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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 魔 刃

                        【第 四 章】
    
      梆子聲一響,齊太媼厲聲道:「各路群雄,已在外面等我們,我們兩人,也做
    不得主,你若真要為眾請命,請到外面,與天下各路好漢一聚如何?」
    
      顧文瑜尚自沉吟未答,蘇慧已然踏前一步,附耳低聲道:「師傅,咱們要動手
    就在這裡動手,一到外面去,他們的人更多,只怕我們想走也走不脫哩!」
    
      顧文瑜大搖其頭,道:「阿慧此言差矣,我們行止光明正大,正要叫普天下黑
    道人物,知道他們所行非正,何怕人多?」
    
      趙巴陰惻惻地一笑,道:「顧大俠說得不錯,請顧大俠先行!」
    
      手一擺,便清顧文瑜先走,顧文瑜客氣了一下,便向前一步跨出,蘇慧暗一頓
    足,知道勸他不聽,只得和姐姐一使眼色,蘇怡知道她的意思,兩人故意停步不前。
    
      趙巴和齊太媼面露冷笑,隨在顧文瑜的後面,兩姐妹走在最後,蘇慧搶前一步
    ,已然跟著趙巴,出了門簾,蘇怡剛也待掀開門簾,跟了出去時,忽然想起,自從
    進了這個洞底之後,伍中星一直站在一角上,一動也未曾動過,看來山像是被人點
    了穴道。
    
      為了他,幾乎無端端地和伍中年結下血海深仇,難得他未死,何不趁此機會,
    將他穴道解去,倘若僥倖伍中年未被齊太媼和趙巴所害,則可釋去彼此之間的仇恨
    ,因此一住腳,又縮了回來,轉身一看,伍中星仍站在洞角處。
    
      她行事比蘇慧小心許多,又掀開了門簾一看,只見他們一行四人,已然向前走
    出兩丈遠近,那嘈雜的人聲,也已全部停止,顯得寂靜無比,而四人並未發現自己
    故意落後。
    
      心中一喜,一點足尖,來到伍中星身後,探頭過去看時,只見伍中星滿面怒容
    ,僵在那裡,除了眼珠不停轉動之外,其他地方,一動也不動。
    
      顯而易見,是被人點了穴道,蘇怡忙低聲道:「伍公子,別耽心,我來為你解
    穴道!」
    
      纖手揚起,「呼」地一掌,向伍中星的肩頭拍去,在一掌拍出之際,只覺得伍
    中星眼中,似射出一蓬怒焰,但她還只當伍中星是記掛著金山頂上的那段仇恨,只
    當自己一將他穴道解開,便可化解。
    
      因此絕不考慮,掌起即落,一掌正拍在伍中星的肩頭之上。
    
      那一掌拍了上去,才覺得事情有些不對頭,因為手掌所觸之處,竟然硬如木石
    ,同時見到伍中星面上,泛上了一股紅氣。
    
      在那一瞬間,蘇怡已知不妙,她本是名家子弟,焉有不知練功之人,面泛紅氣
    ,是內功將散之狀,實在是極其危險的一件事,她雖然不明白何以自己是為了替他
    解開穴道,他便會突然散功,但心中卻也是焦急無比。
    
      只見伍中星悶哼一聲,身了一搖,似要向地上倒去,蘇怡心中一急,救人要緊
    ,也顧不得男女之嫌,身子向前一傾,便自將他扶住,急問道:「伍公子,你……」
    
      一個「你」字才出口,眼前一花,「叭」地一聲,俏臉上已然中了伍中星一掌。
    
      蘇怡定睛一看,只見伍中星面色已然由紅而白,晃眼之間,變成了死灰色,知
    道自己這次,又在無意之中,闖了大禍,急道:「伍公子,我只是想為你解開穴道
    ,並不知道因此會使你受到傷害,你先別忙發怒,究竟如何才能使你復原,你快說
    啊!」
    
      伍中星喘息連連,嘴唇掀動,已然口不能言,兩眼之中,充滿了怨毒之色,蘇
    怡不禁急得沒了主意,突然之間,記起常聽得人說,若是有人身受重傷,只消以本
    身功力,自對方背後「靈台穴」中渡入,便能暫時遏制傷勢,連忙伸出右手來,按
    在伍中星背後的「靈台穴」上,真氣運轉,將內力浙漸逼過,一面星目流轉,注視
    著伍中星面色的變化。
    
      只是過不了多久,伍中星的面色,已然由灰而白,好了許多。
    
      蘇怡不禁心中暗自欣慶,仍然將內力源源送過,伍中星俊目微閉,喘息已不如
    剛才那樣地急促,但只是不言不語。
    
      又過了一會,蘇怡見伍中星面色已漸漸紅潤,正想將手掌提離伍中星背後的「
    靈台穴」時,突然覺出手掌一緊,從伍中星的背後生出一股極大的吸力,將自己的
    手掌,緊緊地吸在他的背上,用力一提,竟然提不起來。
    
      手掌提不起來,蘇怡還不覺得吃驚,最令她心驚的,是自己本身的內力,竟然
    收遏不住,也有一股極大的吸力,向前吸去!
    
      蘇怡自然知道,以本身功力,助人療傷,會使自己受到很大的損失,但剛才事
    出倉猝,唯恐自己一出手傷了伍中星,冤仇鬧得更深,救人要緊,所以才毅然行之
    ,而此時本身真氣,已不受控制,這樣下去,不消一個時辰,內力耗盡,便須身死
    ,大驚之餘,急道:「伍公子,你現在可感到好點了?我竟然不能遏制自己內力,
    你試一運真氣看看!」
    
      她雖然淘氣異常,但心地卻極是善良,絲毫也未曾最想到自己內力如江河奔瀉
    ,向對方體內注去,可能是對方搗的鬼!因此她還以為是自己救人心切之際,在真
    氣運轉上,出了什麼差錯,而希望對方傷已漸癒,也運轉真氣,來抵制一下,以便
    挽救,怎知一言甫畢,便見伍中星的臉上,泛起了一個極是詭異的笑容。
    
      伍中星和伍中年弟兄兩人,面貌相似,性格卻大相逕庭,伍中年敦厚,而伍中
    星卻不免失諸輕佻,但也不是過份,因此看來除了五官清秀英俊之外,反令人覺得
    他神采飛逸。
    
      但此時那一個詭笑,卻令得蘇怡吃了一個大驚,因為在那一絲詭笑之下,雖然
    是伍中星,可是和以前的,已經完全兩樣,在他的面上,已然找不出一點正氣來!
    
      蘇怡一驚之下,仍未想到伍中星在暗中弄鬼,只當他仍然懷著仇恨,忙道:「
    伍公子,令兄與江心派生了激戰,在危急之際,我姐妹兩人已將他救下,如今正在
    翠竹渚中,金山之事,原是一場誤會,剛才我解伍公子穴道,也是為了要解釋……
    這場……誤會,伍公子若不試運……轉……真氣,只……怕……」
    
      講到此處,益發覺得自己的內力,如巨鯨吸水也似,向對方體內投去,用盡功
    力,無法制止,十成功力,已然去了七成,心中一慌,連講話都斷斷續續,不能連
    貫。
    
      突然聽得伍中星「哈哈」一笑,道:「賊賤人,認命了吧!還多廢話作甚?」
    
      蘇怡大吃一驚,失聲道:「伍公子何出此言?」
    
      伍中星又是一笑,臉上神色得意之極,猛地吸了一口氣,就在這一口氣之間,
    蘇怡全身皆震,尚餘三成內力,又失去了一半,伍中星「哈哈」大笑,道:「好妙
    的吸星神功!」
    
      蘇怡聽得自他口中,道出了「吸星神功」四字,雖然仍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
    已然料到了幾分,驚道:「原來你並未被人點了穴道!」
    
      伍中星一笑道:「不錯,只惜你遲想到了半個時辰,否則,也不致於遭此幼數
    ,以我武功,豈會被人點了穴道?我在此佇立,經已七日七夜,正是在練那吸星補
    功,你自己送了上來,卻是怪不得我哩!」
    
      蘇怡心神皆震,道:「伍公子,我與你說不上有什麼深仇大恨,你何必對我下
    此毒手?」
    
      伍中星詭笑一下,又吸了一口氣,蘇怡只覺全身軟弱,手掌上的吸力,也頓時
    消失,一時之間,只覺得天旋地轉,站立不穩,心知一身武功,盡皆失去,面對著
    這個貌相俊雅,心思毒辣的人,不知要有怎樣一個結局,想要大聲叫喊,忽然伍中
    星面上又現出一個邪惡已極的笑容,向蘇怡一步一步,慢慢地逼了過來。
    
      蘇怡心中暗叫不妙,踉蹌向後退了一步,但是這十餘天來,伍中星功力已然大
    進,就算蘇怡武功未曾盡失,怕也不是他的敵手,更何況此時的一身功力,已全被
    伍中星施展「吸星神功」吸去,已經是一個全然不會武功的弱女子,更無法與伍中
    星相比。
    
      伍中星向前走來,逼到了蘇怡的近前,蘇怡突然在他的眼中,發現了野獸似地
    神色,而伍中星俊雅的臉龐,在剎那之間,也顯得如同鬼怪一樣,不,任何鬼怪,
    皆不應該有如此的醜鬼!
    
