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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 扇 神 劍

                   【第二十一章】
    
      藍玉珍不禁心裡一動,看樣子散花仙子是閉目等死、這是何故?藍姑娘心裡雖 
    是一動,手中長劍卻依然迎頭而下。 
     
      突然,一陣勁風從旁邊推來,把聚瑩劍震偏了準頭,有人喝道:「珍兒且慢動 
    手!」 
     
      藍玉珍一聽是老化子師叔的聲音,急忙掣肘挫碗,猛收劍招,但是在這一瞬之 
    間,已經遲了。聚瑩劍雖然被老化子掌風震偏數寸,卻依然沒有止住下降之勢。藍 
    姑娘收招之時,聚瑩劍鋒已經觸及散花仙子的肩頭,深入兩寸,頓時血花一濺,加 
    上老化子掌風餘勁一收之勢,散花仙子身形搖搖欲墜。 
     
      老化子搶上前一步,扶著散花仙子,回頭向微怔在一旁的藍玉珍說道:「珍兒 
    扶住她,老化子有外敷靈藥,為她止住傷口。 
     
      藍玉珍與散花仙子李媚娘之間,真正說起來,並無深仇大恨,只不過是一股妒 
    意而已。如今藍玉珍一見散花仙子不躲不閃被自己一劍傷到如此地步,心裡已有些 
    悔意。一聽老化子說話.立即上前扶住散花仙子。 
     
      老化子更是快如閃電,從隨身的破囊裡摸出丐幫獨門外敷金創聖藥,立即為散 
    花仙子敷上。 
     
      就是老化子和藍玉珍動作快速,只延遲了一簍之間,當敷上藥末的時候,散花 
    仙子左肩以上,已經幾乎被血染成了紅人。 
     
      老化子不由得輕輕皺著眉,看著散花仙子這等情形,不僅方才毫無躲閃一劍之 
    意,連中劍之後,封穴止血都不曾做,以散花仙子的功力,一劍只要不是中在要害 
    ,立即封穴截脈,不會流血如此,看樣子竟是存心要死。何事竟使這橫行江湖上一 
    時的女魔頭散花仙子,心灰意冷到這種地步? 
     
      突然,藍玉珍急聲叫道:「師叔!你看。」老化子留神一看,散花仙子臉色蒼 
    白,星目緊閉,嘴角抽搐,指尖漸漸發涼、發黑,不禁大吃一驚,無論如何散花仙 
    子決不會由於一劍之傷,而且傷不在要害,就變得如此程度。 
     
      老化子略一端詳,立即說道:「珍兒!其中必有隱情,你離開崑崙絕頂之時, 
    兩位老前輩曾否送給什麼續命靈藥之類的,喂上一顆,救住她的性命再說。」 
     
      老化子說著話,當時立即沉眉垂眼,左掌緊貼散花仙子後心「命門」,拼用本 
    身真力,幫她驅散逐漸接近心臟內腑的冷木與麻痺。 
     
      老化子致十年的內家修為,豈同凡響,一掌真力助功,散花仙子漸漸地甦醒過 
    來。
    
      散花仙子緩緩地轉動著頭,對藍玉珍和老化子看了一眼之後,閉目遲鈍地說道 
    :「二位好心,我心領了,只是,已經不當事了,少時毒氣攻心,無藥可救。宋老 
    前輩不必空耗真力,這份盛情.我李娓娘至死銘感。」 
     
      老化子沒有理會,盡拿眼看著藍玉珍。藍玉珍頓時想起自己離開崑崙絕頂之時 
    ,清虛子贈給一瓶「雪蓮丹」,據說此丹消除百毒,且能清心醒脾,有益功力之修 
    為。聽散花仙子之言,說是中毒,何妨以一顆,「雪蓮丹」試圖救人。 
     
      立即從身上摸出一小瓷瓶.倒出一顆乳白色大的蓮子的丹藥,頓時周圍清香撲 
    鼻,令人神情都為之一震。 
     
      老化子一聞倏地撤掌,睜眼諒道:「崑崙聖藥雪蓮丹!」 
     
      坐在地上的散花仙子李媚娘一聽「雪蓮丹」三個字,也倏然睜開眼睛,臉上露 
    出一絲希望的喜悅。輕輕地說道:「雪蓮丹!」 
     
      藍玉珍哪裡知這一瓶「雪蓮丹」,雖然武林極少有人見到,但是武林中稍具名 
    氣的人,無不曉得武林聖藥「雪蓮丹」的。 
     
      藍玉珍把「雪蓮丹」塞進散花仙子口中,散花仙子睜開眼睛向藍玉珍姑娘感激 
    地看了一眼。藍玉珍一見這散花仙子李媚娘雖然人在生死邊緣,臉色蒼白如紙,可 
    是那睜眼一視之間,仍然是充滿了一股媚力。藍玉珍不禁又想起她當初糾纏承哥哥 
    的事,一股醋意又襲上心頭,故意把頭偏向一邊不去理睬她。 
     
      散花仙子也閉上眼睛,嚥下「雪蓮丹」,坐在那裡暗行功力。 
     
      「雪蓮丹」不愧是武林聞名的聖藥,下腹之後立即化作一股清涼之氣,逼散體 
    內餘毒。說也奇怪,散花仙子的體內所留的毒,也是奇涼無比,而且一個勁的朝五 
    腑六髒攻來。如今遇到「雪蓮丹」,也是涼極的丹藥,兩股寒意在體內一激「雪蓮 
    丹」一面驅散餘毒,一面又聚氣歸元。不到頓飯工夫,散花仙子已經面色紅潤,氣 
    息正常。 
     
      散花仙子內功本極深厚,如今得力於「雪蓮丹」之力,自己運行一週以後,覺 
    得神氣倍爽,百脈舒暢。立即站起身來對老化子深深一躬到地,說道:「宋老前輩 
    救命之恩,我李媚娘終生銘感。」再轉面向藍玉珍致謝時,藍姑娘已經俏俏走到— 
    邊,背向而立。 
     
      散花仙子李媚娘微微歎唱一聲,說道:「大德不言報,藍姑娘不願受我一禮, 
    李媚娘銘刻於心就是了。」說著又轉向老化子拱手說道:「藍姑娘不欲與我相見, 
    我自愧無顏久立此間,宋老前輩如果沒有他事相示,晚輩要告辭了。」 
     
      要放在從前,像李媚娘這種已經知道她是女兒之身,偏還要打躬作揖一派斯文 
    ,老化子定要作弄嘲笑一番。可是這會老化子卻一本正經,神情嚴重的對散花仙子 
    說道:「仙子成名武林已非一日,老朽雖然癡長幾歲,卻不敢當仙子如此稱呼。」 
     
      散花仙子連忙又是一躬,眼睛似乎閃著驚異的光彩。 
     
      老化子微微一皺眉,接著說道:「以仙子昔日在武林中之作風,定然不屑做如 
    此冒名頂替的事,尤其所冒之名,為當前武林震驚一時的人物,而所冒之事,又是 
    武林之中人人夢寐以求的『蒼虛秘笈』。仙子甘願冒此大諱,其中必有隱衷,可否 
    為老化子一道?」 
     
      藍玉珍雖然遠遠站在一旁,對於這邊情形,卻是聽得字字入耳,藍玉珍自從認 
    識這位老化子師叔以來,還是第—次聽到他如此一本正經地咬文嚼字跟人講話,知 
    道老化子師叔超乎尋常地重視這件事情,不禁轉過頭來,朝這邊一望。 
     
      散花仙子聽完老化子這番鏘鏘有聲的話以後,臉上又現紅霞,略陳興奮現象, 
    睜圓一雙眼睛,看著老化子,半晌說道:「老前輩明察秋毫之末,晚輩確如老前輩 
    之言,迫於無奈,明知此舉將引起各方責難辱罵,但是……」 
     
      散花仙子歎了一口氣,輕輕地看了藍玉珍姑娘一眼,忽而仰起頭來,眼角流出 
    淚水晶瑩,低低地說道:「留得此心照明月,但願伊人長久看。」 
     
      老化子也站在一旁.默默無言。心裡也深深地覺得,曾經橫行江湖不可一世的 
    散花仙子,如何變得這般幽怨。這其中必定有—段動人的故事,使得這位女魔頭, 
    一變而為溫婉哀怨的女人。 
     
      散花仙子李媚娘仰望弦月,神情迷茫地癡立了一會,霍然又回頭向老化子說道 
    :「宋老前輩願意一聽晚輩一述其中隱情嗎?」說著話,眼睛卻偷偷地看了藍玉珍 
    姑娘一眼。 
     
      老化子頓時又呵呵地說道:「仙子是至情中人,這一段隱情老化子能有耳福聆 
    聽,自是求之不得。珍兒!你也過來,說不定散花仙子這一段隱情,對你還有著關 
    聯吶。」 
     
      藍玉珍原先的離去,只是由一種先天的妒意,她討厭散花仙子這種人。後來一 
    聽散花仙子淒婉地說著她有一段難言之隱,心裡也極願一聽,只是礙於面子,不願 
    走過來罷了。既然老化子師叔玲戲心竊看透自己的心事,便也就大方地走過來。 
     
      散花仙子略帶感激的眼光,看了看老化子,然後又沉下頭思忖了半晌,才娓娓 
    地道出她這一段撼人心弦的隱情。 
     
      這事還應該從散花仙子夜探洞宮山黑風幫總壇說起。 
     
      散花仙子喬扮男裝,夜探黑風幫總壇,知道雲雯和藍玉珍已經被武林高人救走 
    ,便不多留戀,正待騰身追去,卻又先後被黑風幫總壇一流高手魔劍手成天慶等截 
    住。 
     
      成天慶見是一位幪面黑衣的青年人,而武功又如此之高,便誤認為是黑風幫遍 
    地追尋的死對頭肖承遠。 
     
      散花仙子倒是將錯就錯,一面承認是肖小俠,一面運用功力震腕發劍,一連搶 
    攻幾招,把魔劍手成天慶道退,便施展輕功一路如點水培蜒,掣電飄風般的離開洞 
    宮山境。 
     
      散花仙子向來獨闖江湖,子然一身,加上功力又高,邀游四海,遍探名山,從 
    未感到孤寂之情。可是,自從見過肖承遠以後,一縷真情,竟深深縛在伊人身上。 
    偏偏由於自己過去名聲太壞,肖小俠視之為蛇蠍,不但不願與之親近,而且有無限 
    厭煩的感覺。 
     
      散花仙子失意之餘,性情大變,深深覺得過去錯失對影響自己太大。但是,過 
    去已無可挽救,只有寄望於來茲。希望自己能在江湖上做幾件仗義行俠的好事,以 
    —正肖小俠的視聽。 
     
      「情」字的力量真是其大無窮,它能使—個上進的人變為沮喪頹廢,也還可以 
    使一個行為乖張的人,變成溫文柔順。散花仙子對肖承遠的一點癡情,使她一變而 
    為「今是而昨非」,江湖上—又減少了一個為害無窮的女魔頭.卻增加了一位行俠 
    仗義的女俠士。 
     
