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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 帶 飄 香

               【第八章 千里馳援】
    
      這天,適值端陽佳節,懸蒲插艾,龍舟競渡,千家萬戶,揚溢著一片狂歡!
    
      但是宇內名山古剎,此時卻顯得冷淡闐寂異常,就是嵩山少林寺,亦不例外!
    
      寺中數百僧侶,多已下山到附近城邑,觀賞民間風俗,少室峰上,更加聽不到
    任何音響。
    
      陡地,一陣急驟蹄聲,夾著數聲馬嘶,在寺前停止,由馬上跳下二個青年俠士。
    
      這兩個年青神秘客人一到,很快便由住持方丈天弘上人迎迓入內。
    
      緊跟著鐘樓之上,響起急遽鐘聲,嘈吆鏜鞳不絕,這具古鐘,建自後魏二十年
    ,鐘聲能傳至百里以外。
    
      一個時辰後,竟把到開封、偃師、汜水等地去覽的僧侶,全部召回。
    
      暮色一臨,寺中便宣佈全面戒備。
    
      果然,初更未盡,前山便已傳警,來了六個蒙面勁裝的夜行人。
    
      這些敵人,雖是個個武功高絕,挾戰無不勝姿態而來,一見寺僧有備,亦不由
    暗自驚慄!
    
      何況,警訊一傳,整個少室峰上立時燈火通明,照耀得如同白晝一般。
    
      瞑獄夫人樊素素,率領生死判邵元璋,黑無常史琨,白無常孔一飛,乾坤掌方
    勝等五人,原想偷上山的,此時知身形無法再掩,乾脆沿著上山路徑,如飛馳至寺
    前廣場。
    
      各人抬眼一望,不由心中頓生寒意。
    
      原來廣場之上,五步一崗,十步一卡,手執方便鏟,神威凜凜地,全由灰衣僧
    人擔任警戒。
    
      場中一百零八個人的羅漢陣,由羅漢堂負責人天心禪師率同天機天運兩位師弟
    ,以及晤覺三四兩代弟子,早已擺就。
    
      五人怔得一怔,心想:少林到底不愧執九大門派牛耳,單就這派氣勢,就足以
    震懾天下武林!
    
      心雖在想,足下可沒稍事停留。
    
      尤其瞑獄夫人,首先發出一聲脆笑,說道:「哎唷,大和尚,難道你們竟是未
    卜先知?看來,你們消息倒蠻靈通嘛!」
    
      天心禪師白眉一掀,單手一打問訊,說道:「女施主,大約是幽靈神君夫人?
    夤夜率眾登山,不知有何要事?」
    
      冥獄夫人媚眼倏轉,脆笑道:「這個麼!你叫天弘上人出來,本夫人自有交待
    。」
    
      天心禪師還未啟齒,天運禪師已在身畔朗朗笑道:「夫人有何意見?向敝師兄
    說將出來,還不是一樣!」
    
      瞑獄夫人一聲銀鈴脆笑蕩漾在夜空中,腰肢倏扭,那寬博的玄色披風,隱隱泛
    起一層臀浪,說道:「這樣說來,令師兄可以作主啦!」
    
      天心禪師宣了一聲佛號,說道:「出家人戒打誑語,只要夫人道出寶貴意見,
    老衲有能力決斷之事,自會當面奉復,否則,再稟明掌門師兄不遲!」
    
      瞑獄夫人伸手一理背後拖著的長髮,面幕內臉色一整,說道:「本夫人奉幽靈
    神君旨意,專誠忱敦延貴寺住持天弘上人,為本教副教主之職。」
    
      說罷,立即從懷中摸出一封簡帖,平放掌心,微微向前一送。
    
      那簡帖如一道紫影飛向天心禪師面前。
    
      天心禪師伸手接住,仍覺得餘勢未衰,心想:這婦人功力,竟是如此深厚。不
    由暗生警惕之念!
    
      天機禪師,最是剛介,聞言已是怒不可遏,這一見妖婦竟爾公然投書,何異招
    降!不由怒喝道:「幽靈教又是什麼鬼物!如此大言不慚,這簡帖不看也罷!」
    
      話落,伸手攫過扯成碎屑,化作漫天落英。
    
      孰料冥獄夫人非但沒有動怒,反響起一聲得意的銀鈴脆笑,說道:「禿驢,爾
    自找死,怨不得夫人手毒!」
    
      「毒」字才畢,天機禪師暴叫一聲,立即全身泛黑,倒地而亡。
    
      天心禪師,目睹天機師弟遭此慘死,雖是悲憤交集,但他知道大敵當前,豈可
    自亂步驟?
    
      除命陣外弟子將天機屍體移去,遴選一人充數外,並呼呼兩掌,將地上所有碎
    紙屑,一齊捲至場外。
    
      天運禪師與天機禪師情感最厚,倒拖著八十斤重的鑌鐵禪杖,跨步而出,羅漢
    眉陡掀,虎吼一聲,說道:「想不到爾竟是毒如蛇蠍,本禪師今霄,定為世人除害
    ,拿命來!」
    
      他本是怒極出手,這一杖之威,直可撼山震岳。
    
      冥獄夫人,蓮步一錯,媚聲媚氣道:「大和尚,你又何必那樣凶霸霸!……」
    
      天運禪師一杖走空,藏杖頭,現杖尾,又是一聲怒嘿,那茶杯粗細的禪杖,帶
    起一溜烏光銳嘯之聲,凌空砸下,招演「武松打虎」。
    
      冥獄夫人知道厲害,身形閃晃間,人已如鬼魅般飄過,嬌笑道:「大和尚,你
    不看看,那傢伙有多長、多粗!奴家可有些受不了啦!」
    
      在場百數十名和尚,全是一皺眉,心說:「這浪女人,真他媽的是一個爛婊子
    !」
    
      天運禪師兩杖一出,便知這女人不好鬥,立即暗叫一聲「不好」,這女人故意
    在激怒於我,豈可大意?
    
      他本是有道高僧,這一警覺,趕緊抱元守一,深深吸入一口氣,穩靜下來,不
    使浮燥。
    
      他雙目注視著面前這個面罩黑紗女人,鑌鐵禪杖陡地虛空一搗。
    
      樊素素原是昔年號稱桃面妖狐,臨敵經驗,自是深厚老到,她焉能看不出和尚
    要使出絕招?
    
      身形一蕩一飄,迎著禪杖黑影凌空飛起,真是間不容髮,其他四個黑衣蒙面人
    ,全都驚呼出聲。
    
      果然,天運禪師這一招「威鎮八方」,任你如何躲閃亦必籠罩杖影之內,除非
    這人洞悉先機,而且具有卓絕輕功……
    
      想不到這妖婦如斯難鬥,連天心禪師也泛起憂來。
    
      冥獄夫人樊素素,雖是幸脫險招,芳心可真駭一大跳,趁著下瀉之勢,嗖的一
    聲,掣出一枝桃花。
    
      隨手一抖,震出繽紛花影,映月生輝。
    
      這奇門兵刃乍現,天運禪師忽然憶起一人,心中不禁一寒,暴喝道:「桃面妖
    狐,爾潛蹤匿跡十八年,竟然又出來興風作浪。」
    
      冥獄夫人,她可不怕暴露身份,脆笑一聲,說道:「大和尚,原來你沒有忘記
    我呀!咱們不妨趁這疏星淡月,走幾招應應景!」
    
      她說得很是輕鬆,弄得覺字輩的弟子,都睜大著眼睛望著師叔祖,不知兩人有
    何關係?
    
      天運禪師更加暴怒如狂,罵道:「好妖婦,你竟是恁般寡廉鮮恥!」
    
      「恥」字未落,鑌鐵禪杖捲起一道勁風,一式「砥柱中流」,直向冥獄夫人腹
    部點到。
    
      樊素素浪笑一聲,說道:「和尚,你出招可不能這般輕薄!」
    
      口雖在說,人早已如一縷淡煙閃避開去。
    
      天運禪師將少林一套絕學,七十二式降龍杖法,舞得出神入化。
    
      但冥獄夫人依舊脆笑連連,不時用桃枝劃起一道光影,從和尚背後襲到。天心
    禪師一見師弟無法取勝,禪杖高舉,人影一動,竟連同另四個黑衣蒙面人,一起捲
    入羅漢陣中。
    
      要知少林羅漢陣,為武林一絕,從無人走入陣內能夠生出。
    
      五個黑衣蒙面人,全是江湖一時之選,頗為自傲,雖都聽說過少林寺羅漢陣的
    厲害,可還有些不信,這一身入陣中,只見每一根禪杖遞出,都有一定尺寸,每一
    人不斷遊走,也都有他一定位置。
    
      那些禪杖,密密麻麻,看來並非攻人,然而陣中人看來,莫不均在威脅之下。
    
      尤其那杖影,竟產生一種奇異風力,無論你輕功有多奇妙,一旦上升,便被一
    股迴旋風力裹定,朝下面墜落,百試不爽,五人這才驚慌不已!
    
      乾坤掌方勝,心中暗忖:自己這樣不明不白丟掉性命,豈不太冤!
    