      蘇怡只覺得肩頭一陣劇痛,已然被伍中星抓住,同時伍中星閃耀著野獸的光芒
    的眼睛,漸漸向她移近,移近,移近……
    
      那兩隻眼睛,變成了兩個吞噬人的深坑,蘇怡是感到那深坑之中,有著無數盤
    旋騰躍的毒蛇,要將自己噬得粉身碎骨,她本能地尖叫起來,但是尚未出聲,已被
    伍中星捫住了嘴,她也在那時候,昏了過去……
    
      卻說顧文瑜當先出了那洞,轉了一個彎,便來到那滿點著火把的地下大廳之中
    ,蘇慧因為心情緊張,又怕跟在師傅後面的赤血鬼趙巴和碧血神魔齊太媼兩人,突
    然出手加害師傅,因此眼睛一霎不霎地望定了他們兩人,準備一有動靜,立即出聲
    提醒。
    
      因為全神貫注的緣故,竟未發覺姐姐並沒有跟在自己的身後,一直來到了那大
    廳中,只見數百人一起靜了下來,紛紛讓道,讓自己等人通過,有幾個站得近的,
    都面露訝異之色,蘇慧知道事關重大,更是不敢稍懈。
    
      只見齊太媼一點手中鳩頭杖,地下大廳中,更是靜得出奇,連針掉到地上,都
    可以聽得清,等了片刻,齊太媼才突然拔起身形,無聲無息,落在正中那石台之上
    ,又向廳中所有人緩緩注視了一遍,才冷冷地道:「難得各路好漢,今日賞面,應
    邀來到此處,合該血魔門發揚光大,從此睥睨武林!」
    
      講到此處,略頓了一頓,所有人都屏氣靜息,聽她說下去,齊太媼臉上似笑非
    笑,道:「各位既然來到此地,可見我們兩人,昔年威望仍在,各位在各處行走,
    難免受人欺負,若是從此歸入血魔門下,互通聲氣,當可所向無敵,不知各位意下
    如何?」
    
      她話講得雖是十分客氣,但言中之意,分明是叫眾人全都歸入血魔門中,由她
    統轄。
    
      那一干黑道上人,在接到邀請之時,也早已料到有此一著,因此齊太媼一言甫
    畢,只聽得轟雷也似,連聲叫好之聲。
    
      顧文瑜面色略變,向前踏了一步,但趙巴也跟著踏前一步,道:「顧大俠稍安
    毋躁,齊大掌門自有道理!」
    
      顧文瑜只得耐著性子,不再言語。
    
      只見齊太媼面帶笑容,道:「難得各位如此相信本門,血魔門從此聲勢�O赫…
    …」
    
      她一開口,人叢中早已沉寂無聲,但是她只講到此處,忽然聽得一人大叫道:
    「且慢!」
    
      那兩字,也是顯得極是嘹亮。
    
      眾人一齊循聲看去,只見講話的乃是一個獨臂中年漢子,有認得的,俱知是山
    東道上的獨腳大盜,獨臂柏龍,都不知道他要講些什麼。
    
      只聽齊太媼冷冷地道:「柏朋友有何指教?」
    
      獨臂柏龍大踏步地來到石台底下,道:「齊大掌門,若是在此的朋友,一齊歸
    入血魔門中,血魔門自然從此所向無敵。但正派中一干高人,雖然歸隱多年,但一
    聽得我們聲勢壯大,必然要出頭干涉,血魔門若沒有一位武功出眾的人物為首掌門
    ,只怕不到一個月,終須仍歸瓦解!」
    
      眾人一聽他這番話,心中俱皆暗暗吃驚,齊太媼勃然大怒,厲聲道:「柏朋友
    ,你可是說我老婆子武功不濟,不足以執掌血魔門?」
    
      柏龍本是面對眾人而講活的,一聽得齊太媼如此說法,立即轉過身去,身形凌
    空拔起,已然站到了那石台的一角,當他身子拔起之時,顧文瑜等高手,在一旁看
    得清楚,只見他雙腿不彎不曲,分明是逕以內力,彈了起來的。
    
      顧文瑜心小不禁訝道:「這獨臂漢子武功不錯啊,想不到黑道上還會有這樣的
    一個人物!」
    
      其餘黑道上人,連赤血鬼趙巴在內,心中俱各大是驚異。
    
      這個獨臂柏龍雖然只在山東一帶做案,但名頭都極是響亮,黑道上皆知其名,
    可是又沒有一個人是和他熟悉的,也俱都不知他武功的深淺。
    
      如今聽他語下之意,竟大有爭血魔門掌門之意,不由得大感興味,全神貫注,
    要看個究竟。
    
      蘇慧在柏龍大叫「且慢」這時,循聲轉頭一望,才發現姐姐並未在自己的身後
    ,心中大疑,本想著回路去尋找,但緊接著獨臂柏龍和碧血神魔齊太媼又鬥上了口
    ,心知有一場熱鬧可看,又素知姐姐心細,只料不致於出事,因此也就放過,卻未
    料到蘇怡會在那洞中,為伍中星所趁!
    
      柏龍上了石台之後,只是站在角上,那石台約有兩丈見方,齊太媼站在正中,
    兩人相隔,約有丈許遠近,柏龍朗聲通:「柏某並非說齊朋友武功不濟,只是說齊
    朋友不足以為血魔門掌門!」
    
      這句話講得如此之明顯,眾人不禁盡皆大驚。
    
      須知眼前齊集在這地下大廳中的人物,俱都是各地黑道上的知名之士,是齊太
    媼和趙巴兩人,二次出山以來,幾經打聽,才請了來的,其中高手頗多,如川西道
    上的川西三梟,南海黎族惡人,擅使毒藥的南海雙惡:郭無我、郭無他,黃河上下
    ,水路黑道盟主,水王徐靈,淮水幫幫主,女煞神黃嬌等人,俱都是獨霸一方,作
    威作尚,橫行多年,無人能敵的人物,也都震於趙巴和齊太媼兩人的威名,未敢出
    聲。
    
      柏龍的名頭雖響,但山東道上,黑道盟主,卻是鐵雁程青主,如今也未作一詞
    ,而柏龍卻公然講出這樣的話來,怎不令眾人心驚?
    
      齊太媼怪笑一聲,鳩頭杖在石上一頓,「叭」地一聲,一串火星冒處,已經有
    四六片石片,飛了起來,似有意,又似偶然,向柏龍飛了過去,柏龍獨臂一沉,衣
    袖展處,將石片擋住,道:「齊朋友,我如此講法,乃是為血魔門而言!」
    
      齊太媼滿頭亂髮,齊皆倒豎,再加上她矮小丑陋,直如精怪一樣,尖叱道:「
    我不配當掌門,難道是你這獨臂鬼才配!」
    
      此言一出,台下響起了一片附合之聲。
    
      獨臂柏龍冷笑道:「如今也不是徒爭口舌的時候,敢問齊朋友,號稱血魔門鎮
    門之寶,掌門信物的血魔刃,如今何在?」
    
      齊太媼一聽此語,不由得一怔,向後倒退了一步,講不出話來,眾人心內也是
    一楞,暗想這是什麼活?難道齊太媼和趙巴兩人,大會黑道上人物,竟連血魔刃也
    被人搶佔了麼?不免傳出了一陣交頭接耳之聲。
    
      蘇慧聽了,心內也是奇怪,她在鎮江城中,酒店之內,見伍中年出手便是一柄
    血也似紅的寶刀,斷了江心派兩人的兵刃之際,已覺得那柄寶刀,非同小可,後來
    在江邊,伍中年又因此刃,傷了許多人,她更以肯定那便是江湖上傳說的血魔刃,
    但是也不明白那柄血魔刃何以會到了伍中年的手中,此時聽柏龍一問,更是傾耳細
    聽,沒有精神去理會蘇怡的去向。
    
      只聽得柏龍一聲冷笑,道:「血魔刃已然不在了,是也不是?齊朋友何妨直言
    ?」
    
      齊太媼氣得大叫道:「赤血鬼,帶那小畜牲來!」
    
      趙巴答應一聲,身形如飛,一去即回,只聽他叫道:「接住了!」
    
      接著便是一個孩子,「哇」地一聲大叫,凌空向石台上飛去!
    