      散花仙於離開洞官山,決心為武林做幾件好事,一時卻無所適從,而且孤獨之 
    情,越發送襲著心靈。 
     
      在心情煩悶中,散花仙子取道長江,借滾滾東流的江水,淘盡內心塊壘。一葉 
    孤舟,溯江而上,沿途縱覽江景,胸懷為之一闊。 
     
      散花仙子雖早歲闖蕩江湖,流入邪惡,但是本性淳良,卻未曾完全低沒,只要 
    一經苦海回頭,立即還其本色。 
     
      這天明月當空,清光萬里,縱一葦之舟,邀游於滾滾江流之上,真是飄飄乎有 
    憑虛御風的感覺。 
     
      散花仙子正在恰情悅性,縱目憑眺之際,忽然一隻小舟從旁邊急閃而過,其行 
    似箭.破浪而行,在月光下給長江上劃了一道白線。 
     
      散花仙子一看,心裡霍然一驚,暗自付道,「看舟行之速,決非尋常舟子可以 
    操縱如此,這是何方高人,月夜長江急急操舟,意欲為何?」 
     
      好奇之心一起,散花仙子使命舟子尾隨在後,看個究竟。但是,由於雙方舟行 
    速度相差甚遠,漸漸前面那隻小舟已經撇下了二三十丈之遙。散花仙子一時毫氣頓 
    生,正待走到小舟後梢,試行傳說中的劈掌催舟,來追上前面的小舟,看看水落石 
    出。 
     
      忽然,前面小舟航行速度逐漸減低,慢慢地向—座燈火輝煌的樓船旁邊靠去。 
     
      散花仙子知道情形有異,立即喝令舟子全力趕上。散花仙子雇的這只小舟,操 
    舟的人是一個精力強壯的壯年人,—聽散花仙子催舟,頓時雙槳齊飛,亟力趕上去 
    ,舟小力大一時也是破浪追風,舟行似箭。 
     
      就在這一頃刻間,兩條小舟相距大約只有七八丈。突然前面小舟上,竄出一條 
    白色的人影,在月光下,越發顯得惹眼,在空中僅僅一閃,便落在樓船之下。 
     
      七八丈之外,以散花仙子的目力而言,自然是看得分毫不差。當時不由得心裡 
    暗暗一驚,想道:「此人身手不俗,輕功火候極高,而且竟穿一件白色夜行衣,分 
    明是傲視一切。如此看來,斷不是普通劫盜之流,這樓船中是何等人?」 
     
      意念一轉,覺得自己既然決心仗義行俠江湖,對於任何不平事,自是不能袖手 
    不管。心意一決,立即展袖騰身,凌空拔起,霍又在空中縮腹吸氣,倏地一個拆身 
    向樓船後舵去。 
     
      散花仙子身形剛一落下,立即聽到樓船艙裡一聲呵呵地大笑,一個蒼老的聲響 
    說道:「貴客遠來,老朽倒是失迎了。」 
     
      散花仙子聞言大吃一諒,暗想道:「我從小舟凌空而下,聲息俱無,而且是從 
    樓船後舵進入,這人竟能在艙內瞭若指掌,這份功力,也夠驚人的了。」既然被人 
    發現,散花仙子便準備現身一見。 
     
      正是這個時候,樓船裡面蒼老的聲音;又發話出聲:「尊駕有事專程蓖臨,何 
    不請來當面指教,如此躲躲藏藏豈不有失尊駕身份?」話聲未落,立即有人嘿嘿一 
    陣冷笑,在深夜江流之上,聽來分外驚心。 
     
      散花仙子心裡想道:「原來樓船裡的人,是對先來的那位白衣夜行人所說的。」 
     
      正待轉過後舵,到前艙頂上去偷看個明白。 
     
      突然,樓船猛地一震,船身到處都被震得吱吱作響。船艙裡那個蒼老的聲音突 
    然悶哼一聲,半晌沒有聲渤。散花仙子一聽知道情形不好.方才雙方一定是交上了 
    手,艙裡的人不敵受傷。 
     
      急切問,散花仙子猛一長身,右手小指微微一按船梢,猛然身子一躍沖天而起 
    ,靠近了桅桿,艦得准處,左手輕輕—搭,一式「風扯揚臍」,粘在桅桿之上。 
     
      幾乎與散花仙子起身的同時,一條白影從船艙裡,閃電而出。當他落身到樓船 
    旁邊小舟上的一剎,突然看到散花仙子站在桅頂,不由得脫口輕微「啊」了一聲。 
     
      這一聲「啊」字剛自出口,但見他右手微抬,「忽」地一聲,一股勁風直照散 
    花仙子射來。 
     
      此人出手之快,打來的暗器勁道之強,為武林罕見,而且打來了—篷面積,又 
    極為廣大,約有三尺見方的一團。換過別人,站在離船兩三丈高的桅頂,對方又是 
    如此由其不意,暗器又是霸道,只怕難逃此厄。 
     
      散花仙子久經江湖,曾經見過多少險風惡浪。當時雖然微微驚訝對方的功力不 
    凡,卻沒有在意打來的暗器。立即右手一鬆,從中暗暗使勁一送:身形像一顆彈丸 
    ,疾射而起。人在空中一頓之際,右手反把一探,「嗆嗆」長劍出鞘,趁著真氣末 
    洩,身形將落之時,劍光盤旋,一式「落花流水」,從空而降。 
     
      在散花仙子身形未降以前,那一叢暗器,已經從腳底下飛越而過。散花仙子又 
    挾著劍光隕星直瀉降,末及船舷,發暗器的白衣人已經跳上小舟,遠去江流數十丈 
    遠。此人操舟功夫極佳,即使散花仙子能及時跳上自己的小舟,也未必能趕上。 
     
      散花仙子俏立船舷,眺望著漸漸遠去的扁舟人影,心裡多少有些感慨,暗自歎 
    道:「在江湖上行俠仗義也頗為不易,就以今日之事而言,自己一心來打抱個不平 
    。不料對手都沒有見到,還差一點挨了別人的暗器。不知道此刻艙裡如何?」 
     
      剛一轉念及此,正待轉身,突然,身後有物破空,勁襲而至。 
     
      散花仙子此時正愧恨讓對方平白逃去,驟然發覺身後有人偷襲,當時連想都不 
    想,長劍一翻,用足九成真力,一式「翻江攪海」,隨著身形一轉,硬迎而上。 
     
      只聽得「嗆嗆嗆」一陣金鐵交嗚,震得散花仙子右臂發麻,幾平立足不住,要 
    掉進江心。再定睛一著對方,竟是一位白髮皓首的老頭子,手裡握一支判官筆,此 
    刻靠在艙裡的桌子上,臉色蒼白如紙,喘息不停,分明是受了極重的內傷。 
     
      散花仙子一晃,心想:「糟了!自己憤怒中出手過重,這一下可打錯了人。」 
    立即點足躬身,人化靈蛇出洞,嘎的一聲,從艙房窗口穿身而入,落到白髮老頭身 
    邊,輕輕叫道:「老丈……」 
     
      散花仙子剛一開口,白髮者頭突然鬚髮俱張,環眼裡射出奇異的光芒,張嘴哈 
    哈厲笑。 
     
      散花仙子開始一楞,立即覺得情形不對。正待閃身遠退,遲了!白髮者頭一拾 
    左臂眼前金光一閃,五點金星,直如梅花五朵,迎著散花仙子前胸打來。 
     
      兩人相距不到兩尺,就是再快的身形,也難躲過。幸而散花仙子臨危不亂,剛 
    一瞥見白髮老頭從肋下射出五點金星,而且打的又是前胸的位置,知道不能倒仰「 
    鐵板橋」,萬一差之毫匣,不中前胸而中面門,更是危險。立即頃腳前躬「是鵲渡 
    橋」橫讓三尺。 
     
      就是散花仙子輕功再純,反應再快,仍然是差了一瞬。左臂上一麻,狠狠地釘 
    了一下。 
     
      散花仙子立即覺得情形不對,不僅毫不痛疼,而且中上的暗器還不停的在內裡 
    鑽動。哪裡還敢怠慢,右手疾出,連續在左臂上點閉關穴,漏氣閉血,不使毒氣攻 
    心,可是一條左臂頓時成了廢物。 
     
      散花仙子這一氣非同小可,右手長劍橫穿,翻腕—震,劍尖帶起一朵劍花,直 
    向白髮老頭心窩點去。這一招是散花仙子在憤怒中出手,又狠又快,閃電而至。 
     
      可是白髮老頭靠在桌沿上,絲毫沒有躲閃的意圖,雙眼一閉,閉目等死。散花 
    仙子心裡一動,臨時掣肘收腕,收招不前,劍尖點住白髮老頭心窩喝道:「老賊! 
    你好不識好歹,不分青紅黑白,遽下毒手.是何用意?」 
     
      白髮老頭想是賸餘一點真力,已經在方纔那一聲長笑和狠發暗器的時候,消耗 
    殆盡。此刻聞聽散花仙子一喝,慢慢地睜開眼睛,朝散花仙子注視半晌,兩眼已是 
    灰色.像死魚樣的沒有一點光彩。 
     
      忽然,艱難地露出一點笑容,凍結在皺紋滿面的臉上,低微的說道:「用力刺 
    下你寶劍吧!到底也落個同歸於盡,只怕你老二趕回來時,也救不了你這條命了。」 
     
      散花仙子一怔,連忙喝問道:「什麼我的大哥?你這個老傢伙,滿口胡言說些 
    什麼?」 
     
      老頭驚訝地朝散花仙子看了許久,忽然臉色變作死灰,嘴唇顫抖幾乎不能成聲 
    地說道:「什麼?你不是江面雙殘老大?啊!……果然不是……錯了……錯……」 
    說著話,身上一陣抽搐,邃然支持不住,頹然而倒。 
     
      散花仙子頓時明白這是如何才發生的一場錯誤,右手長劍一扔,趕上前一把抓 
    住白髮者頭的衣襟,急聲問道:「你說什麼?你是被江面雙殘所傷嗎?」 
     
      老頭抽搐一陣以後,又慢慢睜開眼睛,張了幾下嘴,卻說不出聲音來,只有艱 
    難的用其手指指著肋下的口袋,便氣絕而死。 
     
      散花仙子放下老頭屍體,讓這一連串意外,攪得自己有些糊塗,怔怔地站了一 
    會,忽然想起白髮老頭臨死之前,指著肋下,難道這肋下有什麼秘密不成。 
     
      想著便伸手向老頭肋下口袋裡摸去。口袋裡除了一個紫銅溜光的圓筒之外,就 
    還有一把特製的釣嘴鉗子,和兩個密不透風的小包。 
     
      看到這個紫銅溜光的小圓筒,散花仙子心裡微微一動,立即留神在紫銅圓筒上 
    一看,果然如地心裡所料,圓筒上若隱若現的有一隻獨腳昂首而立的仙鶴,作長吭 
    入雲狀。散花仙子看了這個圓筒子以後,心裡恍然。 
     
      十年之內,江湖上較為有名的暗器,散花仙子莫不瞭如指掌。這個紫銅溜光的 
    小圓筒,正是曾經橫行江淮一帶,名震江湖,最為霸道的「五蛇奪命釘」。它是裝 
    置在圓筒內,利用機鈕彈出,勁道強,裝置奇特,而且喂有劇毒,只要一觸機簧, 
    五條小金蛇立即從簡裡勁射而出,一經打中,五條金蛇就一齊旋轉直進,一直要抵 
    到骨胳,蛇嘴裡也就噴出劇毒。 
     
      持有這宗暗器的是獨行大盜白鶴徐瑞,此人已經數年不曾露面江湖,如何會變 
    得如此白髮皓首? 
     
