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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 帶 飄 香

               【第十二章 潛龍脫困】
    
      且說幽靈鬼府,群邪畢至,眾魔咸集,大塊肉,大碗酒,顯得好不熱鬧。新教
    主桃面妖狐樊素素,坐在森羅殿上,滿面春風,大有看我多驕,黑道豪雄盡折腰之
    慨。
    
      這女魔頭並不以此為滿足,為了加強實力,經過徹底檢討,認為該教目前有重
    行改組必要。
    
      於是,顯出了她的如炬眼光,和卓越見解,贏得該教一致讚揚,衷心擁護。
    
      幽靈教改組後的陣容如下:教主:桃面妖狐樊素素。
    
      副教主:幽靈神君徐中堅。
    
      總教練:萬毒之王,都蘭上人,長春仙子。
    
      總監察:肉球劍客裘異,白髮紅顏駝背姥姥羅冰心,地闕公主樊白玉,金闕公
    主樊紅玉,萬化神魔余化。
    
      刑壇香主:飄渺夫人莫毓瑤。
    
      三凶魂:一、百屍毒叟姜長貴。二、佛面狠心胖佛。三、瘦佛。
    
      七厲魄:一、大漠禿鷹那占魁。二、九指毒丐顧雲。三、嶗山獅面道人。四、
    桃花塢蛇蠍娘子閻玉姣。五、白無常孔一飛。六、崆峒大怪霍勿邪。七、崆峒二怪
    霍時正。
    
      三十六幽靈:除原有十名外,並將太湖五邪,黃河大蛟,烏峭嶺六丑,燕山七
    邪,長安公子封雲龍,無影兒葛萍,一律收納。
    
      這一來,幽靈教聲勢,顯得無比龐大,足可問鼎武林盟主寶座。
    
      新的氣象,給幽靈教帶來更多更大的野心。
    
      一連兩天,全教上下都在忙著開會、編組、練武,煞有介事地忙碌著。
    
      在秘室裡所召開的會議,自然由妖狐主持。
    
      會議中,長春仙子蘇雪紅提出意見:「認為雲霧山白煙崖地勢險阻,最利以逸
    待勞,使天下群豪久持不下,必然師勞無功,那時再出奇兵擊之,必獲全勝。」
    
      這真是一個惡毒的意見,化裝後的青衫美俠龔鈺,為之大吃一驚。
    
      幸而,她的計謀,曲高和寡,非為群邪所歡迎,尤其都蘭上人,肉球劍客裘異
    ,白髮紅顏駝背姥姥,更是主攻之流。
    
      這也難怪,他們全都吃過青衫美俠的苦頭,是以有點沉不住氣。
    
      幽靈教主桃面妖狐樊素素,她以首腦的身份,採納了後者。
    
      會終人散。
    
      金闕公主樊紅玉,回到了寢宮。她這時口渴得緊,端起桌上的冷開水,仰著蝤
    蠐般的粉頸,咕嘟一聲喝入肚內。
    
      她覺得今天很累,那些應邀而來的黑道中高手,全是些凶眉惡眼漢子,要不就
    是滿身邪氣的女人。
    
      她一個也看不順眼,而母親卻與這些人沆瀣一氣,她心中自然地產生一種反感。
    
      加以「還魂丹」的功用,使得她依稀記起,在未進入幽靈鬼府前,曾偃臥在一
    處山谷,全身疼痛不堪,由那位東海肉球劍客將自己送上白煙崖來。他那時,並不
    曾呼自己為金闕公主啊!
    
      金闕公主這一名稱,好像是自己來到鬼府以後才被人如此稱呼的。
    
      心想:「難道自己當真名李畹香,而不是樊紅玉嗎?」
    
      金闕公主樊紅玉,自從腦海裡有了這問號存在,便不覺陷入沉思之中。
    
      但她深知這干係非小,雖是對自己的身份,有了疑惑,卻仍若無其事,以免啟
    入疑竇,她希望能夠再見到那位青衫美俠少年,從他的口中,也許會發掘許多有關
    自己的秘密。
    
      就在她不斷沉思之際,房門上一陣急促剝啄聲,把她驚覺。
    
      她知道別人不會來這寢宮的,除非姐姐白玉,或者母親?
    
      於是她帶著笑容,將房門拉開。
    
      站在外面的地闕公主樊白玉,帶著一臉嚴肅之容,說道:「紅玉妹,你知道麼
    ?爸爸業已暴斃牢中,守衛那弟子,業已畏罪潛逃——」
    
      她一面說,一面拉著金闕公主向屋內行走。
    
      金闕公主想起父親的慈容,不由滴下了兩行鮫淚,地闕公主亦是泣然。
    
      金闕公主悲淒地說道:「不管爸爸生前跟母親恩怨如何,但他畢竟是咱們父親
    ,何不前往瞻仰一下他老人家的遺體?」
    
      地闕公主樊白玉搖著頭道:「我本來也有這個意思,母親卻堅持不肯,她說,
    她不能讓自己的家務事,讓新入教的高手們知悉,因為這將有損於她老人家尊嚴。
    ——」
    
      金闕公主悲哀地道:「白玉姐,母親這樣對待父親,是否有點過份?將他幽囚
    一生,也就罷了,還要讓他死後變成孤魂野鬼。……」
    
      她越說越是嗚咽不能成聲,斷斷續續地說道:「為人子女者……生。不能。奉
    。養。以承歡……沒不能。披麻以盡孝。斂。不。憑。其。棺。實不。臨。其穴…
    …」
    
      說到傷心之處,更是嚎啕大哭。
    
      地闕公主樊白玉道:「紅玉妹,你錯了,說實話父親被囚,距今也不過四個月
    。……」
    
      金闕公主詫異地道:「如此,他以前又在哪裡?……」
    
      地闕公主樊白玉深悔自己一時失言,怎能將這些話告訴於她?遂支吾其詞,說
    道:「紅玉妹,我也是昨天才聽母親告訴我的,關於父親以往之事,我知道的並不
    比你多呀!」
    
      金闕公主樊紅玉,雖是一個失去記憶的人,但她仍具有判斷能力,認為其姊姊
    白玉所云,全是托詞,一聲冷哼,湧至喉頭。
    
      但她眼球一轉,覺得既是事有蹊蹺,自己更應保持頭腦冷靜,一旦拆穿,非但
    無益,而且有害……
    
      如此一想,臉上神情,頓又恢復平時迷惘之態。
    
      地闕公主知她神智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料是腦疾如斯,囑她及早休息外,便
    悄然退出。
    
      金闕公主待樊白玉一走,便仰臥於床榻之上,先是仰望天花板怔怔出神。接著
    微吁一聲,身形一側,面向著床裡,閉目假寢。
    
      她此時,腦際思緒潮湧紛歧,對於自己迷離夢幻般的身世,簡直如墜五里霧中。
    
      她不禁想起不久之前,自己兩手染滿血腥,曾經殺戮過不少武林高手。
    
      至今想來,那些被殺者,莫不流露出一種英風俠氣。遠較幽靈教中,那些凶眉
    惡眼,一身淫邪之人可敬得多,自己竟服從白玉姐指揮,將他們的血,染在我那柄
    牟尼劍上。
    
      唉!我當時宛如著魔一般,一種無由的歉疚,湧上心頭,不禁越想越煩,暗暗
    歎了口氣。
    
      她輾轉反側,心亂如麻,陡地飄身下床,執筆疾書,塗了兩句,便又將筆一扔
    ,倒在床上,沉聲一歎!
    
      朦朧間,她好似已然入睡。
    
      一陣颯然風響,從外面飄進一人。
    
      那人身著玄色披風,前胸繡著幽靈九號。原來他已從十一號改編為現在的代號。
    
      這黑衣人,當然就是青衫美俠龔鈺,他自從將潛龍堡主李去非伯伯,救出鬼府
    之後,對自己行蹤特別小心。
    
      他的任務是來暗中醫治李畹香,也就是被人呼為金闕公主的。
    
      他懷著一腔悲憤和憂慮而來,腦筋不時發出警覺訊號,要他時刻留意自己的言
    行。
    
      今天,他又冒著奇險掩進了公主寢宮。
    
      一陣輕微的鼾息聲傳來,使他感到天賜良機。心中甚喜,迅即從懷中掏出藥瓶
    ,將「還魂丹」傾入茶杯內。
    
      他忽然發現桌上有一張素箋,拾起一看,原來是畹妹的手筆,字跡寫得很潦草
    ,一看,便知是在心緒煩亂時所寫。
    
      再仔細就著壁上珠光一瞧,那素箋上面一共二十二個字。如此寫著:「棄我去
    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青衫美俠龔鈺,略微過目,便已看出畹妹記憶力恢復,頗有進展,不禁喜形於
    色。
    
      於是,他悄悄來到榻前,望著畹香眉黛含愁,香勻素面,一片綠雲灑落枕畔,
    猶自發出囈語:「我是誰?……我是誰啊?……」
    
      那聲音,雖是在睡夢中,尚且聽得出來,她已對自己的身世,感到疑惑,其中
    混合著痛苦與迷惘。
    
      龔鈺用手微撫著她的秀髮,然後一聲長歎,便又消失。
    
      且說潛龍堡主李去非,被青衫美俠龔鈺救出囚牢,將看守的人員點了死穴,把
    衣服互換之後,混出鬼府,向山下疾奔。
    
      一個剛剛獲得自由的人,對外面的天日,以及山石草木,都分外親切,潛龍堡
    主李去非便是這樣。
    
      這位武林三大劍客之一,在一種激情衝動之下,步履如飛,盞茶時間,便已奔
    下雲霧山,朝著自己的家——潛龍堡飛馳。
    
      當他抵達堡門,發現有四個灰衣和尚,和四個藍袍道士,各執兵器,警衛森嚴。
    
      李去非大踏步,向著堡門行去。
    
      陡地伸出四支長劍,和四根禪杖,攔阻去路,而且嘿嘿地一聲冷笑,道:「惡
    賊,你膽子倒真不小,竟敢闖向堡內,當真不把咱們少林武當以及天下群俠放在眼
    裡?」
    