      齊太媼一見那孩子飛到,鳩頭杖一挑,便向那孩子的腰際挑去。
    
      當齊太媼厲聲呼喝赤血鬼的時候,眾人只當趙巴一定是入內去將血魔刃取出,
    以應付獨臂柏龍的挑寡,怎麼也料不到趙巴去而復轉之後,竟然會拋出了一個小孩
    子來,如今天下黑道人物齊集,雖無行動,亦覺殺氣滿堂,突然之間多了一個三四
    歲大的小孩子,顯得不調和到了極點。
    
      齊太媼一杖,眼看將那孩子挑中,突然一聲龍吟,儒俠顧文瑜已然實在忍不住
    ,而且看那孩子在半空中扎手紮腳,若是被齊太媼一杖挑中,非將小命陪上不可,
    長吟未畢,早已身形凌空拔起,使的正是上乘輕功,全憑本身精湛已極的真氣,將
    身子提起的「節節升天」功夫,雖然後起一步,但是幾乎和那孩子一起下沉,手臂
    一探,已然將孩子抓住,這才一個轉折,落於石台的另一角上,道:「齊掌門何必
    加害一個孩童?」
    
      低頭一看,那孩子張大了眼睛,臉上雜有驚懼之色,但是卻不如一般孩子那樣
    遇到驚慌的事,便面如土色那樣,而是在驚恐之中,還逞出一股倔強之氣,同時,
    感到抓住他的肩頭,異常強韌,像是已有多年內功一樣,心中不免大是奇怪。
    
      而那孩子,也像是知道顧文瑜才將他從險地之中,救了出來一樣,肩頭雖仍為
    顧文瑜抓住,卻是一點也不掙扎。
    
      齊太媼見那孩子半途上被顧文瑜抓去,心中更是暴怒,叱道:「顧文瑜干你什
    麼事,要你再次三番,來橫加插手?」
    
      鳩頭杖就著剛才一挑未中之勢,「霍」地一聲,在半空中劃了一個圓圈,杖端
    鳩頭,逕向顧文瑜頭上啄下。
    
      顧文瑜只是身子向旁一移,並不還手,齊太媼那一杖下沉之勢,極是急驟,但
    顧文瑜才一移開,她手臂一掙,枴杖已然橫掃而至,變招之快,不可思議,顧文瑜
    長眉一挑,衣袖展動,袍袖寬寬,「呼」地迎了上去。
    
      齊太媼嘿嘿怪笑,突然一縮手,鳩頭杖也跟著向後一縮,鳩頭當胸點到,點的
    正是顧文瑜胸前的「華蓋穴」。
    
      那「華蓋穴」號稱五臟之華蓋,與背後的「靈台穴」又稱人心穴,再加上頂門
    上的「百匯穴」,是人身上最重要的三個穴道,齊太媼一出手便點顧文瑜的「華蓋
    穴」,只此一招,已可見她之為人。
    
      顧文瑜面色一沉,左臂向外一揮,將那孩子帶開一步,左腕一翻,逕向疾點而
    來的鳩杖,一掌拍了出去,他內功精湛,掌力凝滯,已可隔擋實物。
    
      但齊太媼亦不是等閒之輩,此時心中暴怒,出手更是狠辣無比,一見顧文瑜一
    掌擊出,鳩頭向上一昂,逕向顧文瑜手臂啄去,顧文瑜怔了一怔,急忙後退,總算
    見機得快,才未曾被鳩嘴啄中,齊太媼怪叫一聲,又待趕了過去,在一旁的柏龍已
    然冷冷地叫道:「齊朋友,那血魔刃下落如何,請速交代,何必節外生枝?」
    
      齊太媼生性暴躁無比,藝成以來,便已凶橫成性,連她生死之交的老搭擋,赤
    血鬼趙巴,在她狂性大發之際,都不敢多置一詞,只好由得她去發狂,幾時曾受過
    人家這等冷言冷語的奚落?滿頭亂髮起伏再三,大喝道:「血魔刃是我的東西,要
    你這獨臂鬼管什麼閒事?」
    
      獨臂柏龍面色鎮定,道:「你不要我們加入血魔門,自然無話可說,否則,我
    們當然要問個清楚,不然何足以睥睨武林,行事無阻?」
    
      這幾句話,卻是說得大有道理,台下眾人,聽柏龍向齊太媼追問血魔刃的下落
    ,已然大是騷動,又見那一臉正氣的書生,竟是名列十大高手之中的儒俠顧文瑜,
    心知今日之事,沒有這樣簡單,女煞神黃嬌首先叫道:「獨臂柏龍說得不錯,那血
    魔刃若是不在,還提什麼血魔門?」
    
      趙巴冷笑一聲,道:「黃幫主,你安知那血魔刃不在?」
    
      女煞神黃嬌也是一個向不服人的女魔頭,冷笑道:「若是在,為何不敢拿出看
    一看?」
    
      赤血鬼趙巴知道眼前的情勢,若是不將血魔刃取出,實是難以服眾,但是血魔
    就卻的確不在自己處,已然在半個月之前失去,因此大喝一聲,道:「各位聽我一
    言,那血魔刃如今確是不在,但卻立即可以尋回,只要向那小畜查問,便沒有不知
    之理!」
    
      眾人聽得這樣的一柄武林奇珍,竟和這個小孩子有關,不由得大是驚愕,一時
    之間,都靜了下來,柏龍和顧文瑜同時開口,各講了一個字,顧文瑜便道:「柏朋
    友先請!」
    
      柏龍道:「我今日到鎮江前,遇見了江心派掌門,水中仙江一統道是閩北陰陽
    派的一個弟子,手持血魔刃,在長江邊上,殺了他們中幾個高手,是以才知血魔刃
    已然不在此處,趙朋友既然如此說法,何不快問那小畜牲,將血魔刃追了回來?」
    
      等他講完,顧文瑜才道:「趙二掌門休得妄言,這稚子如何會與血魔刃有關?」
    
      趙巴陰惻惻一笑,道:「顧文瑜不知其中內情,自然難免如此想法,只要將孩
    子交我手中,他自然會指點血魔刃的所在!」
    
      儒俠顧義瑜將信將疑,手一鬆,那孩子卻依在顧義瑜身上,不肯走過去。
    
      赤血鬼趙巴也一躍上了石台,伸手便要去拉,那孩子「哇哇」大叫,向顧文瑜
    懷中亂拱亂鑽,想要避開趙巴。
    
      顧文瑜心中大是猶豫,這孩子上得台來,一句話也不講,不知是什麼來頭,趙
    巴只是說向他問幾句話,他卻顯得如此害怕,本來絕無理由,放孩子到趙巴那裡去
    的,但是自己此來,原來是想說動這一干魔頭,令他們不要再作惡,可以不要翻臉
    ,還是不翻臉的好,似乎又該將孩子交還給趙巴。
    
      他這裡心內猶豫未決,蘇慧在台下早已看出於他的心思,大叫道:「師傅,別
    聽那赤血鬼的話,那孩子又聾又啞,根本和血魔刃沒有關係,是我們從江邊救來的
    ,放在翠竹渚中,又被他們兩人強搶了來的!」
    
      顧文瑜心中一怔,道:「兩位原來到過敝居了?在下適好不在,有失迎,十分
    抱歉!」
    
      蘇慧在台下啼笑皆非,趙巴道:「顧大俠不必客氣,這孩子正如蘇姑娘所說,
    又聾又啞,但是他卻能懂得我的手勢,是可問出他那血魔刃現在何處!」
    
      蘇慧實在忍不住,道:「你和這孩子是什麼關係?你是他的什麼人?為什麼你
    能和這孩子以手勢通話?」
    
      赤血鬼趙巴一怔,道:「蘇姑娘還是少管閒事的好!」
    
      蘇慧情知那孩子的來歷有異,又有伍中年的重托,一頓足,道:「我管定了。」
    
      又一揚頭,道:「師傅,別將那孩子給他!」
    
      趙巴陰笑一下,道:「顧大俠,咱們血魔門可是與你無冤無仇!」
    
      顧文瑜據事論事,答道:「趙二掌門說得不錯。」
    
      蘇慧已然知道這赤血鬼趙巴,為人奸詐無比,師傅卻迂腐老實,再說下去,非
    上他的當不可,不如趁早自己先動手,還來得乾脆,主意打定,叫道:「赤血鬼,
    自古邪正不能並立,什麼冤仇不冤仇,你先吃我一掌!」
    
      皓腕一翻,躍高三尺,「呼」地一掌,逕向趙巴頂門拍下,顧文瑜急叫道:「
    阿慧不可冒失!」
    
      但蘇慧出手快疾,那一掌,早已離趙巴頭頂,不過尺許,趙巴那裡將她放在心
    上,略一退避,抬臂便格,蘇慧自知不是他們兩人的敵手,志在搗亂,引師傅動手
    ,一見趙巴抬臂來格,突然「啊呀」一聲尖叫,向後倒去,著地便滾,一面滾,一
    面大叫道:「好赤血鬼,竟然以這樣的歹毒暗器傷人,虧你還是一派掌門!」
    
      這一下,不但儒俠顧文瑜被地瞞過,連赤血鬼趙巴也是莫名其妙,暗忖自己一
    揮臂,她便倒了下去,何曾發什麼暗器來?莫非台底下有人暗中助拳不成,這也未
    免太小覷自己了!
    
