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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扇神劍續集

                   【第六章】
    
      這天罡一指的功力是大力金剛指的另一種功力,揉合著內家至高至深的潛勁, 
    指出勁生,力能貫穿重甲。天罡一指簡竹笙一生精力浸淫於此道。極具火候.在金 
    陵鐘山之麓,簡竹笙被綠憶姑娘以碧玉琶琶撥弦運功,震傷內腑,幾乎一生功力, 
    廢於一旦。但是沒有料到天罡一指因禍得福得遇奇人,使簡竹笙在數月之內,不但 
    療好內傷,更而功力大增,天罡指法更具火候。此時簡竹笙怒極之時,全力施為, 
    指風凌厲,奔雷閃電之勢而來。 
     
      藍玉珍姑娘也是識貨的,知道簡老兒這一指之下,硬接不如巧避。當時有心驕 
    敵,腳下忽演「蒼虛縹緲步」。這種神妙絕倫的步法,自從承哥哥教會了自己以後 
    ,已經應付過不少有驚無險的場面,這時候只見她身形一折,足下一個蹌踉,早就 
    閃開了天罡一指的勢頭,可是姑娘偏偏藉踉蹌之勢,嬌呼一聲「哎喲」! 
     
      這一瞬間,天罡一指心裡又一喜,在他以為,眼前幾個人中,最辣手的一個已 
    經除掉了,減低了威脅,再則,也證明了自己天罡一指的威力,果然大異於前。簡 
    竹笙如此閃電心頭一轉,得意哈哈一笑.立即大踏步上前,右掌前探而抓,口裡說 
    道:「娃娃!就憑你那幾下子,也敢在我老人家面前猖狂!」 
     
      就在天罡一指簡竹笙如此傾身探手之際,忽然,眼前人影一閃,竟有一股勁風 
    ,斜刺裡襲來。 
     
      天罡一指暗叫一聲;「不好!」當時也顧不得什麼顏面問題,左手反掌送出一 
    股陰勁,護住偏宮門戶,右手疾收,側身一個滾騰,一式「燕青十八翻」,翻開兩 
    丈多遠.才掌腿撐肘,霍然而立。 
     
      那邊卻聽到藍玉珍姑娘盈盈地笑道:「怎麼這麼大年紀,還要打滾撤賴嗎?」 
     
      簡竹笙這才曉得是中了人家的巧計,真是又羞又憤。藍玉珍姑娘又站在那說話 
    了:「你那天罡指法也不過如此,我勸你還是藏拙的好!要不然,連你打滾撒賴都 
    逃不了危險,喏!拿去!」 
     
      這一聲「拿去」剛一出口,只聽得錚地一聲,半空中閃起了一道耀眼的光芒, 
    直奔天罡一指頂門而來。 
     
      天罡一指這回可真的驚惶失措,他見過藍姑娘的「以氣馭劍」的神功,這種劍 
    光臨頭的危境,實在還想不出應付的方法。只好探手背上,準備掣出長劍,竭盡全 
    力一擊。 
     
      就在探手閃身時,才發現背上空空地只剩下一把劍鞘,更是愕然不知所以。 
     
      這都是一瞬間即逝的事,天罡一指簡竹笙探手落空,心裡正自一愕之際,閃爍 
    劍光已經臨頭。簡竹笙這才察覺到飛來的劍光,並不如「以氣馭劍」那樣地凌厲, 
    當下錯腰一閃,右手疾伸,避劍鋒.攫劍柄,沉肘一收,卸去來劍的勁力,把飛來 
    的長劍掠在手中。 
     
      藍玉珍姑娘俏然而立,含笑地說道:「還你的寶劍,還是在劍招上規規矩矩的 
    指教你幾招吧。要是你還要賣弄你那個寶貝手指頭,就莫怪我要下狠著了。」 
     
      藍姑娘說得如此輕鬆,可是聽在天罡一指簡竹笙的耳裡,比殺他還難受。敢情 
    方才自己出手之際,不但人家毫髮末傷,而且竟在自己不知不覺中,做了手腳,掣 
    了背上的寶劍,這分明還是人家留情,否則,只怕此時已經是非死即傷! 
     
