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玉 帶 飄 香

               【第十章 武林末日】
    
      如非青衫美俠龔鈺見機得早,後果何堪設想!
    
      群俠對幽靈神君,更有進一步認識,各自展開身形,風馳電掣般奔離開四望山
    區。
    
      青衫美俠龔鈺這一路,則有師父邙山煙叟於伍,逍遙散人司馬無憂,及其愛女
    司馬紫燕,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笑面羅剎方芳等一行六人。眾人才一抵達洪
    家關,便在一家旅舍兼營酒樓業的「平安」客棧住下。
    
      這時間,眾人經過一番介紹後,均已相識。
    
      笑面羅剎方芳本想詢問畹香師妹,當著司馬紫燕之面,話到嘴邊,終於嚥下。
    因為她已看出這小姑娘在鬧戀愛啦!
    
      雖然師弟神情惘然,好似懷著重大心事,是以向坐在一旁丈夫何天衡低低說道
    :「天衡,你務必俟機問問師弟畹香師妹何在?莫非兩人已發生誤會?」
    
      玉笛金扇藍衣書生當然滿口答應。
    
      而司馬紫燕姑娘呢,卻拉著鈺哥哥的手,唧唧噥噥,有說有笑!
    
      驀地,邙山煙叟刁著煙桿,踢踢躂躂,從另一端迴廊走來,向龔鈺道:「小子
    ,我有話要問你,到我房間裡來。」
    
      說罷,踢躂聲聲,便又返身而去。
    
      龔鈺見師父那種嚴肅面孔,便知八成與畹妹有關。
    
      紫燕姑娘只得鬆手,向龔鈺一伸舌頭,說道:「鈺哥哥,當心令師會剝你的皮
    !」
    
      龔鈺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便即離去。
    
      當他,敲開師父房門,只見老人家坐在椅上,呼嚕呼嚕地抽著煙,臉上神情更
    加嚴肅。
    
      龔鈺上前行禮如儀之後,恭敬地喊了聲:「師父!」
    
      老人陡然雙目神光暴射,哼了一聲,說道:「連師妹都強姦後遺棄,而且另結
    新歡,你還認得我這個師父麼?」
    
      此言一出,何如晴天霹靂。
    
      龔鈺驚愕得說不出一句話來。心想:「這是沒有的事啊!」因此這震驚武林的
    青衫美俠龔鈺嘴裡卻:「這……這……這……」「這」了半天,仍是「這」不出一
    個理由來。
    
      一臉尷尬之色,只是低頭無語。
    
      邙山煙叟突然對愛徒憐惜起來,心想:「這孩子,竟經不住嚇唬!」
    
      他為義女吐了一口胸中的悶氣後,當然,那乳白色的煙圈,也一個接著一個在
    空中飄蕩。
    
      龔鈺見師父神色稍緩,這才問道:「師父,關於畹香妹妹,徒兒不該一時負氣
    出走,事後亦頗後悔。至於其他之事,乃屬冤枉!」
    
      老人呸了一聲,臉色又趨嚴肅。
    
      龔鈺嚇得一哆嗦,繼又一想:「師父必是聽了片面之詞。」想到這裡,不由劍
    眉一掀,正想發言。
    
      誰知他話還未出,老人已先開口了:「看樣子,你還認定我老人家有欠公平!」
    
      龔鈺默然。這表示他確有這種想法!
    
      老人板起面孔,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問道:「你去過大雪山麼?」
    
      龔鈺毫不遲疑地答道:「去過。」
    
      老人復又問道:「不消說,你也去過了冷香谷。」
    
      龔鈺將頭微點,算是承認。
    
      老人吐了一口煙圈,說道:「你為何仰臥在陌生女人繡榻之上?」
    
      龔鈺一聽此言,頓放寬心說道:「師父,那是因為徒兒不慎,誤吸迷魂幽蘭之
    故。」
    
      邙山煙叟向著龔鈺望了一眼,見他長得劍眉星目,玉面朱唇,猿臂蜂腰,確不
    愧是一個美男子,難怪老妖婦不肯放手,心中哪有不高興之理,不過他此時決不能
    表露出來,依然沉聲問道:「關於你那筆風流閒賬,我老人家無意過問!且說說,
    你是怎樣離開『冷香谷』的。」
    
      龔鈺何等聰明,立時知道師父問話,這才轉入正題。是以答道:「多虧畹妹冒
    險相救!」
    
      老人將頭微點,說道:「小子,還算有點良心。現在我來問你,在你未被救前
    ,可曾吃過什麼東西?」
    
      龔鈺不解師父問這些幹什麼?他此時已沒時間思索,迅即答道:「長春仙子蘇
    雪紅,曾給我服過一杯酒,聲言那是解藥。」
    
      老人一捋海口短鬚,說道:「你當真相信?」
    
      龔鈺覺得師父今天變得囉嗦起來,像一個老太婆似的,眉頭一蹙,答道:「我
    和她無冤無仇,她害我幹什麼?」
    
      老人呵呵一笑,說道:「這個麼?傻小子,那就怪你臉蛋長得太俊了!」龔鈺
    這時見師父有了笑容,心中方覺釋然。
    
      老人臉上神色突又一變,頓時顯得無比嚴肅。龔鈺心頭甚感奇怪,心說:「師
    父臉上神色老是陰晴不定,是為什麼啊?」
    
      哪知念頭未落,師父又在問話了:「小子,你可知道那杯藥酒有蹊蹺麼?」
    
      龔鈺答道:「既非毒藥,何蹊蹺之有?」
    
      老人歎息一聲,覺得愛徒仍是缺乏江湖經驗,如果正面問他,也許不會相信他
    自己曾經做過什麼。沉吟有頃,方始問道:「你覺得長春仙子其人如何?」
    
      龔鈺立即答道:「淫蕩無恥。」
    
      老人抓住機會,說道:「那蘇雪紅既是一個淫娃蕩婦,那杯藥酒,毫無疑問必
    摻有亂性的春藥。孩子,你飲後的感覺若何?」
    
      龔鈺驀然將以往之事,回憶一遍,覺得飲過那杯酒後,週身灼熱如熾,旋即被
    畹妹負出「冷香谷」,在大雪山石洞中,做了一個與畹妹綢繆的怪夢,心想:難道
    那是真事不成?
    
      如此一想,越覺可能!
    
      緊跟著又將兩人在崇化村口角一幕,湧上心頭,不由霍然頓悟,臉上神色遽變
    ,冷汗直流。心想:「如果自己亂性,向畹妹做出非禮的事來,然後一走了之,不
    知畹妹如何傷心?看來師父適才相責之言,決非子虛……」想到這裡,立即向師父
    跪下,熱淚紛披,說道:「徒兒委實當時毫無所知,而且畹妹又不肯告訴……」
    