      顧文瑜一見蘇慧在地上亂滾,踏前一步,吃驚道:「阿慧,你怎麼啦?」
    
      蘇慧大聲叫嚷,道:「師傅,我中了赤血鬼趙巴的暗算,你可得為我報仇!」
    一面叫,一面臉上裝出痛苦無比的神色來。
    
      顧文瑜心中不由得勃然大怒,他這人從不輕易發怒,但一怒之後,若不是將事
    情弄明白,卻是不肯就此了結,面色一沉,道:「趙二掌門,小徒雖然冒犯尊嚴,
    但她總是武學後進,閣下就算要出手教訓,也不應該不按武林規矩,一照面就暗箭
    傷人!」
    
      趙巴自己沒有發過什麼暗器,但此時此地,卻不容得他辯解,向齊太媼使了一
    個眼色,齊太媼早就氣得肺都要炸,立即發作道:「傷了你的徒弟,你又怎麼著?」
    
      一個「著」字,剛在空中響起,鳩杖貼地橫掃,無聲無息,也已然掃到了顧文
    瑜的身前。
    
      一掃到身前之後,手腕一壓,鳩頭直跳了起來,當胸撞到,顧文瑜知道再想委
    曲求全,已無可能,後退一步,手一提,令那孩子坐在肩上,斜刺裡又跨出一步。
    
      在他連跨兩步的時候,碧血神魔齊太媼的鳩頭神仗,已然一連使了三招。
    
      那十招連環使出,她那鳩頭神杖又長,只見滿台上全是杖影,獨臂柏龍一見她
    杖法展開,如此神威,而且已看出她不單是向顧文瑜進展,而是連自己包括在內,
    冷笑一聲,早已躍下台去,赤血鬼趙巴退到石台一角站定。
    
      本來碧血神魔的杖法,號稱「萬鳩杖法」,那是指她杖法一經展開之後,招招
    連綿,中間毫無空隙,使到急處,杖頭鐵鳩,幻化成為數十點,漫空飛舞而言,蘇
    慧雖是在台上打滾,也不免為她鳩仗掃中,但是顧文瑜看來像踱方步也似地兩步跨
    過,竟在她如羅網也似向下罩來的杖影避開,並且還將蘇慧護住,叱道:「阿慧,
    快下台去,運真氣護住傷處,我暫時顧不得你了!」
    
      蘇慧實際上一點也未曾受傷,見師傅和齊太媼動上了手,心中大喜,一個骨碌
    ,滾到了台下,站了起來,向人叢中便鑽。
    
      碧血神魔齊太媼成名甚早,究竟武功多高,倒有一大半人,未曾親眼見過,儒
    俠顧義瑜更是只聞其名,連見面都是第一次,人人都想看他們動手,蘇慧鑽入人從
    中,也沒有人去注意她,顧義瑜見蘇慧到台下,便生龍活虎,不禁一呆,齊大媼看
    出有機可乘,也突然一停。
    
      顧文瑜見齊太媼突然一停,只當她要停手不打,一掌將要拍出,也硬生生將勢
    子收住。
    
      怎知齊太媼這一停,是因為看出了顧義瑜剛才那縱橫幾步,走得從容,但是卻
    能避過自已排山倒海而至的連環三杖,分明是傳說中的「乾坤大挪移法」,這一類
    功夫,是絕頂輕功,揉合著子午步法而成的,一經使展,對方兵刃的招式越多,就
    越是能在其中尋找空隙,從容躲避。
    
      齊太媼七歲學藝,到如今已有近六十年之經驗,因此立即變法,身形凝滯,剛
    好碰上顧義瑜心地踏實,雖然身懷絕技,但實在算不得是武林中人,只是一個讀書
    人而已,毫無臨敵經驗,齊太媼一停,他也停了下來,給了齊太媼一個極佳的時機。
    
      若然齊太媼不是心狠手辣之徒,一杖將顧文瑜擊到的話,以顧文瑜的武功而論
    ,足可抵擋,但是齊太媼一停之後,立即進招,不是攻向顧文瑜,仗頭一翹,竟然
    直指顧文瑜肩頭上的那個聾啞小兒!
    
      顧文瑜只覺齊太媼杖尖不向自己,心中一呆,霎那間竟忘了肩頭上的孩子,還
    不知道齊太媼此舉是什麼用意,直到肩頭上的那聾啞小兒「畦」地一叫,才猛地省
    起,急忙身形一矮,鳩杖「刷」地在那小兒頭頂上擦過,將那孩子的一角沖天辮,
    齊頭皮挑斷,只要顧文瑜稍慢一點,那孩子非被齊太媼的鳩頭杖,將整個天靈蓋揭
    飛不可!
    
      顧文瑜這一下,避得不可謂狼狽,但他究竟武學深湛,本身形一矮之際,已然
    打橫跨出了一步,恰好將齊太媼接蹤而至的一杖避過,那兩下顧文瑜身受之險,實
    在是間不容髮,等到那一杖避過,顧文瑜人已被逼到了石台的一角,右手在懷中一
    探,「刷刷」兩聲,已探了一柄長近三尺的大折扇在手中。
    
      齊太媼一見顧文瑜兵刃在手,更是不敢放鬆,「萬鳩杖法」疾展而開,一連三
    招,俱是攻向下盤,顧文瑜雖然取出了折扇,但仍是只仗「乾坤大挪移法」,在台
    上來回遊走,只是趨避,並不還手。
    
      齊太媼那攻下盤的三招一使完,怪叫一聲,陡地一躍,又是三招,杖影如山,
    從左面壓來,這三招,攻的卻是上三路,也等於是也向那聾啞小兒進招,顧文瑜這
    才力透五指「鏘」地一聲,抖開了折扇。
    
      那面鐵扇子一被抖開,晶光閃閃,宛若一面鐵盾,輕輕一搖,團團扇影精光,
    已將那聾啞小兒護住,只聽得「鏘鏘鏘」三聲響,齊太媼那三杖,全都擊在扇上!
    
      蘇慧在台下面鑽出了兩丈許,也回過身來,全神貫注,看著齊太媼和師傅動手
    ,一見師傅取出了鐵扇子,不禁大喜。
    
      因為她記得顧文瑜曾和她說過,那柄鐵扇子,共有三招,每一招之中,就有三
    三見九,九式變化,而每一個變化,實則只等於普通兵刃的一招,其中仍有虛實互
    換的許多奧妙,而所以只設三如,是因為那一柄鐵折扇,可以作點穴橛、屑、鏟三
    般兵刃的用途,每一種兵器,只設一招。
    
      因此看來雖然簡單,實則繁複無比,蘇慧見師傅練功時,團團金光,繞身而舞
    ,好看之極,也曾磨著師傅要學,後來卻因為太以麻煩,所以連皮毛也未曾學得,
    便自放棄不顧。
    
      據師傅說,他十年之力,創出了那一套扇法,但是卻從來未曾用以對敵過,此
    時取出,當有一場熱鬧可看,怎知看下去,師傅競仍然沒有還手的意思,只不過是
    為了護衛那聾啞小兒,所以才將那折扇取出的!
    
      蘇慧不禁搖頭歎息不已。
    
      齊太媼那三杖,每一杖都力重千斤,敲在折扇之上,只覺得對方真力,純剛無
    比,知道對方所習,是正派中正宗內功,自己功力雖然不會比他低,但所習內功,
    卻極是邪門,邪不勝正,和他硬拚,卻是不容易佔到便宜,因此毒計又生,趁著扇
    上大力,將杖激起之際,鳩杖向上一揚,霎那之間,向前連跨三步,左手「呼」地
    一掌,逕向顧義瑜肩頭拍來,拍的仍是左肩!
    