      散花仙子一經發覺暗器的名稱,心裡放上一塊石頭,便從容用鉤鉗先取出藏在 
    左臂裡面的小金蛇,然後敷上解藥,再解開穴道,行功運氣,逼出毒液,估計約摸 
    過一兩時辰,就會餘毒除清,恢復如常。 
     
      使人感到奇怪的,偌大的樓船,似乎除了白鶴徐瑞之外再也沒有第二個人,靜 
    俏悄的,沒有一點聲息。 
     
      散花仙子正待深入後艙察看明白。忽然遠處有乘風破浪之聲,逐漸接近而來。 
    散花仙子聞聲知警,平身一掠,掩到窗檻之下,向江面看去。一條小舟箭行而至, 
    上面站兩個穿白衣服的人,是方纔那只小舟去而復返,那上面站的兩個人,自然就 
    是白鶴徐瑞所說的江面雙殘了。 
     
      此時,散花仙子對江面雙殘的底細末明,尤其是「五蛇奪命釘」的餘毒未清, 
    不想與來人對面。轉身向相反的方向穿窗而出,雙腳尖一勾艙篷邊沿,憑空一拆身 
    ,輕如敗絮樣的平平貼地伏在艙頂。 
     
      剛一伏定,頓時發現兩條人影疾如鷹肇,直撲前艙。散花仙子伏在艙頂上陰影 
    處,把來人看得清清楚楚。 
     
      兩個人都是身材修長,一身潔白的寬袍大袖。前面走的那人臉上蒙著人皮面具 
    ,看不清楚面目。後面那人長得極為清秀,只是左邊大袖空飄飄地披在身上。 
     
      兩人身法都極其快速,一悶之間,就穿身進入船艙。剛一進入船艙,就聽到有 
    人輕輕地「呀」了一聲.半晌有人說道:「老大!看這老兒是受了你的冰骨寒針之 
    後,又妄動真力,虎脫而死,難道在你走後,又有人先我們而來,搶先一步將東西 
    奪走了?」老大鼻孔哼了一聲,沒有回答。 
     
      船艙翻動了一會,突然兩人同聲歡叫起來,先說話那人又說道:「這老頭兒真 
    是老奸巨滑,把東西藏在這種地方。」 
     
      老大這回說話了,鼻孔裡像是傷了風,嗡嗡地有點聽不清楚,說道:「這老兒 
    獲得這份寶物之後,就隱跡江湖達數十年之久,看來仍沒有參悟其中道理,白損耗 
    了幾年真元,連頭髮都白了。想不到讓我弟兄憑空獲得。」說著話,一陣得意已極 
    的嘿嘿冷笑。 
     
      老二說道:「該這老兒倒運,老大!事不宜遲,我們趕快趕到五老峰去,找到 
    那株石斛蘭,只要三個月,我們就可以稱霸江湖,眸倪天下武林了。」 
     
      老大嘿嘿笑道:「練成這套『無形掌功』之後,江面雙殘就要成為宇內雙殘了 
    ,哼!哼!我要殺盡那些自稱名門正派的人,讓他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兩個人狂妄地說了幾句,又是一陣衣襖飄風,眼前人影雙起,落在江心小舟之 
    上,頓時破浪而去。 
     
      散花仙子伏在艙頂陰影處,把這江面雙殘的對話,一字不露地聽進耳朵裡,當 
    時心裡不禁一驚。暗想道:「江面雙殘是江湖黑道的水盜,因為人身帶殘廢,同時 
    為人殘忍,有一身奇毒的功夫.如今這種什麼『無形掌功』再讓他們練成之後,豈 
    不是如虎添冀?為害武林匪淺,這件事我既然遇到,如何能不管?」 
     
      這「無形掌功」是一種什麼功力?散花仙子可從未聽說過,不過以江面雙殘對 
    話中那種狂妄語氣說來,必然是一種不世的奇功。 
     
      散花仙子幾次想起身攔截,但是「五蛇奪命釘」餘毒未清,功力末復,而且在 
    這滾滾江流之上,自己水上功夫遠不如江面雙殘,萬一攔截不成,豈非畫虎不成僅 
    被虎傷? 
     
      散花仙子為人機警多智,決不心急於一時,好在雙殘還要北上五老峰去尋什麼 
    「石肋蘭」,尚須時日,何妨等待功力恢復之後,再去奪回「無形掌功秘笈」不遲。 
     
      眼看著江面雙殘駕著一葉扁舟,逆流破浪,逐漸遠去,散花仙子便自艙頂上盤 
    坐起來,調氣行功,只因為左臂中「五蛇奪命釘」劇毒過深,雖然敷過解藥,仍然 
    是微有麻木不仁的感覺。估計從水路到廬山,攀登五老峰,尚有數日,就在船上休 
    養,到達五老峰時,諒來已是痊癒。 
     
      散花仙子臨行之時,在樓船裡巡視一遍,但見後艙五六人都滿臉血肉模糊,死 
    狀極慘,橫七豎八地躺在艙裡,江面雙殘手法之毒辣,更增加了散花仙子要奪回「 
    無形掌功」秘笈的決心。 
     
      滾滾江流之中,一葉扁舟,溯江而上。舟上掛著一片白帆,孕飽了風,逆流卻 
    是順風,小舟行來甚速。散花仙子每天白晝都坐在矮小的蘆篷裡調息行功。每當夜 
    晚,明月當空,晴空如洗的時候,她才從蘆篷裡出來,站在船頭,欣賞江流夜景。 
    直到月落西沉,昏黃如盤的落月,鑲在大江的盡頭,把江流照出金蛇萬道,極其壯 
    觀,散花仙子聯想起前人詩句:「月湧大江流」,景色迷人,益發照得人形單影隻 
    。有時候,目送著昏月入流,江水滾滾流的景色,感慨著似水流年,韶華不再,不 
    禁清然下淚。 
     
      想到心上人視自己如蛇蠍的情形,更是有無限傷情,心裡便暗暗決定:「如果 
    此次到廬山五老峰,能夠奪過『無形掌功秘笈』,善行震驚武林,心上人也許要改 
    眼以視。如果此行不果,從此撒手江湖,遁跡空門,以贖往日的罪孽!」 
     
      一個人一旦有了破釜沉舟的決心以後,反而心安理得,不再患得患失,愁腸萬 
    斜。 
     
      散花仙子作了這個決定之後,心情為之一寬,只等隻身單聞廬山一會江面雙殘。 
     
      舟行已非一日,這天傍晚,小舟已抵九江,散花仙子捨舟登陸,取道廬山。 
     
      有道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廬山山秀而多泉,山高而多 
    雲,一登廬山,但見流泉處處,古木總天。怪石睜蛛,山高而險,真是「游罷步履 
    濕,歸來袖籠雲」。難怪人在其中,難得—辨真面目了。 
     
      散花仙子在山腰小作休憨之後,仰望白雲飄忽,霧氣迷檬的廬山五老峰,決定 
    乘月色清明之夜,隻身攀登。 
     
      少時,月出於東山之上,清光四瀉,五老峰恰如煙籠芍藥般的,矗立在晴空之 
    中。 
     
      散花仙子起身一提氣,足下一路輕點,宛如蠟蜒點水,飛烏投林,在濃林怪石 
    之間,飄忽前行。 
     
      散花仙子的輕功,在江湖上是有數的高於,—路急奔,何消片刻,已經是半山 
    在望。可是偌大的五老峰,到處都是參天的古樹,深塹流泉,哪裡去尋覓江面雙殘 
    的蹤影? 
     
      來到半山,散花仙子落腳在一塊高達三丈的巖石之上,仰首上望,山高月近, 
    夜色清涼如水,靜悄悄地,只覺清鬱鬱的一片,俯首腳下,霧氣迷檬,十丈以外, 
    難見真切。 
     
      散花仙子站在巖石上,心裡稍一思忖,想道:「我何不施行『投石問路』之計 
    ?」意念一決,立即氣沉丹田,一聲長嘯。 
     
      這一聲長嘯散花仙子提足真氣,全力而發。嘯聲入雲清越久遠,頓時群山呼應 
    ,夜鳥震驚。 
     
      一聲嘯罷,散花仙子立即凝神以待,半晌,深山寂寂,毫無動靜。 
     
      散花仙子止不住暗忖道:「我這一聲長嘯,至少五里之內,皆能清晰入耳可聞 
    ,如果江面雙殘果真藏身五老峰,以他們兇殘個性而言,斷不容有人在五老峰相擾 
    。難道江面雙殘已經獲得石斛蘭,又轉往別處修練『無形掌功』去了?果然如此, 
    廬山之行,又告落空了。」 
     
      正思忖間,忽然身後一聲極其刺人的冷笑,說道:「何人大膽敢在五老峰發威 
    ?」 
     
      散花仙子聞聲而喜,果然江面雙殘被這一聲嘯聲,引出來了。立即單足柱地, 
    閃電旋身。 
     
      剛一轉過身來,迎面撲撲有物破空而至。散花仙子無法看清楚是什麼暗器,立 
    即左掌護胸,右掌一翻,忽地一聲從肋下劈出一掌。 
     
      這一記極其雄渾的劈空掌力,頓時激起一道狂飆,把打來的暗器,震落無聲。 
     
      散花仙子出掌震落暗器之後,引吭發話,說道:「三山五嶽五湖四海都任我邀 
    游,五老峰又有何例外?暗中傷人也不過是區區不值得一顧的彫蟲小技,豈不怕讓 
    人貽笑大方嗎?」 
     
      言猶未了,在對面樹蔭裡又是一聲冷笑,突然白色的人影一閃,真像是一隻巨 
    大的仙鶴,從樹蔭深處,拔空而起,飄然向這邊巖石落來。 
     
      散花仙子昂然不動,直等到這人落在面前不到八尺的地方站定,才以不屑的語 
    氣,說道:「就憑這點功夫,也配攔住人不來夜遊五老蜂嗎?」 
     
      其實,散花仙子心裡也暗暗吃驚,想這江面雙殘只不過江淮水上巨盜而已,竟 
    有如此精湛得不帶一點火氣的輕功,令人意外。顯然那天晚上在江面所見,還不是 
    雙殘的真才實學,今夜單身獨鬥,倒要小心。 
     
      來人一落身形,見散花仙子毫不為動,已經滿心驚異。等到看清楚對方竟是一 
    位年青英俊的相公,更是詫驚不已。頓時厲喝道;「五老峰自從我江面雙殘來到後 
    ,不許任何人擅闖。念你年輕無知,饒你一命,立即下山,否則,哼!哼!」 
     
