對付番邦的急先鋒,我知道諸位之中,尚有三人參與五柳莊的大屠 
    殺,但徐某不為己甚,只殺元兇,不誅從犯,請為天下武林珍重,告辭了。」 
     
      話完返身就要上轎,馬千里咬牙切齒地說道:「徐不凡,不要走,我要你還我 
    個公道來。」 
     
      徐不凡命天叟丁威別再攔截他,放他衝進重圍,道:「還什麼公道?」 
     
      「血債血還,一命抵一命!」 
     
      「馬兄,徐某為師報仇,今天是來討公道的。」 
     
      「你可以為師報仇,難道我馬千里不可以為父討債?」 
     
      「可以,徐不凡願隨時候教。」 
     
      「不必等候,現在就是算帳的好機會。」 
     
      「現在你不是我的對手。」 
     
      「你他媽的少吹牛,看打!」 
     
      打字剛出口,一把竹葉飛刀已應聲射出。 
     
      飛刀薄如竹葉,一下子就打出十二片,彼此距離不遠,去勢又快,霎時便到面 
    前,徐不凡陡的一按機刮,左臂義肢內射出十二支袖箭。 
     
      這事真是匪夷所思,如非親眼目睹,任何人都不信會有如此出神入化的技藝, 
    十二片飛刀全被袖箭射穿,跌落塵埃。 
     
      彭!,巨震聲起,全場皆驚,馬千里打出飛刀後,接著又攻出一掌,結結實實 
    的打在徐不凡胸膛上。 
     
      憑徐不凡的身手,他當然不可能得逞,是徐不凡故意不閃不躲,讓他打中的, 
    意在化仇解怨,以免冤冤相報。 
     
      可是,連徐不凡自己也沒有想到,他家學淵源,原本就有極深厚的武功底子, 
    在陰司練了兩年陰功,尤其跟著無根大師習文練武、煉元神、參仙法,短短四年的 
    時間不到,便完成了別人百年的修為早已達到爐火純青的境界,他雖然不想還手, 
    內力卻隨著馬千里的攻勢彈射而出。 
     