      齊太媼身材矮小之極,和顧文瑜長身玉立相比,只及他的腰際,雖是伸手來拍
    ,也夠不到,而她卻在一掌拍出的同時,右手一沉,鳩杖杖柄,已然點到了地上,
    人也隨之升起,那一掌正好向顧文瑜的左肩拍到,顧文瑜鐵扇向下一移,仍然只擋
    不攻。
    
      齊太媼驟然一聲怪笑,道:「顧文瑜,你中計了!」
    
      握住枴杖的右手,突然向上一滑,滑上了尺許,那本來是擊向顧文瑜左肩的一
    掌,也就變得是向那孩子擊去。
    
      她那一掌擊出之時,雙足實際上已然離地,再向上滑去,就算來到杖尖,也不
    是難事,但顧文瑜的視線,卻為自己的折扇所擋,只當她身形甚矮,不可能突然長
    高,因此只防她突攻下面,未防她反向上攻到,急忙移扇要擋時,那孩子的扇頭,
    已然被齊太媼鬼爪也似的抓住。
    
      顧文瑜斜眼一睨,大驚失色,連忙「鏘」地合攏折扇,去點齊太媼的脈門,同
    時左手按,按住了孩子的雙腿,但齊太媼卻冷笑一聲,道:「顧文瑜,你還是不要
    亂動的好!」
    
      顧文瑜一怔,道:「為什麼?」
    
      齊太媼「嘿嘿」怪笑,滿面得意之色,道:「你一動,你猜那小畜牲可經得起
    我的那一抓!」
    
      顧文瑜面上變色,道:「齊掌門,君子不遷怒,我與你動手,與這小兒何尤?」
    
      他講這話,確實是在心中感到理所當然,但聽在一干黑道上的人物之中,不由
    得哄然大笑起來,顧文瑜莫名其妙,又道:「齊掌門!」
    
      但只講了三個字,卻被齊太媼打斷了話頭,道:「少廢話,你快鬆手將孩子放
    下!」
    
      顧文瑜為人雖迂,但此時知道若是一鬆手,孩子卻非被她搶過去不可,這手是
    萬萬松不得的,因此道:「齊掌門,你聽我說!」
    
      齊太媼冷笑道:「別放屁,我什麼都不聽!」
    
      顧文瑜無法可施,又不敢出手向齊太媼擊去,唯恐齊太媼當真加害那孩子,兩
    人僵持了片刻,齊太媼突然叫道:「赤血鬼,接住了我的鳩杖!」
    
      手一抖,鳩頭杖「刷」地脫手飛出,顧文瑜尚未猜到她是何用意,「叭」地一
    聲,小腹上已然中了她的一掌。
    
      這一掌力道來得極大,若不是顧文瑜知道事情緊急,早已將純陽之真氣,淌布
    全身,當場便得受傷,鐃是這樣,硬挨了一掌,總是難受,心神略受震動,剛待還
    手,忽然聽得齊太媼冷冷地道:「顧文瑜,你若是擋我掌擊,那孩子便一命歸西!」
    
      顧義瑜一楞,已將翹起向她「扇井穴」點去的折扇,便僵在半空,點不出去,
    而就在此時,「砰」地一聲,左胸又中了一掌。
    
      同時腕口,左胸中掌,便比右胸來得厲害許多,因為人身心臟位置,生在左胸
    ,齊太媼那一掌,足用了幾成功力,顧文瑜雖是真氣精純,但是只處於挨打的地位
    ,吃虧不免甚大,心脈一震,眼前一陣發黑,一個搖晃,向後退了一步。
    
      他這裡向後一退,齊太媼踏步進身,仍在剛才的地方,「呼」地又是一掌,又
    將顧文瑜擊退兩步。
    
      而顧文瑜為了怕她加害那孩子,卻始終不還手!
    
      照事實說來,碧血神魔此時的手段,可謂卑鄙已極,但是台下眾人卻全是黑道
    上人物,見她佔了上風,竟然大喝其采,將蘇慧急得抓耳撓腮,不知怎麼才好。
    
      剛好她身旁有一個矮個子,也在怪聲叫好,也顧不得周圍全是他們同黨,大怒
    道:「混帳東西,叫什麼好?」抬腿便踢。
    
      那矮個子武功極是平常,正在興高采烈之際,那留預防?被蘇慧一腳踢個正著
    ,怪叫一聲,向後倒去,又撞到了三四個人。
    
      蘇慧見師傅只是挨打,看來已然輸定,索性鬧他一個大的,腳步一滑,趕向前
    去,一把抓住了那矮個子的足踝,將那矮個子直提了起來,身形一轉,竟將他當兵
    刃,沒頭沒腦,在人叢中亂砸!
    
      那地下大廳雖然大,但是已聚集了二百餘人,再給蘇慧這一來,立時大亂。
    
      蘇慧早已蠻勁大發,指南打北,指東打西,銳不可當,有幾個高手,想要擠過
    來對付她,卻又為人所阻,簡直是亂到了極點。
    
      但在台上的齊太媼卻不理會那一套,在剎那之間,又向顧文瑜擊了三掌。
    
      顧文瑜心中暗叫不好,再這樣挨打下去,難免被她打成重傷,看出她再擊下來
    ,仍是向左胸擊到,真氣鼓蕩,凝於心胸,果然才一準備停當,齊太媼一掌又到,
    顧文瑜胸肌一收,真力疾吐,滿以為這一下,少說也可以將齊太媼手掌震開尺許,
    怎知真力一吐之後,只是未為她掌力所撼,但是她的手掌,卻緊貼在左胸之上,並
    不移開,同時,自已的內力,竟像是被一股極大的吸力,向前直吸了過去!
    
      顧文瑜這一驚非同小可,尚幸他內功精湛,連忙涵胸拔背,吸一口氣,將全身
    關元,盡皆封住,才將真力前發之勢阻住,但在那一晃眼的時間之中,已然損耗了
    不少真力!而那些真力,當然毫無疑問,是被碧血神魔齊太媼,以「吸星神功」吸
    了過去!
    
      那吸星神功,是齊太媼和趙巴兩人,被苦尊者、洪一夫、殷景紅等三大高手,
    趕至漓江小島上禁�膜妙氶A在山洞中無意中發現的極厲害的邪門功夫,根據內力可
    以互通之理,在對手之際,只要手掌貼到了對方,而對方又鼓內力相迎的話,便被
    他掌心上所發的那股奇強無比的吸力所吸。
    
      若是事先不知,再高的本領,也難免上當,除非已練成了佛家無上內功,「金
    剛不壞身法」,才能令得「吸星神功」無所使其技,而且最厲害的,是那「吸星神
    功」,不但可以將對方的內力真氣,盡皆吸走,令得對方武功全廢,而且對方的功
    力,於剎那之間,全都到了使展吸星神功的人身上。
    
      像剛才在洞中,伍中星假裝受傷,引蘇怡以內力為他療傷之際,便使展「吸星
    神功」蘇怡一身功力,全被他吸走,而伍中星功力,卻平空增加一倍!
    
      這一類功夫,自然非害人不可,不然,本身功力,也不能增進得那樣快法,可
    說是邪毒已極!
    
      齊太媼和趙巴兩人,也就是仗著那門邪毒功夫,才敢二次出山,再在江湖上胡
    作非為,自從出山以來,已有不少武功不濟的人,為他們所算,而每害一人,他們
    功力,均行進展。
    
      此時,齊太媼看準了顧文瑜絕不敢還手,只能以內力相迎,而一以內力相迎的
    話,自己便可以立即使展吸星神功,若能將儒俠顧文瑜一生功力吸過,則立即可以
    到雪山去找雪山神樵洪一夫,到湘西雪峰山去找女俠殷景紅,到雲南雞足山去找拂
    門高人苦尊者,以報當年窮追禁錮的大仇!
    
      齊太媼想的本來不錯,顧文瑜也確在剎那間,被她吸了不少真力去,但當顧文
    瑜一運純陽之氣,將全身關穴盡皆閉住之際,齊太媼再要使「吸星神功」,便覺得
    吃力了許多,須要從容使展,而對方又毫無還手,方克臻功。
    
      但她之所以能在顧文瑜身上佔便宜,全是仗著顧文瑜不敢還手之故,而恰好在
    此時,忽然聽得轟亂已極的人聲之中,有人怪叫道:「顧文瑜,你別再挨打了,那
    賊老太婆,她要在那小娃兒身上,問出血魔刃的下落,就算她要下手害那小娃兒,
    赤血鬼也必然不肯,你放心動手好了!」
    
      此際,蘇慧在台下大肆搗亂,人聲鼎沸,簡直是混亂到了極點!但那語聲在如
    此嘈吵的人聲中傳出,仍是清晰無比,更奇的是那一番話未曾講完,聲音已然換了
    幾個方向,可知他一面講,一面還不斷在人叢中亂轉,否則也不能如此。
    
      赤血鬼趙巴,一直站在石台的一角,人聲一起,他便吃了一驚,暗忖此人的說
    話,剛好道中了自己這一方面的心病,連忙循聲去看,但此時人身騷動,火把搖晃
    ,只見人影幢幢,那裡還看得清楚是誰在出聲叫喚?
    