      冥獄夫人,一臉凝重之色,知憑自己五人功力,絕對難以衝出陣去。
    
      五個蒙面人在陣中拚命苦撐,希望後援迅速來臨。
    
      天運禪師,發出哈哈笑聲,道:「諸位還不投降,等待何時,莫非真想與妖婦
    同一命運?」
    
      冥獄夫人「呸」聲說道:「禿驢,你不須耀武揚威,本夫人自有出陣之法,這
    小小羅漢陣,又算得了什麼?」
    
      天運禪師冷冷說道:「好吧!就看爾熱鍋中螞蟻,能掙扎得多久?」
    
      這時,天心禪師禪杖,陡地斜舉,陣勢突又一變,黑白雙無常左臂,各被杖影
    劃過,痛得哎唷一聲厲叫,立即垂下。
    
      緊接著生死判邵元璋,乾坤掌方勝,亦負微傷。
    
      天心禪師白眉雙剔,加緊催動陣勢,一聲慘嗥,黑無常史琨,一縷陰魂,真的
    回返了幽靈鬼府。
    
      冥獄夫人此時不禁冷汗直流,心中暗罵一聲:「死鬼怎地還不見來?」
    
      就在這危機一發之際,陡地,少室峰下,傳來連聲厲嘯。
    
      好快!嘯聲才落,凌空飛墜兩人。
    
      一人身材高大,頭如笆斗,穿著一身藍布衣服,土頭土腦。
    
      另一人,面如文士,身披玄色披風,那披風熠熠生光,不知系何種質料織成,
    頗為奇異。
    
      兩人甫一落地,雙手齊揚,一股無儔掌風,挾著數十縷白色光影,羅漢陣內慘
    叫連連,眨眼之間,便有二十餘人喪命在「白骨幽靈針」下。
    
      四個黑衣蒙面人,立即潰圍而出,叫了聲:「神君……」
    
      幽靈神君一張死人面孔,毫無表情,問道:「和尚態度如何?」
    
      冥獄夫人腰肢一扭,嬌聲說道:「這些禿驢,全是不識招舉,連所投柬帖,還
    不曾過目,便回絕了!」
    
      幽靈神君回過頭來,說道:「萬毒前輩,我說過這些人太夜郎自大了,如何?」
    
      高老頭笆斗大的頭顱,一搖一晃的,說道:「那就照你的話辦吧!」
    
      這時,幽靈神君那張白慘慘面孔,陡地黑氣大盛,面如藍靛,雙眸射出幽綠光
    芒,臉型更扭曲得猙獰萬狀。
    
      嗆啷一聲,拔出腰間長劍,話聲充滿陰森冷酷,說道:「寧殺一千,不放一人
    !」
    
      「人」字才落,震腕抖出一片銀虹,光頭宛如西瓜墜地,其餘數人,發出一聲
    狂吼,亦是猛虎出柙般一擁而上。
    
      天心天運兩枝禪杖,拚命攔截。
    
      孰知幽靈神君武功高絕,所持又是寶刃,更是如虎添翼,兩人如何擋得住?
    
      眨眼之間,百餘和尚損亡過半,頓時,慘嗥一聲,震盪萬山群壑。
    
      鐺!鐺!鐺!數聲緊急警鐘,甫一發出,連聲清嘯,灰、藍、黃各色人影,紛
    紛投入前面廣場,前仆後繼,與黑衣人戰在一起。
    
      又是兩聲慘叫,天心天運,竟被幽靈神君,劈成四段。
    
      這兩位高僧一死,餘眾莫不膽戰心寒!
    
      幽靈神君仗著一柄寶劍,大逞兇焰,竟是勢如破竹,無人能敵。
    
      他那支削鐵如泥的寶劍,茶杯般粗鑌鐵禪杖,或方便鏟,一經碰上,立被削斷。
    
      大頭老人武功,更深不可測,舉掌一揮,對手便如斷線之箏,飛出老遠墮地身
    亡。
    
      剎那間,少林僧人死亡枕籍。
    
      掌門天弘上人,偕著青衫美俠龔鈺及畹香姑娘一步來遲,已成浩劫。
    
      他雖是佛門高僧,頗具修養,亦為之震怒不已,一聲怒喝:「好魔頭,你竟是
    恁般沒有人性。」
    
      話隨身動,綠玉杖化「金剛伏魔」,捲起一片綠色光影,向幽靈神君掃去。
    
      幽靈神君桀桀怪笑道:「天弘!何必強自掙扎,勸爾還是歸降本教,較為有利
    。」
    
      他口中雖是在說,幽靈劍化「凶神無倚」,迎著綠玉杖削去,只聞「察」的一
    聲,兩人手腕均是一麻,各自躍身後退尋丈,察看劍杖均無傷損,又復鬥在一起。
    
      原來天弘上人那支綠玉禪杖,乃是少林鎮寺之寶,幽靈劍雖亦奇珍,自然無法
    將其削損。
    
      青衫美俠龔鈺和畹香姑娘,本是柔腸俠骨,一見現場慘狀,不禁發出一聲清嘯
    ,聲如龍吟,身形一閃,便已投入戰圍。
    
      畹香姑娘牟尼劍一抖,紅霞四射,四尺長的劍芒一吞一吐,冥獄夫人但覺伐骨
    浸膚,不禁大駭!
    
      再抬頭一望,吃驚非小,嬌叱道:「玉兒,你瘋了!」
    
      敢情她認錯了人。
    
      事實上,畹香姑娘與她愛女樊白玉,委實太以相似。
    
      姑娘聞聲諦視,這黑衣蒙面魔頭,竟是個婦人,手執桃枝劍,隱泛藍光,不由
    清叱道:「妖婦,你竟來這名山勝地屠殺有道高僧,我李畹香焉能任爾猖狂?」
    
      冥獄夫人疾退尋丈,口中不斷念道:「李畹香……李畹香……」
    
      驀地,憶起一人,說道:「丫頭,你竟是那個薄倖人李璜之女!」
    
      言罷,桃花眼射出兩縷凶光。
    
      姑娘雖覺得這婦人甚是凶毒,但她哪裡知道父親過去名叫李璜,不由瓊鼻一聳
    ,說道:「少廢話,姑娘根本不識李璜其人!」
    
      話落,身形一閃,旋展「七絕大挪移」身法,奧妙無方,一下便落在黑衣蒙面
    婦人身後。
    
      牟尼劍再度出手,一招「回頭是岸」,硬將冥獄夫人去路堵著。
    
      樊素素芳心凜駭,盡展遊魂飄渺身法,滿場遊走,她希望擺脫這個可怕敵人。
    
      誰知後面這個少女,竟似附骨之蛆,在背後緊追不捨。
    
      且說青衫美俠龔鈺,見大頭老人雙掌起處,掌風如驚濤拍岸,和尚們立刻被一
    股風柱捲入半空,震碎肺腑,當場殞命。
    
      這種功力,世所難見,不由大駭!
    
      心說:「這幽靈教,不知何處尋來這類蓋世奇人,自己恐難有把握勝他!」雖
    是如此在想,但他一向豪氣干雲,可從未畏怯過任何人。
    
      一聲清嘯,人已凌空飛昇。
    
      運起「太虛玄天神功」,迎著大頭老人掌力,猛然向後牽引。
    
      大頭老人方覺嘯聲有異,自己所發掌力,立如投汪洋大海,這且不說,似乎還
    有一股龐大暗勁,將其吸向前衝,身形浮動,不禁駭然!
    
      心想:難道是武林二聖到了?
    
      孰知抬頭一望,面前竟站立著個青衫美少年,年約十八,面如冠玉,唇若塗朱
    ,劍眉星目,衣袂飄飄,一臉端凝之色,望著自己。
    
      老人哈哈大笑,笆斗大的頭顱,搖了一搖,說道:「小子,剛才那一掌,是你
    發的吧?」
    
      青衫美俠頷首道:「不錯,正是在下。」
    
      老人陡地目露凶光,一掀胸前銀髯,說道:「莫非你小子使是玉笛金扇藍衣書
    生何天衡吧?」
    
      青衫美俠龔鈺微微一曬,說道:「老丈,你看我穿的是藍衣還是青衫?」老人
    雙目一掃,將頭劃個圓圈,說道:「不錯,是青非藍!」
    
      龔鈺不知大師兄跟這怪老人有何仇怨?意欲試探,說道:「老丈何故欲尋何天
    衡?」
    
      老人面現仇恨之色,說道:「找他算還殺我徒孫蜈蚣毒叟伍雄飛一筆血債。」
    
      龔鈺陡然憶起三年前北邙山墓地一幕,劍眉倏揚,說道:「這事,在下親自目
    睹,令徒孫蜈蚣毒叟,乃欲撿人便宜,奪取藍衣書生守候已久的千年玉蜇,雙方動
    起手來,令徒孫始喪身何天衡乾元指下。」
    
      他說此微頓,續道:「事有固然,理有曲直,老丈如欲以此而興問罪之師,未
    免於情於理,兩有未合。
    
      何況,拳足無眼,當時若非令徒孫喪生乾元指下,便是何天衡斃命於蜈蚣毒功。
    
      如此循環尋仇,焉有已時?
    
      老丈乃世之高人,修為不易,何必聽人挑撥,妄逞無名?
    
      一念之差,已使名山古剎遍染血腥,如再不放下屠刀,在下實為老丈惋惜!「
    他侃侃而言,辭嚴義正,把一個蓋世魔頭,說得無詞置對。
    
      老人大頭一晃,說道:「娃娃,算你有膽!不過我萬毒之王,豈是三言兩語所
    能打發的?」
    
      龔鈺劍眉一揚,毫不示弱,說道:「看來你仍是要我行我素?」
    
      萬毒之王呵呵笑道:「老生行事,豈是別人所可測度?」
    
      龔鈺臉上泛起一層疑慮之色,說道:「那麼,依你之意又當如何?」
    
      萬毒之王笆斗大的頭顱,微微一晃,說道:「咱們三掌分勝負,如果你娃娃輸
    了,趕快離此,老夫要把少林化為灰燼!……」
    
      龔鈺聽得心中陡生寒意,知不能僅憑言詞所能奏功,但他性情亦甚剛直,寧折
    不彎,不禁豪性大發,說道:「如果萬一在下承老丈相讓,又當如何?」
    
      萬毒之王略一沉吟說道:「娃娃,我就不信你接得下來老夫三甲子功力!」
    
      龔鈺心中雖是一凜,旋即朗朗說道:「在下又豈是他人危言所能威脅?接得下
    來與否,此乃在下之事,但請老丈仍將條件定下。」
    
      萬毒之王一捋銀髯,說道:「老夫負了,立刻就走,並且從此不過問江湖之事
    !連同藍衣書生那殺徒孫血債,也一筆鉤銷。」
    
      龔鈺明眸一轉,心說:「這老傢伙既是號稱萬毒之王,自然其毒無比,這三掌
    之中,應如此應付,別激怒於他。」剎那之間,他已想好應付策略。就在這時,萬
    毒之王呵呵笑道:「娃娃注意,第一掌來了!」
    
      「了」字才完,呼的一掌劈下。
    
      掌風如掠地狂飆,挾著銳嘯之聲,電急撞來!
    
