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東海三奇】
水俊浩凝立中央,對於分自八方攻來的八文長劍視若未睹,身形不移不動。
就憑這份定力,已非當今武林任何一位高手能夠辦到,足以令人心頭凜然失色。眼
看八支長劍距離水俊活的身體八處要害大穴另在二尺許左右之際,驀聽水俊浩口中嗤然
一聲冷笑,身形一閃,已宛若游魚般的從八文長劍的縫隙間滑過,欺身到了一清的身旁
。
快﹗快得出人意外,令人驚心咋舌﹗只見寒芒一閃,直朝一清的胸前劃去﹗一清心
中不禁駭然大驚,連忙身形一例,向旁橫跨閃避﹗但是,水俊浩已決定「擒賊先擒王」
,存心一招將他傷於刀下以瓦解掉「八卦劍陣」,如何肯容他避閃﹗刀勢一偏,翻腕反
向一清的左臂劃下﹗刀光過處,帶起一片血雨,夾著一聲低沉的慘叫,一清的一條左臂
已齊肘盤關節部位被削斷,跌落地上。鮮血如泉,急湧而出……一清痞得身軀一晃,向
後連退了二步,勉強穩住身形,右手一丟長劍,駢指連點了肩臂數處筋脈止住血流﹗水
俊浩刀斷一清的一隻左臂,這本是電光石火一閃問的事,其他七劍別說是出手搶救了,
連看也沒有看清楚﹗待至他們發覺一清受傷,又驚又怒的揮劍齊朝水俊浩撲去時,水俊
浩已飄身退出丈外,沉聲喝道:「住手﹗」
七人停住身形,橫劍怒目瞪視著水俊浩,其中一名瘦長臉孔的道士沉聲喝道:「閣
下有何話說?」
水俊浩面色凝寒如冰,冷峻的說道:「爾等八劍聯手,以名震武林的﹃八卦劍陣﹄
,在本公子手下也只不過是一招之敵,若再敬逞強出手,就休怪本公子刀下絕情,要爾
等立刻濺血橫屍當場﹗」
瘦長臉道士嘿嘿一笑,道:「水俊浩,你少說狂話,那是道爺們的﹃八卦劍陣﹄尚
未發揮真正的威力,為你所乘所致﹗」
水俊浩一聲冷笑道:「就算爾等劍陣尚未發揮真正威力,本公子勝得僥倖吧﹗現在
你等八劍之首已經負傷斷臂,無能再戰,難道你等還能以﹃七星劍陣﹄一戰不成﹗」
瘦長臉道士道:「道爺們雖不諳﹃七星陣法﹄,但﹃兩儀﹄化﹃四象﹄劍陣,發揮
出威力,也一樣能要你濺血當場﹗」
水俊浩冷然一晒,道:「你等自比峨嵋﹃四大金剛尊者﹄如何?」
瘦長臉道士臉色一變,正待答言時,卻聽一清沉聲說道:「一宏師弟,不要多說了
,我們走﹗」
一宏心中仍有點不服氣的道:「師兄﹗我們就這樣回山,只怕……」
他話未說完,一清已雙目一瞪,厲聲說道:「師弟,你敢不聽愚兄之命麼?」
一宏連忙垂首說道:「小弟不敢。」
一清臉色稍現和緩的說道:「我們走吧。」
說罷,目光狠毒的瞪視了水俊浩一眼,正待轉身邁開大步出林離去,忽聞水俊浩朗
聲說道:「且慢。」
一清眉頭一皺,冷聲道:「閣下還有什麼指教?」
水俊浩朗聲說道:「相煩再傳語貴掌門,就說本公子希望在他末赴約之前,請嚴令
貴派門下弟子切勿妄自逞強找本公子的麻煩,否則,就休怪本公子手下絕情……」
語聲微頓接道:「還有希望貴掌門能準時赴約,解決一切;不然,武當山一宮五觀
將遭血洗火劫﹗」
八名道士聽得齊都心頭猛然大震,臉色勃變﹗一清嘿嘿一笑,咬牙說道:「好﹗貧
道一定依言稟告敝掌門,閣下還有什麼話說沒有?」
水俊浩道:「沒有了,你們走吧。」
一清不再多言,率領著七個師弟,轉身邁開大步奔出樹林而去﹗孟光文雖是名列「
東海三奇」之一,武學功力絕高,為當今武林絕頂高手。但他目睹水俊浩一招傷人,擊
破名震天下的武當「八卦劍陣」,這種奇絕罕性的武功身手,也不禁被驚得呆住了,恍
疑置身夢中……他原本以為水俊浩和「武當八劍」一動上手,他必可從水俊浩的武功招
式身法中,窺視出水俊浩的師承來歷的。哪知,憑他的目力,全神貫注的凝視著水俊浩
的身形,竟也未能看清楚水俊浩使用的是什麼身法,怎樣將一清傷於刀下的﹗其實,他
又怎知,他縱然看清楚了水俊浩的身法招式叉百什麼用,還不是一樣的無法知道水俊浩