      話聲才落,便一杖向著來人擊去。
    
      李去非雖是著名劍客,但這守門的和尚功夫卻也不弱。
    
      他是以少林七十種絕技之一的行者棒使出,一招「金剛伏魔」,杖影挾著勁風
    ,飄風般砸到。
    
      李去非身形一晃,閃避開去,和尚大怒,說道:「嘿!當真有兩下子,怪不得
    竟目中無人。」
    
      「人」字未落,又是一杖掃去。
    
      李去非心知誤會,急切說道:「大師,我是潛龍堡主李去非啊!」
    
      和尚哪會聽他說話,掄著禪杖,又是一杖急襲而去,杖影如山,勁風撲面。
    
      李去非旋身錯步,駢食中二指,作橫劃式,指影一閃,便將和尚禪杖一點。
    
      他是以四兩抵千鈞的手法,登時禪杖被盪開數尺,和尚虎口發麻,面色紫漲。
    
      其餘和尚道士,見來人僅是末流腳色,這是他們根據幽靈教眼見判斷竟恁般厲
    害,如果讓他進入堡內,須知面子難堪。便一聲吆喝,刀杖齊舉,將李去非圍住,
    全向他要害處招呼。
    
      好漢架不住人多,潛龍堡主李去非大驚,一聲清嘯,振臂升起空中。
    
      其中兩個道人,一個和尚,因悲前掌門人死得太慘,急於復仇,也以一鶴沖天
    ,跟蹤飛昇追襲。
    
      李去非心知自己身形如果下墜,便將難逃一杖或一劍之厄。
    
      趕緊猛吸一口真氣,雙腳一踹,一式「神龍掉尾」,斜飛兩丈。
    
      和尚們驚「噫」說道:「『雲龍八大式』,這小子是崑崙的叛徒。」
    
      就在這時,堡內發出兩聲長嘯,如同疾矢般射出。
    
      一個扇湧狂飆,一個帶卷寒濤,凶巴巴地向著來人捲去,李去非認得這兩人是
    誰,大聲呼道:「天衡弟,難道你不認識我了!」
    
      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笑面羅剎方芳,聽來人聲音好生熟悉,硬將擊出去
    勢子活生生後撤,站定身形一看,又同時發出驚喜呼聲,道:「李前輩,是你回來
    了!」
    
      立即上前見禮。
    
      守住堡門的四個和尚四個道士,這時才悟出來人竟是本堡堡主,不禁對自己適
    才魯莽,感到赧然。
    
      何天衡立即拉著李去非向堡內行去,方芳隨後。
    
      此時,武當的玄修道長,以及少林悟幻大師,亦跟著迎了出來。
    
      藍衣書生悄悄告訴潛龍堡主說道:「前輩,令師惠海上人來了呢!」
    
      潛龍堡主立即要何天衡給他衣衫換過,拜見師父。
    
      惠海上人見失蹤已久的愛徒得以歸來,心中自是甚感欣喜,接著便問起了是如
    何脫困的。
    
      潛龍堡主向大廳環視一瞥,這時他始發覺天下各門各派的名宿高手,來得不少。
    
      這些人,他全認得,除在堡門所見的少林掌門悟幻大師,及武當七劍中的玄修
    玄妙道長外,另外還有武當赤陽、青陽真人,以及該派掌門玄鶴道長,華山妙新庵
    主,峨嵋覺了禪師,青城青霞道長,落英劍客,崆峒蒼虛真人,點蒼白雲真人,邛
    崍掌門神拳無敵褚公權,仙霞一劍姚奇,沅江漁夫佟士傑,賽扁鵲柳亞元,天台病
    書生阮無義,天山降魔上人,泰山金槍戴笠,雪山聖尼,巴岳茶客盧不同,崑崙掌
    門大慈神僧。
    
      小一輩的,除少林武當七十二僧道外,另有蜀中一龍長子銀瑞庭,紅石堡主沙
    淨之幼弟沙千里,湖南前振威鏢局紫弓金彈掌珠熊靜恰,已故荊山樵子愛女趙紫娟
    ,逍遙散人遺孤司馬紫燕,衡山大愚禪師,再加上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笑面
    羅剎方芳,和已深入幽靈教總壇的青衫美俠龔鈺,業已有百餘人之多。
    
      但他卻沒有看到邙山煙叟,和自己老妻青鳳張茜,方欲發問,便聞大廳門口踢
    達一聲,現出一個灰色長衫年約六旬,四方臉,一綹海口短鬚的老者。這老人嘴裡
    咬著一支烏黑旱煙管,不正是自己所想念的邙山煙叟于伍是誰?
    
      兩人眼光一接觸,邙叟大聲嚷道:「李老弟,你這樣躲在賊窩裡可享福啦!」
    
      潛龍堡主李去非苦笑一下,道:「于大哥,難道你還不瞭解小弟,如果不是令
    徒鈺兒前來救援,恐怕我現在還是囚犯哩!」
    
      邙山煙叟噴出一口煙圈,說道:「那麼,你何不當著天下俠義英雄,將你在鬼
    府中的遭遇及遇救情形,向大眾簡單報告一下,也好讓咱們對幽靈教徒多有所瞭解
    !」
    
      潛龍堡主李去非,便從自己於三月間,在豹隱山莊,被桃面妖狐,以迷魂藥粉
    ,將自己擄去,如何從千桃谷移往幽靈鬼府,如何曾遇愛女李畹香,她已失去記憶
    ,只知自己是金闕公主,如何被青衫美俠混入囚牢,將自己救出,言罷,不勝唏噓。
    
      廳內群豪聞,也都黯然。
    
      崑崙惠海禪師宣了一聲佛,說道:「佛門最重因果,只因汝昔年一時不慎,誤
    結孽緣,事過二十年,仍然難獲天赦,弄得這般地步,而且竟牽連上整個武林浩劫
    ……」
    
      雪山聖尼口中念了聲「阿彌陀佛」,說道:「人定勝天,天亦能勝人,武林浩
    劫,三年前,阿爾泰山老菩薩,已在為消除劫運而煞費苦心。但到頭來,在劫者依
    然未能得免於難,又豈能怪罪令徒?」
    
      天台病書生阮無義咳嗽一聲,說道:「天下俠義道精英,雖已薈萃於此,但據
    在下所知,幽靈教中亦增添不少高手。
    
      例如都蘭上人,長春仙子,以及黑道中高手,幾乎全都現身於白煙崖。
    
      咱們人手雖眾,卻缺乏組織和指揮,一旦真正作起戰來,必然顯得紊亂。大家
    既是為著除惡務盡的宏願而來,咱們應推出一個老謀深算,足能統籌全局之人,發
    號施令,不如在座諸位意下如何?「少林武當兩派掌門,首先附議贊成,群俠亦跟
    著紛紛響應。
    
      經推選結果,自然以德高望重的崑崙派掌門大慈神僧為這次蕩魔大會的主持人
    ,雪山聖尼,以及巴岳茶客盧不同為副。
    
      宇內三奇,自是推辭不得,除將「潛龍堡」四周警衛加強戒備外,並靜候青衫
    美俠辦妥任務歸來。
    
      ……
    
      秋風起前白雲飛。
    
      草木搖落雁南歸。
    
      轉瞬便是九月七日,這夜,明月湧升,星辰閃爍。
    
      雲霧山頭,黑影幢幢,鬼魅般飛下數十條人影,撲向潛龍堡。
    
      堡中碉堡上,早已發現大批敵人來犯,立時傳出警訊。
    
      大慈神僧,令將所有樁卡,全都退入堡內。
    
      自己則帶著宇內群俠,緩緩步出莊門。
    
      抬手一望,只見數十黑衣教徒,簇擁著一個頭戴帝冕、身穿九鳳朝陽黑色緞袍
    妖艷婦人姍姍而來。
    
      惠海上人低聲宣佛,並在大慈神僧面前說道:「稟掌門人得知,這幽靈教主一
    職,竟是桃面妖狐這女魔改任——」
    
      大慈神僧目射神光,向那幽靈教主樊素素道:「施主,今夕帶著一眾高手,來
    此『潛龍堡』意欲何為?」
    
      桃面妖狐樊素素,聞聲嬌笑,妙目橫波,說道:「大和尚,你這不是明知故問
    麼?本教總壇設在白煙崖,而你們卻嘯聚於此,其企圖,是在與本教為敵,已屬顯
    然,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再說,這『潛龍堡』,乃是敝友李璜產業,本教主
    業已當面受托前來接管,大和尚難道還想強佔民房不成?」
    
      邙山煙叟一捋項下短髭,呵呵地笑道:「好一個不識羞恥的騷狐狸,滿口胡言
    ,枉為幽靈教一教之主。」
    
      桃面妖狐樊素素柳眉一掀,脆笑一聲,說道:「于大俠口口聲聲謂我滿口胡言
    ,但不知是有何根據?」
    
      「根據麼?多著啦!」他說到這裡,吸了一口旱煙續道:「譬如教主適才曾云
    :『這潛龍堡,乃是敝友李璜產業,本教主業已當面受托前來接管。』可有這話麼
    ?」
    
      「然。」
    
      「如此,你盡可要那朋友出面得啦!何必……」
    
      桃面妖狐不待邙山煙叟話完,便插言道:「可惜敝友不幸於三天前去世也——」
    
      邙山煙叟仰天呵呵大笑,說道:「本俠為教主彌天大謊,感到難過,據于某所
    知,這『潛龍堡』主李去非,從未離開本堡一步。」
    
      他這話,使得所有幽靈教下徒眾,莫不驚詫,尤其是桃面妖狐樊素素與她身旁
    的地闕公主更不相信,說道:「于大俠也太會開玩笑了,要知人死不能復生,閣下
    雖會玩障眼法,恐怕也未必能教死人再還魂吧……」
    