      天罡一指他真想不透,如何自己所遇的這些年輕人,都是如此傑出的人才,想 
    到自己數十年浸淫的獨門功夫,尤其又幸逢一次奇人的青睞,竟然不值這些年輕的 
    後輩舉手之間,便慘敗如是。 
     
      其實,這正是天罡一指碰巧的地方.以天罡一指的功力而言,內外功力都臻於 
    精境,以當初金陵鐘山之會,天罡一指以—身渾厚的功力,和他獨門指法,如果硬 
    斗綠憶姑娘,落敗雖然難免,但是也未盡然就讓弦音一震,立即慘敗如是。 
     
      以今日而言,天罡一指功力精進已剛昔比,藍姑娘能否輕易取勝,尚在末可預 
    料之間,都是由於未能全神貫注,輕敵招致。尤其對藍玉珍姑娘之際,姑娘佯裝受 
    傷,驕敵得逞,又仗「蒼虛縹緲步」法神奇,不僅閃過了天罡一指的猛擊,更而巧 
    妙的掠走了天罡—指背上的長劍。 
     
      高手過招,間不容髮,僅在意念一轉之間,便能招致慘敗,乃至喪失性命。天 
    罡一指信念—動,灰心喪志,自己還妄談什麼找尋南海二絕姥姥報仇,連這幾個毛 
    頭小子都斗不下,還能談及什麼其他。所以,對於藍玉珍姑娘的諷刺語言,卻是充 
    耳不聞。 
     
      藍玉珍姑娘一見天罡一指半晌不作回答,便笑著說道;「要是不敢生事,就請 
    你早點離開此地,念你也是武林成名人物,我不為己甚。禍由七海飛蛟秦光炎而起 
    ,姓秦的既然已經被你一掌劈死,罪有應得,你我今日之事,從此一筆勾銷,……」 
     
      藍玉珍姑娘這一番話,說得鏗鏘有聲,站在一旁的肖承遠小俠和何雲風、薛明 
    霞兩位姑娘,都明白藍妹妹的用意,不願意樹敵,天罡一指如果幡然而悟,倒是為 
    武林正道,增了—股力量。 
     
      天罡一指聽了藍玉珍姑娘一番話以後,霍然一震右臂,長劍脫手而出,閃電流 
    星,挾著一陣嘯聲,直向身旁一丈的地方一塊大石上投去。 
     
      劍走嘯聲,光作青虹,只聽得「錚」地一聲,一把青鋼長劍,竟在天罡一指脫 
    手一擲之下,深入石中達尺餘深。天罡一指使用的不是一柄利物神兵,只是極其昔 
    通的一柄青鋼長劍,能深入石中尺餘深,這份內力,已極為驚人。 
     
      藍玉珍姑娘正自一愕,不知道天罡一指此舉究竟如何?突然又見天罡一指吐氣 
    出聲右手食指駢戟疾伸向前,頓時碎石紛飛,周圍丈餘,化作一蓬石硝。簡竹笙的 
    天罡指法果然威力驚人,力能穿鋼裂石。一個青石塊,在青鋼長劍內力貫穿之下, 
    探入尺餘。可是,方才天罡指法勁道所到之處,立即炸裂碗口大小一個洞,深有兩 
    尺餘,連方才插入石塊的青鋼長劍,都在指風摧折之下,震裂為數段廢鐵。 
     
      簡竹笙如此一顯天罡指法,站在一旁的肖承遠小俠和三位姑娘,都為之暗暗驚 
    愕不已.尤其是藍玉珍姑娘,覺得方才自己幸虧以一著巧妙的身法,閃避勁道,如 
    果莽然地硬接一招,後果如何,尚不敢想像。 
     
      天罡一指簡竹笙穿石為洞,稍一停頓,回身向藍玉珍姑娘凝視半晌,忽然厲聲 
    大笑。 
     
      肖承遠小俠一見天罡一指如此突然厲笑不止,深恐他遽然出手,傷了藍妹妹。 
    連忙地上前一步,越過藍姑娘身前,右手一抄描金玉扇,氣停山嶽,泰然說道:「 
    方纔我藍兄弟已經說過,我等不為己甚,尊駕如此狂笑凌人,意欲何為?」 
     
      天罡一指忽然停住笑聲,凝視著肖承遠小俠,忽而感慨無窮地說道:「我老人 
    家畢生苦練這天罡指法,數十年來,縱橫江湖,鮮少有人如此在我面前猖狂,今天 
    竟折在你們這些小輩手裡,你道我老人家心服否?」 
     