      邙山煙叟說道:「這種吃了啞巴虧的事,叫她一個姑娘家,如何說得出口,我
    說你傻啊!真是傻得可以!還不給我站起來!」
    
      龔鈺站了起來侍立於側,惶急萬分地問道:「師父,你可知道畹妹情況及其行
    蹤?」
    
      老人臉上方現出一絲憫然之色,說道:「小子,我要是不知,怎會曉得你去過
    大雪山?」
    
      龔鈺心想:「怎麼我今天如此糊塗透頂?」當他一想到畹妹安危,更是急得如
    熱鍋上螞蟻一般。哀求道:「師父啊!你就告訴鈺兒吧!她在哪裡?」
    
      「她在哪裡?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她麼,就在隔壁十三號房間。」
    
      老人實在不忍愛徒惶急過甚,於是告訴了他。
    
      青衫美俠龔鈺,向師父一揖到地,返身便走。
    
      邙山煙叟陡地低喝一聲:「站住。」
    
      龔鈺茫然不解地望著師父,只聽他說道:「小子,畹香姑娘已被為師收為義女
    ,你要是再敢欺負她,當心我揍你。何況,她現在還病著。」
    
      龔鈺一聽畹妹病了,大急,說道:「鈺兒不敢!」
    
      老人這才揮手令去。
    
      青衫美俠如逢大赦,退了出來,將十三號房門輕輕推開。
    
      他一進屋,畹香姑娘立刻故意翻身,面朝床裡。
    
      龔鈺來到床邊,柔聲呼道:「畹妹,畹妹!」
    
      連喚數聲,姑娘依舊置若罔聞。
    
      他坐在床沿,連哄帶陪小心,並把自己臭罵一頓。
    
      畹香姑娘雖是滿懷委屈,在經過崇化村那次事變之後,知道龔鈺外和內剛,還
    是見風收蓬的好,不由嗤地一聲笑出來。
    
      龔鈺見畹妹原諒了自己,便伸手扳著香肩,讓她轉過臉兒來。他如何看不出,
    畹妹雖是面帶笑容,但頰上淚痕猶新。
    
      再一仔細端詳,只是原來的芙蓉玉面,瘦損許多,絳唇已乏櫻桃色,眉峰未盡
    展,秋水已無波。
    
      龔鈺覺得這完全是自己害苦了她,心中不禁泛起千重悔意,無限內疚。
    
      他情不自禁伸出兩隻鋼臂,將畹香姑娘摟在懷中,著意溫存一番。
    
      畹香姑娘雖略有幾分不適,其實,還是心病居多。這一見朝思暮想的鈺哥哥,
    對她千恩萬愛,胸中一舒暢,病立刻就好了。
    
      兩口兒,唧唧噥噥不知夜幕之已降。
    
      忽然,房門上起了一陣彭彭之聲,龔鈺這才拉開房門,外面站著的竟是大師兄
    何天衡,和師姊笑面羅剎方芳二人。
    
      兩人一見面,一個呵呵大笑,一個笑聲有如銀鈴,說道:「嘿!你兩個小傢伙
    ,把大家丟在外面,卻關起房門談情,非重重罰一頓不可。」
    
      龔鈺臉孔羞得通紅,不單是羞,而且還發急,說道:「罰我一個人吧!這與畹
    妹無關。」
    
      在他本意,是想替畹妹擔承。誰知話一出口,簡直把玉笛金扇藍衣書生和笑面
    羅剎,笑得捧腹頓足,彎下腰去,竟爾直不起來。
    
      畹香姑娘白了龔鈺一眼,心說:「你這個呆子。」立即被羞得粉頸低垂。龔鈺
    更是難為情。
    
      他們這一笑不打緊,可把司馬紫燕姑娘招了來。
    
      紫燕姑娘一見龔鈺,如獲奇珍,嬌呼一聲:「鈺哥哥,我找得你好苦啊!」
    
      像一隻燕子,落在龔鈺身前,她根本沒有注意到畹香姑娘,伸手便來挽龔鈺胳
    膊。
    
      龔鈺不自覺地後退一步,他是害怕畹妹發生誤會。
    
      紫燕姑娘一手抓空,不由一怔,方奇怪鈺哥哥何以忽然對自己疏遠起來?她運
    目一望,才發現除了何方二位外,龔鈺身前多了個綠衣少女,正用著敵視的眼光在
    瞧自己。
    
      這少女姿容絕世,似乎比自己還勝一籌。
    
      笑面羅剎方芳,可說是最瞭解姑娘們的心理,立即說道:「你們大概還不認識
    ,讓我來介紹吧!」言訖,指著紫燕姑娘道:「這是宇內五奇,逍遙散人司馬無憂
    前輩愛女紫燕妹妹。」
    
      旋又指著畹香姑娘道:「這是潛龍堡主李伯父去非愛女,芳名畹香,也是鈺弟
    弟的師妹。大家都是自己人,別見外啊!」
    
      她這麼介紹,是含有深意的,畹香姑娘對師姊投了一瞥感激的目光。
    
      可是,這話落在紫燕姑娘耳中,卻有點不大好受。
    
      心想:「原來人家是師兄妹啊」,驀地覺得自己與龔鈺有了距離,不由現出一
    臉頹喪之色。
    
      她怎好再站在一道,迅即借口離去。臨行,還向龔鈺投了一瞥幽怨的目光。
    
      待紫燕姑娘去遠之後,何天衡呵呵笑道:「俗語說得好,一林不藏二虎,如果
    有兩個女人在一起,便將天下大亂!」
    
      龔鈺忽然調皮起來,說道:「師哥,你這話有問題!」
    
      何天衡笑說道:「什麼問題?這是千古不易之論啊!」
    
      龔鈺反問道:「世界上根本沒有絕對。」
    
      何天衡方要發表意見,龔鈺立即搖手阻止說道:「就拿師姊同東方姊姊而言,
    不是很融洽麼?」
    
      玉笛金扇藍衣書生搔搔頭髮,說道:「你有理,那麼你就試試吧!」
    
      畹香姑娘佔有慾何等強烈,她決不容許龔鈺接近另外的女孩子,那是她所絕對
    不能容忍的。
    
      現在一聽龔鈺竟爾想傚法師兄起來,不由暗生慍怒,立刻峨眉一豎,說道:「
    他敢!」
    
      語意斬金截鐵,聽得龔鈺心頭直泛寒意。
    
      何天衡得意地一笑,說道:「師弟,我說如何?」
    
      笑面羅剎方芳向著畹香姑娘說道:「畹妹,說真話,你得當心你的鈺哥哥,不
    要被別的女孩子搶走了,單是他那個青衫美俠外號,就夠迷人的。」幾人邊走邊談
    ,上得外面酒樓,只有邙山煙叟一個人在那裡淺斟低酌。
    
      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問道:「於前輩,逍遙散人司馬無憂前輩,怎地不見
    ?」
    
      老人家啜了一口酒,然後說道:「不久之前,他跟我談得挺熱和的,不想他那
    寶貝女兒一到,便嚷著要去岳陽,老頭子歎了口氣,便攜著匆匆離店而去。看樣子
    ,這女娃兒不知是跟誰生氣來著。」
    
      笑面羅剎方芳,望著畹香抿著唇兒笑。
    
      畹香姑娘奇怪地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那司馬姑娘的離去,是在生我
    的氣?」
    
      何天衡呵呵笑道:「師妹,她不是生你的氣,還會是我麼?」
    
      她陡然想起大師兄適才講的什麼一林不藏二虎,頓時恍然大悟。顯然在這一場
    角逐中,她是勝利者。
    
      勝利的人,有幾個是愁眉苦臉的?因此,畹香姑娘顯得特別高興。
    
      同時,她拜邙山煙叟為義父之事,也公開了。
    
      於是大家爭相道賀,畹香姑娘一高興,酒到杯乾。
    
      她根本不善飲酒,哪消數盞,便飲得醺然大醉,這是她近月來最快活的一天。
    
      次日,邙山煙叟有事他去,囑龔鈺、畹香兩人,要互諒互信,切不可意氣用事。
    
      接著大師兄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同笑面羅剎方芳二人,要去「冷雲谷」,
    面謁師父,亦在大庸縣城分道。
    
      龔鈺跟畹香妹子久別重逢,何殊新婚燕爾,上次,龔鈺因為中了迷魂幽蘭,失
    去本性,一切只是一個夢。如今,他才真正領略到了顛鳳倒鸞的快樂。兩人計劃著
    未來的一切,他與她都覺得未來是幸福的,圓滿的,光芒萬丈的。
    
      兩人在洞庭湖住了三天,享受著人生最高的樂趣。
    
      這晚,貴州雲霧山白煙崖下,幽靈鬼府寢宮之中,冥獄夫人樊素素,和幽靈神
    君徐中堅,都在為幽靈一教的前途而憂慮。
    
      「我一切計劃,都是成功的,每次,俱被那姓龔的小子破壞無遺。」
    
      幽靈神君徐中堅咆哮地喊道。顯然,他此時已是極度憤怒。
    
      冥獄夫人燦然一笑,說道:「神君,失敗乃成功之母,我就不信那乳臭未乾的
    娃娃,咱們對他毫無辦法!」
    
      幽靈神君喟歎一聲,那聲音包含著壯志的消沉。
    
      冥獄夫人坐在幽靈神君大腿上,仰著臉兒說道:「咱們何妨想想,黑道中,還
    有什麼前輩高人沒有?」
    
      幽靈神君只是搖頭,接著道:「這一點,我已想過啦,連青海都蘭上人,大雪
    山長春仙子蘇雪紅,長白老人胡元慶,全都不行,這武林之中,還有誰是這小子敵
    手。我真不明白,那小子年紀輕輕,那身出神入化功夫,不知是怎樣練的?!有他
    存在世上一天,幽靈教便別在江湖上出頭露面。
    
      何況,咱們仇家不可勝計,總有一天,我擔心會陷入四面楚歌之中!」言罷,
    又是一聲長長的歎息!
    
      樊素素媚聲媚氣地說道:「不可力敵,難道就不能以智取勝麼?」
    
      幽靈神君黯然地道:「素素,不怕你笑話,經過四望山一役,我好像已經衰老
    了!」
    
      他一面說,一面把手探入妖婦胯間。
    
      妖婦浪笑一聲,臀兒一扭,格格笑道:「所以啊!連你這根總壇的旗桿也豎不
    起來了!」
    
      幽靈神君忽然起了個奇怪念頭,說道:「素素,你可轉移陣地啊!何不找那小
    子試試運氣,萬一入你谷中,將來幽靈教主一席,便由你出任啦!嘿!那時震撼武
    林,令天下英雄盡折腰,拜在你那石榴裙下,多麼威風!」
    
      桃面妖狐本就是一個淫蕩而又野心勃勃的女人,聞言芳心不禁一動,故意打趣
    道:「你戴著一頂綠帽子,還嫌不夠麼?」
    
      她一面說,一面從徐中堅懷中飄下地來,對著菱花一照。
    
      覺得自己雖是生得豐滿而冶蕩,究非少女,看來不易收效!
    