      散花仙子聞言仰天一陣大笑。 
     
      來人顯然有些色厲內茬,一見散花仙子狂笑不止,又喝道;「笑什麼?難道你 
    沒有在江湖聽說過江面雙殘的心狠手辣嗎?你要討死,立即叫你死得奇慘無比。」 
     
      散花仙子停住笑聲,指著那人說道:「你是老幾?」 
     
      那人回眸看了一下自己空蕩蕩的左臂,陰沉沉地邁上一步,厲笑一聲說道:「 
    獨臂兇殘歐陽觀,怎麼樣,夠你消受的罷。」說著話,右手一伸,諍然一陣亂響, 
    只見他五指突伸出長達三寸的雪白指甲,挾著五縷勁風,欺身滑步,閃電抓向散花 
    仙子前胸「期門」、「乳根」大穴。 
     
      散花仙子雖然過去生活放蕩,但是—旦悔悟回頭,自然立即恢復女性羞怯本性 
    。眼看獨臂兇殘出手一招既兇狠又輕薄,頓時大怒。她忘記自己是易釵為棄的人, 
    只道是雙殘老二有意如此。殺機—起,劍眉一挑,身形不閃不躲,吸氣縮胸,雙手 
    一探,左手反刁脈門,右手橫截,駢指如故。直敲「曲池」。 
     
      散花仙子藝高膽大,這種以攻為守,以招破招,而且出手極快準極,功力頓見 
    。只要獨臂兇殘兩招中其一,獨臂兇殘恐怕就要變成無臂兇殘了。 
     
      獨臂兇殘既然只剩下一隻手臂,這隻手臂自然練得深具火候。一見散花仙子接 
    連攻出兩招,心裡也是一驚。「行家一出手,使知有沒有」,就憑這一招的威勢, 
    獨臂兇殘就知道這位年青的相公是個勁敵。當下那敢怠慢,立即挫腕收肘。 
     
      散花仙子這一招是虛實並用,存心一舉擊敗獨臂兇殘。所以,獨臂兇殘剛要收 
    招縮臂,散花仙子招式末老,制敵先機,右手一翻,變指為掌,一式「月夜敲門」 
    ,疾拍前胸,這一招變得又快又巧。獨臂兇殘一招失去先機,眼見掌風已到,這一 
    掌至少要震成五腑離位,口噴鮮血。 
     
      獨營兇殘只好順勢向後倒一仰,救命險招「鐵板橋」,絲毫之差閃過。可是他 
    沒有想到這塊巖石周圍方圓不過丈餘,他如此平身一倒,早就落身巖外,巖下深達 
    七八丈,摔下去不死也得皮破肉綻,筋斷骨碎。 
     
      獨臂兇殘情急之時,沒有想到身後是個懸巖,平身落空這才驚得一聲慘叫,翻 
    落下去。 
     
      獨臂兇殘身形落空,翻身下墜之際,忽然巖下一股潛力向上一托,把下墜的身 
    形,緩衝住了,獨臂兇殘借力一個轉身,飄然站穩地上。雖然如此,獨臂兇殘已經 
    是嚇得一身冷汗。回頭看去,才知道是老大單眼惡殘陰展平。不覺羞慚滿臉,愧不 
    成言。 
     
      單眼惡殘隔著人皮面具,對獨臂兇殘看了一眼,也不說話,猛一長身.直拔三 
    丈多高,人在空中雙手—伸,微微一搭巖石,借力再升,身化「神龍一現」直衝而 
    起,俄而一翻一折,穩噹噹地落在巖石之上。 
     
      散花仙子眼看獨臂兇殘如此下衝之勢,何止千斤,單眼惡殘能以雙掌之力,托 
    住下衝之勢,使獨臂兇殘毫髮末傷,這份功力已是可觀,方才又是一式輕功,更說 
    明此人高出獨臂兇殘許多。 
     
      單眼惡殘陰展平隔著人皮面具,毫無表情的冷冰冰地說道:「在下單眼惡殘陰 
    展平,敢問您尊駕何人?來五老峰有何見教?」 
     
      散花仙子看了他一眼,漠然答道:「在下李良,夜發遊興,攀登五老峰,與尊 
    駕毫不相涉,何勞尊駕動問?」 
     
      單眼惡殘一雙黑亮的眼珠,咕溜溜地一轉,毫不以散花仙子咄咄逼人之言為意 
    ,依然冷冰冰地點頭說道:「尊駕果系專程遊山而來,江面雙殘倒是驚擾了,尊駕 
    請便,這五老峰任憑尊駕邀游。」說著話轉身就要離去,此時獨臂兇殘也上得巖來 
    ,一語不發隨在單眼惡殘之後,也準備離去。 
     
      這樣一來,散花仙子大感詫異,滿以為大殘陰展平一出現,就有一場狠拼,沒 
    有料到竟是如此心平氣和的立意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散花仙子哪能容他們走,一走此行目的自然落空。意念—動,便冷笑一聲,說 
    道:「平白以暗器襲人,就如此一走了事嗎?」 
     
      單眼惡殘倏地一轉身,單眼遽地一睜,兇光暴露,俄頃又漸漸收斂起來,冷然 
    說道;「尊駕如果真心遊山,但願彼此相安無事。如此陰展平可以為此事向尊駕深 
    致歉意,如何?」 
     
      散花仙子不管大殘如何一再讓步,依然冷笑傲然說道:「如果我不是專程遊山 
    而來呢!」 
     
      江面雙殘霍然一震,頓時立足停身,大殘陰展平注視了散花仙子半晌,突然嘿 
    嘿一陣輕笑,說道:「果然不出所料,你道江面雙殘曾經怕過人否?我只不過是要 
    看看你能掩飾到幾時。」說著話,突然單眼一蹬,兇光再起,厲聲喝道:「姓李的 
    !你來五老峰何事?劃上道來。」 
     
      散花仙子悠然自得的說道:「我要『無形掌功秘笈』,還有『石斛蘭』。怎麼 
    ?捨得嗎?」散花仙子此語一出,江面雙殘人都驚呆了。 
     
      他們倒不是怕散花仙子,雖然他們知道這個名叫「李良」名不見經傳的青年人 
    功力不弱,但是以江面雙殘的威名,尚不足言懼。心裡感到驚詫的,倒是這個姓李 
    的如何竟會知道「無形掌功秘笈」之事。 
     
      武林之中,金銀珠寶都無以引人注意,就是這些拳經秘笈之類,只要風聲一露 
    ,無不千里迢迢處心積慮地前來追尋。以江面雙殘的名頭和功力,只要風聲一洩, 
    這「無形掌功秘笈」,就斷難保有,說不定還要陪上一雙性命。 
     
      江面雙殘自從江流之中奪得白鶴徐瑞的「無形掌功秘笈」,原想人不知鬼不覺 
    地躲到五老峰中,一面採取「石斛蘭」,以增進內力真元,—面埋頭苦練神功。自 
    以為無人知曉,只要三月期滿,便能武功無敵,睥視武林。沒有想到來到這五老峰 
    ,石斛蘭尚未尋得,竟先被一個不知名的年青人知道底細,追蹤而至。這江面雙殘 
    如何能不深吃—驚? 
     
      單眼惡殘頓時認識到這件事的嚴重,當下單眼圓睜,殺機遽起,腳下慢慢移動 
    ,一步一步走向散花仙子而來。 
     
      散花仙子剛把「無形掌功秘笈」幾個字說出口,就料定江面雙殘不能忍受,必 
    要行兇動手,希望殺以滅口。散花仙子雖然不懼怕江面雙殘,但是,雙事難敵四手 
    ,像江面雙殘這種兇狠毒辣的人,絕沒有什麼武林規矩江湖義氣可言,所以,也小 
    心翼翼地,凝神蓄勢以待。 
     
      單眼惡殘來到散花仙子面前約五尺的地方立足站住,一隻獨眼,暴射著懾人的 
    兇光,注視著很久,人皮面具後面的臉上,不知道是變化著什麼表情,冷峻低沉的 
    說道:「姓李的朋友!你這份膽識與豪氣江面雙殘算是領教了.請你告訴我,你如 
    何知道這『無形掌功秘笈』是在我弟兄手中?而追蹤到五老峰頭?」 
     
      散花仙子根本就沒有打算善罷干休,一意挑起雙殘火氣,憑功力折服雙殘,免 
    得「無形掌功秘笈」落到這一對惡人手裡,當下昂著頭,傲然說道:「若要人不知 
    ,除非己莫為。你們能從徐老頭那裡搶來的,我不能見者有份嗎?」 
     
      單眼惡殘顯然被散花仙子激得按捺不住,依舊咬牙說道:「不錯!我弟兄是從 
    白鶴徐瑞處,奪得這份武林之寶。但是我弟兄憑著冰骨寒針得來,你憑什麼要來分 
    享一份?」 
     
      散花仙子喉嚨裡打了一個哈哈,不屑地說道:「憑在下一雙肉掌和一支長劍。 
    」 
     
      言猶未了,單眼惡殘陡然發難,—聲爆喝:「好小子,讓你分享這一份罷!」 
    進步憨身,雙掌從大袖裡一抖而出,雪白的手掌,白得令人發寒,挾著兩股勁風, 
    散花仙子疾推過來。 
     
      散花仙子早就有準備,一見單眼惡殘身形晃動,立即功行兩臂,勁透掌心,扣 
    足十成真力,叱喝一聲:「來得好!」雙方掌風一接之下,功力立分高低。 
     
      單眼惡殘被散花仙子掌風一震,立即眼冒金星,兩臂如折,騰、騰、騰一連退 
    後七八步,兀自拿不穩身形。眼看就要退落巖石之下。獨臂兇殘趕緊上前一伸右臂 
    ,才使單眼惡殘喘過了一口氣,遽打千斤墜,停下身形。 
     
      散花仙子從開始與獨臂兇殘動手,就立意採取一擊而成,免得雙殘聯袂合鬥, 
    所以出手極重。一掌震開單眼惡殘之後,立即準備隨勢進身,但是,雙臂微微有些 
    寒意。心裡頓時一驚,閃電一轉念頭:「難道中了這廝的鬼詐?」 
     
      立即稍一提氣,井無不適之處。心裡頓時坦然,滑步欺身,口裡喝道:「哪裡 
    走?不交出『無形掌功秘笈』你能一走了事嗎?」錯掌當胸,正待蓄招即發,身旁 
    一縷勁風襲至。 
     
      散花仙子塌肩擰腰,右手一按鞘簧,「嗆地」一聲青鋼長劍應聲而出,旋身一 
    招「峰迴路轉」,長劍力劃弧形,直掠而上。「嗆嗆嗆」金鐵交鳴,一陣陣清越龍 
    吟,散花仙子手腕微微一震。 
     
      收劍看去,原來是雙殘二老獨臂兇殘歐陽觀,從身旁用峨嵋鋼刺偷襲一招。這 
    峨嵋鋼刺本是水上兵器,可是這江面雙殘獨出心裁,在峨嵋刺上又加裝了雙鉤斷魂 
    倒刺,改名為斷腸刺。 
     
      獨臂兇殘身旁榆襲一招,一則為老大解危,二則為自己方才失著解恨,這一招 
    「蚊龍出水」,用足十成真力,一心要把散花仙子刺個透明。 
     
      散花仙於是何許人物,人隨身遞招.耳卻是遍聽四方,立即長劍出鞘,硬接— 
    招.頓時把個獨臂兇殘震得下盤不穩,虎口發裂。 
     
      獨臂兇殘橫行江淮之時,何曾受過這種連番挫折,明知對手功力高出自己許多 
    ,也顧不得許多,厲嘯一聲,手中斷腸刺捲起一團青光,向前猛撲。 
     
      那邊單眼惡殘陰展平站在一旁調勻氣息以後,一見老二出手失利,也顧不得江 
    湖上的規矩,一撤腰中斷腸刺,冷森森地尖喝道:「並肩子!剁他。」手中斷腸刺 
    帶起勁風一縷,閃電遞招,直捲散花仙子中盤。散花仙子此時殺心早起,哪裡會把 
    二殘放在心上?長笑一聲,手中劍走輕靈,人似飄絮,穿身兩團青光當中,左點「 
    朝天一柱」,右送「橫江斷流」,化開二殘招式,立即震腕劍刺裹疾演一招「風捲 
    殘雲」,劍氣如幕,劍花朵朵,向二殘搶攻—。招。左手變訣為掌,反拍獨臂兇殘 
    左肩井。 
     
      這只是一瞬間的功夫,散花仙子頓顯昔日名震江湖的真功夫,攻出三劍,還順 
    推一掌. 
     