      肖承遠微微一笑,應聲說道:「尊駕難以心服,自是理所當然。在下靜立此地 
    候教,井未離去。」 
     
      天罡一指睜眼叫道:「小輩你若能接住我老人家一指,我這邊陲五高手便自永 
    別江湖。」 
     
      天罡一指此話剛剛一落,突然聽到半空中一陣大笑,笑聲有如裂帛,入耳難聽 
    已極,笑聲未停,突有一陣風雷之聲,遽然凌空而降,有人說話聲作蛙鳴,說道: 
    「簡竹笙要是打不過人家,就趁早滾蛋!別在這裡丟人獻醜,誰認你是邊陲五高手 
    來著?」 
     
      簡竹笙一聽來人口氣之高,語音之難聽,不禁霍然變色。大袖猛地向右一拂, 
    身形閃電一飄,橫飛八尺,藉勢旋身看時,黑影中站著身高不及五尺的一個怪人。 
     
      肖承遠小俠早在這人笑聲一起之初,立即錯步閃身,和三位姑娘並肩站在一起 
    ,低聲說道:「這人功力不弱,又與筒老兒熟識,不知是何路數,我們要小心留神 
    。」 
     
      小向青站在何雲風姑娘身旁,小人眼尖,忽然叫道:「這個矮子是騎著大鳥飛 
    來的。」 
     
      肖承遠小俠眼光一閃之際,早就看到了在黑影中一閃而去的大鳥,方才一陣翅 
    底風雷,這矮子飄身而下,都是快得如電掣雷奔,輕功之純,已經臻於絕境。 
     
      饒是如此閃電一瞥,仍然沒有逃脫肖小俠的眼力。當時一看之下,止不住心裡 
    一動,轉而向三位姑娘低聲說道:「三位小心,來人是西門番。」這「西門番」三 
    字剛一出口,藍玉珍姑娘立即脫口驚呼,頓時想起廬山五老峰下,力鬥西門番門下 
    弟子白術的事,白術以小小年紀,一雙月牙鏟招狠力沉,自己極力周旋,竟接不下 
    一百招,這西門番的功力,也就可以想見一般。 
     
      何雲鳳、薛明霞兩位姑娘,也約略記起藍妹妹提過的五老峰下斗白術的事,當 
    然也就想起聞名已久,與二絕姥姥同樣地曾經橫掃江湖的西門番,六劍一杖會禿鷹 
    ,雖然未成事實,禿鷹西門番即自行退出中原,但是,卻為中原武林造成一次空前 
    大團結,各大名派確是捐棄成見,凜鑒於酉門番的橫掃武林,各大名派知道休戚相 
    關,大家不能各守成見。雖然這次團結為時不久,卻是武林中前一輩的人,所津津 
    樂道的事。 
     
      兩位姑娘聽見西門番的名字,那是奇多於驚,倒要看看這位曾在數十年前橫掃 
    過武林未遇敵手的西域怪人,究竟是何等樣的人物。 
     
      簡竹笙自稱是邊陲五高手之列,自然知道西門番的為人,武林中相傳的邊陲五 
    高手,是指禿鷹西門番,鬼眼婆婆,黑白二怪,還有就是骷髏怪。天罡一指簡竹笙 
    自詡天罡指法為武林無故,認為骷髏怪不足以列身邊陲五高手,這才自稱是邊陲五 
    高手之一。 
     
      雖然,天罡一指未曾見過禿鷹西門番其人,但是數十年前威震中原武林之事, 
    簡竹笙自然知道,今天在這寧波荒郊的深夜,西門番的突然出現,不知是好是歹, 
    倒是驚愕失措,驀地裡一個倒縱,讓開一丈,停身蓄勢以待。 
     
      禿鷹四門番斜著眼睛,看了簡竹笙一眼之後,鼻孔裡冷哼一聲,不屑地說道: 
    「老簡!你別自以為了不起,我西門番還不屑於來找你,你怕得那樣子做什麼?」 
     
      天罡一指雖然久已聞名這位西域怪人的功力奇特精深,心裡存了一些畏懼,但 
    是,他畢竟也是成名的人物,哪裡受得了這種挪揄?常言道:「人爭一口氣,佛爭 
    一爐香。」
    