      龔鈺也運起「太虛玄天神功」,拍出一掌,兩股掌力,在空中微一接觸,「轟
    隆」一聲,龔鈺身形一晃。
    
      萬毒之王發出一聲哈哈震天狂笑,說道:「娃娃,五成功力,你也接不了,看
    來你是輸定了!」
    
      說罷,雙掌在胸前劃半個圓弧,呼的一聲,勁力四射,宛如濁浪排空,銳嘯之
    聲更為激烈。
    
      龔鈺使用神功吸字訣,猛力一引,萬毒之王頓覺情形有異,那劈出去的掌力,
    驟然失蹤,身形不由向前衝出半步。
    
      不覺老臉無光,說道:「娃娃,這一場老夫算負。」
    
      萬毒之王心想:「這娃娃練有一種奇異神功,善能引卸掌力,我何不最初緩緩
    吐出勁道,中途時,再猛施全力,哈哈,那時他是輸定了!」
    
      想到得意之處,不由笑出聲來。
    
      龔鈺瞧在眼中,心說:「老傢伙,你慢高興!到時始見真章。」
    
      他一面提足十二成神功,暗自等待,一面俊臉含笑,朗朗說道:「輸贏只此一
    掌,老丈萬勿存相讓之心!」
    
      萬毒之王向鬥場瞥了一眼,見眾人正打得異常激烈,立即縱聲一笑,說道:「
    娃娃,接掌!」
    
      果然,他這次出掌緩慢,只吐出八成真力。
    
      機不可失,龔鈺雙掌猛推,嘿的一聲,神功疾吐。
    
      立時勁風激射,如萬馬奔騰,銳嘯之聲,令人驚心動魄,場中敵我雙方,彌不
    駭異!
    
      嘯聲入耳,萬毒之王暗悔失策,他此時已不容有第三個思想,自然地勁貫雙臂
    ,增添兩成真力,但已為時晚矣!
    
      只聞「砰」的一聲震天巨響,萬毒之王,竟被一股其大無比的強勁震回,登!
    登!登!連退三步。
    
      胸中如被萬鈞鐵錘,重擊一下,頓感血氣翻騰,他功力何等深厚,強自壓抑下
    去。
    
      龔鈺身形微晃,便已站定。
    
      萬毒之王大叫一聲「罷了!」旋即說道:「娃娃,你可謂智勇雙全,老夫栽得
    不冤!」
    
      「冤」字甫落,一聲哈哈,宛如一道金虹,直射遙空。
    
      萬毒之王這一含羞遁去,幽靈神君徐中堅,頓感失去一隻強有力臂膊。
    
      要知今霄掃蕩少林之舉,原本便是以此老為主力,如今他撒手一走,勝利美夢
    ,立成泡影。
    
      如再不見機而退,後果必然更糟!這意念在他腦筋裡電急一轉,撮唇發出一聲
    撒退迅號。
    
      緊跟著刷!刷!刷!使出幽靈秘笈中三式絕招「魂遊太虛」「魂歸地府」「凶
    魂噬人」,將畹香姑娘迫得微微後退,然後雙足一蹬,宛如一隻出塵鷹隼,直入青
    冥,黑色披風,鼓滿空氣,御風而去。
    
      幽靈神君何曾想到今晚之戰會吃敗仗?否則,傾全力而來,勝負仍在未知之數
    ,他恨透了綠衣女子和那青衫少年。
    
      同時,冥獄夫人帶來的四個高手,白無常孔一飛早已溜走,黑無常史琨,生死
    判邵元璋相繼陣亡,只勝下乾坤掌方勝,但她此時已無法顧及,立施遊魂飄渺之術
    ,向少室峰下,如飛逸去。
    
      少林掌門天弘上人,雖將強敵退去,但這一戰勝得實在可悲!可憐!
    
      幽靈教僅出動七人,只是二死一傷,反顧自己傷亡,第四代覺字輩灰衣僧弟子
    ,死亡達四十七人,第三代悟字輩藍衣僧弟子,死亡更屬慘重,竟達六十三人。
    
      最令自己悲痛的,莫過於馳名天下武林的十八羅漢,已亡其七,而這些,都是
    自己的師兄弟。
    
      自己枉為一代掌門,竟被幽靈神君劃傷左臂,如果不是畹香姑娘適時策應,後
    果就難說了!
    
      這位高僧,拖著綠玉神杖,雙目噙淚,望著滿場人影晃動,正在作善後之舉,
    血,塗滿了少林!
    
      他實在不忍卒睹,返身邀請青衫美俠及畹香姑娘入大殿待茶。
    
      龔鈺想起一事,向天弘上人躬身說道:「龔鈺略有芻見,認為幽靈教總壇設在
    何處,迄今仍是一個秘密,何不將俘來之人,加以審訊!俾使昨日後掃蕩妖魅之舉
    。」
    
      天弘上人立即傳諭下去,須臾就將俘虜解到。
    
      龔鈺縱目一望,甚覺此人面善,不由問道:「閣下可是邙崍乾坤掌方勝?」
    
      黑衣老叟將頭微點。
    
      龔鈺「哦」了一聲,立將乾坤掌方勝及神拳無敵褚公權,被師弟孔一飛所累,
    前因後果,扼要道出,並說此次彼等師兄弟分途馳援少林武當兩處,便是由方前輩
    傳出訊息。咱們似不應以俘虜相待。
    
      天弘上人立即親解繩縛,待以上賓。
    
      龔鈺畹香除自我介紹外,並問道:「方前輩,據第二次傳出消息,『假襲武當
    ,力攻少林。』是否武當,幽靈教未曾派人前往進犯?」
    
      方勝跌足歎道:「可能武當亦處危機之中!」
    
      「難道幽靈神君,又已臨時變計?」
    
      「是啊!原擬帶著三凶魂,七厲魄,二十四幽靈,以及飄渺冥獄兩位夫人等,
    再加以扶桑島駝背姥姥東海肉球劍客,進襲少林。
    
      誰知一到枝江,邂逅萬毒之王,這老魔頭,功力已有三個多甲子,除二聖外,
    無人能敵。
    
      經三凶魂一陣哭訴慫恿,他竟慨然答應前來少林,幽靈神君算計有他與萬毒之
    王兩人足可將少林一鼓毀滅,於是將另一支人馬,遣赴武當。——」
    
      龔鈺暗忖:「武當雖有師兄前往馳援,但幽靈神教實力太強,萬一武當跟少林
    一樣,疏忽而又自大,豈不大糟!」
    
      他方自著急,畹香姑娘嬌聲問道:「方前輩,幽靈教總壇設於何處?」
    
      方勝一捋蒼白鬍鬚,說道:「設在貴州……」
    
      此字還未落,白影一閃,乾坤掌方勝,慘呼一聲,便自殞命於「幽靈白骨針」
    下。
    
      跟著大殿上一陣紊亂,但行兇之人,早已遁去,又到哪裡去追尋兇手,天弘上
    人更是尷尬之極。
    
      龔鈺同畹香姑娘,惦念師兄及武當安危,兩人低語數句,立即告辭。
    
      天弘上人及所有門下弟子,對這一雙少年俠侶的古道熱腸,及曠世武學,莫不
    衷心敬佩。
    
      上人率同門下弟子,以大禮送出少林寺外,兩人飛乘神駒,希聿聿一聲長嘶,
    立即踏著月色,電掣奔去。
    
      這是一個晴天。
    
      武當山紫陽宮外,已堆積起六七尺厚的紫薪樹木,經烈日照曬,業已半干,而
    且澆滿桐油。隨時都有被付之一炬的危險。
    
      太陽升起又落下了!可是,喊話之聲,仍舊此起彼落。
    
      而這些喊話,全充滿煽惑,不利於玉苗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
    
      好像這災禍,乃是由這位青年熱腸俠士所帶來。
    
      雖然武當玄清道長,以及深明大義之人,充耳不聞,難保沒有貪生怕死之輩,
    為這些喊話聲動搖。
    
      藍衣書生何天衡,有時發現一種奇異眼神,在注視著自己,不禁凜然!
    
      他非常瞭解,人類在求生之際,往往不顧道義,連最親近的人,也會不擇手段
    ,予以出賣。
    
      以他一身功力,要想逃生,還不是最容易不過之事?
    
      但,他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能這樣做麼?以他的人格,聲譽,教育,都不
    能容許他。
    
      於是他的處境,在內憂外患下,益形危殆,而且與時俱增。
    
      他與武當兩位前輩長老,赤陽及青陽兩位真人,守候在紫陽宮瓦面上,一天多
    來的全神戒備,已早精力交疲。
    
      凶魂二號見武當道士,仍然拒不納降,心理戰難見功效,於是又在飄渺夫人面
    前建議。
    
      以合抱大樹幹,由二十一幽靈肩著輪番衝撞,紫陽宮大門雖頗堅厚,亦被震撼
    得屋宇搖晃,碰碰之聲不絕。
    
      玄清道長立即指揮鐘鼓樓上箭手,予以阻止。緊跟著,崩!崩!弦聲不絕,連
    弩齊發。
    
      凶魂二號,見詭謀難逞,正感計窮。
    
      驀地,武當山下傳來一聲厲嘯,只見黑影倏閃,凌空翻墜一人。
    
      這人身形一現,幽靈教徒全都一聲歡呼!
    
      跟著喊話聲又起:「武當玄清道長注意,武當玄清道長注意,本教教主幽靈神
    君,遠征少林歸來,十八羅漢半數授首,天弘上人業已歸降本教。神君寬大為懷,
    仍願棄嫌修好,敏延玄清道長為本教副教主,共宏教義!以半盞熱茶為限,著予考
    慮,吉凶禍福,以及紫陽宮數百道侶生命,全在貴掌門一念之間。」
    
      這喊話之人,乃是飄渺夫人莫毓瑤。
    
      語音嫣脆,吐字清新,鶯聲嚦嚦,宛如珠玉其落!
    