      就是江面雙殘是如何的兇扳,也擋不了散花仙子有如急風驟雨閃電流星般的凌 
    厲攻勢,倉猝裡只有一收斷腸刺護住面門,閃身急退。 
     
      散花仙子得理不讓,長劍一掠,直跳大殘面門,橫身遞招,只覺得劍花耀眼, 
    分不清劍尖位置,迎面刺來。 
     
      單眼惡殘一式「鳳凰點頭」,劍光從肩上分毫之差而過,嚇得大殘身出冷汗。 
    還沒有等得及出手還招,散花仙子直如出柙猛虎,前撲後剪,躬腰縮背,長劍反把 
    盤旋,腳下卻是撲地旋風,向獨臂兇殘掃到。 
     
      大凡高手過招一著先機失去,極難爭回,江面雙殘雖然不弱,可是比起散花仙 
    子來,又稍遜一籌。開始一著失去先機,便立即招招受縛.尤其江面雙殘放棄獨門 
    毒功「冰寒骨爪」,而要在兵器上過摺,更是失策之至。 
     
      散花仙子一個撲盤旋,正好迎上獨臂兇殘的長身進招,一時收勢不及,斷腸鋼 
    刺防住上盤,腳底下已是躲閃不及,只好立即氣沉丹田,挫腰微蹲,雙腿微微向外 
    一繃。 
     
      只聽「啪」地一聲,獨臂兇殘臉上一苦,頓時萎身倒地,白色長衫,立顯一條 
    血痕。 
     
      散花仙子不容他稍緩一瞬,長劍一送,點住獨臂兇殘的心窩,叱道:「要命的 
    ,便拿出『無形掌功秘笈』出來。」這正是散花仙子機警的地方,她明知道即使殺 
    死江面雙殘,這「無形掌功秘笈」也不一定能到手,這才劍尖抵住獨臂兇殘,讓單 
    眼惡殘投鼠忌器,交出「無形掌功秘笈」。 
     
      果然,單眼惡殘立即收招停身,叫道:「姓李的!秘笈在我手中,你找老二何 
    用?」 
     
      散花仙子冷笑一聲說道:「秘笈交出,萬事俱休,否則!哼哼!」 
     
      單眼惡殘一隻眼咕溜溜地一轉,說道:「我弟兄認輸就是,尊駕又何必如此小 
    家子氣,秘笈拿去就是。」說著伸手向腰中摸去。 
     
      散花仙子冷哼一聲,說道:「你休耍弄鬼,我只要手下微一使勁,你老二就要 
    了賬。」 
     
      單眼惡殘苦笑說道;「尊駕如此不放心,在下又有何說。喏!秘笈拿去.」左 
    手從腰中伸出.果然拿了一本薄薄的黃絹簿子,遞向散花仙子。 
     
      散花仙子看了—眼,說個:「放在地上。」 
     
      單眼惡殘說道;「還是你接著的好。」只見他微微一抖,黃絹小簿子脫手而出 
    ,向散花仙子閃電飛來。 
     
      散花仙子一瞧情形有詐,來不及轉身,右手微一使勁,長劍透穿獨臂兇殘的胸 
    膛,左手一翻劈空一掌,忽地一道勁風把黃絹小簿子震飛八尺,飄落到巖下。可是 
    左臂頓時覺得一麻,—縷寒氣直襲筋脈。 
     
      單眼惡殘呵呵一笑,說道;「姓李的!這一針『冰骨寒針』夠你消受的。你等 
    著瞧!大爺可要先走了。」 
     
      原來單眼惡殘用那本黃絹小簿子的掩蓋,暗扣獨門毒器「冰骨寒針」在手。散 
    花仙子一時疏忽,沒注意針快薄子慢,雖然震飛黃絹簿子,卻挨了一下「冰骨寒針 
    」。 
     
      散花仙子心裡知道不好,立即運氣閉住左臂的穴道,不讓毒氣攻心,並從身上 
    掏出自己備解毒靈藥服下。就在這一頓之間,單眼惡殘早已經落身巖下,急展輕功 
    飛奔而去。夜空留下他一聲呵呵怪笑,說道:「等你魂歸地府的時候,大爺再取這 
    『無形掌功秘笈』。」 
     
      散花仙子一時追趕不及,恨恨地望著單眼惡殘逸去的人影,痛罵道;「我要不 
    殺單眼惡殘以洩憤,誓不為人。」 
     
      轉而一念,自己中了大殘的冰骨寒針,此刻性命都難保住,還談什麼報仇洩憤 
    ,剛才服下自己的靈藥,如果不能支持到山下,如此探山幽壑,橫屍暴骨,也沒有 
    人知道。 
     
      想到這裡,散花仙子不禁幽幽地想起意中人肖承遠,如今也不知道身在何處, 
    他再也不會知道是為了愛他的一點真情,如今只落得橫死深山,無人知曉。 
     
      想到情切處,堅強如散花仙子者,也止不住珠淚盈眶,柔腸叫斷。她絲毫沒有 
    悔意.真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何況散花仙子由於愛及肖承遠 
    ,而一念歸真,改邪歸正,即此一點,即使粉身碎骨也無甚後悔之處。 
     
      散花仙子在五老峰夜色迷艨中,癡立良久。忽然覺得仍無毒發現象,難道這冰 
    骨寒針不如單眼惡殘所說的那般狠毒不成? 
     
      暗中微一提氣,依然百脈暢順,氣血交泰。頓時又拍開左臂穴道,只是仍舊感 
    到有—絲寒氣留在臂上,別無其他中毒現象。 
     
      散花仙子認為這是自備靈藥收效,心頭一寬,便又想起被自己震落深壑的「無 
    形掌功秘笈」,如果留待單眼惡殘再度獲得,自己這一針豈不是白白的挨了嗎? 
     
      回首瞥了一下橫在地上的獨臂兇殘的屍體,轉身撲下巖石,借月色留神一看, 
    巖石之下,有—股濺玉飛花的流泉,周圍都是野草叢生,怪石重疊,哪裡還有「無 
    形掌功秘笈」的蹤影。 
     
      順著流泉看去,不遠之處,是一個斷巖,泉水垂直流下,巖下轟轟作響,想是 
    一個深潭。若是秘笈落在流泉之中,此刻已經落入深潭,想來重出無日。 
     
      散花仙子也有著無限惋惜之意,從此武林絕學,又絕跡一宗,令人有暴殄天物 
    的感歎. 
     
      此時五老峰霧氣更濃,月色已墜,遍山一片漆黑,山風呼嘯,有如干軍萬馬之 
    奔騰,此情此景,使散花仙子覺得此處不可久留。在黑暗中,凝神施展輕功,奔下 
    五老峰。 
     
      五老峰之行徒勞往返,散花仙子頗有心灰意懶之概,暫時緩住川中之行,在九 
    江稍作盤桓。 
     
      九江為濱江重鎮,水陸要沖,市塵繁華,民風淳樸。散花仙子帶著一絲愁緒, 
    在街上閒蕩。忽然看到一群人圍著一個走江湖的郎中,賣藥治病。 
     
      散花仙子—見面就看出這位五十多歲蓄著花白鬍鬚的郎中,不是等閒之輩,便 
    擠過去,留神一看,不禁脫口叫出:「老雕!是你!」 
     
      老郎中正在忙著替人拿藥開方,一聲「老雕」,喊得他渾身一震,拾頭見是散 
    花仙子,凝視半晌,才惶然說道:「原來是……李公子,小老兒一時眼生,恕罪! 
    恕罪!」 
     
      散花仙子點了點頭,說道:「老雕!想不到在這裡幸會,我住在悅來客店,生 
    意閒暇時,可去小敘。」 
     
      老郎中撓躬如儀的拱手稱是,連聲說道:「李公子請便!小老兒回頭一定前去 
    拜見。」 
     
      散花仙子飄然離去,心裡止不住有些納悶。想這神醫老雕邱震一向少到江湖上 
    走動,數年前散花仙子曾在路中救了老雕小兒子一條性命,所以老雕對於散花仙子 
    一向尊為救命恩人,今天在九江遇見,倒是意外邂逅。 
     
      散花仙子逛了一會九江街道,回到客店,剛—走進上房,就聽見老雕呵呵的笑 
    聲。 
     
      散花仙子走出一步,招呼著說道:「老雕!我在這裡。」 
     
      神醫老雕邱震此刻竟換了一身藍布寬袍,一路上拱手說道:「來遲了!罪過! 
    罪過!」 
     
      老雕剛一坐定,回首四顧無人,便沉聲問道:「李仙子!小老兒有—句冒昧的 
    話,說來仙子可別見怪。」 
     
      散花仙子啞然失笑,說道:「老雕!你道我還是那種喜怒莫測的人嗎?」 
     
      神醫老雕連稱不敢,接著說道:「仙子最近有否與人交手?」 
     
      散花仙子微微—驚,問道:「老雕!你見過了單眼惡殘陰展平?」 
     
      神醫者雕聞言一怔,緊接著說道:「仙子是否中了單眼惡殘的冰骨寒針?」 
     
      散花仙子便將五老峰情形約略說了一遍。 
     
      神醫老雕點頭說道:「這就是了!單眼惡殘冰骨寒針奇寒奇毒,一經中上斷無 
    活路。想是仙子及時閉穴,靈藥有效,暫時逼住寒氣不發,毒氣不升。可是只要稍 
    待時日,仍然難逃寒氣攻心,毒氣侵血,全身冰凍烏紫而死。我一見仙子之面,就 
    發現仙子山根微紫,眼角微青,知是身負毒創。不知道竟是這種絕毒無比的冰骨寒 
    針。」 
     