      一彈之力,大得驚人,馬千里鮮血狂噴,倒飛一丈多,仍自搖搖晃晃站不穩。 
     
      「徐不凡,我馬千里身為人子,不能為父報仇,你乾脆連我也殺了吧!」 
     
      馬千里又跌跌撞撞地撲上去,欲以身殉。 
     
      徐不凡笑道:「馬兄言重了,我說過,冤有頭,債有主,只殺令尊一人,絕不 
    禍及無辜,失陪了!」 
     
      返身入橋,八駿之半抬起來就走,眨眼便消失在莊門口,無敵莊的人想追也追 
    不上。 
     
          ※※      ※※      ※※
    
      日正當中。 
     
      商都城外的一家飯莊外面,停著一頂血紅色的轎子。 
     
      徐不凡正與八駿、二老在裡面用膳。 
     
      神偷孟元、神探刁鑽忽然行色匆匆的走進來,落坐徐不凡兩側。 
     
      徐不凡四下張望一下,見無可疑之人,這才開口說道:「怎麼樣?是否已查清 
    楚她的底?」 
     
      神偷刁鑽道:「已略現端倪。」 
     
      「這丫頭叫什麼?」 
     
      「鐘雪娥。」 
     
      「鐘雪娥?」 
     
      大漠八駿、天地二叟與徐不凡,面有訝色,同聲反問。 
     
      天叟丁威補充道:「江湖上非但從來沒有她這一號人物,而且,就老一輩的武 
    林同道言,也不見有姓鐘的露過臉。」 
     
      神探刁鑽道:「鐘雪娥雖名不見經傳,來頭卻似乎不小,同時也不是孤單一個 
    人。」 
     
      「她都跟什麼人在一起?」 
     
      「都是些身懷絕技的人物。」 
     
      「可知他們的路數?」 
     
      「似武林中人。」 
     
      「她是首領?部屬?還是同伴?」 
     
      「鐘雪娥地位特殊,大家對她敬畏有加,口稱公主。」 
     
      「公主?難不成是來自大內?」 
     
      「無確實線索。」 
     
      「敵乎?友乎?」 
     
      「似是非敵非友。」 
     
      「為何綠紗蒙面?」 
     
      「不分場合;無論日夜,她一直如此,原因不明。」 
     
      「還有沒有別的消息?」 
     
      「沒有了,如果公子沒有別的交代,我們想即刻上路,因為鐘雪娥業已離此, 
    正在奔向歸化城。」 
     
      「好吧,兩位請便,血轎內有銀子,隨便去拿,最好吃過飯再走嘛。」 
     
      「不了,我們已在路上打過尖,公子前次賞的銀子還沒有用完呢。」 
     
      朝二老八駿拱拱手,隨即起身離去。 
     
      甫至門口,迎面突然闖進一個滿臉絡腮鬍子,身體魁梧,年約二十歲出頭的青 
    年人來,神探刁鑽閃避不及,撞個滿懷。 
     
      刁鑽清瘦乾癟,論噸位,雖然不及來人,但他身懷絕技,儘管出其不意,仍不 
    該有任何差池才對,誰料,一撞之下,竟被撞倒在地,豈非咄咄怪事。 
     
      神探一躍而起,怒道:「你瞎眼了,竟敢在你家刁爺爺頭上動土!」劈面就是 
    一拳。 
     
      青年明明站在面前,一拳打去,卻失去蹤影,人家早知沒事人兒似的,落坐在 
    徐不凡斜對面的一副座頭上。 
     
      神探追上去,本欲尋個長短,徐不凡伸手一擱,道:「算了,人有失手,馬有 
    失蹄,無心之過,又何必往心裡擱。」 
     
      刁鑽重重的冷哼廠聲,折轉回去。神偷利用適才哪一撞之勢,卻大有所獲,從 
    青年身上摸出一樣東西,交給徐不凡,拉著神探就走。 
     
      徐不凡在桌下偷偷一看,見是一塊方形的金色牌子,一面是『鐘玉郎』三個楷 
    書字,另一面是『腰牌』兩個篆字。 
     
      坐在他左側的天叟丁威也看到了,噤聲道:「少主可知這牌子是幹什麼用的?」 
     
      「十之九是進出大內的號牌。」 
     
      「如此看來,這小子來頭不小?」 
     
      「嗯,大概錯不了!」 
     
      剛將號牌收起,忽見那青年投來兩道冷厲的眼神,道:「在下鐘玉郎,閣下想 
    必就是鼎鼎大名的血轎主人徐不凡了?」 
     
      徐不凡報以一臉笑容,道:「不敢,區區正是徐不凡,敢問鐘兄師承何派?來 
    此何事? 
     
      徐某願藉水酒一杯,以示敬意。」 
     
      真的舉起一杯酒來,一飲而盡。 
     
      鐘玉郎淡然一笑:道:「鐘某正午不喜歡飲酒,敬徐兄兩粒肉丸子,聊表寸心 
    !」 
     
      夾起兩粒丸子,照准徐不凡的雙目射過來。 
     
      千萬別小瞧這兩粒肉丸子,來勢極快,力大如刀,徐不凡拿起一束金針菜,擊 
    中一粒,另一粒已至面門,急忙偏頭躲過。 
     
      篤!肉丸射中身後木壁,足足嵌入一寸有餘。 
     
      篤!另一粒倒射回去,打中鐘玉郎身後的窗欞,同樣入木寸許。 
     
      肉丸、金針菜,均極柔軟,居然能穿木而入,堪稱天下奇聞,二老八駿眼見公 
    子遇上了對手,不由皆大吃一驚,一齊呼地站起,準備動手。 
     
      鐘玉郎哈哈大笑道:「徐兄好功力,好功力,咱們後會有期。」 
     
      八駿二老的腳步還沒動一下,鐘玉郎去勢如風,笑聲已在大門外。 
     
      地叟毛奇道:「這小子存心示威,請允許老奴與丁老頭追下去,給他點顏色看 
    看。」 
     
      徐不凡道:「如果我沒有看走眼,這小子不是省油的燈,合你們二人之力,也 
    未必能制得住他。」 
     
      「難道就此罷手不成?」 
     
      「姓鐘的如系仇家的人,他遲早還會找上來,否則大可一笑置之,沒有斤斤計 
    較的必要。」,不知什麼時候,門口的一副座頭上,來了一位長髮披肩,膚白似雪 
    ,年約十八九歲,穿著一身綠色緊身衣,曲線玲瓏的俏姑娘,起身說道:「大人不 
    記小人過,宰相肚裡好撐船,單憑徐公子這份氣度,別人就要遜色三分。」 
     