      天罡一指頓時沉聲答道:「西門番你休要輕意蔑視人,你要存心來找我姓簡的
    ,我也不含糊。」 
     
      西門番輕「哈」了一聲,笑道:「虧你老簡還想列身邊陲五高手,連個好歹都 
    不識,還談什麼?」說著話便不理簡竹笙,逕自向自承遠這邊走來。 
     
      正當西門番像公鴨樣的,和天罡一指講話的時候,肖承遠小俠和三位姑娘,已 
    經把禿鷹西門番的形象,看了一個仔細。 
     
      五短身材,正當得是短小精悍四個字,身上穿著古銅色上下一口鐘的長衫,攔 
    腰紮了一條皮帶,皮帶上裝飾著閃光耀眼的白銅片。腳上穿著一雙黑牛皮的半截靴 
    ,頭上一堆亂糟糟的頭髮,在這幾個人銳利的眼光下,雖然是淡月星光,卻能看得 
    出是紅色。黑黝黝的臉皮,凹眼、尖鼻、一張闊嘴、艋咧著一嘴亮森森的鋼牙。人 
    長得矮小,卻是有幾分猙獰怕人。 
     
      肖承遠小俠一見西門番一步一步逼將過來,便知道今天晚上是多事之秋,看來 
    有一場生死搏鬥了。肖小俠雖然無懼於禿鷹西門番,但是,對於這位武林中談而生 
    畏的人物,自是也凝神以對。 
     
      肖小俠自然會記得和漁礁翁前往邛崍的途中,遇見禿鷹門人白術的事,以漁礁 
    翁在武林中的名望,和他那種不世的武功,一見翱翔在空中的禿鷹,便驚惶不已, 
    這西門番的昔日威名,當不難想像其一般。 
     
      在幾個人之中,只有何雲風姑娘和小向青對於西門番的逼近前來,毫不在意。 
    小向青是糊塗膽大,初生之犢不怕虎,對於身長不足五尺的西門番,根本就沒有放 
    在眼裡。他也從來沒有聽過說禿鷹西門番是何許人。 
     
      何雲鳳姑娘是藝高膽大,風姑娘自從天山—別,得遇青城矮仙翁代師授藝之後 
    ,一身功力已臻化境,在風姑娘的眼中,除了承弟弟,偌大武林有誰能在風姑娘手 
    下走上幾十招? 
     
      風姑娘向來是性傲不服人,一見禿鷹西門番,—步—步逼向前來,當下一掠身 
    形,在淡月星光之下,像是一隻大灰鶴夜驚而起,人在半空中,只一盤旋之際,迎 
    著西門番面前不到五尺的地方站住。左手一夾紫虹劍把,右手微抬,鷹西門番說道 
    :「天罡一指夤夜生事,與我們發生過節,你是何人,要來插手其間?」 
     
      風姑娘掠身而起之際,肖小俠和藍玉珍都止不住驀然大驚,急忙一展身形,如 
    飛的緊隨而至。 
     
      禿鷹西門番停下腳步,翻了翻滴溜溜的大眼睛,沒有理會何雲鳳姑娘,只顧對 
    風姑娘身後的肖小俠看了一眼,仰頭向天說道:「小鬼頭!你看清楚了是這娃娃麼 
    ?」 
     
      禿鷹西門番如此仰頭說話,聲音不大,可是聽在肖承遠小俠個人的耳朵裡,都 
    不禁為之暗暗一驚。心裡都在暗自忖道:「禿鷹其人果然名不虛傳,就憑方纔那一 
    股『傳音入密』的功夫,至少也可以達到一里以外,沒有精純的內家功力,豈能到 
    此地步。」 
     
      「傳音入密」的功夫,行來並不困難,難在距離的遠近,如果要在幾步之內, 
    逼使內力,而令話音不散,傳達到對方耳朵裡,只要稍具內功的人,都不難辦到。 
    但是,要隨意說來,其聲如蚊蠅之鳴而能傳達里許.沒有精深的內家修為,就難以 
    辦得到了。 
     
      肖承遠小俠等人,都是內家功力的高手,當下一聽禿鷹仰頭說話,就知道此人 
    功力,的確是不可輕視。 
     
      禿鷹剮一說完話,只聽半空中一陣轟隆,呼地一陣風響,飄然落下一個小孩童 
    ,咧著大嘴,對肖承遠笑了一笑,一眼又看到了藍玉珍姑娘,眼光裡露出一點驚奇 
    ,輕輕地「啊」了一聲。隨即轉頭向禿鷹西門番說道:「就是這人,他就是『蒼虛 
    秘笈』的得主肖承遠。」 
     