      尤其蕩漾在這靜寂之夜,聽得紫陽宮中所有道侶,心寒膽戰。
    
      沅江漁夫手提漁網,愁眉深鎖。
    
      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忐忑不安。
    
      他在想:「難道師弟龔鈺,師妹畹香,未能及時趕到嵩山?」
    
      緊跟著喊話之聲再起,武當玄清道長仍是不予理會。他知道敵人詭計百出,焉
    能上當?
    
      一盞熱茶時間,很快便已過去。
    
      幽靈神君徐中堅,見武當仍不屈服,不禁大怒。
    
      一聲令下,著即用火摺子,將環繞堆積的柴薪樹木,立予點燃!
    
      就在這時,遠遠傳來希聿聿連聲馬嘶,那嘶聲甚是高昂,顯非常馬。
    
      眨眼之間,就已來到山腰!
    
      幽靈神君突然預感不祥,立即命令凶魂三號,率同厲魄五六號,前往攔截!
    
      其餘之人,持著火摺子,正待燃點。
    
      陡地鐘鼓樓上,連弩齊發,軋軋數聲,紫陽宮門大開,武當兩百餘名道士,各
    持長劍,不斷湧出。
    
      漫天劍氣,捲起千堆雲浪,萬股寒濤。
    
      所謂一人捨死,萬夫莫敵。
    
      屋瓦上面的赤陽真人及青陽真人,連同藍衣書生何天衡,也凌空飛入鬥場,各
    找對手。
    
      厲嘯,怒吼,慘叫之聲不絕,廣場上立時成為一個混戰局面。
    
      原來藍衣書生何天衡,伏在屋瓦之上,已隱隱聞著照夜玉獅嘯聲,接著便又發
    現敵人縱火陰謀。
    
      他知時機稍縱即逝,如果讓敵人將火點燃,那還了得,於是通知玄清道長,作
    緊急措施。
    
      果然,這一著攻其無備,非常有效,那些幽靈教徒,雖都是些江湖絕頂高手,
    一時之間亦為之措手不及。
    
      漫說武當弟子俱都各有一身不平凡劍術,就是普通人如此潮湧而來,亦必難以
    堵截。
    
      很快,戰鬥場面,已推進到廣場中央。
    
      玄清對手為大凶百屍毒叟姜長貴,玄鶴一支劍,敵住了厲魄二號九指毒丐顧雲。
    
      玄修,玄妙雙戰飄渺夫人莫毓瑤。
    
      青陽真人以一雙肉掌,硬敵駝背姥姥羅冰心。
    
      赤陽真人,被肉球劍客打得冷汗直流。
    
      玉苗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又遇上白煙崖上有一面之緣的徐中堅,而今是名震
    武林的幽靈神君。
    
      士隔三年,這幽靈神君不但功力陡增,武學詭異,而那一支寶劍,和一襲奇異
    披風,更加如虎添翼。
    
      何天衡盡展玉笛金扇奇招妙式,扇湧狂飆,笛飛異嘯,以及七絕大挪移身法,
    不停閃避,仍然打得險象環生。
    
      他想不到三年前愛妻笑面羅剎方芳手中敗將,而今厲害一至於此。
    
      他無須推測,便知是那冊幽靈秘笈作祟。
    
      在這種卓絕高手下,那能容他深思,多想!
    
      幽靈神君,臉上黑氣陰沉,雙眸綠芒吐射,桀桀一聲怪笑,說道:「姓何的,
    還不棄械投降?」
    
      何天衡額上雖是滲出豆大汗珠,卻依然風度飄逸,微曬道:「不才照樣奉勸一
    句,如果你還知機,此時正是你逃命的最好時辰,否則,等嵩山趕到的青衫美俠一
    到,要想撤退,已是不及!」
    
      幽靈神君聞言心中一凜,暗忖:「我是御風飛行而來,雖然在中途耽延一段時
    間,也是才到不久,那小子如非乘有異種寶駒,焉能接踵追到?」想到這裡,不禁
    寬懷一笑,冷冷說道:「閣下別做夢啦!一個人要想在一日之間,從嵩山趕到武當
    山來,除我幽靈神君外,嘿嘿!舉世恐難以找出第二人。」
    
      那知笑聲未落,背後飄來一縷清脆聲音,說道:「別吹!」
    
      他反應何等敏捷,雖是駭極,亦陡地回過身來。
    
      那知身形未定,兩團黑忽忽的東西,凌空打到。
    
      幽靈神君冷哼一聲,伸手一撈,入手毛茸茸的,竟赫然是長白雙雄厲魄五號與
    六號的頭顱,既驚且怒!
    
      同時,他更看清了畹香姑娘綠色衣裙,正是少林寺前那位姑娘。
    
      心想:「這位姑娘既然來了,那麼一掌震退萬毒之王的青衫少年,也必到達。」
    
      這念頭在他胸中一掠而過,他還未曾來得及抬眼細望,便聽姑娘嬌脆的聲音,
    說道:「鈺哥哥,這魔頭倒真還有兩手三腳貓,留給你當猴子耍,可不准一下便取
    掉他的命!」
    
      語氣十分肯定,好像自己當真是甕中之鱉一般,幽靈神君肺都幾乎氣炸!他這
    時,臉上黑氣大盛,鷹目射出綠芒,他知道今宵,正是自己命運考驗!
    
      然而,他能示怯麼?
    
      「不能啊!」他心中不斷在狂呼,「我必須征服武林,非要將這小子毀掉,方
    始甘休!」
    
      想到這裡,不由抬起頭來。
    
      只見青衫少年在綠衣姑娘面頰上,飛快地一吻,然後朗笑一聲,說道:「微臣
    謹遵懿旨!」
    
      那綠衣姑娘腰肢乍閃,人已凌空飛去,短劍一抖,紅霞映月,直向東海肉球劍
    客裘異當頭揮下,嬌笑之聲,兀自在夜空中搖曳不已!
    
      且說幽靈神君徐中堅,手提「幽冥劍」,口中發出一連串桀桀怪笑之聲,充滿
    著無盡怨毒。
    
      可不是麼?少林之役,弄得功敗垂成,就是這小子的傑作。此時,又追來武當
    ,橫插一腿。
    
      這半途殺出的李逵,怎不令人惱恨?
    
      青衫美俠龔鈺已看出這位幽靈神君,竟是昔年的陰陽教主陰陽秀士徐中堅,心
    說:「這傢伙,不是被師姐方芳用玉帶,以一招『素影凝香』,卷下白煙崖麼!如
    今非但活著,而且居然興風作浪,寧非異事?」
    
      他素來疾惡如仇,在少室峰上,親目所睹,這魔頭草菅人命,兩手血腥,不由
    星眸威光陡射,朗朗說道:「徐中堅,爾積惡如山,小生本應代天行誅,如今給汝
    一線改過自新之機,還不帶著黨羽,夾起尾巴滾麼?」
    
      試想幽靈神君,雖知青衫少年身懷曠世武學,但他驕橫已慣,自從練習幽靈秘
    笈以來,更認自己是天下第一人,怎會甘心?
    
      不過,這小子太硬,還是先摸清對方再說。
    
      於是,強抑一口怒氣,桀桀笑道:「少年人,你也太自負了些?要知本神君手
    中,向來不殺無名之輩,爾且將姓名,師承門派報來,再領死不遲!」
    
      龔鈺雙手籠在袖中,青衫飄飄,望著晴空中悠悠白雲,掠月而過,面含薄曬!
    說道:「告訴爾不妨,小生姓龔名鈺,武林二聖,便是家師。」
    
      「這樣說來,笑面羅剎及藍衣書生,便是爾之師兄姐了!」
    
      幽靈神君面色,陡然之間,頓成藍靛,面型扭曲得異常可怖,他不會忘記三年
    前雲霧山白煙崖上一帶之仇。
    
      龔鈺見畹妹將赤陽真人接替下來,正與肉球劍客,打得頗為激烈,而赤陽真人
    於是退下來幫助青陽真人雙戰扶桑島駝背姥姥,情勢穩定下來,回過頭去,向著幽
    靈神君望了一眼,他知道對方何以激動之故,冷笑一聲,說道:「這還用問麼?」
    
      幽靈神君驀又奇怪起來,他適才跟藍衣書生交過手,覺得自己比他高出一籌。
    
      可是,這小子是他師弟,卻一掌將「萬毒之王」震動,即使師弟超過師兄功力
    ,亦必有限,怎能如此。
    
      莫非這小子玩了花槍?而萬毒之王,見這小子年紀輕輕,如此一表人材,未忍
    傷他,遂讓他得了便宜賣乖。
    
      思念及此,不由豪興大發,桀桀笑道:「小子,本教主神目如電,早看清你裝
    幌子唬人,咱們來個三陣定輸贏如何?」
    
      龔鈺故作吃驚的樣子,旋即面容一正,說道:「漫說三陣,就是十陣,小生亦
    復何懼?」
    
      他稍一頓,接著又道:「不知爾怎樣賭法?」
    
      幽靈神君察顏觀色,認定自己所料不差,更須非賭不可,說道:「自然不外乎
    輕功,掌力,兵刃,三場兩勝者即為勝方。」
    
      龔鈺微笑說道:「不知勝方有何權益,負方有何義務?」
    
      幽靈神君尋思有頃,說道:「負方有履行勝方一切命令之義務。」
    
      「有無限度?例如包括割自己或別人之首級!」
    
      幽靈神君面容一正,說道:「請注意一切二字,爾之問話,已屬多餘!——然
    則時間性為何?是一時,或是聽命終身?」
    
      「自然是終身,而非一時。」
    
      龔鈺突然仰天大笑,說道:「從古到今,一切諾言,只能限制君子,而不能限
    制小人。」
    
      幽靈神君神色又是一變,冷冷說道:「誰是君子,誰是小人,目前還言之過早
    。」
    
      青衫美俠龔鈺淡淡一笑,說道:「咱們來個先小人而後君子,如果小生得勝,
    我也毋須爾割下首級,只毀去一指以示懺悔之念,爾也不必聽命終身,只將幽靈教
    徒眾予以解散,這點能辦到麼?」
    