      邙山煙叟向大慈神僧說道:「擬請令潛龍堡主李去非大俠出列作證。」
    
      大慈神僧白眉一軒,命令道:「今為證實雙方誰是謊言者,李堡主去非速即出
    列。」
    
      這話一落,果然從人叢中走出一個身材頎長,蒼須飄灑,年約四旬的中年漢子。
    
      這人一現身,桃面妖狐樊素素驚凜不已,雙頰桃紅陡然褪盡,湧泛鐵青。潛龍
    堡主李去非,雙眉一挑,面上流露著無限悲憤之色,說道:「你這賤人,何等心毒
    ,你不但害了我全家,而且還讓天下武林同受其害,虧你說得出口,還自稱是我好
    友!今宵,如不讓你血濺青鋒,實難消心頭之恨!賤婢,你要是有種,就出來吧!」
    
      桃面妖狐樊素素冷哼一聲,道:「我一念之仁,沒有將你殺掉,讓你逃出,居
    然大言不慚,不思報德——」
    
      她說到這裡,環顧左右道:「給我拿下!」
    
      崆峒大怪霍勿邪,手橫長劍,搶先縱出,殘眉一掀,說道:「久聞閣下以劍術
    馳名,霍某敬領教益!」
    
      潛龍堡主正待答話,從晚一輩少俠叢中,走出一個面如冠玉少年,身著白緞繡
    花對襟短打,腳登虎頭靴,背上斜插兩隻精鋼鑭,英氣勃勃,氣宇軒昂,兩道入鬢
    眉一挑,向著李去非道:「李前輩,殺雞焉用牛刀,收擒這類麼魔小酷,還是由晚
    輩效勞吧!」
    
      潛龍堡主叮囑道:「雙怪,乃崆峒叛徒,功力甚深,且為人凶殘陰狠,少俠務
    必留意!」
    
      言訖退下。
    
      紅石堡主沙千里,從背上掣出兩支銅鑭,微一相碰,便發出金鐵相觸之聲,說
    道:「惡徒,爾等殺我兄長之仇,本少俠今宵誓在必報,還不亮出兵刃。」
    
      崆峒大怪霍勿邪怪眼一翻,嘿嘿一聲陰笑,說道:「娃娃,這是你自己找死,
    怪得誰來。」
    
      「來」字甫落,便震腕削出一道銀虹,勢如風飄。
    
      沙千里朗朗一笑,說道:「老怪,廢話少說——」
    
      他口中雖是在講,手中雙鑭立化「雙龍出海」,黃光一閃,一鑭橫封,一鑭搗
    向霍勿邪「笑腰」穴。
    
      劍鑭相觸,立時爆起一串火花,沙千里雙鑭一沉,心說:「這魔頭臂力驚人。」
    
      左手鑭原式不動,右手鑭趁一蕩之勢,化作弧形,如石火般奔向老怪「肩井」
    穴。
    
      霍勿邪知道對方功力不如自己,方自嘿嘿一笑,誰知笑容未斂,倏見黃光已奔
    向左肩。
    
      來得太快,閃已無及,老怪大驚,趕快沉肩錯步。
    
      饒他應變奇速,左肩仍被鑭梢掃中,一陣火辣巨痛,激起了他的怒火。
    
      一時之間,劍如雨發,全是厲害殺招,將紅石堡主沙千里罩入重重劍幕之內。
    
      大怪霍勿邪沒有想一時失算,輸給一個乳臭未乾少年,如不將他料理,自己一
    世凶名,便會付諸東流。
    
      沙千里為兄報仇,經過半年苦練,已非昔日吳下阿蒙,把一套家傳鑭法的威力
    盡量發揮。
    
      但見兩條金龍飛舞,道道銀虹迸射。
    
      說時遲,那時快,只聞兩聲慘叫,大怪霍勿邪,一劍劃傷了沙千里左腿尺多長
    一條口子,殷紅的鮮血,灑滿一地。
    
      大怪霍勿邪更慘,右目被千里鑭梢點中,眼珠已碎,痛得昏死過去。
    
      雙方各將受傷之人,扶回陣內包紮傷口。
    
      二怪霍守正見乃兄負傷,而且跌翻在一個少年手中,羞怒交加,虎吼一聲,便
    綽劍上場,怒喝道:「還有哪個小子上來領死?」
    
      司馬紫燕嬌叱一聲,說道:「惡賊們,還我父親的命來——」
    
      聲到人到,玉腕一沉,子母離魂劍,驀地施展開來,這是宇內五奇逍遙散人司
    馬無憂獨門武功。
    
      崆峒二怪驚噫一聲,心知遇上強敵,倒也不敢大意,立即收斂心神,把一套崆
    峒周天劍法使出,銀虹亂竄,招式猛辣至極。
    
      司馬紫燕展開了家傳輕功「逍遙游」,右手母劍,震出朵朵金花,護住全身,
    左手子劍,抖腕滿空掠飛,不時從二怪霍守正劍幕內透入一道金霞,疾襲要害。
    
      這兩人,一個以功力見長,一個以奇妙的招式取勝,一上手,便是五十招過去。
    
      站在一旁的巴岳茶客盧不同說道:「燕兒功力已然突飛猛進,真所謂虎父無犬
    子——」
    
      幽靈教主樊素素,對這崆峒二怪的功力,知之甚深,怎的今晚一上場,全都失
    常,連一個黃毛丫頭都收拾不下,太湖五邪,黃河大蛟,面上卻露出輕蔑不忿之色
    ,心說:「這些膿包,也配列名七厲魄!」
    
      五十招一過,二怪更形狼狽。
    
      原來司馬紫燕,仗著特異輕功,配合子母離魂劍,滿場遊走,子劍嗖嗖,母劍
    霍霍,舉手投足之間,妙招迭出,霍守正全身劍傷纍纍,而無法撤退。又是二十招
    過去,司馬紫燕玉腕倏沉猛擺,子劍呼地一聲,一招「母子相倚」,劃了一個九十
    度半弧形,插入崆峒二怪腹中,一聲慘叫,血如噴泉飛灑,紫燕子劍抽回,霍守正
    立即倒地畢命。
    
      紫燕姑娘將子劍血跡在小蠻靴上拭去,向著玉立桃面妖狐身旁的地闕公主,冷
    冷地說道:「賤婢,汝只知支配別人殺戮俠義領袖,罪不容誅,要是有種,何不下
    場來見過高下。」
    
      地闕公主樊白玉脆笑一聲,說道:「本公主何等身價,你豈能配與我交手——」
    
      「哈哈!」司馬紫燕仰天狂笑,說道:「想不到汝竟是這般厚顏無恥,一個騷
    狐狸之女而已,也居然端起架子——」
    
      桃面妖狐桃面飛霞,哪堪愛女受此侮辱,說道:「誰能生擒此女者受重賞。」
    
      話音才落,人叢中已響起一聲俏笑,只見一道紅影,飛落場心。
    
      且說那紅影一閃,俏笑聲裡,飛落場心,現出一個身材豐滿,蛇腰隆臀的一位
    妖冶婦人。
    
      這婦人,也是最近才投效幽靈教,而被編入厲魄四號的桃花塢蛇蠍娘子閻玉姣。
    
      她蓮步微移,面含詭笑,說道:「你大概就是司馬無憂那死鬼的女兒吧!子母
    離魂劍,倒真有幾成火候。我蛇蠍娘子不揣冒昧,特來領教幾手——」
    
      話聲一落,掣出一支蛇形剪,月光下,顯出閃閃金輝。
    
      這也是奇門兵刃,蛇蠍娘子曾仗以成名,巴岳茶客盧不同知紫燕姑娘,已是疲
    態之師,怎當強敵?心中方自著急,天台病書生阮無義呵呵一笑,一搖三擺地走了
    出來,說道:「紫燕姑娘,這妖婦與我有一段過節,請退下如何?」
    
      紫燕姑娘自是不好推拒,向蛇蠍娘子瞪了一眼,然後說道:「既是前輩吩咐,
    自當遵命。」
    
      「命」字一落,立即姍姍退下。
    
      蛇蠍娘子閻玉姣嬌笑一聲,說道:「病鬼,別人怕你彈指神功,我閻玉姣麼,
    嘿嘿,卻絲毫不把這點放在眼裡!」
    
      病書生哈哈一笑,從懷中摸出一把兩極折扇,這扇子一面黑色,一面紅如珠砂
    ,說道:「久聞桃花塢蛇蠍娘子『追魂毒蕊』,與貴教主桃面妖狐的『斷魂桃花』
    無獨有偶,小生這點微末之技,算得了什麼?」
    
      閻玉姣得意地一笑,說道:「呆子,算你見多識廣,只要你能接下姑奶奶一招
    『輕薄桃花逐水流』,便會給你重賞——」
    
      天台病書生「呸」了一聲道:「要戰就戰,誰耐煩受你的重賞!寡人雖有疾,
    但寡人絕不好色!」
    
      話聲一落,刷地一聲,折扇張開,攻出一式「烏雲蔽日」,寒濤陡湧。
    
      蛇蠍娘子扭腰錯步,一聲俏笑,蛇形金蛟剪漾出一道金霞,一引「天孫剪錦」
    ,向著病書生阮無義右腕奔去,招式譎異。
    
      病書生沉腕一抖,摺扇猛閃,化劈為點。
    
      兩人一觸即分,旋又纏戰一起。
    
      且說幽靈鬼府中的幽靈九號,臨時詐稱有病,被命留守。
    
      而金闕公主呢?桃面妖狐見她神思恍惚,也沒有要她同行。
    
      她自從一連服下兩次青衫美俠龔鈺暗中給她的「還魂丹」後,更能想到她那天
    是從幕阜山巔墜下。
    
      同時,她依稀憶起了曾經在山上悲哭,好像因為自己曾受重大刺激,究竟為什
    麼?竟是一點影子也記不起了!
    
