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生死雷霆】 
 
    水俊浩揚眉一笑道：「雖然簡單，但不知你閣下敢不敢答應？」 
 
　　卓鎮東臉色微微一變，道：「請教是哪一件事？哪兩個問題？」 
 
　　水俊浩星目一轉，道：「水某先要請問一事。」 
 
　　卓鎮東道：「何事？」 
 
　　水俊浩道：「在這黃岡城中的貴監屬下，是誰全權負責指揮？」 
 
　　卓鎮東道：「這算兩個問題之一﹖」 
 
　　水俊浩微一搖首道：「不是，勝負未分之前怎會就要你回答問題。」 
 
　　卓鎮東道：「那麼你這是﹖……」 
 
　　水俊浩截口道：「只是隨便問問。」 
 
　　卓鎮東嘿嘿一笑道：「如此卓某也無奉答的必要了。」 
 
　　水俊浩淡淡笑了笑道：「不過此問卻關係你夠不夠資格答應我一件事的問題。」 
 
　　卓鎮東微一沉吟道：「便是卓某。」 
 
　　水俊浩星目神光電閃倏逝，微微一笑，道：「很好？你夠資格了。……」話鋒一轉 
，問道：「你敢答應不？」 
 
　　卓鎮東陡地哈哈大笑，通：「卓某連頂上的人頭都敢付出，還有什麼不敢答應的事 
情﹗」 
 
　　水俊浩劍眉雙揚，朗聲一笑道：「到底不愧一名﹃巡察總監﹄的身分，確然有些豪 
氣……：」語聲微頓，轉向藍立恆道：「藍丞相，可以動手了。」 
 
　　藍立恆躬身應道：「老臣遵旨。」大踏步跨前三步，右手反探「嗆」的一聲龍吟， 
斜揹在背上的一柄百練精鋼長劍已經撤在手中。 
 
　　寒光閃閃，冷氣森森逼人﹗撤劍的手法乾淨俐落，快﹗快得令人目眩神搖﹗長白弟 
子無二不是使劍的好手，目睹藍立恆這種撤劍神速絕倫的手法，莫不肅然動容，打從心 
底升起一股讚佩：「好手法﹗」 
 
　　「冷魂劍客」東方望和卓鎮東二人看得也都不禁心神微微一震﹗藍立恆抱劍當胸， 
袖威凜凜，岸然岳立，雙目精光電射的注硯卓鎮東緩緩說道：「卓總監，請亮劍。」 
 
　　口 
 
　　夜風徐拂，明月當空。 
 
　　水俊浩、長白掌門「青衫秀士」尚君恆、「冷魂劍客」東方望，各與屬下高手靜立 
一方，正好是一個等邊三角形。 
 
　　水俊浩在東南方，倘君恆在正北方，背對花廳，東方望則在正西方。 
 
　　當中，是一塊五丈艾大小的空地。 
 
　　藍立恆和卓鎮東二人相距八尺遠近對峙岳立，臉容沉肅，凝神斂氣，目光灼灼，瞬 
不稍瞬的瞪視著對方。 
 
　　這兩個當代名家劍術高手，彼此心中都有數，對方是一勁敵，因此，雙方誰都不願 
冒失出手。彼此都在等待機會，找尋對方的空隙，片刻時辰過後，二人的腳步開始緩緩 
移動，但彼此仍未出手。 
 
　　藍立恆右手橫劍護胸，左手捏訣。 
 
　　卓鎮東左手斜舉巨劍，劍尖上指，右手捏訣。 
 
　　兩柄劍，在清冷的月輝下，閃灼著森森寒氣。 
 
　　驀地」」 
 
　　卓鎮東斗然一聲暴喝，身形隨著暴喝騰起，巨劍揮處寒光飛湧，劍氣森森，勢如怒 
濤狂瀾般的直朝藍立恆攻出。 
 
　　藍立恆眼見地出手這等劍式威勢，心中不禁微微一震，右手精鋼長劍疾地猛揮，寒 
虹暴長飛閃，迅逾電掣的迎著巨劍封去﹗一出手便即硬碰硬接，藍立恆實在是人大膽， 
也太冒險了。 
 
　　卓鎮東的這柄臣劍，既寬又長且厚，其分量之重起碼要比他手上的精綱長劍重上一 
輕重相差一倍，硬碰硬接的結果如何？甫說，吃虧的自然是輕的一方，輕的也永遠硬碰 
不過重的。 
 