      這小孩童半空一落下,何雲風、薛明霞以及小向青,都一驚說道:「這小孩會 
    飛嗎?」 
     
      藍玉珍姑娘輕輕說道:「他就是白術,他們兩個大概都是騎著禿鷹來的。」 
     
      就在這說話之際,禿鷹西門番霍然嘿嘿呵呵一陣輕笑,衝著肖承遠小俠點點頭 
    說道:「成!就衝著你這份神氣,就看出有點門道,怪不得我這個小鬼頭吃不住你 
    。不過我還要問問你,肖娃兒!你真的是『蒼虛秘笈』的得主嗎?」 
     
      何雲鳳姑娘沒等肖小俠答話,霍然「鏘當」一聲,掣出紫虹劍,邁步欺身上前 
    兩步,橫劍叱道:「西門番!你這樣大言不慚的對誰講話?誰是『蒼虛秘笈』的得 
    主,與你何干?」 
     
      風姑娘平素對敵之際,不到對方先出兵刃,紫虹劍是不會出鞘的。今天乍一照 
    面,姑娘便是橫劍當胸,這份謹慎對敵的情形,也就顯然可見。肖小俠雖然擔當著 
    心事,也不便硬越過去,接下風姑娘的場子,只好站在一旁,凝神一志地注視著西 
    門番的動靜。 
     
      禿鷹西門番一見鳳姑娘橫劍躍身而上,倒是有點詫意,搔搔那頭既短且蓬亂的 
    紅頭髮,向風姑娘手中的紫虹劍看了一眼,像是自言自語,又是向鳳姑娘說道:「 
    紫溜溜的劍光,好像是老鬼婆子的東西。算了!別說是你,就是你那白髮老鬼來, 
    見到我西門番也耍膽怯三分,走開些,西門番不會跟你鬥,除了『蒼虛秘笈』的得 
    主,西門番遵守當年的諾言,絕不動手,何況你還是個女娃兒吶!」 
     
      鳳姑娘一聽西門番如此閒情逸緻輕鬆地道來,簡直把肺都氣炸了。西門番不但 
    沒有把她自己放在眼裡,連自己恩師白髮婆婆都不屑他一顧。風姑娘雖然另有奇遇 
    ,但是,對恩師白髮婆婆仍然恩情似海,如何容得禿鷹如此輕侮?所以連當時說穿 
    她是易釵為弁的女兒身,都沒有聽進去,立即一聲清叱:「蠻賊!敢爾!」 
     
      紫虹劍起一道紫光,旋風一撲,一式「虹起西山」,連人帶劍閃電撲向西門番。 
     
      鳳姑娘人在氣中,起手一招就是「天都劍法」中的絕招,「虹起西山」劍走弧 
    形,方圓一丈以內,都為劍光所籠罩。如果對方硬接,紫虹劍是利物神兵,削金斷 
    玉,無物不摧。加上風姑娘內力渾厚,劍出勁道千斤,要硬接這招,豈是易事。 
     
      如果對方要輕閃巧避,更是著了姑娘的道兒。「虹起西山」勢化輕靈,虛實兼 
    備,任憑對方如何巧妙,也難逃劍風所及,化虛為實,戮血眼前. 
     
      禿鷹西門番一見風姑娘猛撲而至,口裡輕笑一聲,連手都沒有動,但見他身形 
    一晃之際,像是一溜輕煙,早就脫身劍光之外,屹立一邊嘿嘿呵呵地笑道,「女娃 
    兒功力竟有如此之強,倒是大出我西門番意料之外。看來中原武林後輩。出了不少 
    人物,怪不得你敢如此自以為了不得。」 
     
      鳳姑娘這一招「虹起西山」居然走空,西門番居然毫不在意地脫身圈外,而且 
    輕言談笑,這在風姑娘心裡,不止是驚愕,而且是奇恥大辱。 
     
      風姑娘自出道以來,數遇高手,也鮮有如此受人戲弄,如何能忍受得住?擰身 
    直上,左掌右劍,刷、刷、刷一連攻出三劍,左掌還抽空拍出三掌。 
     
      這三劍三掌都是風姑娘盡生平所學,全力攻出,不同於凡響,頓時劍氣縱橫, 
    劍花朵朵掌影如山,掌風呼嘯,但見紫氣暴漲,風聲大作,周圍三四丈方圓,都為 
    劍氣與掌風激盪得沙石齊飛,人都立足不住。 
     