      齊太媼一聽得有人如此叫,心中大怒,道:「你看我敢不敢害那小畜牲!」
    
      趙巴與她數十年生死之交,已然知道今日之局,未能順順利利,按計行事,已
    令得她心中怒極,說不定真會豁出血魔刃不要,而驟下毒手!因此連忙展動身形,
    欺了過去,道:「老鬼婆,台上有人搗亂,你快去制止,由我來對付顧大俠!」
    
      直到此時,他仍然口稱「顧大俠」而不改,可知其人陰鷙過人之處,齊太媼不
    願道:「胡說!我已佔盡了上風,何必要你來替我?」
    
      兩人竟然爭執起來。
    
      顧文瑜一聽得人叢中有人如此叫喊,起先還不敢相信齊太媼真的不會加害那孩
    子,後來見齊太媼狠狠發活,趙巴立即過來勸止,才知那人所言不虛,陡然間大喝
    一聲,道:「齊掌門小心了!」
    
      折扇一豎一沉,直向齊太媼喉間「天突穴」敲了下去,兩人此時相隔,何等之
    近,鐵折扇一發即至,齊太媼見顧義瑜果然出手還擊,其勢不能再以吸星神功害人
    ,心中怒極,只得足尖一點,向後退去。
    
      但是她為人窮凶極惡,豈肯甘心?將一口惡氣,全都出在那聾啞小兒身上,在
    退出的同時,內力疾吐,向那聾啞小兒,一掌拍,但就在她一掌剛拍出之際,趙巴
    突然一橫鳩頭杖.直向她手腕上的「陽豁穴」點到。
    
      這一下,齊太媼萬萬料不到,連顧文瑜也吃了一驚,鳩頭杖一點中齊太媼的「
    陽豁穴」,齊太媼手掌一歪,那一掌便擊不中聾啞小兒,齊太媼幾乎連肺都氣炸,
    疾轉過身來,「叭」地一掌,便打在赤血鬼的腰際,罵道:「老鬼,你也來臨陣倒
    戈?」
    
      赤血鬼被她一掌擊得後退數步,叫道:「老賊婆,我是為了血魔刃不致落於外
    人手中,你再發惡,咱們就此一刀兩斷,分道揚鑣!」
    
      齊太媼不由得心中一怔,她武功雖然高過趙巴,但是性急暴躁,狂性一發,什
    麼後果都不顧,一切行事,全須趙巴策劃,若然趙巴當真棄她不顧,她卻會感到大
    大的不便。
    
      而赤血鬼趙巴也看準了這一點,每當無法可施的時候,便以此為要挾,雖然尷
    尬,卻是萬試萬靈,當下齊太媼楞了一楞,罵道:「老鬼,你走便走,就能嚇得住
    我麼?」
    
      口雖如此說,但是卻不再向那聾啞小兒動手,搶過了鳩頭杖,旋風也似,一連
    向顧文瑜攻了三招。
    
      杖端鐵鳩,似要離杖飛起,漫天盤旋,向顧文瑜攻到。
    
      顧文瑜只要她不害自己肩頭上的聾啞小兒,卻是不會怕地,「鏘」地展開了折
    扇,只使了一招「星月騰輝」,團團精光,已將全身護住,從台下看來,只見無數
    鐵鳩,各帶著一條長約丈許的長尾,向一團團精光,上下盤旋,啄之不已,但是卻
    無法近得為精光繚繞,圍住了全身的顧文瑜!
    
      這兩人武功相若,當下各自展開了生平絕學,在台上游鬥起來,一時之間,那
    裡分得出勝負來?
    
      卻說台底下,蘇慧手中的那個矮子,早已身受重傷,更是無力掙扎,被蘇慧揮
    東打西,也是實亂了一陣,但就在顧文瑜和齊太媼正式動上手的時候,人聲突然漸
    漸地靜了下來,只聽得「咕咕咕」三聲怪叫,令人毛髮皆豎,眾人一齊向後閃去,
    定睛一看,只見三個殭屍也似的瘦長條子,每人肩上,都停著一隻高可四尺的一隻
    梟鳥,神態極是猛惡。
    
      蘇慧不禁一怔,暗忖這三人裝束神情,連同那三隻梟鳥,俱都譎異之極,看來
    絕不是好惹的人物,自己已被他們圍在核心,卻是要小心才好,可恨姐姐不知道去
    了什麼地方,否則以二敵三,總比現在孤軍作戰好些,強壯了壯膽子,嬌叱道:「
    你們三人是誰?」
    
      那三人各自冷冷地一笑,那笑聲竟和剛才三聲梟嗚,差不許多,這才齊聲道:
    「咱們是川西三梟!」
    
      這川西三梟,藍家兄弟,在川西一帶,出沒無常,名頭頗大,但蘇慧卻從來也
    未聽說過,道:「什麼川西三梟,川東三貓,你們不是對手,快換過人來!」
    
      她因見那三人不易對付,便說人家「不是對手。」
    
      但這種詭計,碰上了川西三梟這類窮凶極惡之徒,卻是無法可想,只聽得一人
    又一齊冷冷地道:「不是對手,也要試上一試!」
    
      一個「試」字才出口,手便向肩上拍去,肩上所停的梟鳥,「咕」地一聲怪叫
    ,騰翅而起,三人各自向前踏了一步,五指如鉤,「呼呼呼」三抓,一齊抓了過來
    ,呼嘯生白指間,勁道著實不弱。
    
      蘇慧見支不退他們,也已有了準備,連忙揮起手中的矮個子,「橫掃千軍」,
    想將三人的那一抓化去。
    
      怎知一將人揮出,三人那一抓,確是化開,但頭頂風生,百忙中抬頭一看,三
    隻碩大無比的梟鳥,鐵喙如鉤,長約三寸,已然當頭啄了下來,不但梟喙下啄之勢
    ,極是急驟,而且雙翅撲騰,力道也是極大。
    
      蘇慧大驚之餘,一個踉蹌,向後退了一步,罵道:「你們以三敵一,還帶上扁
    毛畜牲,要不要臉?」
    
      慌忙一掌向上拍出,川西三梟一聲怪笑,又一齊合了攏來,蘇慧不由得慌了手
    腳,百忙中無法可施,身形一矮,「呼」地一聲,將手中那矮個子扔了出去。
    
      這一扔,居然給她擋退了兩人,接著一個轉身,「叭」地一聲,與另一人對了
    一掌,內力疾吐,各自後退一步。
    
      若是只有三個人的話,她倒勉強還可以應付,但是頭頂上還有三隻怪梟,剛才
    一啄不中,騰翅而起,在半空中一個盤旋,又俯衝下來。
    
      蘇慧避之不及,只得一側頭,只覺肩上其痛徹骨,已被三隻梟鳥,一齊啄中,
    宛若中了三枚鋼鏢一般,大叫一聲,幾乎倒地不起,而未受傷的那個肩頭,就在此
    際,已被三隻瘦骨嶙峋的手搭丁上來,掙了一掙,未曾掙脫,強定心神一看,只見
    趙巴在台上叫道:「藍家弟兄,且莫置她於死地!」
    
      一面陰側側向顧文瑜道:「顧大俠,令徒也已落入我們手裡,卻並不需要在她
    身上問出什麼血魔刃的秘密來!」
    
      顧文瑜側頭一看,果然蘇慧肩頭鮮血迸流,已被三個肩停梟鳥的怪人抓住,那
    三個人並排而立,三隻右手抓在蘇慧的肩上,神情極是怪異。
    
      蘇怡蘇慧兩人,自幼便在他門下,師徒感情,親逾父女,心中一急,「噹」地
    一聲,手中鐵扇,竟然被齊太媼格了開去,胸前門戶大開,而齊太媼鳩頭神杖,也
    已然當胸點到!
    
      蘇慧自身雖然已被人所制,但卻還關心帥傅的安危,一見師傅處境危險之極,
    而可以說是因為自己失被擒引起,心中一陣難過,將雙眼閉上,然而就此際,突然
    從上面傳出異樣的嬌笑。
    
      嬌笑聲並不高,但是卻聽來清晰無比,令人心神皆震,所有人盡皆一楞,突然
    又聽得「轟」地一聲,頭頂一亮。
    
      此時,眾人立處,乃是地下的一處廢棄未用的水渠道,頭頂上乃是鎮江城西的
    三拔巷,頭頂一亮,分明是被人在三拔巷上打穿,齊太媼也不禁錯愕了一下,就在
    那笑聲剛起,電光石火的一眨眼間,一陣厲嘯,夾著一股勁風,一件物事,從破洞
    之中,挾著排山倒海也似的大力,自向石台上飛落。
    
      飛落的方向,正好是向齊太媼和顧文瑜兩人的中間而來,兩人俱被那物事的聲
    勢鎮住,足尖一點,齊向後倒躍了開去,只聽「叭」地一聲,那物事已然齊齊整整
    地插在石台之上。
    
      所有人到這時候,才看清了那從天而降,聲勢如此猛烈的物事,竟是一面三角
    形的小旗,旗柄只不過是普通的青竹竿,但此時卻已然插入石中,旗子下垂,旗中
    心,正繡著一朵嬌艷欲滴,色作艷紅的紅玫瑰!
    
      眾人一看那面令旗,不由得呆了,連蘇慧蘇怡,從未在江湖上行走的人物,都
    知道為了在江心派手中,救出伍中年,而假制紅玫瑰簡蒲的玫瑰令旗,在場眾人,
    全是闖蕩江湖有年的人物,焉有認不出之理?
    
      立時之間,靜到了一點聲息也沒有,抓住蘇慧肩頭的川西三梟,也不由自主,
    將手一鬆!
    