      話一說完,人已經走到徐不凡面前來。 
     
      徐不凡愣了一下,道:「姑娘何人?怎知在下姓徐?」 
     
      綠衣姑娘滴溜溜的在他面前轉了一個圈圈,笑盈盈地道:「不凡,你真的不記 
    得我了?」 
     
      「似曾相識,卻想不起在那裡見過。」 
     
      「七年前,在五柳莊,我與家父作客黃家,你師妹黃綿綿欺生,不准我跟你玩 
    ,你打抱不平,特意陪我玩了一整天,差點把綿綿給氣死。」 
     
      「啊,我想起來了,你是上官堡主的掌上明珠——上官巧雲?」 
     
      「是呀,我就是巧雲,是不是比以前更難看?」 
     
      明明是想引起對方注意自己的美貌,話卻說得十分技巧,徐不凡想起兒時往事 
    ,禁不住一陣喜悅,但一憶及師門不幸,免不了又是滿面悵惘,淡淡的漫應道:「 
    女大十八變,你比小時候更美了。」 
     
      姑娘們最害臊,徐不凡這麼一說,上官巧雲馬上羞紅了臉,道:「哪裡,要是 
    綿綿還在的話,一定是個大美人。」 
     
      「唉,可惜她已經去了。」 
     
      「當我得到你的不幸消息時,曾痛哭了三天三夜,後來聽說你的屍體失蹤了, 
    又抱著一線希望,六年來是我無時無刻不在禱告上蒼,為你祈福。」 
     
      「謝謝姑娘的盛意,在下實在愧不敢當。」 
     
      「不凡,人家說一見……」 
     
      她本想說一見鍾情,卻羞於啟齒,話到月邊,又嚥了回去,改口說道:「我是 
    說一見投緣,我們的情形大概就是這樣子,相聚的時間雖然只有一日,卻縈繞我心 
    六年,當我在無敵莊見到你時,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也在無敵莊?」 
     
      「嗯,當時馬莊主分配給我的任務是保護女眷,你殺了馬鎮遠,我衝到前面時 
    ,才發現是你,怎奈八駿腳程太快,連我的馬都追不上,錯過了見面的機會。」 
     
      「就你一個人來?」 
     
      「家父母因有急事處理,分不開身,馬家的婚禮又不能不參加,我只好代父跑 
    來塞外了。」 
     
      「上官老英雄領袖武林,一向被人視為泰山北斗,不知近況可好?是否仍常在 
    江湖上走動,號令群豪?」 
     
      上官巧雲喟然一歎,道:「家父身體還算硬朗,但已甚少在江湖上奔走,整日 
    閉門不出,情緒甚為消沉。」 
     
      在前輩武林人物中,上官嵩算是最負盛名,最活躍的一個,徐不凡不由一怔, 
    道:「這是為何?」 
     
      「不知道,好像有什麼心事似的,自從你的屍體失蹤的消息傳出後,他老人家 
    也一直很關心,曾數度派人查詢打探,一旦獲知你復活的訊息,一定非常高興,能 
    見到你,必然會更高興。」 
     