      她忽然想起愛女地闕公主樊白玉,心想:「這丫頭曾經與那姓龔的小子,有過
    一面之緣。如果使用美人計,正是水到渠成,極有成功的希望。」
    
      想到這裡,不由發出一陣得意的俏笑。
    
      幽靈神君問道:「素素,你這麼得意,定然有什麼妙計?」
    
      妖婦嫣然一笑,答道:「妙計是有,不知神君適才之言,說了算不算數?」幽
    靈神君臉上掠過一絲詭異之容,毫不考慮答道:「當然算數。不過,你且把妙計說
    出,讓咱們研究一下,如何?」
    
      桃面妖狐道:「事關機密,還是不說的好,請神君明日用飛鴿傳書,探出那姓
    龔的小子下落,再作計較。」
    
      幽靈神君遂不再說什麼。
    
      次日晚上,便接得訊息,青衫美俠龔鈺同一個姓李的姑娘,已入岳陽。
    
      桃面妖狐樊素素,立刻召來愛女地闕公主樊白玉,星夜向岳陽城趕去。
    
      且說青衫美俠龔鈺同畹香姑娘在岳陽逗留了六天,正準備啟程北上。
    
      畹香姑娘囑龔鈺去麗華刺繡莊,把訂繡的一打羅裙取回,她是準備作新娘用的。
    
      龔鈺自然如奉綸音。哪知他還未到達那家商店,迎面走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
    人,說道:「相公,可是姓龔?」
    
      龔鈺覺得自己岳陽並無熟識之人,方感驚愕!
    
      那老婦人不待他發問,迅從身上摸出一張字條,顫巍巍地向他遞了過來。龔鈺
    接在手中,微一過目,不禁大驚!問道:「老婆婆,煩你帶我去看看那位樊姑娘吧
    !」
    
      那老婦人嘴裡嘰裡咕嚕,向著龔鈺說道:「龔相公,你心腸真是太好了!可憐
    那位姑娘,願菩薩保佑她,如此年輕,美麗,便將離開這個世界。」她一面轉彎抹
    角,一面嘀嘀咕咕,她走來雖是蹣跚,其實遠較常人快捷。龔鈺一心只想救人要緊
    ,哪會注意這些。
    
      片刻之間,來到一處,原來是一家幽靜旅舍。
    
      青衫美俠隨著老婦走進房間。
    
      陡然一條倩影,如飛投進懷中,喚了聲:「鈺哥哥!你不知我是如何想念你啊
    !」
    
      龔鈺甚覺詫異,問道:「你不是受了傷麼?」
    
      樊白玉姑娘嬌聲答道:「是啊!」
    
      龔鈺劍眉一蹙,心說:「你這不是騙鬼麼?好好兒的哪裡是一個受傷之人?」
    不由問道:「傷在哪兒?」
    
      白玉姑娘忽然花容一變,堵氣道:「難道我不受傷,你就不來看我嗎?」言畢
    ,返身仆倒床上。俯臥著嚶嚶啜泣,兩肩一起一伏,哭得甚是傷心。龔鈺最怕的便
    是姑娘們的眼淚,何況他並未完全忘情於她,只因自己如今已是使君有婦之人,是
    以不敢稍涉遐想。
    
      這時,見姑娘傷心如此,劍眉一蹙,踱向床邊來,柔聲勸慰道:「玉妹,你快
    不要哭了,我並不是那樣……」
    
      白玉姑娘,側著臉兒問道:「不是那樣什麼啊?說呀!」
    
      龔鈺恐為情累,因此,那「薄情」二字,不敢吐露出來,以免日後誤人誤己。
    
      樊白玉驀地發出一聲狂笑,宛如千百隻銀鈴一齊搖曳,笑過之後,嘲弄地說道
    :「青衫美俠,你這位震撼武林的大英雄,竟連說自己想說的話的自由都沒有,我
    真替你難過!」
    
      龔鈺俊面掠過一絲怒容,掉頭就走。
    
      白玉姑娘一躍,飄身下床,攔阻去路,拉著龔鈺青衫,強作笑容,說道:「鈺
    哥哥,我是跟你開玩笑啊!你竟認真起來。」
    
      她說到這裡,稍微一頓之後,續道:「你可知道人家的傷,多麼嚴重,也許會
    不久於人世。所以才偷偷溜出來,見你一面。」
    
      其言淒切,其聲也幽幽,不復剛才嬌嗔之態矣。
    
      龔鈺豈是鐵石心腸之人?於是將白玉姑娘摟了過來。
    
      什麼言詞,比男人的臂膀有效!白玉姑娘不再哭了,而且有了笑容。
    
      她知道這時間是短暫的,必須盡情尋求快樂,哪怕是一瞬之間。
    
      龔鈺卻另有一種想法,他早就猜疑這樊白玉姑娘,可能便是岳父李去非與桃面
    妖狐所生的女兒。
    
      因此之故,他正好趁機探詢岳父被擄何處?而不得不虛與委蛇。
    
      於是,他心中有了個假設,這樊白玉姑娘,也必然知悉內幕。如果用點功夫,
    查知地點,日後救起人來,也便利得多!
    
      白玉姑娘則是熱情如火,她更想進一步用一縷情絲,將龔鈺牢牢綰住,從畹香
    丫頭手中奪過來。
    
      有了這幾重原因,一時之間,這房間之內,春情如海,風光旖旎。
    
      正當兩人相撲狂吻,達到高潮時,驀地,房門伊呀一聲打開,現出一個綠色倩
    影。
    
      那人向著床上正在兩情繾綣的龔鈺同樊白玉望了一眼,掩面一聲嬌啼,狂奔而
    去。
    
      龔鈺抬起頭來一望,不由大驚失色,立即飄身下床,向著外面追去。
    
      誰知人才下床,那房門鐺的一聲,已然落下了鎖。
    
      龔鈺急得在屋中團團亂轉,他為什麼如此著急?原來那人,竟是畹香姑娘。
    
      畹香姑娘,不是在岳陽另一家旅舍中麼?怎會尋到此地?
    
      他此時已不暇細想,運起「太虛玄天神功」,隨手一拍,那房門落鎖之處,竟
    然全部腐朽。
    
      白玉姑娘一把沒有抱住,青衫美俠龔鈺已然奪門而出,身形一晃,便已出去十
    餘丈,他可看不到畹妹影子,於是飛身向一座高樓奔去。
    
      躍登樓上一望,只見東南面有一條人影,正在狂奔。
    
      那距離,少說點也有五六十丈,龔鈺立即晃肩追去。
    
      且說畹香姑娘見鈺哥哥,竟然背著自己在外偷情,她是一個嫉妒心很強的女孩
    子,如何能夠忍受。
    
      掩面一聲悲啼,便向外奔去,她以為龔鈺定然會向自己追來,誰知回首一望,
    房門竟然落了鎖,那負心人,竟然有了新人,忘了自己,更加怒火如焚,極力飛馳!
    
      她輕功本甚高絕,轉瞬之間,便已出去五六十丈。
    
      及至龔鈺追出,她已去得更遠。
    
      龔鈺輕功雖然較高,但也相差有限,一時之間,竟也無法追及。
    
      畹香姑娘以為鈺哥哥根本未把自己放在心上,過去一切海誓山盟,原來都是假
    的。
    
      她忽然記起龔鈺曾經有過表示,想傚法大師兄,原來他早就與那不要臉的賤貨
    勾搭上手,只是瞞住自己。
    
      她越想越氣,因此,腳下也更似風飄電閃。
    
      陡地,前面湧現一座高峰。
    
      她要站在那峰巔之上,問問蒼天,這世間,可有真情?
    
      盞茶時間,她便站在幕阜山頂。
    
      她仰望著無盡的蒼天,金蓮一跺,慘呼道:「蒼天呀蒼天,我畹香之命,竟是
    這般淒苦!」
    
      驀地,峰巔崖石,應聲崩裂,轟隆數聲,夾著一縷淒厲的悲號,向著峰下萬丈
    削壁,像殞星般墜下。
    
      原來畹香姑娘在極度悲痛之餘,竟將全身「龜裂神功」運集足下,這一足跺出
    ,豈同小可,峰上崖石,立即裂墜。
    
      不言畹香姑娘墜身在削壁之下,且說青衫美俠龔鈺,奮力向前追趕,陡地綠影
    一閃,一條長春籐向著龔鈺攔腰捲來。
    
      他這時,一心只注意到前面綠色的人影,口中還在不停地呼著「畹妹」。自然
    毫無防備,一下被捲個正著。
    
      龔鈺驟然吃了一驚,抬目一望,只見人影閃處,現出長春仙子,笑吟吟地說道
    :「鈺弟弟,急什麼呀?妹妹不要你,還有姊姊呢!」
    
      龔鈺劍眉猛掀,虎吼一聲,罵道:「妖婦,且休糾纏!」
    
      言訖,兩指猛運神功,輕輕一捏,便將寶刀難傷的長春籐,扭做兩段。
    
      他此時哪有閒心多說,睜眼望著一臉驚容的長春仙子蘇雪紅,怒瞪一眼,便又
    匆匆如怒馬奔騰而去。
    
      就在這麼微一耽擱,畹香妹妹業已無蹤,他繞著幕阜山,尋了一周,只見萬頃
    稻田一鷺低飛,哪裡還有畹香的影子。
    
      青衫美俠龔鈺,望著一片金黃色的稻粒,茫茫發怔。
    
      有幾個農夫,荷著鋤頭從他身邊走過,都一無所覺。
    
      他們也覺奇怪。這稻子有什麼好瞧的?大約這位俊美少年相公,是第一次到鄉
    下來吧!
    