　　這是至理，也是事實。 
 
　　當然，至理與事實有時也會被意外的環境力量粉碎的。 
 
　　譬如藍立恆的內功火侯如果比卓鎮東高上一籌的話，在這一招硬接硬碰之下，吃虧 
的便定是將是卓鎮東而不是藍立恆了。 
 
　　既如此，藍立恆竟敢毫不猶疑的冒險硬碰硬接卓鎮東的巨劍，是他不懂這種至理﹖ 
還是自信內功火候高過卓鎮東一籌，並未把卓鎮東放在眼下﹖……不﹗兩者都不是﹗是 
什麼？ 
 
　　是藍立恆存下了這一戰不勝必死的決心﹗也就是這一戰的賭約關係太鉅﹗雖然，這 
場賭約的應允並不正出自他的心願，乃是水俊浩命令諭他答應的。但是他很明白這位年 
輕俊逸絕世的主上的心意，是要他籍此一戰替藍黃兩姓家臣立威天下武林﹗正因為他明 
白水俊浩的心意，語命諭雖使他有捨命之險，但他衷心並無半點怨言，反而還有著深深 
的感激﹗情形極是明顯不過，在這五十招內他必須拚命求勝，寧可濺血橫屍就地，也決 
不能活著落敗﹗否則，使苦等了百多年的兩姓家臣在剛獲得重出江湖的今天，為他再度 
退隱荒山深谷過那消沉無聊的歲月，他不僅是藍黃兩姓家臣的大罪人，簡直是百死莫贖 
了。 
 
　　至此，已經不難明白藍立恆的心意，他之所以一出手便即冒險硬碰硬接的原因，乃 
在試探卓鎮東的內力火候，好作這五十招戰略的決定。 
 
　　是避重就輕，憑劍術取勝？是硬打硬拚，憑內力制敵？ 
 
　　抑或是捨死採用兩敗俱傷的戰策﹖……藍立恆揮劍硬封巨劍，卓鎮東心中雖是暗一 
皺眉，但他又怎甘示弱撤劍變式閃避。 
 
　　兩柄劍接實，「嗆﹗」的一聲交鳴激響。火星飛濺中，雙方同時覺得虎口一熱，身 
形微晃，各自後退了一大步，竟然是個半斤八兩，不相上下。 
 
　　雖只是個半斤八兩，但藍立恆以輕擊重，相形之下，內功火候顯然比卓鎮東略高了 
半籌。 
 
　　藍立恆心中不由豪氣大發，信心倍增，於是，他身形一退之後立刻又振劍撲上。 
 
　　寒虹飛湧，劍風嘶嘶，他已運聚一身內功買力貫注劍身，這一出手劍勢直若狂濤海 
嘯，凌厲絕倫的直朝卓鎮東電閃攻出。 
 
　　卓鎮東心頭不禁一凜，疾地足下挪移右跨三尺，避過劍勢，左手巨劍疾揮，招出「 
天外飛鴻」還攻。 
 
　　他二人心中此刻都已十分明白，深知對方功力劍術身手莫不是生平罕見的勁敵。是 
以二人再度出手，劍身不但全都貫注內功真力，同時也各展一身精絕之學，奮力搶攻， 
爭制先機﹗雙方劍勢招式全都狠辣快速無比，莫不極盡精奇詭譎之能事，招式變異之間 
更是迅逾電掣，十招之內尚能清楚的看出二人的身形，但是十招過後二人的身形便已全 
被重重劍氣包圍。 
 
　　只能見到兩條隱約的人影，在一片白茫茫、森冷的劍氣光幕中騰躍撲擊，只看得旁 
觀群雄目眩神搖，心頭駭然。 
 
　　這真是一場激烈罕見，令人驚心動魄的惡戰﹗長白弟子雖都是當今武林精研劍術的 
名家好手，但眼見二人這等精奇變幻詭異絕倫的劍法招勢，個個不禁為之瞪目結舌，心 
生讚嘆。 
 
　　那「冷魂劍客」東方望，雖以七十二招「冷魂劍招」稱雄武林，威鎮浙東，劍術造 
詣確也已登上乘堂奧，素向頗極自負。但是，目睹二人搏戰凌厲變幻奇詭的劍招之後， 
心頭也不由得大生凜駭﹗此刻，他這也才知道，以他自己的「冷魂劍招」和藍卓二人相 
比，實在差的大多大多了。 
 
　　晃眼工夫，藍卓二人的搏戰，已過三十招之數。這時，藍立恆的劍招攻勢直若長江 
大河般更見凌厲威猛，卓鎮東已逐漸的被迫落下風劣勢。 
 
　　看情形，藍立恆的劍術身手雖略高於卓鎮東，但要想制敵獲勝，非得經過百招以上 
之苦戰不能。然而，藍立恆已經吧話說死，五十招內他如不能將卓鎮東敗於創下，便須 
履行賭約。 
 