      這許多人中,見了玫瑰令旗,心中雖然吃驚,但比起蘇慧來,卻還好上許多,
    因為蘇慧本就知道自己假制玫瑰令旗一事,遲早要惹大禍,當時情急,才權出此下
    策,也想不到總共不過大半天工夫,紅玫瑰簡蒲便自趕到,當然是為了自己而來!
    大急之餘,覺出肩頭一鬆,趁機一滑,滑出丈許。
    
      此時,在場眾人,人人自危,個個呆若木雞,等待紅玫瑰簡蒲到來,連碧血神
    魔齊太媼,赤血鬼趙巴兩人,在眾人之中,武功已可算最高的,見了玫瑰令旗,心
    中雖然不肯如簡蒲所揚言的那樣,任何人一見玫瑰令旗,便必需任憑處置,但暫時
    卻還不敢發作,兩人悄悄靠近幾步,也顧不得再去和顧文瑜動手。
    
      只有顧文瑜見霎那之間,危機已過,反倒安心,他心中如光風霄月,毫無所懼
    ,當然不會怕紅玫瑰簡蒲。
    
      蘇慧在滑出丈許之後,見每個人眼睛全都定在玫瑰令旗之,並無人注意自己,
    暗忖快趁簡蒲人尚未到之際溜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身形晃動,又向後滑出了三
    四丈占,已然來到了眾人的背後,心想只有剛才出手的那個石洞,比較隱秘,而且
    姐姐半晌未曾出來,怕也仍在石洞之中,她比自己心細許多,或許有辦法應付跟前
    簡蒲到來問罪的危機!
    
      主意打定,強忍住肩頭上的疼痛,一直向後退出,來到那門簾面前,一掀門簾
    ,也未曾看,便叫道:「姐姐!」
    
      「姐姐」兩字一出口,才猛地一怔,一點也不錯,蘇怡是在那石洞之中,而且
    正坐在一張椅子上,但是卻頭髮散亂,面上的那種神情,蘇慧簡直沒有辦法形容,
    因為已全然不是一個有生命的人,所應有的神氣!兩眼死死地向前望著,一望而知
    ,她雖然瞪著眼,但其實什麼東西都看不到,面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蘇慧在來三拔巷時,雖然心中曾對蘇怡因伍中年而生了芥蒂,但究竟姐妹情切
    ,一見姐姐這等情景,大驚之餘,向前走了一步,又叫道:「姐姐!姐姐!你怎麼
    啦?」
    
      蘇怡像是沒有聽一樣,仍是一動不動地坐著,連眼珠兒也不轉動一下,蘇慧不
    禁害怕起來,走了過去,搖了她幾下,蘇怡也只是隨著她的晃動,而左右搖擺。
    
      蘇慧急道:「姐姐,那紅玫瑰簡蒲來了!咱們再要不設法溜走,只怕連師傅都
    要擔著不是!」
    
      蘇怡這才低聲道:「讓她來吧!」
    
      蘇慧急得頓足不已,道:「唉!你這人!」
    
      急起上來,不禁用力一推,怎知此時,蘇怡不但武功全無,而且又被伍中星獸
    性大發,取了貞操,心中的難過,已不是人間任何言語,所能形容,蘇慧一推,用
    的力甚大,蘇怡喉間一甜,「哇」地一聲,便噴出一口鮮血來,同時向側一歪,便
    跌倒在地,俏臉慘白,星眸微閉,出氣多,人氣少,分明已到了奄奄一息的境地!
    
      蘇慧大吃一驚,呆了半晌,才伏在蘇怡身上,哭道:「姐姐!姐姐!你怎麼啦
    ?你怎麼啦?」
    
      淚水一滴又一滴地掉在蘇怡的臉上,蘇怡本來已經心中空空洞洞,不知自己在
    想些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在何處,被蘇慧熱辣辣的淚水滴了下來,才稍微有點知覺
    ,在心中長歎幾聲,暗忖自己這一輩子,可以說已經完了,要緊的倒是妹子,掙扎
    了一下,道:「慧妹,你……只管自己走吧……我反正是活不了的了!」
    
      蘇慧急道:「姐姐,你怎麼不行?你是不是受了傷?受了傷也可以調息得好的
    ,又何必講出這樣的話來?」
    
      蘇怡一聲長歎,暗忖自己的遭遇,怎能對妹妹說得明白?
    
      無力地揮了揮手,道:「妹妹……那紅玫瑰既然來了,你還不走……等的什麼
    ?……師傅若是……問起我,你切不可……說我在此遇難,以免他……心中難過!」
    
      蘇慧淚水漣漣,並不理會姐姐的話,一俯身,將她抱了起來,道:「姐姐,是
    我不好了,我不該一路上和你生氣,更不該見你和伍中年親近,就心中難過!」
    
      此時,她見蘇怡傷成這樣,而且心緒黯淡,心內也極是難過,所以才將藏在心
    底深處的話,也全都講了出來。
    
      蘇怡心中一怔,想起自己對伍中年的似水柔情,如今什麼都成了泡影,長歎一
    聲,道:「妹妹,我再也不能和伍中年好了,你快將我……放下……自顧自回……
    翠竹渚去吧!莫為了我,又……耽擱了你!」
    
      蘇慧道:「姐姐,你別多說了,我又不是畜牲,豈有將你一個人留在此處的道
    理?」
    
      蘇怡掙扎了一下,但是卻一點力道也沒有,蘇慧抱了蘇怡,鑽出了布簾,向那
    大廳中一看,只見破洞處,出現了一隻裙腳,像是正有一個人,從洞口中擠進地下
    來一樣。
    
      那洞口不過尺許見方大小,除非是小孩子,否則人是萬鑽不進來的。
    
      但是轉眼之間,那女子便已鑽到了腰際,所使的分明是易筋縮骨的上乘內功。
    
      蘇慧一見便知道是簡蒲到了,連忙將身子一隱,向一旁的岔道中閃去,腳下踢
    到了一件軟綿綿的物事,幾乎跌了一交,低頭一看,是一個人躺著,蘇慧只當是剛
    才被自己姐妹兩人制住,拖來此處的盧會,也沒有在意,又向前走了幾步,只覺前
    面漆黑一團,隱隱有水光掩映,除此之外,再也無路可走,只得一直向前走出,走
    出十來丈遠,冰涼的水,已然浸到了腰際,蘇慧高舉雙手,將蘇怡托在手臂上,又
    向前走了幾步,水已浸到了胸際,四周圍一團漆黑,不辨東西。
    
      蘇慧心中大是焦急,又向前走了一步,水已浸到頸項,若不是真氣下沉,將身
    形穩住,人早已浮了起來,但若是再向前面走去,勢必沒頂,若是她一個人,雖然
    水性不佳,總可以游動,如今還托著蘇怡,卻是束手無策,正在此時,蘇怡又道:
    「妹妹,你要是不……將我放下,你自己也走不了!」
    
      蘇慧心中又急,又聽得蘇怡不斷叫自己將她拋下,不禁怒道:「姐姐!你再這
    樣說法,我一輩子不理你!」
    
      說著,又向前踏了半步。
    
      那水竟是一尺深似一尺,只跨出了半步,便覺得下領一涼,一口水直往嘴中衝
    來,連忙再後退,「噗」地一聲,將水噴出,呆了一會,忽然見身後亮光一閃,回
    頭一看,只見一枝蠟燭,在水面上漸漸地浮了過來。
    
      蘇慧幾疑自己眼花,但仔細一看,卻是一點不錯,而且還看清楚那蠟燭並不是
    浮在水面,而且被放在一塊門板大小的木板上,飄了下來的!
    
      蘇慧大喜,暗叫天無絕人之路,一會兒,那木板便已然飄到了近前。
    
      蘇慧雙臂一鬆,先將蘇怡放到了木板之上,再抓住了木板,一聳身,濕淋淋地
    ,也到了木板上,以手作槳,劃了幾劃,那水流本是向外而去的,再經她用力一劃
    ,去勢更速,不一會,便向前流出了丈許。
    
      蘇慧一定心神,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景,只覺水色黑洞洞地,上面不過丈許高
    下,作半圓形,知道自己身在渠道之中,只希望可以通出大江,則尚可逃命!
    
      這才去看視蘇怡,一低頭,卻發現那支蠟燭下面,還壓著一張紙條,拿起一看
    ,只見上面以炭灰寫出幾十個字,道:「由此前去,逢岔路,立即彎進,切不可被
    水力吸走!」
    
      下面並無署名,只是畫著一隻大葫蘆,和一隻破缽盂。
    
      蘇慧知道有人在暗中搭救自己,但是卻不知道那人是誰,只得在心中暗謝了一
    聲。
    
      再去看蘇怡時,只見她胸脯起伏,面色青白,想起千辛萬苦,總算姐妹兩人,
    一齊逃了出來,心中又不禁安慰,正待伸手去按住她的「靈台穴」時,忽然覺得木
    板激烈地震盪了一下,水也漫了上來。
    
      蘇慧心中一驚,抬頭看時,只見燭光掩映之下,木板向前流去之勢,已比剛才
    快了十倍還不止,同時木板流過之處,水便激起一個一個的旋溜來,更看到自己已
    然離開了一個岔道,約有三丈遠近!
    