      「相公,這給你留作紀念吧!」龔鈺這才驚覺自己的失常,搖搖頭,返身緩步
    而回。
    
      前面是一個小鎮,這時日色已然偏西,他只得勉強進了點食物。
    
      旋又一想:「她莫非又回到了岳陽?」
    
      以畹妹那倔強個性,看來是不會的,然而,他只有作這麼一個希冀。
    
      想到這裡,又踏著蒼茫暮色,向著岳陽城飛奔,兩個時辰,便已抵達。
    
      當他掀開房門,樊白玉赫然睡在床上,嬌聲說道:「鈺哥哥,我早就知道你會
    回來的。」
    
      一個疑問陡然升起,心想:「這樊姑娘是怎樣知道自己的房間?畹妹又是怎樣
    找到了那間旅舍?還有那個老嫗,分明是一個武林高手,這不是陰謀是什麼?」
    
      腦中如此電旋一轉,抓住樊白玉姑娘粉膊,兩眼射出凶光,厲聲說道:「丫頭
    ,你竟是這般不擇手段,我真想把你像螞蟻一般,一腳踏死在地。你太惡毒了!我
    今生永不見你,給我滾吧!」
    
      說到「滾」字,立刻將樊白玉推出室外,然後「砰」的一聲巨響,把門關了起
    來。
    
      這是岳陽最大的一家仕宦行台,住客全是顯宦豪商,從來沒有人大聲叫嚷。
    
      附近幾間屋子住客,全都聞聲出來觀看,不知這美麗的少女,何以被人趕了出
    來,用一種猜疑的目光相望。
    
      樊白玉怎能受此羞辱,從過道上爬了起來,銀牙碎咬,罵道:「姓龔的,你神
    氣什麼?終有一天,此仇必報!」
    
      言訖,雙肩一晃,化一縷白影穿窗而去。
    
      旅客們哪曾見過,全都驚噫出聲,有人說那少女,簡直就是狐狸精變的。有人
    見過龔鈺,說屋中那位相公,真說得上是潘安再世,宋玉復生,難怪狐狸精要著迷
    啦!
    
      不言眾人你言我語,且說屋中的龔鈺,急得六神無主。
    
      如果畹妹一天不能尋獲,他便一天不能心安,如芒刺在背一般,寢寐不寧,飲
    食無心。
    
      他在岳陽等了一個多月,畹香再也沒有回來。
    
      於是,他便移住在幕阜山下的南江小鎮,終日繞著幕阜山轉。
    
      轉眼又是中秋。
    
      這時,江湖上又再度出現了黑色披風的怪客。血案一日數起。
    
      凡是參加四望山之約的武林豪傑,都必然無人倖免。
    
      一天早晨,武當道眾忽然發現掌門人玄清道長首級,被掛在解劍池釁。
    
      跟著少林掌門天弘上人,被剝下人皮。
    
      宇內五奇天府酒仙劉幕伶,在黃鶴樓上,被人斬去雙腿,剜去雙目,死狀之慘
    ,令人驚心!
    
      從此,俠義道豪傑,人人自危,大有風聲鶴唳,草木俱皆變成幽靈教徒之感!
    
      奇怪的是,青衫美俠龔鈺同畹香姑娘,竟已失蹤。
    
      最關心此事的,要算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與笑面羅剎方芳。
    
      夫妻倆一商量,如今事機危迫,最好能將兩人找到,武林這場浩劫,方始可解。
    
      何天衡憂慮地說道:「龔鈺師弟同畹香師妹兩人聯手,天下無敵,這一點倒可
    放心,恐怕這兩個年輕人,走在一道,一個把持不住,有了身孕,必是羞見親友,
    可能覓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隱居起來,與江湖斷絕關係,是以武林中發生這樣大
    事,也毫不知情。」
    
      笑面羅剎方芳則持異議,說道:「你的想法,當然不無道理,據我看來,恐怕
    不會這樣簡單。要知兩人已是名正言順的一對未來夫妻,用不著出此下策。怕只怕
    ,兩人武功雖都是絕世高手,但毫無江湖經驗,易為宵小所乘。」此言一出,何天
    衡頓感不祥,焦急地道:「夫人,咱們怎麼辦呢?怎麼辦呢?」
    
      他一面說,一面在廳中來回踱步,抓耳搔腮。
    
      笑面羅剎方芳,不忍丈夫被急成如此模樣,說道:「我不過是胡猜而已,你何
    必那樣認真?」
    
      何天衡搖頭歎息一聲,道:「我忽然有一種不祥的感覺,看來這事,可能被夫
    人不幸而言中。」
    
      接著又道:「明日,我便準備南下查訪。」
    
      笑面羅剎方芳說道:「如今邪魔當道,狐鼠橫行,你豈可這樣大意?要知你已
    是六個孩子的爸爸。要去咱們也得一道,好有個照應。」
    
      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一把將方芳摟住,無限激動地說道:「芳妹,你真
    太好了!」
    
      笑面羅剎方芳倚在丈夫懷中,低低說道:「明日,不但我陪你南下,最好化裝
    。這樣,敵明我暗,行起事來,也容易些。」
    
      數日之後,湘鄂官道上,出現了一對老年夫婦。
    
      男的像一個三家村的老學究,說起話來,酸溜溜的,滿口之乎者也。
    
      女的好像有些聾,別人說話,她竟是充耳不聞一般。
    
      這等人,自然不會引起別人注目。
    
      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及其愛妻,很順利地便已由鄂至湘。
    
      很快,兩人便尋著龔鈺同畹香在洞庭的住處,計算時間,那時正是六月二十三
    日。
    
      接著,便又打聽到兩人在岳陽那家仕宦行台住過,以及曾經鬧過一次狐狸精。
    
      據旅舍夥計告述,那姓龔的少年,一直在那裡住了一個多月,來時一雙,去時
    獨個兒騎著兩匹寶馬。
    
      兩人聽得這消息,倒反而放下一半心,斷定這兩個小傢伙,必然又是鬧了彆扭
    ,仍是醋海興波。
    
      「這回出走的,必是畹香。」玉笛金扇藍衣書生同笑面羅剎方芳作了如是斷語
    。畹師妹去了何處?
    
      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與夫人笑面羅剎方芳,就在岳陽周圍百數里方圓地
    面尋找。
    
      數日後,終於在幕阜山峰上,發現畹香師妹使用的一條手絹。
    
      這手絹,方芳認為毫無錯訛,是畹香之物,因為她記得甚是清楚。
    
      再一看峰頂崖石,已然部分崩墜。
    
      兩人都這樣想:「難道畹香師妹心眼狹仄,業已跳下千仞絕壁自盡了麼?還是
    被敵人追蹤到此,被逼墜下?」
    
      經過一番勘察,峰頂上竟無半點打鬥跡象!是則遇害一節不能成立。
    
      毫無疑問,自行墜崖的成份居多。
    
      夫婦兩人為了證實這一不幸的推斷是否真實,便又朝崩崖下處察看。
    
      那是幕阜山的一處荒谷,到處長滿半人深的野草,兩人展開草上飛輕功,到達
    谷底。在亂籐荒草中,果然查出有人墜下跡象。兩個愈加肯定所料不差。不過,如
    果真的死了,豈能屍骨無存?
    
      笑面羅剎方芳,淚流滿面。
    
      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歎息一聲,挽著夫人,離開了絕谷。
    
      兩人踏著茫茫暮色,來到幕阜山附近南江小鎮,落店後,便去一家飯店進食。
    
      驀地,門簾一掀,進來一個少年書生,方芳驚呼一聲:「鈺弟!」
    
      青衫美俠龔鈺覺得這聲音好生熟習,運目一望,只見前面桌上,坐著一對老夫
    妻。
    
      他方自一怔,笑面羅剎立即上前拉著他的手道:「鈺,你連師姊都不認得了麼
    ?」
    
      玉笛金扇藍衣書生呵呵一笑,說道:「師弟,你瘦得多了!來!咱們先乾上一
    杯,什麼事,都到旅店中談吧!」
    
      龔鈺果然挨著師兄打橫坐下,飲了幾杯酒後,便隨同師兄師姊來到旅舍。正好
    ,大家都是落在一個店裡。師兄弟三人,便聚集在一起。
    
      笑面羅剎方芳,問他何以隱居在這小鎮中,畹香妹怎地不見了。
    
      龔鈺毫無隱諱地把當日情形,不厭其詳地述說一遍。
    
      他說完歎息一聲之後,並將數月前結識樊白玉姑娘之事,也毫無保留地說出。
    
      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及笑面羅剎方芳,兩人全都一皺眉頭,說道:「想
    不到這事,竟會如此複雜!」
    
      龔鈺道:「我當時只想探出李伯父的下落,哪知畹妹竟不容我有半句解釋!」
    
      說罷,又是一聲悠悠長歎!
    
      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劍眉一挑,說道:「師弟,你可知道近日武林中發生
    了彌天浩劫麼?」
    
      龔鈺搖頭表示一無所知。
    
      原來,他每天風雨無阻地在幕阜山下一帶眺望,有無畹香妹妹影子,江湖上的
    事,他一點也未留心。
    
      笑面羅剎方芳說道:「鈺弟,兩位師父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希望你能夠挽
    救武林浩劫,你卻因為兒女私情,自暴自棄。」
    
      她望了滿面羞慚之色的龔鈺一眼,續道:「我現在告訴你一個驚人的噩耗。凡
    是參加過六月十五日四望山之約的武林俠義領袖,莫不被幽靈神君殘酷地殺害!
    