      散花仙子一聽之下,雖然五內俱寒,但是以散花仙子昔日在武林的聲望,斷不 
    能因此而露出懼色,反而鎮定如恆,含笑說道:「老雕醫道通神,你看這冰骨寒針 
    還有救否?」 
     
      神醫老雕黯然搖搖頭,半晌才說道,「江面雙殘早年就煉冰寒爪,功力太差, 
    不足為懼,而且他們也無法煉就冰骨寒針,據說這宗暗器是別人所贈,贈者為誰, 
    小老兒也無從知道。因此,即使江面雙殘自己中了這冰骨寒針,也無萬全之法」 
     
      散花仙子微微有些變色,問道:「這冰骨寒針是別無任何解藥了?」 
     
      神醫老雕點頭說道:「除了雙殘本人有一些不是萬應靈驗的解藥之外,武林之 
    中只有「大還丹」和「雪蓮丹」可以清除百毒。」 
     
      說到此地,神醫老雕站起來拱手說道:「仙子放心,老朽不才,尚存有一些難 
    得一見的良藥,暫時護住,不讓寒毒並發,三個月之內,如果能幸得『大還丹』或 
    『雪蓮丹』,則毫無礙事。」 
     
      散花仙子不以為意的微微一笑,說道:「大還丹』和『雪蓮丹』是出自何處, 
    老雕你知道嗎?」 
     
      神醫老雕懾蠕不能成言,半晌才說道:「『大還丹』或『雪蓮丹』小老兒都只 
    曾聽說,卻不曾見過。」 
     
      散花仙子依然微笑著說道:「如果三個月找不到『大還丹』和『雪蓮丹』呢?」 
     
      神醫老雕吶吶地低聲說道:「仙子!可不能這樣說,吉人自有天相。」 
     
      散花仙子搖搖頭微笑道:「別談這些!老雕!我問你,放著家中清福不享,又 
    要到江湖上討這種浪蕩生活幹什麼?」 
     
      神醫老雕對於散花仙子那種對生死毫不為意的精神,也由衷的敬佩。可是對於 
    她那種溫文朔淑的談吐,老雕只有驚異了。擱著從前,他不會這樣問老雕的。 
     
      神醫老雕慚愧地笑了一笑說,說道:「鄉居久蟄,也令人有靜極思動的感覺、 
    何況江湖上發生如此驚人大事。仙子久歷江湖,自然不會不知道,傳說百年而未能 
    一見的『蒼虛秘笈』出世了。小老兒存心搶奪,自問無此能耐。但是,瞻仰一場武 
    林群英聚會的機會,也是難得。」 
     
      散花仙子聞言,止不住臉色—變,她不但知道「蒼虛秘笈」出世,更知「蒼虛 
    秘笈」得主是她的意中人肖承遠小俠。事不關己,關心則難免激動。 
     
      散花仙子接著問道:「『蒼虛秘笈』出世之事,竟傳播得如此之廣嗎?」 
     
      神醫老雕說道:「不但是三山五嶽各宗各派的高人都為這本秘笈出現江湖而千 
    里追蹤,甚至這幾年來極少見的邊疆魔頭,也都有進入中原之意,武林已經傳說此 
    事,仙子竟不知道?」 
     
      散花仙子淡淡地說道:「事不關己,誰去管她。」 
     
      神醫見散花仙子有點神情不定,也不敢多談,便匆匆留下幾顆丸藥,告辭說道 
    :「小老兒這幾顆丸藥,雖然不是名貴靈藥,也是小老兒昔日闖蕩江湖,走遍名山 
    採集百草,合成百草解毒丹,三月之內,此藥可保安然無妨。但是,切忌兵刃之傷 
    破口流血,則藏毒乘機發作,便無可救藥。三個月內,仙子尋訪「大還丹」和「雪 
    蓮丹」,二者能得其一,立即安然。仙子吉人天相,小老兒就此告別。」 
     
      散花仙子舉手送走了神醫老雕邱震,頓時憋了很久的一股淒冷酸味,直衝眼眶 
    ,止不住淚水像斷串的珍珠,滾滾而下。 
     
      像散花仙子這種身負極高武功,歷盡江湖的坎坷的人,對於生死二字,向來看 
    得淡薄,有道是「英雄流血不流淚」,散花仙子並不是因為命限三月,而「大還丹 
    」與「雪蓮丹」都是飄渺虛無的東西,因此而感到悲傷,卻是因為想到自己子然一 
    身,連臨死以前都不能讓意中人瞭解自己的心意,天下最大的可悲之事,莫過於此。 
     
      在九江,散花仙子鬱鬱地度過幾天以後,既無意去找「大還丹」與「雪蓮丹」 
    ,也無意再邀遊山水名勝,一時間,這位震驚武林的散花仙子,無所適從,只是耽 
    在九江客店,肖遣愁腸。 
     
      漸漸地,散花仙子發現九江黑白兩道的名人高手,來過境者,頗不乏人,而且 
    其中還不乏名頭頗大的高人。散仙子微一打聽,才知道大家都在到處打聽「蒼虛秘 
    笈」的得主。 
     
      散花仙子心裡不由而然地為意中人肖承遠小俠耽心,以此情形來看,肖小俠將 
    永無寧靜之日,而且依神醫老雕言,邊疆老魔也有染指之意,更是值得令人憂慮。 
     
      霍然散花仙子意念一動,想道:「我何不來—個移花接木之計,以自己有限的 
    生命,來換取意中人的永遠安寧呢?」 
     
      散花仙子心意決定之日,江湖就漸漸傳開,—位年青相公自稱是「蒼虛秘笈」 
    得主,正沿水道而下,取道金陵。 
     
      這一段淒涼哀怨,癡情如斯的敘述,不僅使藍玉珍癡地立在一旁,半晌無言, 
    連老化子這種恢諧慣了的人,也不住點頭歎道:「仙子一點真情,可表天日,老化 
    子也要為—掏同情之沼。老化子有一句粗魯的話要說,有道是:「寡失節,不如妓 
    女從良。像仙子這樣苦海回頭的人,未來的造化和成就,不是老化子這類人可以望 
    其項背的!」 
     
      散花仙子淒然的苦笑一聲,剛說得一句:「宋老前輩……」 
     
      突然藍玉珍猛撲上前,一把抱住散花仙子,淚流滿面說道:「姐姐!我錯了! 
    我是多麼地狹隘自私,姐姐!原諒我啊!」 
     
      藍玉珍這一個突然的舉動,當時使散花仙子驚楞住了,半晌才回過味來,也緊 
    緊地袍住了藍玉珍姑娘,只叫得一聲:「藍姑娘……藍妹妹!……」便也埂咽不能 
    成聲。 
     
      兩個人抱在一起,哭了半天,還是老化子在旁邊說道:「兩位也該哭夠了,再 
    要哭,連我老化子也要被招惹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像老化子這樣要哭起來,那像 
    什麼話。」 
     
      老化子這樣一說,才把兩人招笑了。兩人這才收淚相視良久。 
     
      半晌,藍玉珍姑娘先說道;「姐姐!我們一同啟程到四川去好嗎?」 
     
      散花仙子訝然問道:「到四川去?」 
     
      老化子一旁接著笑道;「到四川去,因為我肖承遠小兄弟現在四川吶!」 
     
      老化子此一說,倒把藍玉珍姑娘說得玉臉泛霞,不好意思起來,跺腳不依。散 
    花仙子站在一旁,也感到一陣臉紅。 
     
      老化子呵呵笑道:「依我老化子之見,川中之行作罷,我們三個人還是先跑一 
    超九江如何?」 
     
      老化子一提出先到九江一趟,暫緩到四川,藍玉珍姑娘首先瞪大了眼睛,不知 
    道老化子師叔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散花仙子也感到有些意外。 
     
      老化子卻收斂起笑容說道:「肖小兄弟和石幫主他們一行,想來不久就會南下 
    。他們四川之行,主要是追尋川中五鬼,報雪父母血仇。能夠找到川中五鬼,川中 
    自然不會多耽擱時間,找不到川中五鬼,小兄弟也要匆匆回到江南。」 
     
      藍玉珍睜著兩隻大眼睛,不解地問道:「那是為什麼?」 
     
      老化子又呵呵笑道:「洞宮山黑鳳幫總壇擄去玉珍姑娘和雲雯小娃兒,小兄弟 
    能不急麼?自然要匆匆地趕回來了。」老化子如此一說,藍玉珍姑娘不禁又是玉臉 
    一紅。 
     
      散花仙子在一旁接著問道:「老前輩九江之行又是如何?」 
     
      老化子說道:「無形掌功秘笈失落在五老峰,不能就此不問,單眼惡殘絕不死 
    心,一旦為他再度獲得,豈非又為武林添了一項麻煩。我等雖然不想獲得這本秘笈 
    ,也斷不能讓它落到惡人手中。」 
     
      老化子如此嚴肅說來,藍玉珍才知道老化子師叔早就胸有成竹,自然也就無話 
    可說。 
     
      此時,晨曦漸露,大地微明,鐘山巍然矗立眼前,令人有無比偉大崇高的感覺。 
     
      老化子仰望著鐘山,唱然歎道:「今日之會,倒是輕而易舉地雲消煙散,只怕 
    來日的『蒼虛秘笈』之爭,不會如此容易結束。」 
     
      藍玉珍和散花仙子也都知道「蒼虛秘笈」終究要有一次決鬥,這一場正邪兩派 
    精華盡出的爭鬥,將是慘烈空前,其結果如何,誰也不敢預料。想到這裡,兩個人 
    都不約而同的,同聲的歎了一口氣。 
     
      老化子忽然又呵呵笑道:「別盡學我老化子,變得沒家長歎氣。走罷!」一聲 
    「走罷」,頓時腳下流水行雲,飄然而起。散花仙子和藍玉珍也立即隨後展開身法 
    ,疾馳而去。 
     
      鐘山漸漸地在身後遠了,不知何時,又要在鐘山之麓展開—場驚心動魄的奪寶 
    之爭。世事如煙,誰能預料。 
     
      老化子攜同散花仙子與藍玉珍,沒有在金陵稍作停留.即日買舟,溯江而上, 
    直放九江。 
     
      一路平靜無事,笑傲江上清風明月,暢談古今武林鐵事。行來雖非一日,卻是 
    無限輕鬆愉快的渡過這舟上生期。 
     
      抵達九江的當日,老化子便說道:「舟行許久時沒,羅是養精蓄銳,一到九江 
    立即轉道廬山,早日到達五老峰,以免—步之遲,而遺憾永遠。」 
     
      散花仙子更是急於早一刻到達五老峰,「無形掌功秘笈」雖不能失,單眼惡殘 
    一針之仇更不能不報。三人捨舟登岸,便取道廬山,疾奔五老峰。 
     
      這時,正是麗日中天,晴空萬里,廬山竟難得的深郁青翠一覽無餘。 
     
      散花仙子上次前來五老峰,雖然是夜間,但是,對於五老峰的形勢,仍然是瞭 
    如指掌。此時舊地重來,乃以識途老馬前導。 
     
      三個人都是身具上乘輕功,五老峰山徑雖險,在他們三人看來,只當是陽關大 
    道無異,深山無人,無所顧忌,盡展身懷絕學,點、騰、閃、撲,三個人像是三隻 
    大蝴蝶,翩翩飛翔於樹蔭之中,忽隱忽現。 
     