的師承來歷﹗武當八劍走了。
孟光文這才恍若夢醒般的深深的輕吁了口長氣,望著水俊浩忽然揚聲發出一陣哈哈
大笑道:「水少俠,老朽今天可真的開了眼界了,以水少俠這等超級罕世的武功身手,
舉目當今武林,只怕很少有三招之敵之人呢﹗」
他因已從心底深處封冰俊浩生出了敬佩之感,是以連「老夫」的自稱也改成了「老
朽」。
水俊浩微微一笑,謙虛的道:「老前輩,你如此捧讚可使晚輩慚愧汗顏極了。武學
一道,其淵深有如浩瀚海洋,天下之大,更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晚輩這麼一點微末
技藝,祇不過是滄海一粟而已,又能算得什麼呢﹗」
孟光文又是哈哈一聲大笑,道:「好一個滄海一粟而已,少俠你太謙虛了……」
語聲一頓,正容接道:「若說少俠你的這身技藝算不得什麼,則老朽的這三腳貓的
把式,可要連糞土都不如,從此真得羞談武事了﹗」
水俊浩笑道:「老前輩,我們別談這些了,現在還是履行我們的約言吧。」
孟光文當然明白水俊浩所指的「約言」是甚麼,此刻,他已深知水俊浩的武功身手
高他大多,他如何還肯再履行「十招之戰」的「約言」,自找難堪。當下遂即臉色一正
,搖搖頭道:「不用履行了,老朽已誠心認敗了。」
水俊浩道:「那怎麼行?」
孟光文笑道:「不行也得行,反正老朽已決定宗旨,於其出醜還不如藏拙的好。」
水俊浩鼓勵的道:「老前輩又何必如此自貶呢﹖晚輩認為以老前輩的身手,只要能
凝神靜氣全力盡展絕學,還真不一定支持不下十招之數呢。」
孟光文聽得心中不由豪氣頓生,但旋忽搖首一聲輕嘆,道:「少俠你也別替老朽壯
膽了,這點老朽還有自知之明,縱然少俠你禮讓老朽九招,只要你展開奇學反擊,雖是
只有一招,老朽也非落敗出醜不可﹗」
水俊浩一聽孟光文這等口氣,知道無論如何,牠是決不會和自己動手的了,不由眉
頭微皺了皺,道:「老前輩既然一定不願履行﹃十招之戰﹄,晚輩自是不敢勉強,不過
……」
孟光文道:「少俠請放心,﹃東海三奇﹄從現在起便聽命於少俠,拯救浩劫,除魔
衛道﹗」
水俊浩聞言,連忙肅容躬身一揖,道:「如此,晚輩多謝了。」
孟光文哈哈一笑道:「少俠請不必客氣了。……」
話鋒一轉,目注水俊浩問道:「有件事情,老朽想請教少俠,不知當是不當﹖」
水俊浩含笑的道:「什麼事情?老前輩請直言好了。」
孟光文微一沉吟,肅容問道:「請問少俠可是與武當派有仇?」
水俊浩道:「現在還不能斷定。」
孟光文詫異的道:「為什麼?」
水俊浩道:「家父是不是武當道士殺害的,尚待查證。」
孟光文道:「因此少俠邀約武當掌門想當面質疑?」
水俊浩搖頭道:「不是的。」
孟光文道:「另有糾葛?」
水俊浩微一領首道:「這段糾葛比晚輩的父仇還要嚴重﹗」
孟光文心念一動,道:「嚴重得可能要血洗武當?」
水俊浩輕「嗯」了一聲,道:「此次約晤,只要紫陽老道敢於違抗晚輩的條件,武
當派將從此在武林中除名,數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孟光文聽得心頭不禁凜然一震:道:「定要如此嗎?」
水俊浩道:「哼﹗若不如此,武林中還有什麼正義可言﹗」
孟光文道:「武當派何以惹下這等滔天大禍,少俠可否略示端倪?」
水俊浩笑了笑道:「老前輩此時何必多問,此事不出十天便可分曉一切,豈不比晚
輩說來要好得多麼﹗」
孟光文微一沉吟,又問道:「令尊大人也是武林豪俠麼?」
水俊浩點點頭道:「是的,先父諱明飛,江湖人稱『萬里萍飄﹄。」
孟光文心中不由又驚又喜的道:「呵﹗……你是水大俠的公子。」
水俊浩道:「老前輩認識先父?」
孟光文哈哈一笑,道:「豈只認識﹗十七年前,令尊遠遊東海時,曾在老朽兄弟居