      武當玄清道長丟了首級,少林掌門天弘上人遭剝皮之禍,天府酒仙劉慕伶雙目
    被剜並斬去雙腿。其餘就不必說啦!
    
      現在還不知道有多少俠義中人在被迫害。師弟,你此時應該以天下武林為念!
    快振作起來吧!」
    
      龔鈺何嘗想到兩個月時間,武林中竟出了這等不幸之事,心想:「假如自己與
    畹妹不發生這等誤會,而絕跡江湖,焉能至此!」
    
      想到這裡,不由冷汗直流!毅然說道:「師姊之言,啟開茅塞,從今宵起,小
    弟決心隨師兄師姊蕩平妖氛!關於畹妹之事,就聽由師父們裁判吧!」
    
      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說道:「好師弟,就這樣辦啊!」
    
      不言青衫美俠龔鈺重入江猢,且說逍遙散人司馬無憂攜著愛女司馬紫燕,在長
    沙逗留了一段時間,時常發現有人暗中窺視。
    
      這位奇俠江湖經驗何等老練,立刻提高警覺,設法閃避,因為自己雖是不懼,
    但,愛女終是可慮。
    
      未幾,不幸消息滾滾傳來,他一方面悲老友酒仙之死,一方面為武林中一般俠
    義道擔心。
    
      司馬紫燕,終日悶悶不樂,老人家怎麼看不出來,這妮子是在想著鈺哥哥。
    
      因此,他希望能再見到龔鈺一面,他對這少年,也是非常喜歡,自己僅有這麼
    個女兒,哪得不暗暗操心。
    
      這天,未牌時分,兩父女無意中走向幕阜山,才翻過山腰,便發現迎面走來一
    個凶眉惡眼的壯漢,向著自己兩人直闖過來,逍遙散人微微一閃,便已避過。
    
      可是,走在後面的燕姑娘,卻不虞有此,幾乎被撞個滿懷。這叫姑娘如何不怒
    ?冷哼一聲,罵道:「走路都不當心,簡直是找死!」
    
      誰知那漢子冷冷地道:「找死!哼!我看你兩人才活得有點不耐煩了!」雙手
    叉腰,氣勢洶洶。
    
      逍遙散人眉頭一皺,說道:「燕兒,走吧!」
    
      司馬紫燕蹩著一肚子氣,還不曾走幾步,隱隱聽得那漢子說道:「掘下深坑擒
    猛虎,撒下香餌釣金鰲,走得脫麼?」
    
      燕姑娘不由大怒,轉身嬌叱道:「你說誰?」
    
      那漢子凶眉一挑,粗暴地道:「我說誰,你管得著麼?」
    
      燕姑娘嬌軀一閃,劈啪一聲,那漢子頰上挨了一掌,被摑得有點火辣的感覺。
    
      燕姑娘出手這一掌,頗為奇奧,那凶眉漢子竟未閃開,心中微微一凜。
    
      忽然,山道上轉出一雙少女,分枝拂葉而來,那漢子恭敬地呼了聲:「地闕公
    主!那丫頭竟敢出手打人!」
    
      兩個少女聞言立即止步,向著燕姑娘瞥了一眼,前面一個少女說道:「我已看
    見!打一掌有什麼關係?少頃,讓我們把她的手臂削斷,也就是了!」這是何等殘
    酷的事,可是從這少女的口裡講出,竟是那麼稀鬆平常,生似說得好玩一般。
    
      就在少女講話之際,逍遙散人司馬無憂,及其愛女紫燕,都不禁臉上露出一片
    驚愕之容。
    
      原來這一對少女,不但衣著、身材一般無二,連面貌也完全相若。只是前面一
    位面泛微笑,後面一人神情惘然。這且不足為怪,最奇的,還是這兩人,簡直就像
    煞青衫美俠龔鈺的師妹。
    
      紫燕姑娘,對那位情敵記憶猶新。是以一怔之後,繼之以喜。
    
      蓋她以為青衫美俠必然接踵而至,希望能夠見到情郎一面,雖經父親頻催離去
    ,仍趑趄起來。
    
      就在這時,前面一位少女,已然嬌滴滴說道:「是誰出手打了我跟前巡堂香主
    錢通一?就自己把胳膊卸下來吧!」言訖,向著身後一位少女說道:「金闕妹妹,
    你說是嗎?」
    
      被稱為金闕公主的姑娘,正在茫然望著遙遠的天邊,漫應道:「是啊!」
    
      司馬紫燕更加驚詫,心說:「怎麼她們不是鈺哥哥的師妹,而是什麼金闕公主
    ,地闕公主。天下竟有如是酷肖之人麼?」
    
      誰知她念頭未落,地闕公主嬌滴滴的聲音又已飄來:「怎麼先前打人的勇氣沒
    有了?」
    
      司馬紫燕,豈是省油之燈,聞言「呸!」了一聲說道:「憑你配麼?」
    
      地闕公主嬌笑一聲,說道:「金闕妹妹,還是你去把這丫頭收拾了吧!」
    
      金闕公主漫應一聲,不知怎麼一閃,兩三丈距離,竟是一晃而至。
    
      司馬無憂面色大變,心想:「這兩個少女武功神奇莫測,燕兒決非敵手。」他
    舔犢情深,念隨身動,也跟著搶在愛女身前,一捋銀髯,呵呵笑道:「適才之事,
    雙方互有不是之處,老朽司馬無憂,向姑娘表示歉意如何?」
    
      金闕公主好像正在運用思考,地闕公主卻在一旁瓊鼻中飄出一聲冷嗤,說道:
    「姑娘們早就知道你是逍遙散人,否則,誰耐煩來這荒山之中狩獵呢?」言中之意
    ,她們竟是衝著自己而來,司馬無憂怎能無憂,心想:「莫非武林中一連血案,就
    是這兩個丫頭搗的鬼?」
    
      想到這裡,不由心中一陣狂震!不過,他面上神色仍是自若,說道:「兩位姑
    娘,既是一定要逼老朽動手,讓我跟小女講幾句話,再行動手不遲。」
    
      地闕公主得意地嬌笑一聲,嘲笑道:「老頭兒有自知之明,曉得今天要西歸極
    樂,想將後事安排一番。」
    
      司馬紫燕,秀眉倏挑,正想反唇相譏,她心中正在奇怪,怎麼今天父親這樣怕
    事?
    
      逍遙散人立即喝止,並向她身邊走去,附耳說道:「燕兒,不管今天為父勝敗
    如何,你得先行逃下山去,將今天發生之事,向武林宣佈,並去找青衫美俠龔鈺,
    或能有救,你知道麼?你那酒仙劉伯伯等之死可能便是這兩個丫頭搗的鬼。你要是
    不聽我的話,便不是我的女兒。去吧!這時我正可替你攔阻,少頃動起手來,恐怕
    便無此機會了!」
    
      司馬紫燕聽得幾乎流下淚來,但她不願在敵人面前示弱,是以強忍住。
    
      她從來沒有看見過父親如此慎重其事,看來這兩個丫頭,決非易與,於是不再
    執拗,點頭應允。
    
      陡地雙腳一蹬,宛如一縷紫虹,沒入林中,地闕公主不虞逍遙散人有此一著,
    不由大怒!冷冷說道:「想不到聞名宇內的五奇,竟是這麼怕死,教你那寶貝女兒
    勾引救兵不成?告訴你,一切均是白費,來兩個宰一雙。」她說到這裡,便又面向
    金闕公主說道:「金闕妹妹,把這老頭兒殺了吧!」金闕公主輕笑一聲,香肩倏沉
    ,便如一縷淡煙射來。
    
      逍遙散人早已知道今天面臨強敵,哪敢有絲毫大意,舉臂一引,呼的一掌,疾
    拍而出。
    
      金闕公主想不到司馬無優掌力恁般雄渾,亦是揮掌還擊。
    
      兩股掌力在空中一接,「蓬」一聲巨響,地動山搖,樹折枝飛,兩人功力,竟
    是不相上下。
    
      全都「噫」了一聲,立又圈臂猛劈,這一掌較先前那一掌威勢猶勝,響聲宛似
    焦雷爆炸。
    
      金闕公主黛眉一揚,說道:「老頭兒,你是我近月來,所遇掌力最為沉雄的一
    個。注意,又來了!」
    
      「了」字才完,業已圈臂猛劈而來。
    
      逍遙散人司馬無憂呵呵笑道:「姑娘太謬讚了!」
    
      他本想說,像你這樣年紀輕輕,竟會有如此成就,奈何不用於正途!實是可惜!
    