      蘇慧想起那紙上所言,不禁大驚失色,連忙以手去划水,想將木板向那岔道處
    劃去,但此時水流已極是湍急,那裡還能划行得動,晃眼之間,離那岔道,已有五
    六丈遠近。
    
      而木板前去之勢,更加急驟,蘇慧手掌起處,「叭」地一掌,砍在木板邊緣,
    砍下尺許寬狹,一條木板來,以之作槳,用力劃了幾劃,但也只不過將後退之勢阻
    住,而且一停手,便向後劃出老遠。
    
      蘇慧暗恨自己,為什麼不一上來就發現那張紙條,以致蒙高人相助,仍不免為
    水力所吸!
    
      用力和水力爭鬥了一會,木板又向前劃了兩丈,到這時候,已然聽到了轟轟發
    發的水聲,木板不但向前激射而出,而且顛波不已,蘇怡躺在木板之上,好幾次滾
    下木板去,蘇慧無法可想,只得放棄了再向前劃的企圖,一俯身,伏在木板之上,
    一手緊緊地摟住了蘇怡的腰,一手抱住了木板,只覺得水在身上淹過,一會兒沉到
    了水中,一會兒又浮出水面,不消片刻,捲入水中。
    
      這次,卻是旋轉不已,不斷地向下沉去,蘇慧知道自己已然被捲入了一個大漩
    渦之中,如果自己不顧姐姐,怕還可以一頓足,向水面上升,但是又怎能讓姐姐沉
    屍水底呢?
    
      正如此危難的時候,蘇慧處處只為蘇怡著想,兩人姐妹情深,不可或離,蘇慧
    用力閉住了氣,也不知道姐姐是死是活,更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逃生的希望,一切
    都得聽天由命!
    
      卻說在地下大廳之中,玫瑰令旗一到,人人都屏氣靜息,以待那紅玫瑰簡蒲到
    來,蘇慧溜走一事,確是無人注意,過不一會,那笑聲重又起來,這次,因頭頂之
    上,石板已然出現了一個破洞,笑聲從洞中透入,更令人覺得毛骨悚然,笑聲未畢
    ,突然眼前一花,兩隻腳已然後那破洞中,伸了進來。
    
      不一會,便到了腰際,晃眼之間,一個頎長苗條的人影,已然飄然而落,到了
    石台之上。
    
      眾人定睛看時,只見下來的,乃是一個美婦人,雖然滿頭白髮,已根根如同銀
    絲也似,但仍顯得她如同圖畫中人一般。
    
      實則上,紅玫瑰簡蒲,此時已過花甲高齡,但一則她天生麗質,二則內功精純
    ;是以看來宛若四十剛出頭一樣,但見她鳳眼含威,長眉微微軒動,先向齊太媼望
    了一眼,又向趙巴看了一下,等到看到儒俠顧文瑜時,嘴角上突然現出了一個似笑
    非笑的動作,這才向前走了兩步,將玫瑰令旗,拔在手中,開口道:「各位見了令
    旗之後,並未妄動,可謂人識時務!」
    
      語音極是動聽,但是卻比冰還冷,而口氣之大,無出其右,倒像是這裡所有的
    人,誰敢妄動一下,便立即可以由得她取去性命一般。
    
      碧血神魔一聽,已自暴怒,滿頭亂髮,盡皆豎起,但趙巴卻知道紅玫瑰簡蒲此
    人,已盡得「峋嶁神書」中所載的獨門內功,武功深不可測,絕不是可以隨便開罪
    的人物,忙打橫跨出一步,緊緊地抓住了齊太媼的手,不令她出聲,齊太媼想是也
    知道厲害,又將氣強忍了下去。
    
      簡蒲兒無人出聲,又似笑非笑地掀了掀嘴,道:「我來此,本是為了找兩個假
    制我令旗的人,但現在卻還要出手多殺三人!」
    
      講到「三人」兩字時,手臂緩緩抬起,向川西三梟一指。
    
      川西三梟一張死臉子上,略現驚惶之色,似知簡蒲話既出口,自己萬難躲過一
    般,三人互望一眼,怪叫一聲,齊聲道:「賤潑婦!與你拚了!」
    
      肩頭一聳,三隻怪梟,首先騰翅飛起,直向簡蒲撲到,而三人也人隨聲至,各
    抓了一條長約三尺的鐵鏈在手,那鐵鏈上有無數尖刺,嗆啷啷地抖了起來,直向石
    台上撲到!
    
      一沾石台,便「呼呼呼」三聲,三條鐵鏈,盡奔簡蒲下盤纏到,而三隻怪梟,
    頑抗喙如電,也由上而下,喙了下來。
    
      三人三梟,均是來勢如電,而紅玫瑰簡蒲,仍是好整以暇,兀立不動,看來非
    被打中不可,怎知就在那一瞬間,只見她身形一晃,竟然已平空向旁滑出了四五步。
    
      三人去勢急驟,急切間收不了勢,根本沒有看清簡蒲在何時離開,幾乎撞在一
    起,忙收住勢子時,三條鐵鏈,已然纏在一起,分不開來,而自上而下喙來的三隻
    怪梟,更是收不住勢子,鐵喙過處,「叭叭叭」三聲,正好喙中了川西三梟的腦門
    ,三人連叫都未曾叫出,便自倒地死去!
    
      那三隻怪梟似知誤傷主人,「咕」地一聲,在空中一個轉折,重向簡蒲撲來。
    
      簡蒲冷笑一聲,手起一掌,只見那三隻怪梟,咕咕亂叫,斷線風箏也似,向上
    直飛了出去,全都撞在頂上的石板上,又跌了下來,早已羽毛紛落,骨折筋裂而死!
    
      眾人見簡蒲根本不算曾經出手,橫行川西道上多年,武功亦頗有獨到之處的藍
    氏弟兄,和那三隻力大無窮,擅喙人目,藍氏弟兄得力的助手,金剛神梟,也自了
    帳,果然名不虛傳,心中更是駭然。
    
      只見簡蒲衣袖一捲,將三人屍體,卷下台去,冷冷地道:「這三人半年之前,
    在川西逼害婦女,今日該受此報,此間有誰曾犯同樣惡行的,別看眼前沒有報應,
    卻要小心往後去!」
    
      眾人盡皆聽得怵然而驚,而有一個人,更是吃了一驚,感到簡蒲凌厲無比,令
    人無所遁形的眼光,直向自己逼視了過來,不由自主,向後縮了一步,這人不是別
    人,正是剛以吸星神功,害了好心前來為他解穴的蘇怡的伍中星!
    
      伍中星為人雖是生性輕佻,但是陰陽叟單殘枝對門人管束極嚴,門規之多,為
    武林各門各派之冠,因此他倒也不是為非作歹之人,何以此時會性情大變,其間另
    有緣由,下文自會詳表,此處不贅。
    
      卻說簡蒲把話講完,又頓了一頓,道:「誰是假制我令旗的蘇怡蘇慧,還不站
    出來?」
    
      蘇怡蘇慧兩人,那時候已到了木板之上,順水流在渠道中飄流,自然再也聽不
    到她的說話,但在一旁的儒俠顧文瑜,卻嚇了一跳,踏前一步,忙道:「簡朋友何
    以提起兩位小徒之名?」
    
      簡蒲回過頭來,冷笑一聲,道:「原來那兩個賤人是你的徒弟?她們如今在那
    裡?」
    
      顧文瑜卻道:「小徒雖然淘氣,但假制閣下玫瑰令旗一事,怕有誤會,尚望閣
    下詳細調查!」
    
      簡蒲面色一沉,道:「我已經問得清清楚楚,兩人持了假令旗,要脅水中仙江
    一統,放了陰陽派的一個弟子,水中仙江一統真假不辨,已然被我毀了雙目,這兩
    人若不在,你教徒不嚴,也難逃其罪!」
    
      顧文瑜不禁聽得心中駭然,暗忖人稱紅玫瑰下手絕不留情,如今看來,果然不
    錯,江一統一見她令旗便放人,分明是心中對她敬畏之極,但結果仍不免被她套上
    一個「真假不分」的罪名,將一雙眼睛毀去,蘇怡蘇慧這兩人,也忒煞大膽了些!
    
      答道:「若是在下向小徒問明之後,自然要引咎自責,阿慧!阿慧!」
    
      揚聲叫了幾遍,卻是無人回答,不禁自言自語道:「咦?她們兩人,到什麼地
    方去了?」
    
      簡蒲一直在一旁冷冷地看著他,等他自言自語講完,冷笑一聲,道:「那怕她
    們逃到了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先在我掌下領死吧!」
    
      手腕翻處,相隔丈許,一掌已然凌空擊出,顧文瑜只覺她掌風中的力量,柔韌
    無比,一發即至,連忙也是一劈空掌迎了上去,兩股大力一交,顧文瑜不禁向後退
    了一步!
    
      簡蒲那一掌,只不過用了五六成力道,因為他們兩人,雖然一起名列十大高手
    ,但是卻未曾見過面,一掌發出,掌力竟然被對方擋住,既驚且訝,喝道:「你是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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