      「會的,有一天我一定會拜訪上官堡。」 
     
      「該不會先投送血旗、血帖嗎?」 
     
      「我沒有這樣說。」 
     
      「你是說家父與五柳莊的血案完全無關?」 
     
      「我也沒有這樣說。」 
     
      「不凡,我希望你實話實說。」 
     
      「你為什麼不去問你爹呢?」 
     
      「我問過,他說全無關聯。」 
     
      「無關就好,巧雲,你該吃午飯了,我們先走一步。」 
     
      根本沒理會上官巧雲的反應,替她會過帳,出門上轎而去。 
     
      翌日下午,已至歸化城外,命八駿二老將血轎停在郊野,自行買辦一些食物充 
    飢,獨自一人蹦進城裡去。 
     
      徐不凡默默地來到總兵府的門外,在附近溜了一圈,藉以瞭解總兵府的守備情 
    形,然後走進轅門正對面的一家餃子館。 
     
      叫了三十個餃子,切了半斤滷牛肉,打了一壺酒,徐不凡便優哉游哉的吃喝起 
    來。 
     
      不久,門外走進一個全身潔白如雪,面目姣好,身上背著一口『風火劍』的女 
    子,及一位高瘦結實,舉步沉穩,肩上掛著一個『乾坤圈』的男子。 
     
      二人齊立徐不凡面前,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主人!」 
     
      徐不凡望了二人一眼,滿臉堆笑的道:「啊,是石娘、天木,你們倒很準時, 
    坐,要吃點什麼?」 
     
      叫石娘的女子道:「有主人在,那有我們的位子。」 
     
      「哈哈,這是什麼話,二老八駿,向來與我平起平坐。」 
     
      「是師父命令我們這樣做的。」 
     
      「其實,二位入門在先,於理我該叫師哥、師姐才對,真不明白師父他老人家 
    為什麼要這樣安排。」。 
     
      「師父說過,主人乃忠良後裔,又是天縱奇才,出身不同,根骨皆異,理當主 
    僕相稱了。」 
     
      「石娘,你這張嘴最厲害,我說不過你,隨你們的便好了。」 
     
      原來天木與石娘,並非凡夫俗女,前者系一株千年神木,後者為一塊美玉奇石 
    ,經苦修而煉成人形,再經無根大師點化而成道,在內地有石頭娘娘廟,神木公便 
    聳立廟前,普渡眾生,香火鼎盛,不知道留下多少解危渡厄的佳話。 
     