      但敵人勁風業已疾射,趕緊圈臂還掃,那還說得出來。這可把隱藏在一株古松
    上的司馬紫燕,看得心中怦怦亂跳。
    
      原來燕姑娘向著幕阜山下疾奔,忽然對父親不放心起來,於是又悄悄折返。
    
      要知逍遙游輕功,亦屬絕學,是以隱藏在附近一株松樹上,地闕公主並未發現。
    
      且說金闕公主,一連與逍遙散人硬拚八掌,並未佔得絲毫便宜。在一旁觀戰的
    地闕公主,大為震慄,想不到司馬老兒,較醉鬼還難鬥得多。不由發急起來,說道
    :「金闕妹妹,還是亮劍吧!」
    
      果然,金闕公主嗖的一聲,自懷中摸出一把一尺四寸長的寶劍,劍身隱泛紅霞
    ,劍芒吞吐,射出三尺以外。
    
      司馬無憂驟見牟尼劍亮出,驚叫一聲:「你是李畹香姑娘!」
    
      金闕公主喃喃說道:「李畹香?李畹香?」
    
      她覺得這名字好生熟悉,正在追憶。
    
      地闕公主心中吃了一驚,說道:「妹妹!你是樊紅玉,金闕公主,別聽司馬老
    兒胡說八道,快把他給我宰了。」
    
      司馬無憂頓覺此中必有蹊蹺,但他哪能有多餘時間思索。
    
      金闕公主茫然說道:「是啊!我是樊紅玉,金闕公主。」
    
      她雖在喃喃自語,「七絕大挪移身法」何等奇奧,劍起紅霞灼天。
    
      幸好這時,正是白天,遠處不易看見。
    
      司馬無憂腳下一錯,立即閃避開去,亦從身上摸出一支子母離魂劍來。
    
      逍遙散人自從成名以來,這支劍從未用過,他知道今天敵人太強,怎敢大意。
    
      金闕公主嬌叱一聲,短劍斜削,立即幻起萬朵紅蓮,向著司馬無憂罩來。司馬
    無憂暗讚一聲,錯步橫移。右手母劍,震出無數圈銀虹,護住全身。左手子劍,抖
    腕貼地掠飛,透入紅霞之內,逕襲姑娘兩瓣蓮翹。
    
      金闕公主噫了一聲,身形一晃,一連推出三劍。
    
      這三劍快得捷逾電閃,紅霞暴漲,宛如阿房宮中,渭流漲膩,儘是脂水胭波。
    
      逍遙散人險些被紅流淹沒,立施逍遙游步法,悠哉悠哉!衣袂飄飄,滿場遊走
    。母劍護身,子劍攻敵。
    
      一時之間,倒也不現敗象。躲在樹上的司馬紫燕,芳心稍定。
    
      可是,在一旁觀戰的地闕公主,不由暗暗焦急。心想:「老頭兒已將女兒遣下
    山去,現在一個尚未解決,萬一五奇中任何一人到來,豈不弄巧成拙?」
    
      一念及此,便又催著妹子道:「別跟他游鬥,快些下手吧!」
    
      金闕公主真聽話,牟尼劍沉腕暴掃,低喝一聲:「劍毀!」
    
      司馬無憂只覺手上一輕,子劍騰空,母劍削折兩尺。
    
      他逍遙步法,雖是奇妙,但如何敵得過武林二聖龜仙神婆傳授的「七絕大挪移
    」身法。方自一愕,復又聽到金闕公主一聲:「人亡。」
    
      司馬無憂兩手空空,逃既不能,禦敵則手中沒有寸刃,慘嗥一聲,遂爾齊肩削
    做兩段。
    
      可憐一代大俠,死得如此之慘。
    
      司馬紫燕被這突然的變化,嚇得昏死過去。
    
      且說司馬紫燕醒來,紅日業已咬山。
    
      她從古松上跳下,跪在老父屍前,哀哀痛哭。
    
      就在這時,遠遠傳來一陣步履之聲,從那輕靈快捷看來,無一不是絕世高手。
    
      她此時已橫下心,要與敵人偕亡,依然哀哀哭泣,卻一手撫著劍柄。
    
      且說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笑面羅剎方芳、青衫美俠龔鈺三人,且行且談。
    
      忽然,一陣悠悠啜泣聲傳來,哭得悲哀之極。
    
      青衫美俠龔鈺覺得這聲音,有幾分熟悉,心想:「別是畹妹吧!」
    
      想到這裡,向著師兄師姊說道:「我去看看是誰在這裡哭泣!」
    
      話落,身形連閃,刷的一聲,便已穿林而出。
    
      他身形才落地上,看見一個熟習的紫衣窈窕背影,方喊得一聲:「燕妹!」司
    馬紫燕驀地站起身來,嗆朗一聲,長劍出鞘,緊跟著銀虹疾射,向著龔鈺猛襲而至
    。口中不斷罵道:「你這人面獸心的魔鬼,姑娘與你拼了!」青衫美俠龔鈺哪會料
    到她有此一著,饒他閃避得快,臂上仍被劃傷了一道寸許長的口子。
    
      龔鈺立即錯步旋身,說道:「燕姑娘,你停手啊!要是我龔鈺確有對不起你的
    地方,那時你再殺我不遲,如何?」
    
      紫燕姑娘又是一劍剁來,說道:「你別故意裝傻,我要把你的陰謀,公諸武林
    ,現在啊!趁沒有別人,把我殺以滅口吧!」
    
      龔鈺見紫衣姑娘,竟是恁般不講情理,說道:「燕姑娘,你別血口噴人好麼?」
    
      司馬紫燕冷哼一聲,說道:「誰說我是血口噴人?我爸爸便是死在你這陰謀者
    的手上。」
    
      言訖,劍如匹練般瘋狂捲到。
    
      龔鈺心中也不由大驚。他知這是一個誤會,說道:「司馬前輩繫在何處遇害?」
    
      燕姑娘臉上掛著一抹淚痕,用劍一指前面草坪之上,說道:「那不就是,你還
    想抵賴不成?」
    
      青衫美俠龔鈺,趕緊一飄身,朝前面草坪掠去。
    
      果見綠草黃沙,盡染碧血,逍遙散人司馬無憂,被人齊削做兩截,慘不忍睹地
    躺在地上。
    
      陪著他的,地上還有兩截斷劍。
    
      龔鈺不由淚如泉湧,大聲呼道:「這又是誰下的毒手?!」
    
      紫燕姑娘見龔鈺這樣悲哀,心說:「難道他毫不知情?是啊!父親不是叫我下
    山去找他麼?我怎麼會糊塗起來?」
    
      想到這裡,不由怔在當地。
    
      這時,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與笑面羅剎方芳,也已來到面前。
    
      一看情形,便知又是幽靈教徒搞的鬼。忙問燕姑娘道:「事情發生多久了?」
    
      燕姑娘一拭淚痕說道:「已有一個多時辰!」
    
      笑面羅剎方芳說道:「敵人撤走已久,追已無及,咱們還是將司馬前輩遺體負
    下山去,依禮成斂,然後設法號召武林,為他報仇!」
    
      站在一旁的燕姑娘冷哼一聲,說道:「恐怕這仇人,你們下不得手!尤其是龔
    少俠!」
    
      她此時稱呼已改,顯然已與龔鈺疏遠得多。
    
      青衫美俠龔鈺恨恨說道:「無論這人是誰?我龔鈺都得為武林申張正義!」
    
      燕姑娘聞言甚是感動,立即跪下向龔鈺磕頭道:「鈺哥哥,得你一言,小妹向
    你致謝,並代全天下武林向鈺哥哥深致謝忱!」
    
      言畢,又一個頭磕了下去。
    
      藍衣書生何天衡眉頭一皺,說道:「你且說說,殺死令尊的兇手是誰?」笑面
    羅剎方芳將燕姑娘扶了起來。
    
      這時,已久黃昏,燕姑娘望著蒼茫暮色,說道:「現在為時不早,咱們還是先
    下山去吧!」
    
      青衫美俠用衣服將逍遙散人遺體包紮好,然後負在背上,奔下山麓,進入南江
    城。一行四人,逕入旅舍。並另給燕姑娘開了個房間。
    
      逍遙散人司馬無憂遺體,龔鈺則放置在自己住的屋子。
    
      草草用過晚餐後,四人聚集在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與笑面羅剎方芳房中。
    
      青衫美俠龔鈺忍不住問道:「燕妹,你說啊!究竟是誰殺死令尊的?」
    
      司馬紫燕秀眉一皺,說道:「這個暫且不答,我要先問你,令師妹李畹香姑娘
    何在?」
    
      此言一出,不但龔鈺驚愕得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就連玉笛金扇與笑面羅剎
    ,也吃驚地從椅上站起,同聲問道:「紫燕姑娘,你莫非看到過畹妹?」
    
      司馬紫燕螓首微點,說道:「見過!家父就是命喪她手。」
    
      青衫美俠激動地說道:「不會的!畹妹怎做成這等事來?」
    
      一旁的何天衡和方芳,亦是深感懷疑!
    
      不過,方芳較為瞭解女孩子心理,往往因為妒恨過甚,而喪失理智,子是採取
    保留的態度,說道:「燕姑娘,你冷靜點,且將今天發生之事詳說一遍如何?」
    
      紫燕姑娘忍住悲痛,將親身經歷與目擊情形,一字不遺的敘述一遍。
    
      事實俱在,這一來,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笑面羅剎方芳、青衫美俠龔鈺
    ,不信也得相信!
    
      要知,人面相同雖不足為憑,但牟尼劍卻假不了!
    
      師兄妹三人,全都皺緊眉頭。這事情鬧得太大了,誰能一手掩盡天下人耳目?
    