　　轉眼又是十多招，藍立恆雖已傾盡全力猛攻，惟卓鎮東實非一般庸手，雖被迫落下 
風劣勢，守多攻少，但載來仍是沉穩非常。 
 
　　突然」」 
 
　　水俊浩一聲朗喝道：「四十五招。」 
 
　　藍立恆心中不由一陣劇烈大震﹗完了，五十招之限，只剩下五招了。 
 
　　五招之內，他能敗傷卓鎮東於劍下麼？ 
 
　　除非突然出現意外的奇蹟，否則決無可能。 
 
　　五招過後如何？甫說，他只有一條路可走﹗那便是自絕當場，一死百了。他死後， 
和卓鎮東的賭約自然也就隨著牠的死亡而了了。 
 
　　因是，藍立恆心中一陣劇烈大震之後，立時電閃般的掠過了一個與敵偕亡的意念。 
 
　　也就在這種意念甫生，準備身劍合一、作孤注一擲的撲向卓鎮東時，耳畔突然響起 
一個細如蚊吶般，極其清晰的聲音說道：「右足外踏，劍尖斜指，刺肩削臂，快﹗」 
 
　　傳音入耳，他精神不由霍然大振，立時依言施為。按理，這一劍招出得並無什麼奇 
突之處，但攻的卻正是卓鎮東的空隙。 
 
　　卓鎮東心中斗然一驚﹗連忙側身避攻，巨劍反揮「迴風拂柳」，斬削藍立恆腕臂。 
 
　　藍立恆耳畔又聞傳聲說道：「塌身沉腕，招化﹃枯樹盤根﹄攻下盤。」 
 
　　又是一招平常的攻式，但卻大出卓鎮東意外，心中一凜﹗疾地飄退三尺。 
 
　　適時，傳聲接著又道：「長身跟進，劍走輕靈，電攻敵方胸腹。」 
 
　　所謂電攻，當然是要「快」，藍立恆自是不會怠慢，身形猛進，長劍電閃剌出。 
 
　　卓鎮東身形尚未站穩，驀見冷芒耀目，直逼胸前，心頭不禁大駭﹗倉促間，不及揮 
劍封擋，趕急側身閃避，只聽得「嗤」的一聲輕響。 
 
　　卓鎮東雖然躲閃過一劍穿胸的厄運，但左臂衣袖卻被劍鋒劃破，臂上留下了一道三 
寸長的血痕。 
 
　　卓鎮東臉色神情不由劇變﹗藍立恆飄然退身八尺，倒提長劍，雙手抱拳，微微一笑 
，道：「承讓了。」 
 
　　卓鎮東突地哈哈一聲大笑道：「閣下劍術確然不凡，不過……」語聲微頓，接道： 
「卓某一時失慎，為你所算，所以你勝得並不高明。」 
 
　　藍立恆眉頭一皺，才待答話。 
 
　　忽聽水俊浩朗聲一笑，道：「你心中可是不服？」 
 
　　話聲中，人已緩步飄身走出。 
 
　　卓鎮東哼了一聲道：「不錯，卓某正是不服得很。」 
 
　　水俊浩冷然一晒，道：「也不肯認敗了？」 
 
　　卓鎮東道：「事實上卓某並未落敗。」 
 
　　水俊浩劍眉微軒，冷峻的道：「卓鎮東，想不到你竟是這樣的無恥。」 
 
　　卓鎮東嘿嘿一聲陰笑道：「隨你怎麼說，反正這一戰卓某決不肯認敗。」 
 
　　水俊浩道：「要怎樣才認敗？」 
 
　　卓鎮東咳了一聲道：「很簡單，再戰一場。」 
 
　　水俊浩雙目陡睜，寒光電閃倏逝，點首說道：「可以。」語聲一頓，接道：「這一 
戰，水某將親自和你一決勝負。」 
 
　　卓鎮東嘿嘿一笑，道：「卓某歡迎之至。」 
 
　　水俊浩忽地淡淡一笑，道：「現在請先包紮好你左臂的傷處再動手。」 
 
　　卓鎮東低頭看了看左臂的傷處，撕下一塊衣襟，包紮妥當後，目射灼灼寒光的凝注 
著水俊浩道：「請亮劍。」 
 
　　水俊浩微微一笑道：「上次我們打了多少招？」 
 
　　卓鎮東道：「三十招不到。」 
 
　　水俊浩道：「今天我們要不要也訂下一個招數限制？」 
 
　　卓鎮東陰森的一笑道：「隨你。」 
 
　　水俊浩笑了笑道：「我們便以十招為限如何？」 
 
　　卓鎮東心神不由一震：道：「十招﹗」 
 
　　水俊浩冷然一點首道：「很感意外是不？」 
 
　　卓鎮東嘿嘿一笑道：「是的，很感意外，也很懷疑。」 
 
　　水俊浩道：「妳不信我們在十招內能夠分出勝敗？」 
 