      無根大師賜名奇石為王石娘,又名石娘娘,賜名神木為高天木。 
     
      因鑒於徐不凡一身奇仇血恨,既要內除奸宄,外翦悍番,又得深入九幽,為閻 
    王略效犬馬,故而命他們隨侍左右,以為臂助。 
     
      徐不凡道:「這一陣子,你們可曾發現一個叫鐘玉郎的人?」 
     
      高天木道:「有,我們已經注意他半個月了。」 
     
      「此人是何來路?」 
     
      「目前還不清楚,但有跡象顯示,此人頗不簡單,很可能是一個身懷邪法妖術 
    的人。」 
     
      「留意他,想辦法弄清楚他的來龍去脈。」 
     
      「是,主人!」 
     
      王石娘道:「另外還有一件事,不知道該不該向主人報告。」 
     
      「什麼事?」 
     
      「主人去後,上官巧雲曾大哭一場,又隨後追來了。」 
     
      「唉!」徐不凡沉重地歎了一口氣,什麼也沒有說。 
     
      高天木道:「主人是否還有什麼差遣?」 
     
      徐不凡取出一面血旗,一張血帖,交給高天木道:「照原定計劃,將血旗、血 
    帖送進總兵府去。」 
     
      二人唯唯領命自去,徐不凡直至日薄西山,晚霞燒天時才離開。 
     
      他並未直接闖進總兵府,而是繞至總兵府後面,總兵大人官邸的後花園外。 
     
      方待舉步而入,身後有人說道:「公子請留步!」 
     
      徐不凡回過頭來,見是蒙面女,脫口叫了一聲:「鐘雪娥。」 
     
      鐘雪娥倒抽了一口氣,笑道:「你的消息倒挺靈通的。」 
     
      「身在江湖,不知彼必然會栽觔斗。」 
     
      「對於我,你知道多少?」 
     
      「不多,一點點皮毛而已。」 
     
      「想深入瞭解,可能會忙你一輩子。」 
     
      「如有必要,自會全力以赴。現在且說說你為何叫住在下?」 
     
      「希望你收回成命,不要硬闖總兵府。」 
     
      「怎麼?鐘姑娘是在為褚鵬飛說情?」 
     
      「你想歪了,姑娘我純粹是為了你好,褚總兵麾下雄兵十萬,猛將如雲,你勢 
    孤力單,無異羊入虎口。」 
     
      「血旗、血帖已發,勢在必行。」 
     
      「你自以為光明坦蕩,其實愚不可及,先通知別人一刻,別人就多了一刻的準 
    備。」 
     
      「這是我做人的一貫原則,也是血轎主人一成不變的規矩,我希望被殺的人心 
    服口服,無話可說。」 
     
      「你不考慮嚴重的後果?」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隨時準備第二次。」 
     
      「你真固執得可恨復可愛!」 
     
      「無論如何,我還是謝謝你的美意。」 
     
      話未完時,鐘雪娥便已離去,徐不凡聳聳肩,走進後花園。 
     
      這裡曾經是他的家,徐不凡就是在這裡出生的,一草一木,一亭一閣,莫不充 
    滿兒時甜蜜的回憶。 
     
      他穿堂入室,信步而行,雙親的臥房已變了樣,自己的房間也改成書房,左搜 
    右尋,始終沒有找到半點兒時的東西。 
     
      有的只是無盡的回憶,無限的傷感,庭院依舊,人事全非,徐不凡手撫著一棵 
    自己昔日和父親合力栽種的龍柏,已是熱淚滾滾。 
     
      奇怪,偌大的府第,怎麼沒見一個人? 
     
      正感百思莫解,見見一個園丁,挑著一擔水走進來,急忙迎上去說道:「請問 
    老丈,這裡的人到哪裡去了?」 
     
      老園丁放下水,一面澆花,一面說道:「聽說有一個什麼血轎的主人,要來殺 
    人,總兵老爺叫大家全部躲到前面的總兵府去了。」 
     
      徐不凡細細一看,發現老園丁好生眼熟,道:「你不是老金嗎?」 
     
      「是呀,這位公子是……?」 
     
      「我是不凡,徐不凡,徐全壽的兒子。」 
     
      老金吃了一驚,上前仔細一端詳,臉色大變,驚惶萬狀的道:「果然是小少爺 
    ,你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你們全家已滿門抄斬,他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快走, 
    快走吧。」 
     
      徐不凡道:「老金,你放心,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我是想打聽一下,當年韃 
    靼法王巴爾勒,是如何將貢品送來總兵府的?」 
     
      老金沉思一下,道:「詳細的情形我也不知道,據說是哈爾納拉從中牽的線, 
    進貢的那天,就是由哈爾納拉陪著巴爾勒來總兵府的。民間盛傳,是總兵大人中了 
    別人的圈套,哈爾納拉因而得了不少好處。」 
     