      龔鈺急得撕扯頭髮,想不到這事情會鬧得如此嚴重,他心中不斷在狂呼:「怎
    麼辦啊?怎麼辦啊?」
    
      的確,這事情,實在太棘手了!
    
      笑面羅剎方芳,為了獲得司馬紫燕姑娘諒解與合作,遂把龔鈺岳陽城中之事,
    複述一遍。
    
      燕姑娘「哦」了一聲,說道:「想不到事情,竟是這麼曲折。」
    
      說道這裡,向龔鈺瞟了一眼,心說:「都是你那美麗的面孔惹下來的禍呀!」
    
      司馬紫燕再又將當時情形,回憶一遍,說道:「想那位金闕公主,必是李畹香
    無疑,不過,她神情好似不正常,一切都聽那位地闕公主支配似的。」玉笛金扇藍
    衣書生何天衡沉吟有頃,然後說道:「畹香師妹是一個火爆性兒,而且具有強烈的
    佔有慾。」
    
      他說到這裡,向著司馬紫燕望了一眼,續道:「從洪家關旅舍與燕姑娘相見一
    幕,便可瞧出。」
    
      司馬紫燕嬌羞地低下頭會。只聽藍衣書生接著又道:「但她極明事理,邪正分
    明,決不會投向幽靈教,卻可斷言。」
    
      燕姑娘櫻唇半啟,方要反駁。
    
      何天衡搖手阻止道:「如果在她失去本性之後,卻很難說!一個正常的人,要
    是突然失去本性,一是經過繼續不斷的嚴重刺激;一是被一種邪魔外道將迷魂藥類
    放置食物之中,使之失去本性;一是遭遇意外,頭腦經過劇烈震動,遺失記憶。三
    者之中,我斷定畹香師妹必是屬於後者。」
    
      青衫美俠龔鈺覺得非常奇怪,問道:「師兄,你是怎樣知道?而且有無根據?」
    
      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向著夫人一伸手,笑面羅剎方芳摸出一物遞給丈夫,
    他將手中之物一揚,說道:「這便是根據。」
    
      司馬紫燕覺得那不過是一條女孩子用的手絹罷了,並未表示什麼。
    
      青衫美俠龔鈺驚呼道:「那是畹妹的啊!你們從何處覓得?」
    
      何天衡向夫人望了一眼,說道:「這個麼,問你師姊好啦!」
    
      笑面羅剎方芳覺得屋中空氣太過沉悶,故意白了丈夫一眼,說道:「你這個懶
    蟲,嫁給你倒透了霉,不但跟著你江湖上亂跑,而且還得替你作發言人。」
    
      何天衡雙肩一聳,沒有搭腔。
    
      方芳只得繼續說道:「鈺弟弟,你知道咱們今天為何要你來這幕阜山頂?」
    
      龔鈺搖頭表示不知。
    
      笑面羅剎歎息道:「我和你大師兄昨日已經去過啦!那條手絹,便是在峰頂鉤
    籐之中拾得。那峰頂崖石,已有部分裂墜新痕。峰下是千尋削壁,削壁之底為一座
    荒谷,有著半人深野草,經勘察結果發現有人墜下跡象,從那偃折的野草可以推定
    。我同你師兄,恐你受不了刺激,故未事先說明。所以今天把你約上山去,好讓你
    日後有個概念。」
    
      玉笛金扇藍衣書生喟歎一聲,接著乃妻之後,續道:「可惜我們去得太遲!」
    
      笑面羅剎方芳埋怨道:「都是那飯店耽誤的啊!幾個菜卻等了不少時辰。否則
    早到一步,司馬前輩也不會罹難,而且有關畹妹之事,也可弄個水落石出。」
    
      坐在一旁的司馬紫燕一聽提到父親,不由自主地又流下淚來。
    
      何天衡下個結論,說道:「所以啊!畹香師妹定是一氣之下飛上幕阜山峰頂,
    失足墜崖,頭腦受了劇烈的震盪,而失去記憶,被幽靈教中人誘去,改名金闕公主
    。於是,該教便利用她來屠殺俠義之人。以她武功及所持牟尼神劍,因此無人是其
    敵手,如不設法阻止,後果更難設想。」
    
      他說到這裡,向龔鈺瞥了一眼,續道:「目前能制伏得住她的,恐怕只有鈺弟
    一人。而她又在詭譎百出的幽靈教徒包圍之中,在彼等精心安排之下,豈容與你晤
    面?再說她是一個失去記憶的人,但卻武功仍在,師弟,我慎重提醒你,萬一相逢
    ,她會毫無顧忌,你卻不敢使用殺招,但你千萬要小心,疏忽不得,須知你關係著
    整個俠義道中人的生命,連同我與你師姊在內,知道麼?」
    
      青衫美俠龔鈺,想不到事態會演變到如此嚴重,除內疚外,並恭敬地答道:「
    小弟謹遵師兄訓示!」
    
      翌日,薄備衣衾棺槨,將司馬無憂殮葬於南江城外,並立墓碑。
    
      笑面羅剎方芳說道:「目前,當務之急,便是放出風聲,通知武林各位俠義領
    袖,凡遇著兩個年輕姑娘出現,必須迴避!」
    
      果然,這消息一傳出,的確減少了許多無謂喪亡。
    
      這天,抵達岳陽,邙山煙叟與沅江漁夫佟士傑,仙霞劍姚奇,均於街左相遇。
    
      老人家大是傷心,可是,如今事已至此,徒責愛徒又有何用?
    
      好在這幾人都與武林名門各派聲息相通,這情報輾轉相傳,凡是江湖豪俠之士
    ,一發現有兩個面目秀麗的少女走在一道,便都遠遠趨避。
    
      跟著獲得線索,謂這一雙姊妹,常在黔境出入。眾人鹹料幽靈教總壇,必在此
    一區域無疑。
    
      但,人多了反而礙事,於是決定仍由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笑面羅剎方芳
    ,青衫美俠龔鈺師兄弟三人化裝前往,一對照夜玉獅子,則寄存在岳陽那家旅店。
    
      邙山煙叟於伍,沅江漁夫佟士傑,仙霞劍姚奇,則去聯合九大門派及宇內五奇
    僅存的大慈神僧,雪山聖尼,巴岳茶客,於重九前,齊集黔境貴陽府。這次決不能
    再從事姑息,非將這批妖孽一網打盡不可,否則又將遺下無窮禍患。
    
      不言這幾位老俠,分頭行事。
    
      且說湘黔官道上,出現了一輛蓬車,車廂內坐著一對老年夫婦,趕車的是一個
    皮膚黝黑,臉上有一處疤傷的小伙子,不用說,這三人便是青衫美俠龔鈺和其師兄
    師姊喬裝而成。這小伙子鹿筋馬鞭一揮,空中立時爆起「叭」的一聲巨響,可是那
    瘦骨鱗峋的一雙瘦馬。四蹄雖揚,仍然跑不了多遠,便又逐漸減緩下來。
    
      最先,不時有神秘人物,從車旁掠過,查視車廂內的人和物。
    
      車內的老頭子,每逢在這種情況下,必然暴燥地喊道:「龍三,你這是什麼馬
    車,簡直就跟蝸牛在爬一般,要是再有兩日,趕不到貴陽,哼!車腳費便得扣下三
    成。」
    
      那老婆子更是愁眉苦臉,沿途嘀嘀咕咕。
    
      龍三有時不服氣起來,說道:「我敢說,我這一雙寶馬,乃是塞外名駒,只要
    走一天,蝸牛便十年也爬不到,你敢打賭麼?」
    
      車上的老頭子直搔頭髮,不斷唉聲歎氣。
    
      而那些神秘人物,慢慢地,對這輛馬車,不再生疑。
    
      然而,這輛車毛病真多,不是輪子壞了,便是軸心要修理,要不,便是馬蹄鐵
    須重釘過。沿途耽擱,越走越慢。
    
      其實,這三人乃是藉以窺查沿途黑衣人行徑。
    
      越往前走,而這些黑衣人物越多,說話也沒有顧忌。豈止沒有顧忌,簡直有些
    趾高氣揚嘛!
    