      根據這些新的記憶,更給她證實了自己與樊素素並無母女關係,她自從有了對
    自己身世的疑惑,便對一切事物留心,從旁觀察,她已能辨別出母親,對她毫無深
    情,而且有時還掠過一絲仇恨之色,這使得她芳心為之顫慄。姐姐白玉又如何呢,
    言詞閃爍,行不由衷,她什麼都永遠較自己知道得多些,而且有一種貌合神離之感。
    
      反而是那青衫少年,對自己有著一種無比的關切,難道他是自己的親人麼?
    
      想到這裡,不禁心頭有如小鹿亂撞,她此時,真希望再遇上他。
    
      可是,人家為著自己,深入龍潭虎穴,險些陷身鬼府,看來,他是再也不會來
    了。
    
      她在一陣胡思亂想之後,便歎息一聲,倒在床上假寢,不知不覺閉上眼睛。
    
      她忽然覺得有人闖進了自己的寢宮,那人步履竟沒有帶出些微聲響,武功似乎
    遠在自己之上。
    
      她睜開一線目光,微微一瞥,她發現那人身披黑色披風,並不是什麼青衫少年
    ,頓時心中湧起一片殺機。
    
      不過,她好奇之心陡起,倒要看看這傢伙究存何種心意?
    
      於是,她仍假寢,故作不知。
    
      那人似乎對這房間,極為熟習,向自己睡臥之處,瞥了一眼,即走向桌旁,端
    起桌上自己吃過的半盞冷茶一飲而盡,然後從懷中掏出一隻藥瓶,將藥末傾入杯中
    ,然後再在壺內斟上半盞熱茶,放回原處。
    
      金闕公主心想:「難道他是來下毒藥麼?自己與他無怨無仇,為何要害自己?」
    
      她正不斷閉著眼睛瞑想,似乎那人已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床前,她不由大怒,暗
    忖:「這賊人太已可惡,既想將我毒害,復想玷辱我的清白,哼,只要你敢,姑娘
    要將你寸磔凌遲……」
    
      念猶未落,那人已抵床前,向自己注目良久,緩緩伸手觸著自己枕畔秀髮,金
    闕公主心頭一陣狂跳,正想要摸出牟尼劍將這人殺死,忽然一顆晶瑩的淚珠,滴在
    自己前額,跟著傳來一聲沉歎,輕輕地道:「賽扁鵲柳哲元醫生曾經保證,這『還
    魂丹,只消服下三次,便能使你記憶恢復,然而,畹妹啊!你已服了兩次,怎能不
    見起色……」
    
      說罷,又是悠悠一歎!
    
      金闕公主這時已聽出這人聲音,正是那青衫美少俠,她已等候了多日,原來,
    他仍經常出現在自己身邊,她知道憑自己武功,是將他攔截不住的。趁他出神落淚
    之際,陡地一個鷂子翻身,向門口落去,時間,距離,她卻計算得頗為精確,因此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寢宮門口,橫出鑰匙將門鎖上,然後回過頭來道:「青衫美俠,
    原來你竟是去而復返,一再潛入本公主寢宮,是何意圖?」
    
      龔鈺見對方已識破自己行蹤,先是一怔,繼之大喜,說道:「畹妹,原來你並
    未睡著!」
    
      「不管你對我如何稱呼,本公主決不介意,是的,我沒有睡著。」
    
      「那麼,我的一切行動你都看到了?」
    
      「這還用說!」
    
      「如此正好,我早就想過,遲早總會有這麼一天!」
    
      「在你未說明來意之先,青衫美俠,桌上那杯茶,請你先喝下去吧!」
    
      青衫美俠龔鈺聞言一怔,莫知所措。
    
      旋即劍眉一掀,毅然說道:「不行,那茶中我已下了藥,是用來療治你喪失記
    憶之症的,其間經過不少波折和困難,才經蓋代名醫賽扁鵲煉成,你已服用兩次,
    這是最後一次了!」
    
      金闕公主頗為感動,試探著說道:「安知你所言是虛是實?按照常理推論,本
    公主失去記憶,何勞別人操心,你這樣兩次三番潛入我的臥室,未必無謀害之意!」
    
      「你疑惑那杯中所傾注的乃是毒藥!」
    
      「然。」
    
      龔鈺歎口氣道:「我這種舉動,自然難免要啟人疑竇,畹妹,我不怪你!」
    
      「你這種不著邊際之言,是難以令人見信的!」
    
      龔鈺心頭有著無比委屈,說道:「你如何才能相信呢?」
    
      「這要問你自己!」
    
      「問我自己?」
    
      「是的,問你自己!」
    
      龔鈺被迫無法,陡地仰首狂笑,幸而這屋門緊閉,音波傳不出去。
    
      金闕公主說道:「這有什麼可笑?」
    
      龔鈺道:「畹妹,就算你是金闕公主吧!如果我是懷著惡意而非善意而來,試
    問你在連續喝下兩次毒藥之後,還能活著?這是一。其次,當我在你熟睡之際,只
    消舉手投足,你便早已香消玉殞,還用等到現在?」
    
      金闕公主黛眉一蹙,淡然一笑,說道:「你話雖說得不錯,安知不是遁詞?你
    說本公主曾經服過你兩次藥粉,乃是善意,但毫無證據,——」
    
      龔鈺急切地說道:「畹妹,我且舉出兩點,你便知道我所言不虛了!
    
      第一次,你服藥是在石牢探過令尊之後,那杯開水,也是你臨行前所喝剩下的
    半杯,也許還記得吧!
    
      第二次,是在傳出謠言令尊已故之日,你總該記得那天你心煩意亂不能入眠,
    曾經罵過這麼兩句:『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
    
      金闕公主陡地面色一變,身形一晃,便來到龔鈺面前,手上紅霞閃動,牟尼劍
    指著龔鈺腹部,說道:「青衫美俠,你今天得說出你與我有何關聯?否則,便會血
    濺五步。」
    
      因為青衫美俠適才所言,確是事實,她哪得不詫異?
    
      龔鈺先是驚得駭了一跳,繼而一想,便又坦然,說道:「畹妹,你用不著急啊
    ,我們的關係,你即使不問,我也要告訴你的!」
    
      「別婆婆媽媽的,快說吧!」
    
      「好!我說,我與你同是武林二聖之徒。……」
    
      「你是說我們是師兄妹!……」
    
      「要不,為什麼我們兩人都會『七絕大挪移法』呢?」他先不回答,如此反問。
    
      金闕公主無言可答,接著她又想起另一個問題,說道:「青衫美俠,你適才似
    乎這樣說過,家父之故,乃屬謠言,這話如何解?」
    
      她把牟尼劍收了起來,揣在懷中,同時態度,也有一百八十度轉變。
    
      龔鈺卻向椅上一坐,說道:「當然那不是真的。」
    
      這一下,輪到金闕公主吃驚了,說道:「你是說,家父還活著?」
    
      「是的。」
    
      「然而,那石牢中死者又是誰呢?」
    
      「幽靈教中一個弟子——那個守護者。」
    
      「這樣看來,又是你的傑作?」
    
      「那是我來幽靈鬼府中的第二任務。」
    
      金闕公主不再言語,蓮步微挪,便走到那張桌畔,舉起殘茶半杯,香唇微啟,
    喝了個半滴無存。
    
      龔鈺激動地說道:「畹妹,但願你迅速恢復記憶,賽扁鵲柳哲元不會吹牛!」
    
      金闕公主服藥之後,迅即盤膝運功,加速藥力運行,暫且不提。
    
      回書再說蛇蠍娘子與天台病書生大戰二百回合,一時難分勝負。
    
      幽靈教主桃面妖狐,這才知道此次集中天下俠義道,遠較歷次實力龐大,如果
    硬拚下來,自己這方面,在萬毒之王未來之前,必然失敗,今宵既然僅屬試探性質
    ,還是早撤為妙,以免減弱實力,……
    
      就在這時,蛇蠍娘子蛇形金蛟剪,一連攻出三招殺著,把天台病書生迫得一連
    後退三步。
    
      然後從革囊中摸出一把「追魂毒蕊」,用滿天花雨法打出,但見一片紅色光影
    ,向著病書生襲去。
    
      阮無義哈哈一笑,摺扇倏張,一連十餘扇,全部捲得無影無蹤。
    
      蛇蠍娘子俏笑道:「慢得意,接接這個。」
    
      病書生雙眸一閃,只見對方這次一蕊連著一蕊,分三線飛來,而且走著弧形。
    
      病書生阮無義,兩極摺扇,舞得風雨不透,一陣狂捲猛掃,總算把蛇蠍娘子「
    追魂毒蕊」勉強應付過去。
    
      誰知妖婦指縫間還挾著一枚毒蕊,故意用手一理雲鬢,趁對方不注意,猛地揮
    出。
    
      那一枚毒蕊,其細如毛,不帶半點聲息,疾飛而出。
    
      阮無義頓感左臂一麻,如被蜂螫,心知著了暗算,然已閃避無及,立即自封穴
    道,右手扣指疾彈,蛇蠍娘子一聲脆笑,道:「你如果妄用真力,何異自速其死。」
    
      話聲未落,人早已振袂飛回隊中。
    
      幽靈教主桃面妖狐樊素素立即見好就收,說道:「今宵之事,暫時罷手,三日
    內,爾等不妨三思,凡是與本教真正為敵者,管教他暴屍雲霧山下。」言罷,低喝
    一聲「走!」黑衣人簇擁著她如一股黑風,瞬息無蹤。
    