      「可知是中了何人的奸計?」 
     
      「有人說是朝中大臣,有人說是韃靼法王。」 
     
      忽覺身後有異,猛的一個急轉身,朝步履之聲來處奔去,意在引開敵蹤,以免 
    殃及老金,沒料到來人速度極快,人數1多,一陣疾竄遊走,已將徐不凡圍起來。 
     
      「他媽的,不好好的栽花種樹,你扯什麼蛋。」 
     
      一名軍爺揚起鋼刀,照准老金的脖子砍下去。 
     
      「住手!」 
     
      喝聲中,徐不凡人已彈起,出招如電,一把就將軍爺握刀的手腕扣住了。 
     
      結果還是慢了一剎那,老金吃飯的傢伙已被人砍斷了一半。 
     
      不禁惹惱了徐不凡,暴喝一聲:「殺人償命!」 
     
      就用軍爺自己的刀,抹了他自己的脖子。 
     
      總兵府的兵勇、校尉,如潮如湧,重重疊疊,早將徐不凡圍了個密不透風,加 
    上外圍的弓箭手,恐怕最少也有三百人。 
     
      一位身穿戰袍,頭戴盔甲的將軍走進重圍來,道:「你可是徐不凡?」 
     
      徐不凡昂首言道:「正是,徐不凡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將軍是否褚鵬飛?」 
     
      「大膽,本帥的名諱也是你隨便叫的。」 
     
      「六年前,你是大同守備?」 
     
      「那時本帥是在大同守備任上。」 
     
      「如此說,你就是殺害先父的兇手?」 
     
      「本帥是奉旨行事。」 
     
      「聖旨明明是假的。」 
     
      「胡說,沒有人敢偽造聖旨。」 
     
      「朝中就有這麼一個人,或一群人,正在幹這種欺上瞞下的勾當。現在且不管 
    聖旨的真偽,只要你承認是殺先父的兇手就夠了。我問你,血旗、血帖收到了吧?」 
     
      「徐不凡,你好像來早了?」 
     
      「不是我來早,是閣下來錯了地方,時辰一到,徐某自會去總兵府報到。怎麼 
    樣?要不要再等三寸香的時間。」 
     
      這話說得太狂,簡直把褚鵬飛的腦袋視作囊中物,褚總兵勃然大怒道:「徐不 
    凡,你乃欽命要犯,今天是自投羅網,本帥要將你就地正法,給我殺!」 
     
      軍令如山,隨著褚鵬飛的這一聲殺,所有的刀劍一齊出鞘,弓已上弦,有那腳 
    步快的,已近在徐不凡面前五尺之處。 
     
      徐不凡乍然一聲獅子吼,道:「褚鵬飛,我只要你項上的一顆人頭,勿拉他人 
    墊棺材!」 
     
      身如幽靈鬼魅一般,只見人影一閃,已到了褚鵬飛面前,褚鵬飛嚇了一跳,拔 
    身而起,徐不凡如影隨形,咬著尾巴往上追,兩條人影糾纏在一起,所有的校尉兵 
    勇,投鼠忌器,誰也不敢妄動干戈。 
     
      一聲慘呼! 
     
      一蓬血雨! 
     
      一顆人頭! 
     
      一招!二人僅僅在半空中交手一招,徐不凡便將褚鵬飛的人頭割了下來。 
     
      大家呆若木雞,褚鵬飛的屍體還沒有落地,徐不凡已提著人頭上了房。 
     
      一位將軍驚魂初定,立命弓箭手:「放!」 
     
      邊防軍士,乃十中選一的精英,投射技術極佳,箭如飛鳥投林,聲似萬馬奔騰 
    ,屋瓦立被擊碎百多片。 
     
      卻沒有傷到徐不凡的一根毫髮,徐不凡早已先一步翻過屋脊,跳下房去。 
     
      「追!」 
     
      將軍一聲令下,率眾追過屋角,又是一蓬密密麻麻的箭雨。 
     
      徐不凡正在一堵粉牆下拔足縱起,箭雨擦腳而過,全部射入牆內。徐不凡以一 
    腳之差,翻越牆頭,飛上高樓,復以蒼鷹攫兔之式,俯衝而下,落腳處已在總兵府 
    外。 
     
      這時天已大黑,總兵府四周的地形他又極為熟悉,專揀僻街小巷,一陣狂奔下 
    來,早將追兵遠遠拋下。 
     
      猛可間,前面的窄路上冒出一個人,是鐘玉郎。 
     
      鐘玉郎雙手一張,擋住去路,望著血淋淋的人頭,歪著嘴冷笑道:「徐不凡, 
    你膽大包天,連褚總兵的頭都敢要,心目中可還有王法?」 
     
      徐不凡傲然言道:「褚鵬飛戕害忠良,我這是為國鋤奸!」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你分明是個不折不扣的刺客。」 
     
      「是刺客又怎樣?讓路!」 
     
      「抱歉,抓住刺客,必有重賞,我不會放棄這個發財的好機會。」 
     
      「怎麼?你打算動粗?」 
     
      「我已經很久沒有活動筋骨了。」 
     
      「你自信能捉得住徐某人?」 
     
      「鐘玉郎素來不喜歡虛張聲勢。」 
     
      「好狂的小子,你上吧!」 
     
      「好,老子正在等你這一句話!」 
     
      鐘玉郎剛烈的性子,一點也不拖泥帶水,話一出口,劈面就是一掌遞上來。徐 
    不凡左瓜鉤住褚鵬飛的人頭,右掌疾迎而上。 
     
      兩股掌風一接觸,徐不凡馬上感覺到,鐘玉郎的掌力後勁十足,好似長河巨浪 
    ,大海波濤,一波接一波的洶湧而至,顯見此人內力極為深厚,徐不凡不敢輕敵, 
    強勁的內力亦應勢源源而出。 
     