      他們大聲地談論,大聲地狂笑,謂九大門派的掌門人,全都是些窩囊廢,宇內
    五奇所剩三奇,何異甕中之鱉。另一個說道:「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和笑面羅
    剎方芳,聽說也躲起來了!」
    
      車中的老婆子聞言大怒,老頭子卻用腳輕輕踹了一下她的金蓮,示意她必須忍
    耐。
    
      有兩個黑衣人一抖馬韁,朝前奔去。
    
      那趕車的黝黑少年,陡地發了牛脾氣,鞭梢連抽之下,這輛馬車跟著快了起來。
    
      前面兩騎,一入馬場坪,便折向南行。
    
      車聲轔轔,也跟著改道。
    
      日落崦嵫山之時,全都先後到了都勻。都勻系黔境重要縣城,市面極為繁榮。
    
      這晚,便在都勻一家旅舍落了店,老婆子忽然病倒了,大概是她經不起長途跋
    涉之故。
    
      誰都不曾注意那車伕打扮的黝黑少年。譙樓更鼓鼕鼕兩響,一條黑影從城垣飛
    下,快捷得宛如電閃風飄。
    
      這黑影直朝雲霧山白煙崖飛馳。
    
      夜空中,沒有星星,沒有月色,烏黑的雲塊,佈滿了整個蒼穹。
    
      那黑影生像練就夜眼一般,不多時便已飛越過無數明樁暗卡,而潛上了白煙崖。
    
      他伏身在一根石筍後面,看不出這一片崖頭空地,有何奇異之處。心想:「這
    幽靈教總壇既在此處設置,何以竟無屋宇?」
    
      誰知念還未落,便聞著遠遠傳來一縷衣帶破風之聲,瞬息飄墜崖頭。現出一個
    美艷婦人,與一個年約四十餘歲的男人。
    
      龔鈺認得那少婦是飄渺夫人莫毓瑤,那男的,則是邛崍派叛徒雲中雁,現在改
    名為白無常孔一飛。
    
      飄渺夫人莫毓瑤倚偎在孔一飛懷中說道:「那個死王八,你說有多可恨!好好
    的幽靈教主不幹,卻要讓位給那騷狐狸。我一想起便難過,你摸摸,肚皮都給氣破
    啦!」
    
      這女人,當真把孔一飛的手,拉著向腹部探去,而且還掀開羅衫。
    
      雖在黑暗中,龔鈺仍是瞥見了那一現即隱的白嫩肌肉。
    
      孔一飛本來便是一個色狼,而且他更非常瞭解對方,手既伸進去了,還會有立
    刻抽出來的麼?
    
      他手雖在活動,口裡卻不斷說道:「她不過是沾了兩個女兒地闕公主樊白玉、
    金闕公主樊紅玉的光。這一雙姊妹,的確替本教建立了不世之功!」
    
      飄渺夫人忽然咭的一聲,笑了出來,而且將腰陡地一躬,罵了聲:「要死!輕
    點不好麼?」
    
      白無常孔一飛的手指,從裙帶中滑了出來,呵呵大笑。
    
      莫毓瑤白了他一眼道:「咱們說正經,那金闕公主樊紅玉根本就不是騷狐狸的
    女兒!」躲在石筍後面的龔鈺傾耳細聽。
    
      白無常又再度將飄渺夫人摟在懷中,嘻皮涎臉地道:「當然,咱們正事得談,
    好事也少不了!」
    
      言訖,又是一陣悉索之聲,白無常那隻手怎會靜止,他手雖在工作,嘴裡卻沒
    有忘記問話:「那麼,她是誰?」
    
      飄渺夫人緩緩地說道:「李……畹……香」
    
      白無常孔一飛甚感驚詫,說道:「奇怪,她不是咱們大對頭青衫美俠師妹麼?
    怎會又變成了騷狐之女哩?」
    
      女的道:「大概不外愛情糾紛。其實,卻是騷狐施的一條毒計。她以地闕公主
    樊白玉把那姓龔的小子騙到旅舍,然後再將李姑娘引去看兩人親熱鏡頭。那妮子一
    氣之下,登上了幕阜山巔,殉情墜崖。不知怎的,那千尋削壁,竟沒有將她跌成肉
    泥,僅只震傷了大腦,而失去記憶!」
    
      白無常孔一飛「哦」了一聲。
    
      石筍背後的龔鈺,這才明白真相。
    
      白無常忽然說道:「夫人,你這消息是怎樣來的?」
    
      飄渺夫人莫毓瑤故作神秘地道:「你猜呀!」
    
      孔一飛將頭搖得像潑浪鼓似的,表示猜不著。
    
      她這才說道:「是東海肉球劍客裘異,他那天到幕阜山一帶,尋找千年菖蒲花
    紫葺,無意中在一處絕谷發現了那位姑娘,他以為是地闕公主,於是將她送來幽靈
    鬼府之中。哪知,卻鬧了雙胞案,發現有兩個公主。騷狐識得姑娘是誰,想將之殺
    死,卻又震於姑娘武功,她既失去記憶,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驀地計上心來,說是
    她的次女樊紅玉,封為金闕公主。
    
      從這天起,本教偵騎四出,只要發現有俠義道中成名人物,便著這姊妹兩人前
    往擊斃。
    
      是以少林的天弘上人,武當的玄清道長,點蒼雙劍謝恆謝銳兄弟,天府酒仙劉
    慕伶,逍遙散人司馬無憂,全都送命。如果有一天,能將宇內五奇全部收拾,單是
    一個青衫美俠,那時就不足為懼了!」
    
      白無常孔一飛接著說道:「所以啊!神君認為騷狐建有不世奇功,於是才自動
    讓位哩!」
    
      兩人絮絮一陣,忽然轉入一石筍後面,蹤跡不見。
    
      龔鈺甚感詫異,也跟著來到該處,才發現其中有一根石筍是活動的。心想:「
    不入虎穴,焉能救得畹妹?」
    
      他將石筍微一轉動,下面便露出一條成傾斜狀的地道。他身形微微一飄,便已
    落入地道中。
    
      這地道寬約五尺,高可八尺,每隔十數丈,壁間便閃出一蓬暗綠光華。
    
      原來是用明珠嵌入壁裡,外面罩以玻璃,藉以照明。
    
      他心中電旋一轉,這地道連隱伏之處俱無,萬一前面來了敵人豈不大糟?幸好
    ,這幽靈教總壇,一向詭秘,從未出過事,是以一般巡查之人,均甚鬆懈。龔鈺輕
    功本已冠蓋武林,是以在這黑夜之間飛馳,其速度,像閃光一般迅捷。以至沿途樁
    卡,只覺一陣颯風響而已!
    
      飄渺夫人莫毓瑤向著白無常孔一飛,微一招手,便向著幽靈鬼府行去。
    
      青衫美俠立展「平地遊行」之術,跟著莫毓瑤身後行去。由於他這種輕功太過
    高妙,足不履塵,毫無聲息。因此,這位飄渺夫人,竟未發覺。
    
      龔鈺左折右轉,忽然發現前面有一間屋宇,懸著「地闕」二字。
    
      他趕緊閃入一處暗陬,心中暗自沉忖:「這必是地闕公主樊白玉住居之處,那
    麼,畹妹香閨也必然不遠!」
    
      就在這時,一陣香風飄來。從另外一邊走道踱過來一個白衣姑娘,與一個美艷
    婦人。
    
      這婦人,頭戴皇冠,身著九鳳朝陽黑袍,像煞了一個現代武則天,青衫美俠龔
    鈺,幾乎被這怪異的裝束,逗得失聲笑將出來。他知道事關重大,只有笑在心裡。
    
      不消說,這便是桃面妖狐樊素素與地闕公主樊白玉姑娘。
    
      這位掌著幽靈教教主大權的桃面妖狐,一身妖氣,滿面春風,說道:「玉兒,
    你們以後行事,千萬不能落痕跡。
    
      譬如這次幕阜山之事,逍遙老兒雖是死了,可留下他那個寶貝女兒。
    
      再說,紅玉更不應使用牟尼劍,而洩露出她的身世,萬一把那龔姓娃娃引來,
    殊為可慮!」
    
      白玉姑娘小嘴一撅,不服氣地說道:「媽,你當了教主之後,好像膽子小了!
    見著牟尼劍的,只有司馬老兒一人,他人都死了,誰還會洩露出去?」
    
      桃面妖狐說道:「傻丫頭,你們既未去追,那紫衣姑娘未必去遠。即使下了幕
    阜山,難道她就不會轉回來麼?」
    
      樊白玉似覺母親所料不差,說道:「媽,這個別提了!以後女兒囑她當心就是
    。爸爸不是還關著麼,你為什麼不去看他呀?」
    
      桃面妖狐臉上掠過一絲猙容,說道:「他太可惡了,我要幽囚他一生。」
    
      樊白玉復又說道:「那麼!明天我把紅玉妹子攜去看看他老人家如何?她也是
    他的骨肉呀!」
    
      桃面妖狐花容一變,厲聲說道:「你要是膽敢如此,我第一個宰了你!」
    
      樊白玉從未見母親如此疾言厲色過,不由嚶寧一聲哭出聲來,朝著地闕門戶跑
    去。「砰」的一聲,把房門關閉起來,想是在哭泣。
    
      桃面妖狐歎息一聲,便從另一端走道裊裊娜娜而去。
    
      青衫美俠迅即從暗陬中走出,只消兩三個轉折,便將金闕公主臥室找到。他毫
    無聲息地把房門推開,只見房間內佈置得極其華麗。畹妹穿著一身寢衣,正在那裡
    支臥沉思。
    
      龔鈺心中狂喜,不由喚道:「畹妹!」
    
      金闕公主陡地轉過身來,黛眉一掀,說道:「你是誰?竟敢闖入本公主寢宮!」
    
      青衫美俠見畹妹果真不認識自己,不由大急,說道:「我是你的鈺哥哥啊!畹
    香妹,難道你竟不認識?」
    
      金闕公主那天在幕阜山上,被司馬無憂喚為李畹香姑娘,今天又被這陌生男子
    呼為畹香妹,她不禁疑惑起來,她雖是失去記憶,可是近日間事,仍甚清楚。
    
      而且這少年似曾相識,那聲音竟是這般親切和熟稔。陡地從房門外面進來一人
    ,冷冷地說道:「青衫美俠,這是你自投羅網!」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Holyee 掃校 《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