      幽靈神君不由怔了一怔,心說:「這少年莫非真備勝我的把握?」不由又生疑
    念!不過,此時話已出口,殊難反悔,於是冷哼道:「爾把本神君,看做何許人也
    !」
    
      龔鈺向激鬥中各人瞥了一眼,說道:「既然此事,由咱們兩人解決,戰鬥應先
    行停止。」
    
      神君見自己方面並未佔多少便宜,立刻表示同意。於是撮唇一嘯,幽靈教徒,
    立即躍開鬥場。
    
      龔鈺也將此意向武當道眾宣佈。
    
      畹香姑娘趁機將少林情形告訴大師兄何天衡,玄清道長一旁聽得,自是高興,
    跟著約束門下弟子,分做兩個集體,南北對峙。
    
      同時推出青陽道長及肉球劍客為證。
    
      第一場較量輕功。
    
      肉球劍客裘異從青海紅髮頭陀要了三枚「五音雪針」,說道:「此針一拋,雙
    方即騰升空中,以升高及持久者為勝,否則為負!」
    
      幽靈神君暗暗歡欣,李畹香姑娘如何不知對方披風奇異,說道:「較量時,神
    君所著披風,似應脫下,應憑真功實力,方稱公允!」
    
      幽靈神君哈哈一笑,說道:「此言未免強人所難,如果有人要求姑娘將羅裙褪
    下可乎?」
    
      「乎」字才落,只聞一聲嬌叱,綠影一晃,幽靈神君業已回復慘白的面龐,被
    硬生生地摑了一掌。
    
      這一掌,打得清脆之極,以致全場之人,沒有一個不曾聽到。而且來得更是飄
    忽,以幽靈神君一身奇學,竟未能閃過,不禁凜然。
    
      青衫美俠龔鈺說道:「畹妹,何必與這種人一般見識,就讓他勝第一場吧!難
    道較量另兩場,也能依仗它麼?」
    
      姑娘白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幽靈神君徐中堅,深恐節外生枝,是以雖挨了姑娘一記耳光,仍不吭氣。青陽
    真人提醒雙方注意,肉球劍客一揚「五音雷針」,「蓬」的一聲,隨即衝起兩條人
    影。
    
      青衫美俠龔鈺,施展「御風行雲」輕功,扶搖直上,幽靈神君仗著奇異披風,
    在後面遙遙追隨,竟上升百丈。
    
      不但看得場中各人,搖頭咋舌,幽靈神君在空中亦是驚懼不已,心想:「有此
    人存在一天,我幽靈神君要想稱尊武林,豈非作夢?」竟想乘機下手。龔鈺更將阿
    爾泰山老菩薩,傳授給他的「風雲十八變」身法施出,只見他矯若游龍捷似鷹隼。
    
      幽靈神君雖仗著披風未曾落敗,在空中轉側騰翻亦甚靈活,仍是游刃有餘。
    
      兩人在空中翱翔,約有半盞熱茶時間,方始冉冉下降。
    
      自然,青衫美俠要先落地一瞬,勝利屬於幽靈神君。
    
      可是,敵我雙方都明白幽靈神君何以致勝,連徐中堅本人,都感面上缺乏真正
    光彩。
    
      第二場較量掌力。
    
      肉球劍客是見過幽靈神君掌力的,十丈之內,能開山裂石,相信幽靈神君定必
    獲勝,由他建議說道:「在十丈外,各劃三尺左右一個圓圈,以擊出圈外者為負。」
    
      於是雙方均無異議,各自踏入圈中。
    
      五音雷針一爆炸,幽靈神君即運起「九陰玄煞」玄功,搶先發出一掌,陡地狂
    飆如潮。
    
      龔鈺出掌較慢,因此吃了虧,只聞兩股銳嘯之聲,在空中甫一接觸,「砰砰」
    一聲巨響,土揚石卷,數十丈外樹木,尤且枝折葉落。
    
      青衫美俠身形微微幾晃,幽靈神君心頭狂震,幾乎一腳踏出圈外。
    
      雙方觀戰之人,都跟著緊張起來。
    
      龔鈺一聲清嘯,「太虛玄天神功」凝聚雙臂,連環劈出,一掌比一掌的勁道沉
    雄。
    
      幽靈神君雖提出十二成功力來周旋,逾往後,逾是不能支持。
    
      只覺敵人潛力深厚,那捲來的漫天狂飆,直令他心悸膽寒,每一掌都震得他腳
    步浮松,身形晃蕩。
    
      反觀青衫美俠龔鈺,抱元守一,嶽立淵停,雙腳牢釘地面,渾身勁氣,將全身
    衣服鼓漲起來,卻穩如泰山,威風凜凜地宛似天神。
    
      肉球劍客以及幽靈教徒,個個膽戰心驚。
    
      武當玄清道長以及門下弟子,無不喜上眉梢。
    
      畹香姑娘綠衣飄飄,望著這位未來的夫婿,打心坎裡敬服。
    
      就在這麼一瞬之間,龔鈺雙掌陡地向後牽引,幽靈神君身軀不由自主飛出圈外。
    
      場外陡地爆起一片喝彩之聲,他這才驚覺,雙掌猛力向地上一擊,衝霄而起,
    方始脫卸龔鈺神功吸力,不禁膽為之裂。
    
      這一場,他只得認輸。
    
      兩人均是一勝一負,勝敗只看這最鶴一場了。
    
      幽靈神君徐中堅,一聲桀桀怪笑,嗆啷聲,從鞘內抽出一柄銀光燦爛寶劍,星
    月俱皆失色。
    
      他知道自己這支劍,乃是奇珍,削鐵如泥,只消將把柄一按,劍身上立即噴射
    出一種劇毒藥水,沾之即死,任你多高內功,亦必無幸。
    
      他此時臉上黑氣又熾,扭曲得形態可怖,雙目殺機已現,這說明他不但存了非
    勝不可的決心,同時更作了敗的打算。
    
      這時,青衫美俠亦從身上摸出一條翠綠玉帶,長約四尺。
    
      而且此帶一出,不但清馨四溢,人面、星、月俱成翠綠,光華燭天。
    
      不消說,又是一件異寶,幽靈神君不由眉頭深皺,雙方觀戰之人,頓又緊張起
    來。
    
      肉球劍客曾經吃過青衫美俠的虧,知道厲害,禿頭一搖,心中歎了一口氣,一
    摜「五音雷針」,「蓬」的一聲,兩人便短兵相接。
    
      青衫美俠龔鈺,他的賭注下得太大了,竟是以十搏一,怎敢大意。每出一招,
    都顯得冠冕堂皇,精深博大,那氣度,宛如皓月當天。
    
      幽靈神君劍式辛辣詭毒之極,另闢蹊徑,加以形相可怖,每一劍使出,都似陰
    風慘慘,令人不寒而懍。
    
      兩人精奧招式,層出不窮,一個不時發出清嘯之聲,宛如龍吟,一個不斷桀桀
    怪笑,笑意陰森,狀似鬼叫,聽得人渾身汗毛直立。
    
      尤其兩人兵器上帶動的勁風狂飆,數十丈外,還吸得衣服獵獵作響。
    
      龔鈺青衫飛揚,玉帶飄香,穩佔上風。
    
      幽靈神君玄色披風,電旋飆轉,「幽靈劍」震出朵朵磷花,力求拔平。
    
      數十合過去,兩人從地上,打到天空,再從天空回到地上。
    
      翻翻滾滾,又是一百招過去。
    
      龔鈺劍眉倏揚,龍吟一聲,帶演「縛虎擒龍」,只見玉帶幻出數十條綠色光影
    ,向著幽靈神君捲去。
    
      徐中堅鷹目一瞥,知道厲害,急施「遊魂飄渺術」中,一式「魂飄魄渺」,陡
    然暴退八尺。
    
      長劍一顫劍尖抖起碗大一朵磷花,一式「厲鬼啖腹」,身隨劍進。
    
      龔鈺身形不動,一式「厲山帶河」,輕描淡寫,便已封住來勢,接著使出一招
    「潛龍出海」,帶如靈蛇,再度向敵人捲到。
    
      幽靈神君怒嘿一聲,身形拔高兩丈,雙足猛喘,變為頭下腳上,長劍震腕劃出
    一圈銀虹,向龔鈺頭頂罩落,劍出如風,這招「魂遊太虛」,倒也未可輕視。
    
      武當玄清道長,本是使劍大行家,像幽靈神君這種精奇招式,也認為凶橫霸道
    無與倫比,如果能改邪歸正,未必不能成為一代宗師。
    
      不言他捻著胸前垂絡蒼髯,暗暗太息,且說青衫美俠龔鈺,見幽靈神君長劍自
    空中遞下,勁風疾射,鋼臂一沉,「哧!」的一聲,玉帶疾射而出,竟是「玉帶十
    式」絕招之一「長虹貫目」。
    
      帶梢直透劍幕,勁風拂向幽靈神君胸前「玄機」要穴。
    
      眼看沾衣,他身形電轉,剎用黑色披風,不畏刀劍,「砰」的一聲,掃中神君
    披風之上。
    
      照理說,他應該認敗服輸,奈何幽靈神君,本是下五門採花淫賊出身,那有廉
    恥可言?依舊落地振劍相持。
    
      青陽道長便要判徐中堅落敗,肉球劍客力持異議。
    
      兩個證人正在爭論不休,場中變化又起。
    
      原來幽靈神君,自第一回合開始,便處於劣勢,一直無力挽回。
    
      他雖將「幽靈秘笈」中所載劍招,全部出籠,對方仍能應付自如,乘機反攻。
    
      如果再不使出殺手,後果必將成為定局。
    
      如此一想,他還有什麼顧忌?
    