      霍然,兩掌接實,巨震如雷,四下氣渦迴旋,塵土遄飛,二人棋逢對手,誰也 
    沒有討個好,各自向後倒飛出去。 
     
      「鐘玉郎,好身手,他日有機會我再陪你玩。」 
     
      「他媽的,少耍滑頭,你家鐘爺爺今天非活捉你不可。」 
     
      一個在前狂奔,一個在後猛追,借地利之便,徐不凡飛越二處民房,進入一條 
    小巷子內。 
     
      可是,明明是通行無阻的活路,卻突然變成死巷子,前路被一道土牆堵住,方 
    欲再回頭轉回去,怪!就在自己剛剛通過的路上,又冒出一堵新牆來。。 
     
      這是怎麼回事?徐不凡雙眉一挑,馬上明白過來,暗道:「這小於果然不簡單 
    ,原來還懂得邪魔妖法。」 
     
      心念中,『旱地拔蔥』,畢直的向上升,升起未及一半,頭頂風聲貫耳,鐘玉 
    郎竟似泰山壓頂之勢,墜擊而下。 
     
      這簡直是要拚命嗎,徐不凡不禁大怒,口喝:「看打!」連發三枚袖箭,鐘玉 
    郎移位閃躲,徐不凡擦肩而過,飛上了牆頭。 
     
      「找死!」 
     
      呼!呼!呼!徐不凡連劈三掌,阻住了鐘玉郎反轉的勢頭,當下口中唸咒,駢 
    指如戟,當空一聲焦雷,立有一股急流傾瀉而下。 
     
      徐不凡以不世之才,跟隨無根和尚學藝四年,已參得仙法,鐘玉郎落地之處, 
    水勢急速飛漲,很快便超越頭部,不得不雙手疾劃,隨波而升,情形極為狼狽。 
     
      也因而使徐不凡發現一件奇怪的事,鐘玉郎的雙手大異常人,一長一短,一白 
    一黑,實在天上少有,地上無雙。 
     
      猛聽鐘玉郎大叫一聲:「有種就別走,咱們見個真章。」 
     
      雙臂一抖,穿水而出,徐不凡法力無邊,水勢暴漲,接著寒氣驟降,水面上馬 
    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將鐘玉郎凍住在厚冰裡。 
     
      大水繼續上漲,寒冰越結越厚,不一時已與牆頭齊高,鐘玉郎縱有通天的本事 
    ,短時間也動彈不了。 
     
      徐不凡哈哈大笑道:「朋友,涼快涼快也許你會更清醒,我要失陪了。」 
     
      身形一長,接連幾個縱躍,已至歸化城外。 
     
      見四周無人,單手朝空際一招,王石娘、高天木飄然而現,異口同聲的說道: 
    「恭喜主人,主人天生慧根,超人一等,我們窮百年之工,才學得一點皮毛,主人 
    在短短四年內,便悟透了師父的『玄冰大法』,實屬罕見,只是未免太便宜那姓鐘 
    的了。」 
     
      徐不凡道:「得饒人處且饒人,我與鐘玉郎並無一仇半恨,何必斤斤計較,假 
    如不是他先施妖術,我根本不會施展法力。」 
     
      石娘娘道:「主人寬宏大量,奴才萬般欽服,不過鐘玉郎既會妖術,後面必有 
    邪魔作靠山,務請千萬小心。」 
     
      「我知道,打從一照面,我就沒敢低估鐘玉郎,同時,不凡想鄭重地交代兩位 
    一句話,除非對手施展妖術,否則,你們絕對不可以運用法力,避免恃技欺人,驚 
    世駭俗。」 
     
      「是,主人,非奎萬不得已,我們絕不會以仙法對付凡人。」 
     
      取出一面血旗,一張血帖,交給高天木,又道:「下一站是固陽,你們先去通 
    知巴爾納拉。」 
     
      三人隨即分道揚鑣沒入沉沉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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