處盤桓了將近月餘,交情頗為莫逆呢﹗」
水俊浩一聽「東海三奇」竟是父親的莫逆之交,連忙恭敬的躬身行禮道:「伯父原
來是先父莫逆之交,請恕小侄不知失禮之罪:」
孟光文笑道:「賢侄不要客氣多禮了……」
話鋒一轉,問道:「令尊何時被殺害的?」
水俊浩淒然答道:「十年以前。」
孟光文道:「先前賢侄曾有﹃武當道士是否殺害令尊的兇手尚待查證﹄之語,難道
其中還另有曲折麼?」
水俊浩道:「並沒有什麼曲折,兇手不是武當道士便是峨嵋和尚﹗」
孟光文心中不由一驚,道:「峨嵋和尚?可能嗎?」
水俊浩點點頭道:「除了他們兩派弟子外決無別人。」
孟光文詫異的道:「是為了什麼事情,令尊竟與這兩大門派結了仇?」
水俊浩悲憤的說道:「先父和他們兩派根本無仇無怨,只因先父曾經進入過﹃女王
城﹄而已。」
孟光文甚為迷惑不解的道:「這是為什麼呢?進入過﹃女王城﹄並不犯罪呀﹗」
水俊浩道:「伯父可知當年凡是進入過「女王城」的武林高手,全都被峨嵋、武當
兩派高手殺害了麼?」
孟光文不禁極感駭異的道:「真有這等事?」
水俊浩正容說道:「此事江湖上人盡皆知,小侄何敢亂言。」
隨後,水俊浩便把事情的起端經過,簡略的說了一遍。孟光文聽後,這才明白原因
真象。
***
五天之後﹗水俊浩和施佳佳、常婷婷、慕容儀芳三位姑娘帶著王三和義弟荃兒,一
行六人五騎到達了黃岡縣城。
黃岡城內,似乎正在醞釀著一場風暴﹗甫一踏進城內,水俊浩和三位姑娘立時發覺
了城內的氣氛有些異樣,情形似乎有點不大對勁。
敢情黃岡城內此刻所有大街小巷的飯館客店中,到處都擠滿了形形色色非常扎眼的
江湖人物。
其所謂「扎眼」,是因為這些江湖人物大都經過了易容化裝,隱藏著本來的面目身
分,行動更帶著一些神秘鬼祟的氣氛﹗並且,這些江湖人物中,不但是黑白兩道都有,
竟還包括了一些名門正派的俠義之士。
這實在太令人驚奇了﹗更怪異的是,這些根本就是水火不能相容的人物,有許多彼
此間甚而還有著極深的仇恨、生死不解的過節,但此刻他們同處在一座城內,竟能相安
無事,似乎已忘記了彼此間的仇恨過節,互不相擾。
這種出乎尋常的情形看在水俊浩和三位姑娘的眼裡,心中都不由得既驚奇又詫異,
大為迷惑不解。不過,他們心底都有著一個直覺的意識,那就是形勢顯然,黃岡城內定
必發生了不尋常的事情。否則,決不會突然有這麼許多江湖人物匯集到這個地方的。
然而,究竟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情呢?水俊浩和三位姑娘都在默然暗想著。當然
,任憑他們怎樣聰明、智慧絕世,也決不會能想得到的。
「悅賓樓」名義上雖是一座兼營飯館的大客店,實際乃是「女王城」對外一切連絡
的總店。因此,這座「悅賓樓」的規模範圍之大,房舍之多,不僅是黃岡城內首屈一指
,縱目當今之世天下所有的客店相信地無出其右者。
至於店內的伙計、帳房、總管、以及掌握一切大權的店主,一個個都是二十四五歲
年紀的少年。自然,他們也都有著一身驚人的出奇武學功力,是「女王城主」近十年來
派人暗裡在外面調教出來的好手屬下。
「悅賓樓」開設在城內東大街上已經快有五年的歷史了。由於店伙計們對客人和氣
可親,接待周到,平時的生意就已經非常之好,這幾天則就更不用說了;除了後院中一
排五座顏色各別不同的樓房,和兩旁二十多間廂房外,所有近百間的客房早在兩天就已
經客滿了。
當然,這近百間客房裡住的都是來自各方的江湖人物。
時當未末,也正是一天當中飯館生意最為清閑的辰光。
水俊浩和三位姑娘等六人到達店門外時,卻見店堂內圍滿一大堆人,總管賀大年和
一個中年人正在爭執著。
那中年人的有四十開外的年紀,身著一襲青衫,胃衫上卻打了幾塊補綻。
帳房雲翔沉寒著臉色,帶著四個店伙站立在賀大年的旁邊。