      不過,這需要取一個適度距離,一聲桀桀怪笑,滿場遊走。
    
      青衫美俠陡起疑念,心想:「這傢伙難道要出什麼花樣」?
    
      他雖是在後面追迫,可是留神到對方的動作。
    
      就在這時,幽靈神君發出一聲震天狂笑,身形電轉,長劍平舉,一式「人神共
    憤」只聞柄上「克察」聲響,一股毒水疾射而出。
    
      龔鈺反應最是快捷,一見情形有異,便知敵人劍上要出花樣。
    
      四尺玉帶疾演「落雲回風」,將身形罩住,同時將「太虛玄天神功」運護週身。
    
      那毒水竟然未近得龔鈺身前,全都瀉落地上,立起燃燒。
    
      場中武當徒眾及畹香姑娘,全都發出一聲驚叫。
    
      青衫美俠見敵人這般殘毒無恥,不由大怒,鋼腕倏擺即沉,一式「擊鬼伏魔」
    ,化成萬千綠影,將之罩入帶幕。
    
      幽靈神君心驚魂奪,劍演「惡厲逃刑」,竟欲衝出帶幕逃生。
    
      哪知龔鈺帶挾雷霆萬鈞之勢,難收震怒,只聞「察」的一聲,帶梢劃過幽靈神
    君左手,食指立折。
    
      幽靈神君身形陡拔起在空中,惡狠狠說道:「龔鈺小輩,這斷指之仇,誓在必
    報!至於本教司下,爾可得遵諾言!」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人早已離武當上空。
    
      群邪失首,幽靈教徒以及駝背姥姥,全皆嗒然若喪。
    
      畹香姑娘黛眉一掀,說道:「鈺哥哥,這事情沒有那麼容易,這些魔頭,哪一
    個不是窮凶極惡,今晚如不予以悉數殲盡,將來心貽患無窮。」
    
      龔鈺心知畹妹恨透這些傢伙,不過自己既已答應彼等自新,豈可失信於小人?
    
      臉上現出堅毅之色,說道:「畹妹,讓他們去吧!」
    
      這時飄渺夫人,率同三凶五厲十七幽魂,垂頭喪氣,朝武當山下如飛逃去。
    
      玄清道長知道龔鈺一言九鼎,當然阻止徒眾攔截。
    
      迨肉球劍客裘異,及駝背姥姥羅冰心兩人,相繼跚跚離去之後,玉笛金扇藍衣
    書生何天衡,立刻把師弟龔鈺,師妹李畹香,介紹給赤陽真人,青陽真人,玄清道
    長等人。
    
      眾道長對這一對少年俠侶,自是推崇備至,讚譽有加。
    
      沅江漁夫侈士傑哈哈笑道:「英雄出少年,委實不錯,要是這次幽靈教大舉進
    襲少林武當,沒有你們師兄妹三人,後果何堪設想!
    
      尤其龔老弟和畹姑娘,往返奔馳數千里,毫無休息,這種精神,俠骨,熱腸,
    不但挽救了少林、武當,兩大門派,也可說是挽救了整個武林空前浩劫,老朽深為
    天下俠義人士慶幸!「青衫美俠龔鈺同畹香姑娘謙遜道:「晚輩等初涉江湖,經驗
    淺薄,仍希前輩不時賜教,至於馳援之事,乃是晚輩份所當為,怎敢當前輩如此謬
    獎!何況,家師同阿爾泰山老菩薩已有指示。」
    
      龔鈺旋又歎息一聲,說道:「可惜邛崍乾坤掌方勝前輩,已遭惡徒慘殺,此事
    如非他事前傳出消息,豈不讓陰謀得逞?」
    
      眾人不禁發出一連串歎息之聲。
    
      玄清道長以主人身份,恭請青衫美俠龔鈺,畹香姑娘,藍衣書生何天衡,沅江
    漁夫佟士傑,進入紫陽宮休息。
    
      龔鈺向空中明月望了一眼,料正子丑之交,紫陽宮外柴薪樹木,依然堆積,他
    驀地記起方勝慘死之事。
    
      他深恐山上留有餘黨,萬一縱火,豈不釀成巨災,於是建議玄清道長,必須全
    部搬移方可。
    
      老道長立命師弟玄鶴率領弟子清理戰場,作一切善後之舉,不由對這位少俠心
    細如髮,更是佩服。
    
      龔鈺和畹香姑娘,被安置客舍之內休息。
    
      事實上,他們兩人的確異常疲勞,需要一個舒暢的睡眠。
    
      因此,龔鈺和畹香,在武當山紫陽宮,很快便鼻息咻咻,夢入黑甜,一直睡到
    第二天紅日咬山才爬起來。
    
      且說青衫美俠龔鈺,同畹香姑娘,師兄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沅江漁夫佟
    士傑,在紫陽宮中,作客兩日,方始向玄清道長告辭。
    
      這位武當掌門人親率弟子,以隆重儀式,將四位一手挽回武當劫運大恩人,送
    達山麓。
    
      四人復又分道揚鑣,分兩路探查桃面妖狐消息。
    
      玉笛金扇藍衣書生何天衡,與沅江漁夫佟士傑,南下滇黔。
    
      青衫美俠龔鈺偕同畹香姑娘,則西向川康。
    
      因為四人,全都認定桃面妖狐之次一巢穴,定在西南一帶。
    
      南下那一組,暫時按下不提。
    
      且說青衫美俠龔鈺,同畹香姑娘,從鄂北武當山西入蜀境。
    
      本來可以乘船,溯江而上,但這種比牛步還要慢的旅程,豈是兩位少年俠侶所
    能忍受的?
    
      儘管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由於他們有著一對千里良駒代步,並不如何辛苦。
    
      我國西南山水,以川蜀最奇,盡人皆知,不容筆者贅述。
    
      兩人盡覽境中山水和沿途風光,好在此行目的,是在探查,無須僕僕風塵地急
    趕。
    
      由於兩人行程緩慢,且未見攜帶兵刃,而又舉止溫文,吐辭高雅,路人都以為
    是巨室千金,貴胄公子,自然不疑會武,是以武林人物,談論江湖恩怨仇殺等事,
    對之毫不避忌。
    
      這天,青衫美俠龔鈺同畹香姑娘在「高出五嶽,秀甲九州」的峨眉山遊玩,因
    見古杉夾道,雲煙飄渺,層巒疊峰,驚險萬狀,一時貪看景色,不覺紅日西墜。
    
      還未達到山麓,只見兩個四五十歲江湖人物,從後面緩步而來,一人歎息道: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想不到近數日來江湖上,出現了個幽靈教,不但青城瓦解
    ,道士們風流雲散,就連號稱佛教四大道場的峨眉和尚,也一起撤退到九華山去了
    。」
    
      龔鈺和畹香兩人心說:「是啊!難怪山上如此荒涼,不曾見著和尚,原來和尚
    們都逃難了啊!」
    
      就在這時,另一個粗濁聲音,說道:「這幽靈教崛起江湖,不過三月,竟把武
    林攪得天翻地覆,血腥遍地,不知該教主究系何許人物?」
    
      原先那人答道:「定是那些隱居已久魔頭,靜極思動之故。」
    
      另一人向龔鈺兩人背影瞥一眼,說道:「你聽說沒有?大雪山中,最近出現一
    位黑衣蒙面人,武功高強,身材窈窕,可能是一個女子。」
    
      原先那人答道:「怎麼沒有啊?那女子極其厲害,殺人不眨眼。」
    
      龔鈺心想:「莫非那人便是從湘西雪峰千桃谷逃走的桃面妖狐?」
    
      就在這時,他被畹香姑娘用手肘碰了一下。
    
      那兩個江湖人物步履突然加快,打從兩人身旁掠過,很快便消失在暗影中。
    
      待兩人一走,畹香姑娘立即說道:「龔哥哥,剛才那人所說大雪山中的蒙面女
    子,有否可能是桃面妖狐?」
    
      龔鈺向前後望了一眼,見沒有人,說道:「我也曾如是想!不過……」
    
      姑娘睜大眼睛,雖是暮色已臨,仍可看出那一雙閃閃發光的眸子,說道:「不
    過什麼呀?」
    
      龔鈺眉頭皺了下,說道:「桃面妖狐,如果從湘西入西康,這途程不下兩千餘
    里,你想可能麼?」
    
      畹香姑娘想都沒有想,道:「有什麼不可能?咱們這就兼程前往西康大雪山吧
    !」
    
      她本是火爆性兒,想到就做,羅袖一揮,人化一縷綠影,奔向峨眉城。
    
      龔鈺趕緊拔起身形,緊隨其後。
    
      兩人用過晚食,從店中牽出馬匹,匆匆上道。
    
      三日後,龔鈺同畹香姑娘便入康境,住於崇化屯。
    
      兩人運功調息,養足精神,備置乾糧,將馬匹寄在店中,然後登山而去。這大
    雪山,常年皚皚白雪,山勢巍峨,幾乎尋不著上山路徑。
    
      不過,這時恰值五月下旬,正是登山之期。
    
      山上積雪已有不少融化,現出崎嶇小道。
    
      龔鈺和畹香姑娘,雖說輕功蓋世無雙,也不敢絲毫大意,如果萬一失足,墜入
    千層冰窟之中,豈不危險?
    