      一口氣從山麓衝到半山。散花仙子仁身在—株虯松頂端,遙指著前面一塊巨大 
    的巖石,說道:「與江面雙殘拚鬥之處,即在那塊巖石之上。巖石之下面即是流泉 
    深潭,『無形掌功秘笈』就落在水潭之中不知去向。」 
     
      散花仙子言猶未了,藍玉珍姑娘忽然低聲尖呼道:「姐姐你看,那前面是個什 
    麼東西?」 
     
      散花仙子—聽藍姑娘呼聲有異,便立即順手指方向看去。在左前方,約批丈的 
    地方.有一棵挺拔的石筍,這棵石筍高達十數丈,光滑得不長一草一木,活像一支 
    筆,例插迎天。石筍的周圍,是一片濃密得發黑的矮樹林,矮樹林的頂端,屹立著 
    一個毛茸茸的東西。 
     
      散花仙子正待仔細看個清楚,忽然峰後一陣微響,人聲低沉過耳,說道:「快 
    隨老化子走。」 
     
      散花仙子頓時一驚,連想都未曾來得及想,就勢在枝頭一掠而下,緊隨著老化 
    子撲到樹下,點足不停,穿林過石,接撲十丈左右才掩進一個石塹之下,收勢停身。 
     
      散花仙子和藍玉珍都驚詫老化子突然惶然如是,發現了何種可怕之物?兩個人 
    相對視了一眼,藍姑娘忍不住正要問老化子師叔。 
     
      老化子卻先以手作勢,壓低了嗓子,說道;「李姑娘!你曾經聽說禿鷹其人否 
    ?」 
     
      散花仙子對於老化子改稱自己為「李姑娘」,不由喜悅地一笑,但是,一聽到 
    「禿鷹」兩個字,不禁顏色大變,立即搶著問道:「老前輩難道看到了禿鷹西門番 
    ?」 
     
      老化子沉重地點點頭,說道;「在那棵石筍之下,矮樹叢中,有一隻龐大無比 
    的禿鷹,此物出現無異是西門番來到五老蜂的標記。這個老魔頭來到五老蜂,不僅 
    是我們五老蜂之行得要全盤計劃落空,恐怕武林從此要多事了。」 
     
      藍天珍在一旁憋了許久,忍不住翹起小嘴,問道:「這禿鷹西門番是個什麼人 
    物,能讓我老化子師叔大江南北丐幫領袖怕到這種程度?」 
     
      老化子不由得苦笑一聲,知道這位藍姑娘又犯了小性子,怕她不識厲害地衝上 
    去,而且對手實在太強,即使聯三人之力,也怕難討得好處,故而一時使這位平日 
    恢諧的丐幫幫主,不知應該怎麼說才好。 
     
      散花仙子一見老化子苦笑不答,也不知究理,便接口說:「藍妹妹,落在禿鷹 
    西門番手裡,便無生路。」 
     
      藍姑娘插嘴問道:「西門番如此橫行,武林中也都視若無睹嗎?」 
     
      老化子歎道:「早年禿鷹橫行沙漠,出現西疆,未曾干犯中原,所以中原武林 
    也就自掃門前雪了。可是,終於禿鷹越過玉門關,來到中原。」 
     
      藍玉珍姑娘搶著問道:「那一定引起了一場大拚鬥了。」 
     
      老化子搖搖頭說道:「沒有!當時各大宗派,老一輩的多半歸隱或仙去,年青 
    一輩的不但鬥不過西門番,連西門番豢養的那頭禿鷹,都招架不住,傷在禿鷹爪下 
    的武林高人,不下十個。於是禿鷹西門番之名,不烴而走、武林之中幾乎是聞名喪 
    膽,人人自危。」 
     
      藍玉珍問道:「後來呢?後來禿鷹西門番又被誰打敗了呢?」 
     
      老化子搖頭說道:「沒有人能打敗西門番。」 
     
      散花仙子仰著頭問道:「聽說後來各大宗派學門人,聯手合鬥禿鷹,不知道勝 
    負如何?」 
     
      老化子說道:「六劍一杖會禿鷹,那也只是西門番突然地離開中原以後的打算 
    ,是個沒有實現的打算。」 
     
      散花仙子思忖了一會,說道:「西門番自從那次突然離開中原以後,就不曾聽 
    到禿鷹的名號。如何今天又出現在五老峰?老前輩不曾看錯嗎?」 
     
      散花仙子剛說完這句話,自覺失言,如果說老化子看錯了人,那豈不是說老化 
    子連這點眼力都沒有嗎?不由臉紅明來,看了老化子一限。 
     
      老化子毫不在意地說道,「那只禿頭紅肉,渾身長毛的紅鷹,我雖然沒有見過 
    ,但是天下找不出第二隻,老化子自問沒有看錯。」 
     
      散花仙子漸漸有些憂急於形色,哨然歎道:「假使西門鷹是為『無形掌功秘笈 
    』而來.那我們此行白費了。」 
     
      老化子只是苦笑地搖搖頭、說道:「此時連下山都不方便了,禿鷹視聽都極為 
    靈敏,只要我們再起身回去,就難免要遭受禿鷹的襲擊。」 
     
      藍玉珍姑娘坐在一旁、止不住一陣心頭火起,想不到平日豪氣干雲、膽識最足 
    的老化子師叔,竟會變成如此軟弱。連散花仙子也是如此膽怯,藍姑娘不由得L裡 
    一陣陣冷笑。臉上卻是毫無表情的悶聲坐在一旁。 
     
      突然,有一聲尖銳破空的嘯聲,直劃過平靜的五老峰,引起一片令人恐怖的回 
    音不絕。 
     
      在嘯聲回音當中,又有一聲呱呱如嬰孩夜啼樣的叫聲,接理而來。這嘯聲一起 
    ,老化子臉上顯出一陣驚詫和奇異的表情,正自側頭領聽之際,忽然蜂旁人影一閃 
    ,老化子一驚,立即明白是怎麼回事,右手一探,一把沒有抓住,急忙跺腳叫道; 
    「珍兒休要莽撞!」 
     
      半空中傳來一聲銀鈴樣的笑聲,藍姑娘早已落身七八丈開外,直朝石筍方向奔 
    去。 
     
      老化子「咳」了一聲之後,反而呵呵笑道:「好啊!讓我們會會這位數十年前 
    震驚武林的怪魔頭也好,李姑娘!你有興趣嗎?」 
     
      散花仙子應聲說道:「晚輩唯老前輩之命是從。」 
     
      老化子豪笑一聲,突然一提真氣,朗聲叫道:「珍兒稍待!老化子來了。」這 
    —聲是老化子逼住真氣,憑內力喊出,頓時震得群山響應,余聲迴盪與剛才那一聲 
    嘯聲,似乎不相上下。 
     
      老化子這才呵呵一笑,一揮手中打狗棒,人似脫彎之箭,疾射而出。散花仙子 
    也不敢稍慢,青銅長劍「嗆地」一聲出鞘,一擰身腰,彈起凌空,折身轉勢,緊跟 
    在老化子身後,朝石筍方面躍去十數丈的遠近,只不過是轉瞬之間,老化子和散花 
    仙子剛一收住身形,就聽得藍玉珍冷笑一聲道;「你就是什麼禿鷹西門番嗎?」 
     
      老化子定神急去,只見藍玉珍姑娘昂然屹立在石筍腳下,面對著一個看去只有 
    十幾歲生得又黑又瘦又小的孩子,傲然問道。 
     
      那孩子咕溜溜邊睜著一雙特大的眼睛,盯著藍玉珍,忽然裂開大嘴說道,「你 
    認識我師父嗎?」 
     
      那孩子本來臉就生得瘦小,一雙眼睛幾乎占一半、加上一裂開大嘴,一張臉就 
    只剩下一張嘴和一雙眼睛,模樣透著怪滑稽的。 
     
      藍玉珍不禁笑道:「西門番那老鬼原來是你師父,你叫什麼名字?」 
     
      那孩子突然把臉一沉,說道;「爾竟罵我師父是老鬼,白術饒你不得。」撅嘴 
    一吹,哨聲穿雲裂石而響,刺得人耳鼓亂鳴。 
     
      藍玉珍不由心裡一動,暗想道:「這孩子才不過—幾歲,竟有如此深厚功力, 
    難怪老化子師叔對禿鷹要畏懼的了。」念頭還未轉完,猛然一陣剛烈絕倫的勁風, 
    迎頭撲下,藍玉珍閃身撤步,聚瑩劍尚未出鞘,身後已經掠出一條人影,迎頭向上 
    撲去。 
     
      藍玉珍還沒有看清楚是誰,只聽「諍」然一聲作響,人影透然落地,震得砂石 
    齊飛。這才看清楚是散花仙子,此時面透紅暈,氣息失調,雙腳把地上砂石,震成 
    兩個淺坑,手中的青鋼長劍,已經是幻了一個大口。 
     
      藍玉珍大驚,剛叫得一聲:「李姐姐!……」 
     
      身後老化子急聲叫道:「珍兒留神頭上。」 
     
      藍玉珍急切間連頭都末拾,聚瑩劍一式「滿天星斗」,旋起一片青光,護住頭 
    頂。 
     
      聚瑩劍剛—出手,只覺得有物對聚瑩劍猛擊一下,力道干斤,幾乎震裂虎口, 
    手臂當時一陣發麻。就在這時候,一聲呱呱慘叫,掠頭而過,一滴鮮血落在眼前地 
    上。 
     
      藍玉珍拾頭一看,一隻龐大無比的怪鳥,與其說它是怪烏,毋寧說它是怪獸來 
    得貼切些。長得一身灰色長毛,禿著頭,露出紅得令人作嘔的紅瘤,兩只銅鈴大小 
    的眼睛,正射著兇光,車輪大的翅膀,左邊正滴著鮮血,想是方才被聚瑩劍所傷。 
     
      這只怪鳥此刻已遠退到好幾丈以外的空中,呱呱地慘叫盤旋,略有懼意地不敢 
    再來。 
     
      藍玉珍料定這就是老化子師叔所說的禿鷹,怪不得武林高手有人傷在這只怪鳥 
    的爪下,連聚瑩劍也不過只是削傷它的翅膀,而自己卻被震得虎口欲裂、手腕發麻。 
     
      再看前面,老化子師叔青竹杖揮起影千條,勁風呼呼作響,使盡降魔杖法的精 
    華,緊緊地隨著身形。顯然老化子正在以攻為守,苦戰那怪孩子白術。 
     
      老化子三十二招降魔杖法,為丐幫之寶,使來端的威勢驚人,勁道四溢,激得 
    周圍砂石齊飛。可是,饒是老化子如何疾揮青竹杖,搶不了半招先機,和那孩子手 
    上一對月牙鏟,只能扯個平手。 
     