      雪山聖尼低宣一聲佛號,說道:「神僧,這妖婦太以狡猾,一見情勢不利於她
    ,便見機飆然撤去,如讓她捲土重來,則吾人危矣。」
    
      大慈神僧白眉一皺,說道:「聖尼之言,固屬有理,但自古邪不勝正,一俟時
    機成熟,凡是在劫者,必然難逃,就讓他們撤去吧!」
    
      就在兩人對答之對,賽扁鵲柳哲元已給病書生服下解毒聖藥,並用磁石將「追
    魂毒蕊」吸出,流出一些黑色毒液後,立即痊癒。病書生自是稱謝不迭。
    
      不言群俠返回堡內休息,且說幽靈教徒如一陣狂風捲回鬼府,桃面妖狐樊素素
    ,回轉鬼府寢宮,不禁心中正在納悶,這萬毒之王,怎地還不見來。忽然門外哈哈
    一聲狂笑,道:「老夫一步來遲,未能參與今宵之戰,殊屬遺憾!」
    
      幽靈教主桃面妖狐嬌媚地說道:「前輩既然來了,本教正須借重,此次天下武
    林群俠,皆已麇集於山下『潛龍堡』,實力甚強。
    
      如果雙方硬拚起來,還不知鹿死誰手。
    
      久聞前輩以毒成名,如果能夠兵不血刃,便教這些以義俠道自居的鄙夫們,喪
    命於不知不覺中,豈非上策?」
    
      與萬毒之王同來的幽靈神君徐中堅道:「前輩,何不進入房中仔細一談?」
    
      萬毒之王遂跨步入內,坐下後道:「教主且休憂慮,據老夫所知,當今武林能
    勝得老夫的,已是聊聊無幾。如果採取不光明手段,老夫實不屑為。不知對方究竟
    來了哪些厲害人物?」
    
      樊素素嬌聲答道:「當然是宇內三奇為首,余則九大門派中人,或其他俠義領
    袖。」
    
      萬毒之王笆斗大的頭顱,一搖一晃,說道:「這些人麼,只要老夫使出一招『
    萬毒歸宗』,便全無活命。」
    
      就在幾人密議之際,一縷黑影馳入金闕公主房內,兩人一陣低語,那黑影便又
    如一縷淡煙般上了白煙崖,向雲霧山下馳去。
    
      潛龍堡的樁卡及瞭望人員,只覺一縷淡煙一閃,便什麼都不見,方覺警疑。
    
      大廳內的大慈神僧,驀地低喝一聲道:「來者何人?」
    
      那黑影立即墜落廳中,現出一個青衫少年。
    
      廳內群俠全皆驚呼一聲:「青衫美俠!」
    
      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和笑面羅剎方芳,正欲問他畹妹病況有無進展。
    
      龔鈺立即說道:「事急矣,強敵行將到來,不知柳前輩何在?」
    
      賽扁鵲越眾而出,說道:「不知少俠喚老朽何事?」
    
      龔鈺道:「咱們四人,不妨再扮一次京華四老……」
    
      笑面羅剎方芳道:「你是說干瘴谷那老魔頭出山了?」
    
      龔鈺立即點頭。
    
      四人以最快速度,前往室內化裝。
    
      廳中群俠見龔鈺如此緊張,料來敵必然厲害無比,但沒有一個人知道「千瘴谷
    」隱有一個什麼厲害人物。
    
      就在眾人猜疑中,從內室現出四個錦衣華服老人,向眾人一拱手,便向來路迎
    去。
    
      司馬紫燕姑娘,不知鈺哥哥在搗什麼鬼,遂跟蹤在四人身後。
    
      她的「逍遙游」輕功,本就是武林一絕,是以跟在後面毫不費力。
    
      才轉過兩處山拗,便見四人驀然止步,做出一付悠閒神態,好像在賞月一般。
    
      司馬紫燕,遂隱身一塊巨石之後。
    
      就在這時,雲霧山頭飛落一點黑影,那黑影才一現身,驀見四個華服老人,在
    月下徘徊,不禁驚「噫」一聲,說道:「小虎子,咱們又碰面了!」
    
      那化裝小虎子的龔鈺說道:「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老朋友,你這樣急急匆匆
    ,莫不是想趕回『千瘴谷』去嗎?」
    
      萬毒之王生平不會撒謊,笆斗大的頭顱,一陣搖晃,說道:「我是去找那些小
    子的晦氣!」
    
      錦衣華服老人故意「哦」了一聲,道:「老朋友,是誰得罪了你,咱們弟兄也
    好為你出氣。」
    
      萬毒之王搖搖頭,說道:「誰也沒有得罪我,——」
    
      另一個華服老人一拂胸前銀髯,說道:「老朋友,你這樣就不對了,咱們都是
    四個甲子以上的人,豈可恃技凌人?」
    
      萬毒之王立即辯道:「他們雖然沒有得罪我,但他們卻得罪我徒孫的朋友,而
    且還把我的徒孫殺死,你說,這還不應該去找那些人的晦氣麼?」
    
      那門牙暴露唇外的華服老人說道:「應該……」
    
      萬毒之王聽了甚是高興,說道:「如此,老朋友何不同我前去?看我施展『萬
    毒歸宗』本領,以博一粲!」
    
      華服老人制止他道:「老朋友,但你得說明白,你徒孫所交的是些什麼朋友?」
    
      萬毒之王說道:「現今崛起江湖的幽靈教!」
    
      「幽靈教?」
    
      華服老人說道:「據我所知,那是天下最壞,而且最惡毒的教呀!」
    
      另一個瘦小的華服老人故意粗著嗓子道:「令徒孫與這些人打交道,你正該清
    理門戶才是!枉自你頭顱大如笆斗,怎的連一點腦筋都沒有啊?」
    
      萬毒之王被幾個兒時友人數落一頓,心中實在不是味道,說道:「你們也許有
    偏見,……」
    
      華服老人說道:「也許是的,老朋友,你知道我們京華四老不遠千里而來,是
    為什麼?」
    
      萬毒之王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我們也是來找人晦氣的。」華服老人朗聲說道。
    
      萬毒之王吃驚地道:「誰?」
    
      「當然是幽靈教啊!」
    
      「什麼原因呢?」
    
      「還不是殺了我最得意的門人!」
    
      萬毒之王心想:這四個老傢伙一出面,幽靈教必毀無疑,即使一對一地動起手
    來,未必能勝,何況還要四對一呢?再說,咱們都老了,犯得著拚命麼?……
    
      如此一想,便道:「老朋友,咱們乾脆誰也不去幫如何?」
    
      華服老人沉吟有頃,說道:「小牛子,這是你說!咱們賣你這個交情,白煙崖
    也不去了!」
    
      萬毒之王心中大喜,說道:「咱們難得一見,何不到都勻城中,買酒一醉?」
    
      四個華服老人慨然應允,轉瞬之間,全都一晃無蹤。
    
      司馬紫燕躲在巨石之後,連大氣都不敢出,待老魔遠去,她這才返堡將所見經
    過,一字不遺地敘述一番。
    
      這萬毒之王,大慈神僧曾聽師祖講過,行事全憑好惡,一身毒功,天下無敵。
    
      如果不是青衫美俠妙計將他退去,俠義道還不知道有多少人難逃這一劫呢。
    
      悟幻大師道:「那魔頭曾去過嵩山,單是武功便深不可測,幸為龔少俠以智驚
    走,否則,真還可怕!」
    
      三更甫過,四條人影便已翩然返堡。
    
      此時群俠仍在廳中,未曾散去。正等待消息。
    
      青衫美俠將衣服換過,方始來到廳中,說道:「那萬毒之王,行事雖不免偏激
    ,但頗重情感,他這一返回『千瘴谷』,武林中算是邀天之倖,否則,必須家師出
    山始能克制!」
    
      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道:「萬毒之王這一不辭而別,幽靈教必起疑惑,咱
    們何不將白煙崖,予以重重圍困,將群魔一網打盡,好在此時畹香師妹業已恢復記
    憶,不必再有所顧慮!」
    
      巴岳茶客舉壺啜了一口香茗,稱讚道:「何大俠適才建議,深合奇襲原則!」
    
      雪山聖尼低宣一聲佛號,說道:「站在除惡務盡的立場而言,的確具有價值!」
    
      太慈神僧長眉一軒,作了個悲天憫人的喟歎,說道:「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
    不可活,既然這是大家意見,老衲焉有異議?」
    
      包圍白煙崖之事,獲得結論。
    
      於是「潛龍堡」中,除留下天台病書生,及潛龍堡主外,一百餘位江湖俠義,
    全部飛馳上了雲霧山白煙崖。
    
      在幽靈鬼府秘徑出口,由宇內三奇,惠海大師,青衫美俠龔鈺,玉笛金扇藍衣
    書生何天衡,笑面羅剎方芳等七人,扼守洞口,外面第一層布下武當「天罡陣」,
    第二層,再布下少林「羅漢陣」。
    
      「羅漢陣」外,再以一眾高手,如華山妙新庵主,峨眉覺了禪師,青城青霞道
    長,落英劍客,崆峒蒼虛真人,點蒼白雲真人,邛崍掌門神拳無敵褚公權,仙霞一
    劍姚奇,沅江漁夫佟士傑,邙山煙叟于伍,泰山金槍戴笠,天山降魔上人,衡山大
    愚禪師,以及紅石堡沙千里,熊靜怡,趙紫娟,司馬紫燕等,陣地外密切戒備,並
    斷絕外援。
    
      此種佈置,無異銅牆鐵壁,天下當沒有比這陣容更堅強了!
    