      兩人身輕如絮,不時騰拔五六丈高,然後足尖一點崖石,再行升起。
    
      一陣鷹起鶻落,半日時間,方始到達山頂,這大雪山綿延數百餘里,不知那蒙
    面婦人巢穴,究在何處?兩人不禁望山興歎。
    
      畹香姑娘黛眉一掀,說道:「鈺哥哥,這樣毫無線索,如此千山萬水,不知要
    我們找到幾時?」
    
      青衫美俠龔鈺在她鬢邊輕輕吻了下,安慰道:「畹妹,別急啊!要知欲速則不
    達,咱們何妨想想,有什麼好主意沒有?」
    
      畹香姑娘眉尖兒鎖在一起,沉吟有頃,說道:「鈺哥哥,看來咱們只好分途搜
    尋了!」
    
      龔鈺攬著她的腰肢,無限深情地說道:「畹妹,那怎麼行,你從來沒離開過我
    !」
    
      姑娘回過頭來,向龔鈺望了眼,她簡直被他深情所感動,心中甜蜜蜜的,故意
    撒嬌道:「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哩!怕被老虎吃掉不成。」
    
      龔鈺還是不放心,說道:「畹妹,你讓我考慮片刻好麼?」
    
      畹香姑娘嘟著小嘴說道:「不嘛!」
    
      龔鈺劍眉微皺,心中暗忖:「這大雪山如此遼闊,兩人分途搜尋,當然繫上上
    之計,不過,畹妹毫無經驗,如果失去聯繫,豈不糟糕?」
    
      尋思及此,說道:「畹妹,你既然一定要分途搜尋妖狐,我自然不表反對,但
    你得聽我囑咐兩句話方成!」
    
      姑娘眉兒一軒,說道:「鈺哥哥,你是答應了!說吧!什麼我都聽你的就是。」
    
      龔鈺臉色一整,說道:「分手後,第一,必須沿途留下暗記,第二,如果遇上
    桃面妖狐,千萬沉住氣不要露面,只要跟蹤到她的巢穴便可,然後咱們取得聯絡前
    往救人。
    
      須知此行目的,志在將伯父救出,如果打草驚蛇,讓她逃遁,又將大費周章。
    
      萬一不巧被對方發覺,務須提高警覺,注意『斷魂桃花』暗器,知道不?「畹
    香姑娘偎依在鈺哥哥懷中,說道:「知道了!」
    
      兩人相擁作了次長吻後,畹香姑娘略整雲鬢,一提羅裙,說聲:「再見!」身
    形一晃,人比一隻流鶯,便已遠去。
    
      龔鈺望著畹妹消失的背影,若有所失地,歎息一聲,沿著西面山巒,奔馳而去。
    
      他輕功何等高絕,一日之間,便進入大雪山腹部地帶。
    
      這時,已是日落山西,忽然聞著一聲鳥鳴,不禁頓感奇異。
    
      原來,青衫美俠上得山來,奔馳一天,只見到雪獼、雪狐、人熊之類,壓根兒
    就不曾聞到一聲鳥叫。
    
      他不禁循聲飛縱而去,不知行了多久,前面已有著蔥籠樹木,氣候也不及其他
    地方寒冷。
    
      眼看夜幕來臨,下弦月,升起空中,清輝照得地上皚皚白雪,更見清幽。於是
    ,再向前行,不久之間,到達一處山谷。
    
      甫抵谷口,便見一根橫木攔阻,側面山石上,寫著:「冷香谷。」
    
      龔鈺藉著月色注目一望,那「冷香谷」三個潔白大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如
    此寫道:「擅入『冷香谷』者死,谷主長春仙子題。」他以為這秘谷,定是桃面妖
    狐巢穴所在,心方大喜,這一發現,谷主乃另有其人,不禁頓感失望。
    
      他過去聽師父邙山煙叟說過,大凡這種深山隱居異人,多半性情怪僻,沾惹不
    得。
    
      一旦遇上,可能糾纏至終身。
    
      想到此處,趕緊撤身後退。
    
      行方數步,頓又覺得不妥。
    
      心想:「這谷主既是女子,安保不與桃面妖狐有交往?如果萬一當真李伯父被
    擒至此,別像汩羅城中那樣,失之交臂!
    
      何況,長春仙子,從未聽人提起,莫非這是桃面妖狐的化名?「青衫美俠龔鈺
    ,越想越覺得所料不差,遂又轉過身軀,向谷口踱去。
    
      越過橫木,前面是一條三尺多寬香徑,向谷內蜿蜒前伸。
    
      香徑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紅沙,甚是鮮艷。
    
      兩側儘是瑤草琪花,萬紫千紅,異香撲鼻。
    
      他一腳踏入,便覺溫暖如春,與谷外氣候迥異。
    
      前行不及五步,釘有一方木牌,寫道:「這是最後警告。」
    
      龔鈺不由暗自一凜,心想:「這冷香谷,如此氣派,絕非常人,一個青年男子
    ,黑夜之間,闖入女子居所,究屬禮貌不當,我何不明晨天亮時再來?」念頭方落
    ,一陣夜風吹過,氤氳香氣,立時轉濃,直往鼻孔裡鑽。
    
      於是他又踏著紅沙首途,走出谷口。
    
      谷外有一方大石,甚是光潔。
    
      龔鈺用手絹拂去塵沙,覺得有點疲倦,遂即臥石上。
    
      不久,他便在這大石上,睡著了!
    
      矇矓間,好似面前站著一個黑紗垂面女子,在望著自己微笑。
    
      他看不見她美麗的面龐,從那動人的身段看來,必然很甜,很美!
    
      他不禁湧起一個慾望,想將那蒙面女子的面紗揭下,然而,他雙臂軟弱無力,
    竟抬不起來。
    
      倏忽,那神秘女子不見了!
    
      身畔響起一陣燕語鶯聲,倩影幢幢,便覺得身子騰雲駕霧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恍忽覺得身下那塊大石,變得甚是柔軟,仰臥其上,無比舒適。
    
      他睜開一線惺忪睡眼,覺得天上月色,如同吐焰銀鈴一般,耀眼生輝。
    
      逐漸,全身血脈噴張,小腹以下,猶感異樣。
    
      這情形,他自覺同畹妹一起,便曾有過,每次均能克制,是以並未在意。跟著
    他發覺如置身溫暖蘭閨之內,不時傳出無數少女咭咭笑聲。
    
      只聽一個嬌媚的聲音說道:「仙子,大概你塵緣仍是未了,才從瑤池飛來一隻
    天鶴。」
    
      另一個笑罵道:「浪蹄子,你想分一杯羹,是不?」
    
      這聲音柔媚甜潤,充滿魅力,想必定是那位仙子無疑。
    
      龔鈺雖覺渾身乏力已能判別非夢,霍然張目一望,不禁詫異驚愕不已!
    
      原來果是置身閨房之內,自己正臥於繡榻上,身邊正偎坐著一個絕色女子。
    
      這女子身穿鵝黃色寐衣,酥胸玉臂全然袒露,貌似三春之花,艷麗而又豐滿。
    
      其餘燕瘦環肥,羅列一室。
    
      青衫美俠龔鈺,趕緊翻身坐起,可是,全身軟綿得用不上勁,這一來,不禁更
    加驚駭欲絕。
    
      他本是一個習有最上乘功力之人,竟爾如此,不知中了什麼暗算?
    
      不過,他有一點,可以確定,自己並未服過任何藥物!
    
      這一個可怕事實,方自在心中掠過,只聽身畔女子無限深情說道:「相公,休
    竟是恁般不聽勸告,才中了迷魂幽蘭之毒,要不是我走出谷口散步發現你啊!此時
    恐怕早已橫屍那塊大石之上。」
    
      「迷魂幽蘭?……迷魂幽蘭?……」他從未聽過這種東西,更不知中何毒?茫
    然說道:「請問姑娘,小生不知從何處中此劇毒?」
    
      另一個綠衣少女糾正道:「她就是長春仙子啊!別姑娘姑娘的瞎嚷!」
    
      龔鈺依稀記起谷外長春仙子題字示警,遂改口喚了聲:「長春仙子!……」
    
      長春仙子「嗯」了聲,說道:「相公,你可曾進谷麼?」
    
      龔鈺將頭微點,算是承認了。
    
      長春仙子鶯鶯嚦嚦般說道:「不消說,便是看到第二面警告牌的。那紅沙香徑
    兩旁,種植的是迷魂幽蘭,男人只要聞得少許,不管你是常人,還是具有高深武功
    之人,一樣中毒。所幸,你頗能接受警告,足見你是一個誠厚之人。不然,恐怕早
    已無救。」
    
      龔鈺心中先還惑疑是這女子玩的把戲,現在一聽,才知道是自己孟浪所致,遂
    一改輕視及敵對之念,不由問道:「仙子,這可有救麼?……」
    
      仙子玉顏泛赤,低應道:「只有一法可救!只是……」
    
      龔鈺迫不及待地問道:「只是什麼呀?如我能力辦得到的,龔鈺決盡力而為,
    報答仙子解救大德。」
    
      長春仙子更是羞人答答,抬不起頭來。
    
      站在床前一位紅衣少女道:「這個麼?我代仙子答覆,如果龔相公要想解毒,
    必須先與仙子結成美滿良緣。」
    
      龔鈺不禁大驚,忙說道:「小生已有家室,仙子恩情……」
    
      另一個綠衣女子,說道:「龔相公,你以為仙子是世俗之人麼?她可不在乎你
    已婚未婚啦!」
    
      龔鈺吶吶說道:「我這樣怎對得起畹香妹妹啊!不行,可另有辦法?」
    
      站立身前的白衣少女說道:「你別自高身價,咱們仙子在未明瞭你出身之前,
    還不知道你是好人壞人咧!怎能輕言婚嫁?妄自出手相救!龔相公,你不妨將身世
    敘述一番。」
    
      龔鈺心中電旋一轉,覺得還是不洩露自己是武林二聖傳人,於是編了篇鬼話,
    說自己是蜀中名士,一時好奇,前來探幽尋勝。
    
      他謊雖扯得天衣無縫,可是人家還是半信半疑。
    
      長春仙子一臉幽怨之色,說道:「公子既是名士,小女子不揣簡陋,想略予考
    量,不知意下如何?」
    
      龔鈺書本來讀得不少,在「冷雲谷」中,除武功外,更博覽群籍,自然不會膽
    怯,說道:「仙子不妨一試!」
    
      長春仙子黛眉一軒,櫻唇微啟,說道:「茲有上聯一付,請公子按對下聯。」
    
      言畢,伏在梳妝台前,振筆疾書。眨眼即就。
    
      龔鈺接過雪箋一看,逐字行去,寫得來異常流利娟秀,只見箋上寫著:「快婿
    如龍,早應鴛枕相共。」
    
      這一下,他可有點江郎才盡,原來長春仙子上聯乃是借用他的姓氏龔字分拆而
    成。
    
      陡地,一個年約十四歲的紫衣少女「咭」的一聲,笑了出來。
    
      長春仙子微笑道:「虹虹,難道你有妙對麼?何妨說出!」
    
      紫衣少女答道:「不忙,讓我寫出來,給龔相公斧正。」
    
      「正」字才落,頃刻一揮而就,遞給龔鈺道:「龔相公,你看可成?」
    
      龔鈺接過手來一看,不由佩服,原來下聯是:「春霄若金,何必守身似玉?」
    
      正是己名「鈺」字拆解相對,更隱有諷喻之意。
    
      龔鈺才知天下奇才無限,這大雪山中「冷香谷」內連一名幼婢尚具如此才華,
    可見長春仙子,必是滿腹經倫,不禁發出一聲悠悠歎息。
    
      長春仙子含情脈脈一笑,說道:「龔相公,婚姻事,暫時不提,先喝一杯解藥
    ,然後好好休息吧!」
    
      說完,從桌上倒出一杯酒,色作碧綠,龔鈺不疑有他,立即一喝下肚。
    
      長春仙子心中暗笑一聲,說道:「咱們都出房去讓龔相公休息吧!」
    
      片刻之間,房中只剩龔鈺一人。他正在沉思,這長春仙子,究屬何人?
    