      眼看老化子精華之招盡出,依然只能扯平,而那怪孩子一對月牙鏟卻是輕鬆從 
    容,見招拆招.每拆一招還要疾攻一招。藍玉珍心裡明白如果百招過去,老化子師 
    叔,就要走下風。當下聚瑩劍一遞給散花仙子,說道:「姐姐!留神頭上,我去替 
    下老化子師叔。」 
     
      散花仙子接過聚瑩劍,藍玉珍便順手一抄散花仙子手中的青鋼長劍,長身一掠 
    ,疾如閃電飄風,突身上前,說道:「化子師叔請稍退一步,讓珍兒會會這位禿鷹 
    的門人。」 
     
      老化子手中青竹打狗棒一緊,「點石成金」,「橫掃落葉」一連攻出兩招,剛 
    —逼遲白術半步,藍玉珍挾著一道光芒,人劍一體,人化「白雲出的」,劍演「問 
    訊靈山」直向白術一雙月牙鏟上撞去。 
     
      白術怪笑一聲:「來得好。」兩柄月牙鏟像是蚊龍出水,閃出兩道金光,向藍 
    玉珍長劍上絞去。藍玉珍挫臉收劍,人落地面,反手劍把一拐,斜地朝白術月牙鏟 
    上壓去。「嗆地」一聲,月牙鏟盪開兩尺,藍玉珍的手腕卻幾乎震得長劍脫手。 
     
      藍玉珍用斜把斜壓月牙鏟,在勁道上佔了便宜,依然只能盪開兩尺,而自己幾 
    乎震得握劍不牢,就在這一接之下,雙方功力頓見高下。 
     
      藍玉珍自微微—錯楞之間,白術卻雙鏟一收,裂著嘴笑道:「年紀輕輕,功力 
    不壞嘛,怪不得你能劍傷我的禿鷹。來好好地再打—百招,我就讓你們回去。」 
     
      白術看上去只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可是說起來卻是口口聲聲把別人當作孩子 
    ,尤其那種狂妄的口氣,使得藍玉珍又氣又笑。 
     
      藍玉珍喝道:「在下奉陪你三百招!」說著震腕遞劍,劍花疾閃,向白術撲到。 
     
      白術閃身讓劍,笑嘻嘻地說道:「一百招就夠了,我還沒有遇過百招的對手。」 
     
      藍玉珍氣得連話說不出來。索性悶聲不理,長劍嗆、嗆、嗆一連攻出三劍,頓 
    時劍氣千層,直如狂風暴雨向白術捲去。藍玉珍的降魔劍法,深得清縣神尼的真傳 
    ,再加上崑崙絕頂三月,清虛子全力調教,功力大增,降魔劍法的威力更是不可同 
    日而語。 
     
      此時,藍玉珍在氣急之際,出手就是降魔劍法中的絕招,劍幻滿天劍影,力如 
    怒潮澎湃,連老化子站在一旁也不住的點頭,散花仙子更是暗暗驚異藍妹妹的功力 
    。竟是如此驚人。 
     
      白術想是也為這一趟威力猛傳的劍法所震驚,閉起大嘴,收斂起笑容,挺身一 
    拔,忽地一聲,倒起三丈多高。人在飄身落地之前,月牙鏟旋起兩團金光,凌空而 
    下,下撲藍玉珍。 
     
      藍五珍認識這是錘的招式,「雷雷萬釣」,如今白術用在月牙鏟上,勁道更是 
    驚人,迎頭蓋下,人末到,勁先達,狂陷頓起,走石飛砂。 
     
      藍玉珍雖然知道白術功力不弱,但是沒有想到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竟能有如 
    此驚人的內力,知道今天是遇到了勁敵了。 
     
      青鋼長劍連封帶卸,消勢削勁,剛一對付過這招「雷霞萬鉤」,藍玉珍立即將 
    七十二招降魔劍法,從頭展開,先求心神交泰,穩住心情,得機就攻,嚴密防守。 
     
      降魔劍法為當年武林群魔喪膽的劍法,自是不同凡響,如今藍姑娘全心一意, 
    力求不敗,但見劍光形成一堵劍牆,灑水也難得進。而每攻一招,都是奇絕無比, 
    威力無匹。 
     
      對方白術也是全神全力把一雙月牙鏟舞得風雨不透,老化子站在一旁,暗暗忖 
    道:「只要白術不出其他陰毒功夫,百招之內.可以打成平手。」 
     
      散花仙子一面要監視著禿鷹,一面又為藍玉珍捏看冷汗,一顆心忐忑不已,直 
    到雙方對折到八十招以上,散花仙子才放下心,料定藍姑娘百招之九保持不敗,應 
    該是毫無問題。念頭剛一轉,眼前情勢大變。 
     
      雙方交手到九十招的時候,白術突然厲嘯一聲,雙手一碰「嗆嗆嗆」一陣驚心 
    動魄的響聲之後,白術瘦小的身體,像是一穎彈丸,霍地彈地而起,人在空中月牙 
    雙鏟幻起滿天星斗,疾襲而下。 
     
      這種凌空發招,最耗真力,而且對方可以「以逸待勞」,乘隙進招。 
     
      可是,白術每攻一招,都是躍起騰空,雙手或前或後,或左或右,只覺得上下 
    左右前後.都是白術的鏟風人影。開始的時候,藍玉珍還能抱元守一,凝神招架。 
    可是,剛接過三招,便覺得白術一招比一招勁道兇猛,一招比一相變化更為莫測, 
    壓力加重,心神漸漸不穩,青鋼長劍漸漸感到沉重,出手也漸漸遲緩。 
     
      老化子站在一旁,只急得滿頭大汗,自己又不便出手相助,眼看著藍玉珍不出 
    三招,就要傷在月牙鏟下。 
     
      藍玉珍咬牙接到九十七招的時候,白術又是一個拔空上躍,月牙雙鏟疾演「雙 
    龍奪珠」,凌空猛襲藍玉珍左右肩井穴。 
     
      藍玉珍閃讓已是不及,只有橫掠青鋼劍「力架金梁」硬接一招。 
     
      這時候,藍玉珍心神已浮,真力渙散,要是硬接這招「雙龍奪珠」,非得當場 
    棄劍,縱然不傷命,也要落個五腑內傷,口噴鮮血。 
     
      老化子一見,不顧一切,青竹杖起手一圈青光,正待衝入準備與藍玉珍合力雙 
    迎這凌空一招。 
     
      正在這千鈞一髮,危機一瞬之際,突然一聲佛號,清越悠長,入耳樣和無比, 
    一道柔勁罡風從中一掠而過,白術月牙雙鏟彷彿是被極徹的力量一帶,勁道立即卸 
    去五成。白術大驚,趕緊一收雙鏟,飄身落在一旁。 
     
      藍玉珍姑娘長劍剛演一招「力架金梁」之後,自知無法招架,難逃一敗。佛號 
    傳來,心裡一喜,立即撤招收劍,剛叫得一聲:「師父!」人就向後—倒,口噴鮮 
    血,昏倒過去。 
     
      散花仙子急忙搶上前去一把扶住,抬頭一看一位清瘤無比的老尼姑,慈祥無限 
    地站在旁邊,手裡托著一顆丸藥,含笑道:「李姑娘!你服侍她服下這顆藥,真力 
    虛脫,元氣大傷,讓她多歇—會。」 
     
      散花仙子雖然被老化子叫過「李姑娘」,可是,她依然男裝在身。這尼姑一聲 
    李姑娘,叫得散花仙子內心震驚不已,暗想:「這位老尼姑眼神如此厲害,藍妹妹 
    又叫師父,想必是清縣神尼。」 
     
      那邊老化子就搶上前一步,呵呵笑道:「老前輩久違了!仙駕此時出現,倒正 
    是時候。」 
     
      清縣單手一打問訊,低喧佛號,說道:「宋大俠這等稱呼,老尼愧不敢當。大 
    俠遊戲人間,不要拘這些俗禮才好。」 
     
      老化子呵呵笑道:「罪過!罪過!老化子何敢當此大俠二好。」 
     
      清縣神尼微微一笑,轉身向白術道:「小施主!今日之會看在老尼薄面之上, 
    就此了結。小施主如有異議,容他年和令師再來中原一會如何?」 
     
      白術一翻大眼睛,盯了老尼姑半天,點點頭說道:「了結就了結,好在我們還 
    要再來中原。」撅嘴一聲尖嘯,禿鷹從半空中一翻而落。雖然翅膀被藍玉珍傷了一 
    劍,依然兇猛非常。站在地上簡直就有白術一般高矮。 
     
      白術撫摸了一下禿鷹翅膀,翻身跨上禿鷹,振翅騰空轉眼沒入雲霄,消失不見。 
     
      清縣神尼凝視天空,半響轉身歎道:「西門番如果再入中原,武林又要面臨一 
    場浩劫了。」 
     
      老化子說道:「老前輩如何來到這廬山五老峰?」 
     
      清縣神尼微笑合掌,說道:「一點俗緣,千里奔波。李姑娘孽海回頭,情緣應 
    了,奈何執迷如是。我佛慈悲,但渡有緣。」 
     
      散花仙子心裡霍然一動,急忙搶上兩步,拜伏於地上,說道:「老前輩當頭棒 
    喝,弟子靈性已明,老前輩慈悲為懷,弟子但願青燈貝葉,深仟前非。」 
     
      清縣神尼合掌說道:「犀通一點,抵得靜修十年,李姑娘靈台淨明,可喜可賀 
    。」說著話從衣袖裡摸出一本薄薄的黃絹小薄子,遞給散花仙子,說道:「佛門慈 
    悲,除惡即是為善,入世何嘗不是出世。武林之中,魅魅魁魁,造孽無窮,能渡化 
    一人,勝你靜修十年,取得石斛蘭之後,再來鄧陳,深山五月,再入人間。」說完 
    話,對老化子低眉合掌,腳下頓起五尺,飄飄然,悠向林中,轉眼不見。 
     
      散花仙子跪伏地上,剛一起身,藍姑娘已經清醒,一個身跳起來問道:「李姐 
    姐!我師父呢?」 
     
      散花仙子低聲答道:「已經去遠了。」 
     
      藍玉珍姑娘聞言潛然下淚,說道:「恩師如何不對珍兒說—句話就走了,難道 
    恩師惱了珍兒嗎?」 
     
      老化子呵呵笑道:「傻孩子!你恩師怎麼會跟你生氣呢?你看看李姑娘手裡是 
    什麼?」 
     
      散花仙子倒是忘了清縣神尼臨行之時,交給自己的東西,剛一拿起來。 
     
      老化子驚呼道:「無形掌功秘笈!」再一看裡面還夾著一張字條,散花仙子趕 
    忙抽出來一看。上面寫著:「珍兒收閱。」 
     
      藍玉珍姑娘喜叫道:「恩師法詢!」 
     
      正要打開來看。突然老化子一聲斷喝:「何人敢在此偷窺?」 
     
      老化子喝聲未了,散花仙子和藍玉珍姑娘早就雙雙騰身而起,疾電飄風般的撲 
    向石筍局面。 
     
      二人剛一落腳,散花仙子驚叫道;「原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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