      禿鷹西門番依然輕笑連聲,也不知是用的何種身法,只是一溜輕煙似的,在劍 
    光掌風之中,飄忽自如。 
     
      鳳姑娘一連三劍三掌攻勢剛一緩下來,立即聽到西門番一聲長笑,呵地一聲, 
    躬身拔起五丈多高,穿出風姑娘的劍氣範圍,飄飄下落之際,竟飄來一陣嘿嘿呵呵 
    的笑聲,落到地面身形一隱,立即左手當胸一立,翻掌待推,喝聲說道:「好啊! 
    以你這三劍的威勢和三掌的功力而言,可能和西門番拼個五十招內不敗,難得呀! 
    可惜我西門番有諾言在先,要不然倒是我餵招拆式的好對手。小鬼頭,別站在旁邊 
    盡瞪眼,你來試試看,要能撐下兩百招,就很不錯了。」 
     
      白術在一旁鼓著嘴跺腳說道:「師父!盡給人洩氣,除了這個姓肖的,徒兒還 
    沒吃過癟呀!」 
     
      西門番搔頭笑道:「小鬼頭!你見過幾個高人?」 
     
      風姑娘三劍精華配合上三掌絕學,西門番閃躲自如,鳳姑娘這才知道人家真是 
    有—手!徒求急功恐招自辱,如此念頭一轉,立即神定氣平,橫劍而視。倒是把西 
    門番如此含有輕視的話,沒有放在心上。 
     
      白術咧著大嘴走到風姑娘面前笑道:「我師父除了『蒼虛秘笈』的得主之外, 
    他不會跟別人打的,看你這樣想打架,還是我們打—場好了。」 
     
      鳳姑娘一見白術搶到面前,就想起藍妹妹在五老峰下,狠鬥一百招終於落敗的 
    事,而且西門番方才連閃自己四劍三掌,神色自若,風姑娘就不敢輕視這個長相滑 
    稽的小孩子了。 
     
      當下風姑娘也不言語,紫虹劍震腕遞出,直取白術前胸,白術挺身不讓,大笑 
    地一聲:「來得好快嘛!」雙手一抄腰間,一雙月牙鏟閃電掠起,當胸交叉一架, 
    硬迎風姑娘一劍。 
     
      風姑娘一見白術硬迎上來,知道小鬼天生臂力,倒要試試他究竟有多大力氣。 
    右手一緊劍把,劍身下沉,頓時「鏘當」一震,火星四濺,紫虹劍作龍吟,鳳姑娘 
    右臂也為之一震。 
     
      再看白術收回兩支月牙鏟,咧嘴瞪眼看著風姑娘,顯然吃了點小虧。 
     
      風姑娘心裡一動,暗自忖道;「小鬼年紀如此,力道卻是如此深沉,能接住一 
    劍不動神色,這份功力不可輕視呀!」 
     
      白術獨自怔了一回,擺著兩支月牙鏟,搖頭晃腦地上前說道:「你不錯哇!力 
    氣比我還大嘛。」說著話揉身便上,月牙鏟攪起嘯聲,向風姑娘直逼過去。風姑娘 
    紫虹劍花一起,和白術頓時斗在一處。 
    
      禿鷹西門番一見白術鬥上了風姑娘,便看也不看一眼,走過來對肖小俠點點頭。 
     
      肖小俠伸手一攔藍妹妹,低聲說道:「藍兄弟和薛姐姐一方面替風姐姐掠陣, 
    一方面看住小向青,不要他輕舉妄動,待我去會會這位西域魔頭。」 
     
      肖承遠小俠打過招呼,便輕步上前,和西門番相對而立,拱手說道:「尊駕如 
    此遠遣門人,遍尋在下,不知所為何故?肖承遠獨何有此榮幸,邀得尊駕青睞?可 
    否告之在下。」 
     