      陡地颯然風響,一條倩影,從幕後轉出。
    
      龔鈺即驚且喜,張口欲呼,那人輕舒玉臂,將他嘴唇接住,說道:「鈺哥哥,
    此身正在險中,由我負你出谷吧!」
    
      言畢,立將龔鈺繫好,負在背上,從窗飄出,鵝行鷺伏,如飛逃去。
    
      長春仙子很快便發覺龔鈺遇救,立率群婢追出,四下搜尋,心中亦是凜駭,暗
    忖:「這是何人輕功竟是如此高絕,沒有留下半絲泥鴻雪爪。」
    
      另一個意念,更使得她憤怒十分,因為救走龔鈺之人,必是女子,否則,決進
    不了「冷香谷」。
    
      原來谷口紅沙香徑兩側,確實種有「迷魂幽蘭」,只要男人嗅到,便將渾身泛
    力,即使練有絕世神功,亦無法抗禦。
    
      對於女性,則絲毫不起作用,這真是一種奇異草木。
    
      不言長春仙子,在大雪山幾處可供人行走下山要隘,派人守住,自己則施展輕
    功,四處搜尋。
    
      且說畹香姑娘負著龔鈺亡命飛奔,她幼時曾聽母談起長春仙子,乃不世魔頭,
    心中更是異常恐懼,盡量施展「御風行雲」輕功,腳下不留半絲痕跡。幸而她來時
    ,偶然發現一處秘洞,甚是乾燥,立即循著方向,快似風飄電馳般奔去。
    
      半盞茶時,便已抵達洞口,她發出一聲低低的歡嘯,一閃而入。
    
      誰知這段時間,龔鈺被長春仙子所灌藥酒,業已發作。
    
      他此時全身血脈似將爆炸,丹田灼熱如熾,兩眼射出慾火情焰。
    
      當她將背上的龔鈺繩帶一解,望著那奇異神情,她簡直嚇慌了!
    
      龔鈺低嘯一聲,伸出兩隻鋼臂,一把摟住她的腰,將她瘋狂地拖到身邊。兩片
    灼熱的嘴唇,湊上了她的櫻桃小口,畹香自個兒情慾,亦被挑起,伸出臂膀勾住鈺
    哥哥頸項。
    
      他突然將平日矜持的態度消失了,讓步給一種野蠻、粗暴,以及近似瘋狂的情
    慾。
    
      他以最快的速度,剝去了她的衣衫,羅裙,褻衣,將她按倒地上。
    
      畹香極力掙扎,抗拒,和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立即將雙手抵住鈺哥哥胸膛,
    發出一聲惶駭的低泣!
    
      可是龔鈺呢?兩眼射出純粹的情焰,在她身上不停地撫摸、狂吻。
    
      畹香一面低泣,一面也被情慾和恐怖夾攻著,終於那抵住胸膛的手鬆下去了。
    
      緊跟著漾起一聲痛苦的呻吟。
    
      一陣持久的狂風暴雨過去,龔任滿足而安靜地睡著了,在她身邊發出重濁的鼾
    息聲。
    
      畹香重新意識到周圍的世界,也意識到他們原是兩個各別身軀,以及寒氣襲人。
    
      她趕緊起來,穿好衣褲,雖是渾身癱軟乏力,卻覺得似乎從這一刻起,她才真
    正生活著。
    
      她想:「自己反正是鈺哥哥的人,就讓他預先享用也未可厚非,何況,他是迷
    失本性了。」
    
      月光斜射入洞,照著地上片片落英,於是她又想起適才之事,渾身頓又覺舒暢
    無比。
    
      她忍不住在鈺哥哥結實胸脯上吻了吻,替他拭去滿頭大汗。
    
      就在這時,洞外不遠處,傳來一個嬌媚聲音道:「尋春,你說龔相公,當真仍
    在山上,沒有去遠?」
    
      另一個柔靡聲音,想必是那尋春,說道:「仙子叫我們遇洞必搜,諒系隱匿附
    近山洞。探春!你可記得,此處有無山洞?」
    
      那叫探春女子的聲音跟著飄來,只聽她道:「我記得左前方崖緣下面,有一個
    石洞,咱們這就去吧!」
    
      畹香姑娘頓時緊張起來,不知應當怎樣應付才好?
    
      她還沒有想出辦法,那「冷香谷」中的兩位俏婢,已然來到洞口。
    
      前面那人,顯然有點害怕,偏頭向洞內略一張望,說道:「好像沒有什麼?」
    
      後面那人說道:「不對,我好像聽到一種重重的鼾息聲,非搜不可!」
    
      打頭那人一面朝洞內行來,一面埋怨道:「見鬼!」
    
      那知她剛剛飄身入洞,只見黑影一閃,自己便被點中穴道,做聲不得。
    
      後面一人,見尋春進洞,竟然沒有消息,料系中了敵人道兒,趕緊發出一聲長
    嘯。
    
      畹香姑娘怎能容她通知敵人,身形一閃,宛如一縷淡煙飄射,牟尼劍震腕刺出
    ,探春方見紅霞乍閃,脖子一涼,便已玉殞香消。
    
      她知道事不宜遲,紅蓮雙飛,碰的一聲,便將探春屍體踢下崖去。
    
      復又閃身入洞,尋春自是瞧得清楚。簡直被她這驚人武功震駭住了!
    
      須臾,崖上人聲嘈雜,一人說道:「我好像聽得探春長嘯聲,怎的連尋春亦不
    見了!」
    
      另一人說道:「別是被敵人收拾了吧!」
    
      陡地,從遙空傳來一聲清嘯,嘯音甫落,黃影一閃,長春仙子便已降落崖上。
    
      她真不愧蓋世魔頭,向眾婢略事訊問,立即循蹤查出血跡,跟著發現了秘洞。
    
      她站立洞門之外,冷冷說道:「洞內匿身之人是誰?竟敢來我大雪山『冷香谷
    』,劫人殺婢,還不出來領死!」
    
      畹香姑娘本是火爆性兒,聞言大怒。
    
      奈何鈺哥哥仍然酣臥地上,不知所中劇毒情形如何,不敢離開,是以歎息一聲。
    
      歎聲才歇,長春仙子又在洞口,冷笑道:「妖婢,你將龔相公劫來,業已盡情
    享用,難道還不將人送出麼?」
    
      畹香姑娘冷冷地說道:「在洞外逞什麼威風?有種你就進來吧!」
    
      長春仙子玉容遽變,立即命令道:「送春,惜春,著速進洞,將妖婢擒出。」
    
      兩聲「遵命」,一紅一綠兩條倩影,各撤出一柄銀光燦爛繡彎刀,舞起一團光
    影護住頭面,飄身入洞。
    
      誰知還未進去,畹香姑娘已是呼的一掌劈出,送春,惜春,慘叫一聲,震得身
    往後飛出兩丈,立即殞命。
    
      長春仙子見洞內匿身之人,掌力如此沉雄,一掌便將兩個俏婢擊斃,如非自己
    出手,手下眾婢,去必冤送性命,立刻從身上摸出一件奇異兵刃。這兵刃,卻是一
    根兩丈多長的長春籐,纖細如指。
    
      長春仙子沉腕一抖,那兩丈多長的籐條,竟是抖得筆直,這份功力,足以驚世
    駭俗。
    
      畹香姑娘心中暗自驚凜,迅即將龔鈺移至洞側,拔出牟尼劍,蓄勢以待。驀地
    ,長春仙子俏笑一聲,沉腕猛擺,綠影劃空向內捲到,宛似金蛇入洞。
    
      畹香姑娘嬌叱一聲,紅霞暴漲,劍風過處,籐梢竟被削去尺餘。
    
      長春仙子更是凜然。
    
      原來她手中所持乃是一截萬年長春籐,漫說尋常刀劍,難以傷損,就是寶刀,
    亦未必能夠削斷。
    
      如今想不到對方,不但掌力厲害無比,而且手中還持著如此神物利器,焉得不
    吃驚大駭。
    
      且說長春仙子,芳心震怒,數十年來,還是第一次吃虧,不禁發出一聲銀鈴般
    脆笑。
    
      崖上二十餘名俏婢都知道仙子笑聲一起,便要殺人,認為洞中之人,決難倖免。
    
      果然,她在一怒之後,立運「七欲玄煞」,貫注籐尖,一式「漁郎問津」,直
    似靈蛇飛竄,向洞中捲去,頓時風雷迸發。畹香姑娘牟尼劍,再度出手,迎著飛來
    籐影,劃的一劍剁出,好似剁在一種極其柔韌物體上面,毫不著力。暗叫一聲:「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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