水俊浩見狀,不由微皺了皺劍眉,轉向三位姑娘低聲說道:「你們且等一等。」
說著人已下了馬背,邁步走進店內。他本想分開圍著的人叢入內問問是甚麼事的,
但心念忽然一動便沒有這樣做,乃停步站立在人叢後面靜作壁上觀。
只聽賀大年說道:「在下已經解說得很清楚了,那是內宅,實在無可從命﹗」
中年人道:「在下非常相信總管之言不假。但據在下所知,那些房屋根本無人居住
,乃才作此不情之請,尚望總管能夠予以方便通融﹗」
賀大年道:「不必多說了﹗有無人居住,那是本店之事,兄台還是趕緊另覓住處去
吧。」
中年人忽地一聲冷笑,道:「如此說來,總管一定不肯方便通融了?」
賀大年冷冷的道:「哼﹗不行就是不行,兄台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中年人又是一聲冷笑道:「總管請出貴店主來,由在下和貴店主商談,貴店主說不
定會答應在下的請求呢﹗」
賀大年道:「兄台不必多此一舉了。別說敝店主此刻不在,縱然目在,任憑兄台如
何商談請求,敝店主也決不會答應的﹗」
中年人道:「這等說來連一點希望也沒有了?」
賀大年道:「嗯,半點也別想﹗」
中年人聲調突然一變,沉聲道:「如果我們硬要住進去呢?」
賀大年雙眉一軒道:「兄台可是要特強麼?」
中年人道:「我們無處可住,總管又一定不肯通融,情非得已只好如此了。」
賀大年微微一笑道:「兄台敢是認為本店隨便可以好欺侮的麼﹖」
中年人冷冷的道:「是便怎樣?」
賀大年突地朗聲一笑,道:「沒有怎樣,不過在下可要勸告兄台一聲,本店並非兄
台可以特強發橫的地方,兄台最好能夠收斂一些﹗」
中年人忽地一聲冷笑道:「如此說來,總管必然也是個身懷絕技的武林同道了。」
賀大年冷冷地道:「是與不是,皆與兄台無關。本店已經客滿,再無客房可供兄台
居留,兄台可以走了。」
中年人哈哈一笑道:「沒有那麼便宜,在下已經看中了貴店後院裡的那些空屋,非
要住進去不可﹗」
話聲一落,身形微側,竟自從賀大年身旁閃過,邁步往後闖去。
賀大年一聲冷笑,轉朝身旁的一名店伙道:「攔住他﹗」
那名店伙應聲而動,身形一閃,已攔在中年人的前面,沉喝道:「站住﹗」
圍觀的群眾無二不是江湖人物,他們目睹店伙這等奇快的身法,心中不禁齊都一凜
﹗對這座「悅賓樓」立時有了不簡單的看法,暗忖道:「連店伙計都具有如此不平常的
身手,則帳房先生、總管等人的武功身手不言可知,必定更高了﹗」
中年人眼見店伙身形一閃,便已據在面前,心中也不由凜然一驚﹗但旋忽大怒的雙
目一瞪,冷喝道:「讓開﹗」
單掌一抬,便朝那名店伙胸前拍去﹗店伙計口中一聲冷笑也是單掌一抬,吐掌迎「
砰﹗」兩掌相接,一聲震晌,中年人和那名店伙同時身軀一晃,各自後退了一大步﹗中
年人不由微微一呆,地做夢地想不到,這「悅賓樓」中一名小小的店伙計,竟然身懷與
他同等功力的身手﹗他微微一呆之後,便即嘿嘿一聲冷笑道:「好小子,你手底確然不
弱,再接我兩掌試試﹗」
話罷,雙掌一揮,便待朝那名店伙撲出。
驀地」」
忽聞一聲震人心弦的沉喝道:「住手﹗」
中年人應聲頓住,圍觀的群雄心中不禁齊皆一驚,扭頭循聲望去,這才知道發出這
聲震人心弦沉喝之人,乃是位文質彬彬的少年美書生。
群雄一見,心中不由全皆暗讚道:「這少年任生好美好俊」」」
水俊浩微一招手,含笑說道:「諸位借光一下,讓小生到裡面去說話。」
群雄連忙向兩邊一分,讓開了一條路。
水俊浩口中道了聲:「謝謝。」
緩步從容的走進人叢圈內。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ilencer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