      幽靈教雖是教中高手如雲,如今主客異勢,只可閉關自守,以逸待勞。
    
      誰知大謬不然,正當群俠佔領了白煙崖,扼守住「幽靈鬼府」咽喉,桃面妖狐
    樊素素除命徒眾將入口封閉外,立召開緊急會議。
    
      飄渺夫人莫琉瑤提出了個驚人消息,說道:「本教邇來徒眾日有逃亡,應予嚴
    厲制止。」
    
      接著,她便舉出了兩個實例,謂幽靈九號,乃屬老部下,卻無故失蹤,這證明
    該員如非遇害,便應是潛伏的奸細,如果誠如卑職推斷,其可怕之處,遠勝於外在
    的強敵。
    
      幽靈神君徐中堅認為,現在敵人兵臨城外,逃亡已不可能,關於忠貞問題,中
    堅以為凡是有不忠於本教之人,只要獲得實證,便處以本教「五鬼搜魂」毒刑。
    
      緊跟著提出攻守策略,由教主將敵人實力作了一番估計,希望教中高手妥慎商
    討,因為這事關係著本教的存亡繼絕。
    
      主守的,當然不乏其人,其所持理由,認為孫子兵法中有云:「善守者,若藏
    於九地之下。」既是吾人深居地腹,糧食足敷三月之需,洞中且有甘泉,其量雖微
    ,飲用已足,敵人來自不同之角落,豈耐久耽,終必棄守,待其分散,再分途攔殺
    ,豈不有利而無害。
    
      主攻者則否定以上理由,並加以駁斥,並謂所引用兵法「善守者,若藏於九地
    之下。」乃屬斷章取義,要知九地,必系指有多條出口而言,敵人無法測知吾人應
    從何處予以突擊,今則不然,敵人困守白煙崖,一切食用之物不虞,彼等不惜跋涉
    數千里而來此豈有毫無所得而甘心離去?
    
      如若三月之期守望,而敵人仍未撤去,那時豈不陷於攻守兩難,兵法有所謂置
    之死地而後生者,以吾教目前所擁高手,放手一搏,敵人雖強且眾,未必攔阻得住。
    
      加以這些黑道魔君,一向自視甚高,要他們安心堅守,未必辦得到,何況野性
    難馴,日久必將生亂,這一點,桃面妖狐樊素素知之甚深,於是決定了冒險。
    
      她把所有高手,全調集第一線,一聲號令,眾高手蜂湧出洞。
    
      只見厲嘯之聲,隨著人影翻飛,青衫美俠等佯作不支之狀,後撤丈餘,讓敵人
    傾窠而出。
    
      那領先之人,乃是幽靈神君徐中堅,其次是都蘭上人,長春仙子,肉球劍客裘
    異,白髮紅顏駝背姥姥羅冰心,萬化神魔余化,飄渺夫人莫毓瑤,以下是三凶魂,
    七厲魄,三十六幽靈。
    
      桃面妖狐樊素素,則率領地闕,金闕兩位公主,扼守洞口。
    
      金闕公主手持牟尼劍,靜觀場中變化。
    
      都蘭上人的對手,是大慈神僧,長春仙子的對手則是雪山聖尼,青衫美俠龔鈺
    已與幽靈神君徐中堅交上了手,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左手玉笛,右手金扇敵住
    了白髮駝背老婆子,笑面羅剎方芳,以一條玉帶,把肉球劍客戲耍得不亦樂乎,巴
    岳茶客的對手是萬化神魔余化,惠海上人用掌風圈住了飄渺夫人莫毓瑤。
    
      不知是有意或無意,三凶七厲進入了武當的「天罡劍陣」,三十六幽靈,則又
    闖進了少林的「羅漢陣」。
    
      最初,桃面妖狐樊素素,還面帶笑容,以為三凶七厲以及三十六幽靈得以輕易
    出陣,屆時來一個裡應外合,豈不大妙。
    
      誰知這些人,只要闖進陣內,便再也無力衝出,她這時才瞧出了危機,然為時
    已晚。
    
      桃面妖狐樊素素,不禁玉容慘變,心說:「這一陣,只許成功,不准失敗,萬
    一不幸而失敗,自己將無死所。」心頭更加感覺忐忑不安。
    
      尚幸此時,雙方戰鬥激烈,自己這面高手,還沒有傷亡,稍覺寬慰!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業已破曉時分。
    
      星殞,月落,黑暗逐漸消失。白煙崖上正進行一場史無前例的慘烈博鬥。
    
      金闕公主黛眉一皺,說道:「母親,如果這樣硬拚下去,形勢將對本教不利,
    如果加入吾等三人之力,勝敗便將立刻改觀。」
    
      桃面妖狐也覺得只有這麼辦了,點頭說道:「好,就這麼辦吧!」
    
      「吧」字一落,便向陣中飛去。
    
      金闕公主一聲清嘯,宛如鳳嗚,牟尼劍紅霞一閃,指著她右面的地闕公主樊白
    玉說道:「丫頭,汝之心腸太已歹毒,害得我李畹香一家,骨肉分散,身敗名裂,
    今天,是汝報應之期!你還有何話說?」
    
      地闕公主樊白玉,不虞變生肘腋,她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失去記憶的李畹香,竟
    然能痊癒,不由心膽俱裂,說道:「你……你……你記憶……恢……恢復了!」
    
      「是的!我的記憶力恢復了!」李畹香冷冷地說道:「你在臨死前,總該要想
    那是何故?好於死後瞑目。」
    
      地闕公主樊白玉銀牙一咬,說道:「你猜得不錯,我正有此問!」
    
      「告訴你不妨,因為我已連續服下鈺哥哥一連三次給我送來的『還魂丹』,這
    ,你們想不到吧!」
    
      「看來,他是化裝後混進鬼府,並無什麼令人驚異之處,但是我想你定欲知道
    ,我為什麼出此狠毒手段?」
    
      李畹香芳心一震,說道:「正跟你說的一樣,我正想知道!」
    
      「告訴你不妨,因為你奪去了我心中的愛人。」
    
      「所以……」
    
      「所以要令你雙手染滿血腥!」
    
      李畹香冷哼一聲,道:「好惡毒的主意!」
    
      「意」字甫落,身形一閃,一指點中樊白玉「將台」穴上,立告昏厥,倒在洞
    外。
    
      桃面妖狐樊素素,方助飄渺夫人莫毓瑤,向惠海上人攻出三招,忽然發覺愛女
    被李畹香逼住,這一驚,豈是小可。
    
      立即撤身飄回,面帶寒霜,說道:「紅玉,你這是為何?」
    
      李畹香哼了一聲,說道:「誰是紅玉?你以為我真地失去記憶麼?」
    
      桃面妖狐不勝驚訝,心想:「難道她的記憶力突然恢復了!是啊!難怪她近日
    來,好似有著心事,分明不像一個喪失記憶之人所應有的現象。」這些思想,正在
    她腦海裡電旋飆轉。
    
      忽聽畹香姑娘嬌聲說道:「妖狐,現在我要問你,為什麼要擄去我的父親?」
    
      桃面妖狐芙蓉面上,頓露殺機,說道:「這類事,難道你想知道?」
    
      她一面說,一面伸手入囊,抓了滿滿一把「斷魂桃花」暗器。
    
      李畹香裝作不知,望著鬥場浴血肉搏的幽靈教徒,說道:「當然。」
    
      桃面妖狐暗器入手,心中多了一層保障,俏笑一聲,說道:「那麼我就趁你未
    死之前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好吧,你說下去!」
    
      「二十年前,有一個崑崙弟子,方出師門,在路上邂逅著一個少女。
    
      那少女因為受傷之故,倒地不起,不時發出呻吟之聲,被那位崑崙少年李璜所
    救。
    
      不久,這位少女便在李璜花言巧語之下,失去貞操,而且有了身孕。
    
      那位少年李璜,原本想娶她為妻,事為崑崙惠海禿驢知悉,將之押回崑崙。
    
      那少女生下一個女孩子,因為沒有父親,便從母姓,為了紀念兩人,便取名白
    玉。
    
      那少女因為生下此女,流血過多而得下癱瘓之症,幾達十年,一直隱居雪峰山
    『千桃谷』。等到她病癒下山尋找那姓李的少年,他竟忘恩負義,娶妻生女,而且
    改名李去非。」
    
      「你不必再說下去,家父為人,我知之甚深,如果人不負他,他決不負人,看
    來那少女定是個聲名狼籍的女人,否則,師公他老人家,也決不會多管閒事。
    
      那少女,一朝武功恢復,為了佔有,便用鬼謀將家父擄去。
    
      誰知家父情操自勵,決不重拾舊歡,而且不惜一死。
    
      於是,那少女便將家父囚禁起來,是也不是?」
    
      桃面妖狐樊素素,深感驚異,說道:「這些秘密,定是白玉告訴於你!」
    
      李畹香做了個不屑表情,冷冷道:「這是必然發展,還用得著告訴。」
    
      「你再說以後事件,看你猜得可對。」
    
      「哼!那還用猜麼?
    
      那婦人,用計落空,空闈難收,在偶然機會下,結識了幽靈神君那個惡徒,在
    同惡相濟之下,於是,那水性楊花的婦人,便轉移目標,率性投身幽靈教下。
    
      更因她得知其女認識了青衫美俠,利用她與我面貌相同之故,而設下圈套,使
    我與鈺哥哥反目,在急怒之下,震傷大腦,喪失記憶。你便要使我墜入萬劫不復之
    地,而授意白玉乘我神志不清,指使我去殺一些可敬的武林前輩。
    
      毀我一生,讓我沒有面目去見天下武林俠義朋友!
    