　　卓鎮東冷冷的道：「老夫懷疑你是不是得了狂癲病﹗」 
 
　　水俊浩劍眉微挑道：「卓鎮東，你知道一句俗語不？」 
 
　　卓鎮東道：「哪句俗話？」 
 
　　水俊浩道：「士別三日。」 
 
　　卓鎮東突地哈哈一聲大笑道：「如此說來，你是自信十招之內必勝了﹗」 
 
　　水俊浩道：「對你而言，十招之數已經是太多了。」 
 
　　卓鎮東臉色不禁勃然一變，但心念微轉，旋即沉聲說道：「好，十招之內你如勝得 
卓某，卓某無話可說，定當遵守前約，答應你一件事情，回答你兩問題。」 
 
　　在卓鎮東心中，他決不相信，僅僅三月之隔，水俊浩的劍術功力會突然增高到他不 
是其十招之敵的境界。 
 
　　當然，這是因為他還不知道水俊浩在鄰陽湖畔，一劍斬斷「瓊島狂人」公孫楚一臂 
，獨戰「秦嶺四凶」四象劍陣的事蹟。 
 
　　水俊浩冷笑的點點頭道：「水某如是不勝，自也令諭藍黃兩姓家臣立即履約隱退江 
湖，並且……」語聲微頓，凝聲接道：「今後在江湖上，不論何時何地何事，只要有你 
卓鎮東在，水某便決不伸手。」 
 
　　卓鎮東大聲說道：「好﹗丈夫一言。」 
 
　　水俊浩軒眉朗聲接道：「誓死無悔﹗」 
 
　　卓鎮東巨劍抱胸，肅容說道：「你亮劍。」 
 
　　水俊浩轉對藍立桓道：「你退下。」 
 
　　藍立桓躬身答道：「老臣遵諭。」 
 
　　轉身大步退下，和二「將軍」五「特衛」併肩肅立。 
 
　　水俊浩右手握住劍柄，拇指一按把簧，「嗆﹗」的一聲龍吟，「赤龍神劍」已經出 
硝，赤芒似電，冷氣森森，逼人肌骨生寒﹗卓鎮東心中不禁斗然一驚，臉色勃變，情不 
自己後退了一大步。 
 
　　水俊浩右手握劍，劍尖垂地，袖定氣問的望著卓鎮東微笑道：「卓總監，請進招。 
」 
 
　　卓鎮東並未立即出手進招，目注水俊浩問道：「你手中可是『赤龍神劍﹄﹖」 
 
　　水俊浩頷首道：「不錯，你可是有些膽怯害怕了？」 
 
　　卓鎮東雙眉陡軒，倏地一聲狂笑道：「笑話，﹃赤龍神劍﹄雖然鋒利蓋世，卓某尚 
不至於有膽怯害怕之意。」其實，他只是說得嘴硬，心中實在膽怯得很。 
 
　　水俊浩神目如電，察微知漸，早已從他臉色勃變的神情上了解他是嘴硬心怯，望著 
他淡淡一笑，通：「如此，請進招吧。」 
 
　　卓鎮東目光轉動，輕咳了一聲，道：「卓某還想和你再加點賭注，你捨不捨得？」 
 
　　水俊浩心念一動，道：「你想要這柄﹃赤龍神劍﹄是不？」 
 
　　卓鎮東哈哈一笑，道：「閣下確不愧是個聰明之人，一點即透。」 
 
　　水俊浩微微一笑道：「承蒙誇獎，深感榮幸。……」話鋒一轉，接道：「只要你在 
這柄神劍下走過十招不敗，水某定當雙手奉上。」 
 
　　卓鎮東臉上掠過一絲喜色，道：「如此，卓某這裡先謝了。」 
 
　　水俊浩淡淡的道：「現在就言謝，未免過早了些，你發招吧。」 
 
　　卓鎮東陰聲一笑道：「卓某有僭了。」 
 
　　話落招出，臣劍平舉緩緩刺向水俊浩的心窩。 
 
　　這一劍，看似緩慢平凡，其實內家真力貫通劍尖，暗含奇詭辛辣的變化，水俊浩前 
胸五處大穴皆在這一劍籠罩之下。 
 
　　若是三個月前，水俊浩在這一劍招之下心頭定必大生凜駭，有封擋困難、手足無措 
之感。 
 
　　可是，在已經習得上乘劍法、罕絕古今的「雷霆劍法」的今天，情形可就決然不同 
了。 
 
　　只見水俊浩一雙星目神光電射，灼灼的凝注著緩緩刺向心窩的臣劍劍尖，身形岳立 
，不移不動，竟無一絲閃避出劍封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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