      假使,你當時一刀把我殺了,不會有人恨你,可是,你那惡毒的詭謀,至今思
    之,猶令人怒髮衝冠——」
    
      桃面妖狐樊素素冷笑一聲,說道:「丫頭,你又能把本教主怎樣?」
    
      「怎樣?自然是要碎屍萬段啊!」
    
      「憑你也配!……」
    
      「配」字甫落,迅即揮臂一揚,數十點紅影,向著畹香姑娘疾射而至。
    
      她的「斷魂桃花」,從無虛發,二十年前,就已震驚武林,這一暴然出手,威
    勢更是不同凡響。
    
      不過,她今天遇著的對手太強,只見綠影閃處,數十枚暗器,全部落空。而且
    頭頂上,一陣颯然風響,紅霞暴漲,方慘號一聲,一顆頭顱,砰地一聲墜落地面。
    
      在晨曦中,衝起兩尺多高一股血劍,一代女魔,便這樣暴屍荒山。
    
      幽靈教主桃面妖狐樊素素,這一畢命,三凶魂七厲魄,三十六幽靈,被困「天
    罡」「羅漢」陣中尚不知情,還不怎樣。
    
      可是把垓心中的幽靈神君徐中堅,都蘭上人,長春仙子,肉球劍客裘異,自發
    紅顏駝背姥姥,萬化神魔余化,飄渺夫人莫毓瑤等一眾魔頭,嚇得心膽俱裂。
    
      最令人心寒的,便是李畹香,手握牟尼劍,守著洞口,寸步不離。
    
      現在成了進既不能,退亦不可,死路一條,宛如魚游釜中,燕巢幕上。
    
      幽靈神君徐中堅知大勢已去,驚怒交加,頓時面如藍靛,兩眼射出幽綠光芒,
    幽靈劍絕招連綿,總想將青衫美俠龔鈺迫退,以便仗著奇異幽靈武功披風逃逸。
    
      誰知龔鈺好像早已對自己的心意瞭若指掌,一條綠色玉帶,化作漫天帶影,將
    自己緊緊裹著,無論自己怎樣狂攻猛打,卻無法將敵人迫退半步。
    
      幽靈神君徐中堅,把幽靈秘笈上的武功,都使遍了!對方仍是從容得很,好似
    游刃有餘的樣子,心想:「這小子近來功力,又有了驚人進步。」一時之間,駭得
    背脊上冷汗直流。
    
      他現在才知道,要想全身而退,已不可能,鋼牙格格一陣猛挫,幽靈劍震出朵
    朵磷花,一式「囚魂噬心」,連人帶劍一齊向龔鈺撲來。
    
      這是一種兩敗俱傷的打法。龔鈺暗哼一聲,錯步旋身,沉腕一抖,綠色玉帶,
    挾著驚心銳嘯,掃在幽靈神君徐中堅左臂,立時肩骨碎裂。
    
      這傢伙也夠狠,一聲慘叫,點足騰身,御風欲遁。
    
      青衫美俠龔鈺清叱一聲,喝道:「惡賊,你還想逃走麼?」
    
      立展「龍飛九天」輕功追去,並施出「太虛玄天神功」,向前猛劈。
    
      幽靈神君厲嘯一聲,手中幽靈劍脫手飛出。
    
      他以為青衫美俠定然閃避,誰知那寶劍擲出,對方非但不閃,而且揮出一股龐
    大潛力,使得幽靈劍掉頭回飛,其疾若箭。
    
      徐中堅張臂猛升,驀地「湧泉」穴上,被那劍柄猛地一撞,頓感半身麻木,身
    軀驟失平衡,向著白煙崖峭壁墜落。
    
      只聞一聲慘號之聲,諒已墜下巖壑,碎骨粉身。
    
      幽靈神君一死,群魔更加意亂心慌。
    
      尤其是飄渺夫人莫毓瑤,她實在早已不行啦!惠海上人心地慈悲,將她點了穴
    道,移在樊白玉一處。
    
      白髮紅顏駝背姥姥羅冰心,自然不是藍衣書生何天衡敵手。
    
      她此時非常後悔,只因一念之差,一把老骨頭,就這麼葬身中原,不由老淚縱
    橫。
    
      何天衡陡地停手道:「姥姥,我知道你僅因好勝,一念之差,別無惡跡,現幽
    靈教已土崩瓦解,你就趕緊離去吧!」
    
      白髮紅顏駝背姥姥羅冰心,說道:「老婆子一生剛愎自用,結交非人,還有何
    面目見天下江湖朋友——」
    
      言罷,舉手便向自己天靈蓋拍去。
    
      陡地,一縷勁風,點在羅冰心肩井穴上,頓感左臂一麻,便已拍不下去。跟著
    ,青衫美俠龔鈺也來了,說道:「老人家,幽靈教已激起武林公憤,遲了,恐怕我
    們亦無法保全你。希望你從此回到快樂島,懺悔已往!——」語重心長,駝背姥姥
    一去,藍衣書生即向洞口走來,喊到:「畹妹!這洞口由我來守吧!……」
    
      碗香姑娘深知師兄用意,是要自己建功贖罪,心中自是萬分感激。
    
      螓首一點,牟尼劍泛起一片紅霞,奔向長春仙子蘇雪紅罩去。口中卻向雪山聖
    尼說道:「聖尼,這女魔交由晚輩吧!」
    
      雪山聖尼低喧了聲佛號,退立一旁。
    
      長春仙子蘇雪紅脆笑一聲,說道:「丫頭,換了你,又能把仙子如何?」口中
    是在講,心裡可已在打鼓,因為她知道李畹香手上那柄牟尼劍,萬難對付,而且,
    前在大雪山已結下深仇,看來,她是不想放過自己——心此一想,手中長春籐,卻
    已沉腕疾抖,說道:「老龜婆既然龜縮洞中,不敢出現江湖,五十年前舊恨,正好
    今宵一併清算!」
    
      畹香姑娘一聽長春仙子,出言辱及師父,不禁勃然大怒,說道:「姑娘今天要
    是讓你從手下走過百招,就讓爾逃生!」
    
      長春仙子蘇雪紅嬌笑一聲,回過臉來,向著青衫美俠龔鈺道:「鈺弟,你可同
    意令師妹之言?」
    
      青衫美俠龔鈺毫不考慮地說道:「同意。」
    
      「答得好乾脆。」長春仙子說道:「到底不愧是同床共枕之人!」
    
      畹香姑娘頓時暈生玉面,羞怒交加,一聲嬌叱道:「你這爛嚼舌根的,姑娘誓
    必讓你難逃劍下!」
    
      「下」字一落,震腕紅霞疾飛。
    
      長春仙子趕緊移形換位,長春籐反臂甩出,使出一記「情絲系足」,口中卻道
    :「你這黃毛丫頭,慣會說大話,就是令師老龜婆在場,她也未必敢狂言必勝!」
    
      畹香姑娘火爆的脾氣又發了,腳下踩著「七絕大挪移」身法,手上牟尼短劍,
    刷!刷!一連攻出十數劍之多,招招狠辣,劍氣森森。
    
      長春仙子蘇雪紅,雖是被逼得團團亂轉,反而安了心。
    
      原因是,上乘劍術不能心浮氣燥,否則,便不能發揮它的妙用。
    
      姑娘這一動了氣,長春仙子卻已笑在心頭,半盞茶時間五十招便已過去。青衫
    美俠龔鈺不禁低喟一聲,這一聲低喟雖是極其低微,畹香姑娘卻已聽得真切!芳心
    不禁一震,暗說:「這是怎麼啊?」遂生了警惕之念。
    
      於是,她按捺住滿腔怒意,把一套牟尼劍法盡情施展出來。
    
      第五劍,顯出了它的精微奧博,劍上紅光伸縮已達四尺餘長。
    
      紅霞映著朝日,白煙崖上顯出一片奇景。
    
      長春仙子一縷鵝黃影兒,滿場驚竄。
    
      她已被畹香姑娘這套牟尼劍法,驚駭得心悸魂飛。脆笑之聲,已不復再聞,她
    不時以一縷乞憐眼光,向著龔鈺匆匆投去。
    
      青衫美俠卻正注目於都蘭上人與大慈神僧的一場驚心拚搏,兩個都是內家高手
    ,打得格外激烈,是以青衫美俠並未發現長春仙子眼色。
    
      眨眼之間,便已八十招過去,她是希望應付到一百招而不敗,生命便可保全。
    
      她最瞭解俠義之人,永遠是一言九鼎。
    
      眼看就是九十五招了!她希望熬過這最後五招。
    
      畹香姑娘牟尼劍震出朵朵紅蓮,漫空飛舞,她一連使出「佛緣廣結」「普渡眾
    生」「天花墜地」「梵行高遠」「摧妖伏魔」五記絕招。
    
      劍上陡地生出一種無形劍氣,將長春仙子蘇雪紅罩得週身嚴嚴密密,而且滋滋
    之聲大作。
    
      她雖將「七欲玄煞」運集護體,但那牟尼劍上森然劍氣,仍不時透過玄煞幕內。
    
      她心頭驀地一慌,只聞嗤的一聲,牟尼劍在一記「摧妖伏魔」絕招內,一劍插
    入長春仙子心窩,立時噴出一蓬血雨,已玉殞香消。
    
      東海肉球劍客裘異,見長春仙子一死,萬化神魔余化,被巴岳茶客廢去武功,
    垓心內,僅勝下自己和都蘭上人兩人,早已魂飛天外。
    
      尤其笑面羅剎恨透了這傢伙,聽說丈夫有一次幾乎命喪他的劍下。
    
      正當他身形彈起,方芳便在一聲銀鈴脆笑中,將他以一招「素香凝形」,摔在
    丈遠之外,摔得他發昏顛倒,一時爬不起來。
    
      東海肉球劍客如一隻發怒的猛虎,張牙舞爪,怒吼連連,他雖是功力高深,劍
    招奇異,可是他卻敵不住笑面羅剎的丈二玉帶,全身被掃得傷痕處處。他想不到自
    己縱橫一世,卻被一個少婦打得如此狼狽不堪,心中的那份難過,更非筆墨所能形
    容,他才想到後悔,後悔不該投身於幽靈教助紂為虐。可是到這時候,為時已經晚
    了。
    
      他知道自己如果被擄,必將遭到羞辱,一聲沉歎之後,舉掌向天靈擊下。只聞
    「吧」的一聲,立即腦漿逆射,血跡模糊,一世怪傑,只因一念之差,便落得恁般
    下場。
    
      都蘭上人此時惡念陡生,從腰間摸出七支短劍,揮劈發出,只見一縷銀虹,直
    向大慈神僧射去,快逾電閃。
    
      群俠眼見神僧難逃大劫,全都不由發出一聲驚呼。
    
      這時青衫美俠龔鈺清叱一聲,喝道:「禿驢,這是你自己找死,怪得誰來。」
    
      語聲甫落,雙臂一揚,怪事立現,那七縷奔向大慈神僧要穴的短劍,陡然掉頭
    回飛,擦!擦!擦!七支短劍,一律插向都蘭上人心窩。
    
      又是一聲淒厲的慘嗥,蕩漾於雲霧山萬壑千峰,彌久不絕。
    
      大慈神僧唸了一聲佛號道:「謝施主解除老衲一劫。」
    
      青衫美俠龔鈺謙遜道:「神僧不過秉我佛慈悲意志,不曾注意都蘭上人暗算,
    晚輩前因在四望山曾經領教其七絕劍法,故早已留神戒備,不使奸謀得逞,何謝為
    之!」
    
      眾俠既將魔酋全部解決,再向「天罡陣」望去,只見三凶魂,七厲魄,業已傷
    亡殆盡。
    
      此時殘存的,僅有大漠禿鷹那占魁,及嶗山獅面道人兩個魔頭而已!
    
      此次武當的「天罡劍陣」,加入青陽真人,和赤陽真人兩位武當碩果僅存的元
    老。
    
      這兩人自師侄玄清道長遇難後,十分憤怒,今天正是復仇之機,哪得不大開殺
    戒。
    
      於是三凶魂,四厲魄,就在這樣的情形下,連聲慘嗥,死於武當「天罡劍陣」
    之中。
    
      剩下的大漠禿鷹,和嶗山獅頭道人,已是全身血污,劍傷纍纍。
    
      大慈神僧朗宣一聲佛號,說道:「幽靈教既已解體,老衲敢請武當掌門」玄鶴
    道長「應體上無好生之德,予以廢棄武功,任其逃去如何?」
    
      玄鶴道長歎了聲:「善哉!善哉!」長劍一垂,「天罡陣」立時停止,玄修道
    長及玄妙道長,各出一指點在禿鷹及獅面道人「七坎」要穴上,頓時武功盡廢。
    
      這兩位惡煞,黯然歎息一聲,慢慢向雲霧山下遁去,深感前塵如夢。
    
      再說「羅漢陣」所困的三十六幽靈,雖然亦死亡了十餘人之多,但較之「天罡
    陣」來,遠為遜色。
    
      群僧中,亦有二人受傷,這並不是說少林的「羅漢陣」遜色於武當的「天罡陣
    」,「天罡陣」有著玄修,玄鶴,青陽,赤陽,眾多高手,而少林的「羅漢陣」,
    則全靠悟幻上人,獨自主持,而這三十六幽靈的武功與七厲魄相差有限,而人數卻
    多出數倍。
    
      雖然如此,群邪仍是闖不出陣外,只聞不斷傳來慘嗥之聲,莫不膽戰心寒。
    
      大慈神僧來到陣前,高聲道:「阿彌陀佛,幽靈教自教主以下,連同三凶七厲
    ,全已伏誅,爾等如再不棄械認罪,恐將死不旋踵。」
    
      此言一出,群邪心膽俱裂,知道憑自己這點技藝,決逃不出白煙崖,立即拋下
    兵刃,靜待群俠處理。
    
      「羅漢陣」在悟幻上人一聲喝停之下,立即靜止。
    
      青衫美俠劍眉一掀,十指齊飛,二十四位幽靈,全被凌空廢去武功,並將地闕
    公主樊白玉,及飄渺夫人莫毓瑤,萬化神魔余化等三人穴道解開,提來集中一處。
    聽大慈神僧訓示:老和尚未語先念佛,然後說道:「我佛有言,『放下屠刀,立地
    成佛』,施主們武功雖廢,但生命仍可保全,如能回轉家鄉,尋一正當職業,或工
    ,或農,或商,均無不可,未必不能頤享天年。
    
      如果妄圖運用真力,便將立刻殘廢,任誰也不能相救。
    
      記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群邪斯時已有悔悟,方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自己一生作惡多端,該有此罰。
    
      青衫美俠龔鈺揮手道:「去吧!記住神僧之言!」
    
      群邪果真啟步向雲霧山荒徑而去。
    
      李碗香想起自己被地闕公主害得迷失本性,殺死少林武當掌門,以及宇內二奇
    天府酒仙劉慕伶,逍遙散人司馬無憂,點蒼謝氏昆仲,不由嬌喝一聲,道:「樊白
    玉,給我站住!」
    
      樊白玉姑娘玉容倏變,驀地一咬銀牙,說道:「畹香丫頭,我知道你不會放過
    我——」
    
      「是你!」李畹香黛眉挑煞地道:「你的心腸太歹毒了!害得我比死還難受。」
    
      青衫美俠龔鈺大叫一聲:「畹妹!……」
    
      碗香姑娘立時淚下如雨,揮手道:「去吧!殺了你也救不了我!」
    
      樊白玉這才裊裊婷婷,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
    
      樊白玉姑娘一走,畹香立即款步上前,握著司馬紫燕姑娘的玉腕道:「燕妹,
    你恨我麼?」
    
      司馬紫燕淚水如泉湧出,搖搖頭道:「過去我恨,當我知道你是中了別人暗算
    ,而神志昏迷,記憶失去時,我再也不恨你了,我恨的是桃面妖狐母女。畹香姐,
    咱們都是被害人。
    
      自從爸死後,孑然剩下我一身,如果你不嫌棄,我叫你作姐姐好麼?……」
    
      畹香姑娘忍不住傷心,啜泣出聲,她沒有想到司馬紫燕,竟這樣寬大,遂感動
    地伸手撫著紫燕頭上飄拂的髮絲,說道:「燕妹,我當然樂意,同時,我也希望你
    以後對待鈺哥哥,一如我之對他!你不會拒絕吧!」
    
      司馬紫燕一時沒有想到話中涵義,遂點頭道:「我答應你!」
    
      畹香姑娘再回過頭來,說道:「鈺哥哥,我們的話,你都聽見了!記住,你要
    好好地待她!」
    
      青衫美俠龔鈺道:「畹妹既有吩咐,敢不遵命!」
    
      畹香姑娘陡地臉色一整,向著天下俠義英雄道:「各位掌門,各位前輩,畹香
    不幸中了敵人鬼謀,喪失記憶,使少林上代掌門天弘上人,武當上代掌門玄清道長
    ,天府酒仙劉伯伯,逍遙散人司馬伯伯,及點蒼兩位老前輩,不幸慘死,畹香難辭
    其咎,茲特當著天下群俠自裁謝罪。——」
    
      「罪」字一落,牟尼劍紅霞一閃,便向蝤蠐般的粉頸抹去,龔鈺大叫一聲:「
    畹妹!——」腦際「轟」的一聲,便告昏厥。
    
      這時白煙崖上一片驚呼。
    
      藍衣書生何天衡立即運功貼住師弟「玄機」穴,使他神志恢復。
    
      當他醒來,高聲呼道:「畹妹,畹妹!你去了!我也義不獨生——」
    
      藍衣書生迅即伸手攔住道:「鈺弟,畹妹沒有死,你看看啊!」
    
      龔鈺果真睜眼一看,畹香正與紫燕姑娘雙雙站立自己身旁,說道:「鈺哥哥,
    你這是何苦?」
    
      龔鈺伸手握住畹香左腕,說道:「畹妹,你答應我永不分離!」
    
      她臉色蒼白得甚是怕人,只是點了一下頭,笑面羅剎方芳則正在替她敷治傷藥。
    
      原來笑面羅剎方芳,早已瞧出畹香有自裁謝罪之心,遂悄悄來到她身旁,當碗
    香舉劍自裁時,已被她出手阻止。
    
      畹香把劍交給左手,說道:「師姐,妹子不死就是……」
    
      方芳信以為真,誰知她左手牟尼劍,輕輕一閃,一隻婺黃,迅即墜地,血流如
    注。
    
      笑面羅剎大驚,這才點住血道,讓血液局部停流,然後再給她上藥包札。天下
    群俠莫不敬佩畹香姑娘性情的剛烈。
    
      龔鈺驀覺有異,伸手拉著畹香右臂一看,不禁虎目淚如堤潰。
    
      事情演變到如此,雖慶幸幽靈教已告覆滅,心中莫不感到難過。
    
      群俠紛紛前來告辭。
    
      邙山煙叟于伍老淚縱橫地道:「孩子,你以前的行為,乃是失去記憶所致,此
    乃天下武林所共知,你又何必自殘如是?——」
    
      畹香姑娘叫了一聲:「義父!」
    
      旋又泣不成聲。
    
      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待群俠去後,見只剩下字內三奇,沅江漁夫,仙霞一
    劍,神拳無敵褚公權等,遂道:「他們既都走了,咱們處理善後。」除刨下土坑,
    將幾十餘具屍首悉數掩埋後,並由龔鈺移來無數萬斤巨石,將幽靈鬼府填死。
    
      這才扶著畹香姑娘,一行人浩浩蕩蕩向山下行去。
    
      片刻之後,白煙崖,這曾經使得天下武林震動,人心惶惶的「幽靈教」總壇所
    在地,只餘荒草落葉,亂鴉斜陽。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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