      酉門番搖頭說道:「我討厭你這樣婆婆媽媽地說話,我方才問你,你沒有回答 
    我,倒讓這女娃兒攪了半天。告訴我,你是不是『蒼虛秘笈』得主?」 
     
      肖承遠小俠微笑,說道:「尊駕數十年即名震武林,肖承遠位在末學後進,才 
    以前輩之尊待你。『蒼虛秘笈』得主,正是在下,尊駕有何見教?」 
     
      西門番嘿嘿呵呵笑道;「這就是了!只要說明你是『蒼虛秘笈』的得主,其他 
    都不必去管,我不在乎你是什麼態度對我,西門番向來不講究這一套.既然你是『 
    蒼虛秘笈』得主,來吧!趕快拿出絕學,和我西門番斗上幾招。」 
     
      肖承遠不禁啞然而笑,接著說道;「尊駕與在下素日無仇,何故如此?千里尋 
    訪在下,只為動手過招,以性命相搏?這不是令人有些可笑嗎?至少別人也會笑我 
    如此糊塗。」 
     
      西門番叱道:「這有什麼可笑,又有什麼糊塗的?人家都說你『蒼虛秘笈』招 
    式功力天下無敵,西門番不服這口氣,如此而已,還要什麼理由?」 
     
      肖承遠依然微笑搖頭說道;「『蒼虛秘笈』百年未曾出世,尊駕數十年前名震 
    江湖,與『蒼虛秘笈』毫不相連,又有何不服之由?」 
     
      西門番忽又一瞪眼睛,說道;「看你如此這般的嘀嘀咕咕,還不能擔保是真的 
    呢!你先接一招試試看。」說著話,突然一翻右手掌,照著肖小俠拍出一掌。 
     
      行家上眼,豈有錯誤,西門番如此隨意輕飄飄地拍出一掌,落在肖小俠眼裡, 
    立即知道禿鷹西門番果然不同凡響,左掌急翻慢拍,勁道陰柔之極.斷非一般大力 
    金剛掌之類的掌力,所可以望其向背。 
     
      肖小俠暗運「九天玄門大乘神功」並不出手,口裡並輕笑著說道:「尊駕內力 
    精湛雄渾,舉世無雙。」 
     
      西門番一見肖小俠不封不避,也不還手,立即—錯手肘,縮掌收勁,呵呵嘿嘿 
    地笑道:「果然!果然!如此越發地要見一番高下了。」 
     
      肖小俠一見西門番竟在這一瞬,把攻出的陰勁,只在錯腕之時,縮掌拳指之際 
    ,收了回去,這一驚就非同小可。常言道是:「擒虎容易縱虎難。」武功一道亦復 
    如此,攻出一掌,能盡自己全身功力集於一點,井非難事,掌力之大小,與功力之 
    深淺相關。惟有收勁回來,為習武者之難事,越是功力深,勁道大的人,攻出一掌 
    一拳,已經不是實招實式,是掌風拳勁,拳掌末到,勁風已達,如何能收回? 
     
      對於勁道能收發自如,已經是功臻精絕之境,如果像西門番這樣不動聲色,輕 
    易收回,更是神乎其技。難怪肖小俠要為之暗暗吃驚了。 
     
      禿鷹西門番說著話,從身上一口鐘的長衫上,解下腰間的皮帶,白銅片一陣嘩 
    嘩之聲,笑著說道;「我這個白金豹皮軟棒,生平只出過一次手,那就是數十年前 
    單斗玉扇書生的時候,曾經用過它。今天解下來對你,肖娃兒,夠你面子大吧!」 
     
      肖小俠一聽「玉扇書生」四個字,霍然一震,連聲問道:「什麼?你曾經和玉 
    扇老前輩對過招嗎?」 
     
      西門番抖了抖手中的豹皮棒,左手搔了搔頭說道:「其實跟你說說也無妨!數 
    十年前,西門番傲視中原武林所向無敵的時候,突然離開中原,歸還西域,肖娃兒 
    知道這件事嗎?」 
     
      肖小俠點點頭說道:「曾經聽說,不過尊駕即使不離開中原,各大名派也將聯 
    手以對,尊駕也難討到好處。六劍一杖的陣勢,那是中原武學的精華,尊駕自問能 
    接得了?」 
     
      禿鷹西門番啞然一笑,不屑地說道:「六劍一杖又待怎樣,西門番還沒有把他 
    們這夥人放在眼裡,我所以離開中原,那是因為玉扇書生的關係。」 
     
      肖小俠「啊」了一聲,心裡暗自忖道:「怪不得這廝敢如此猖狂,原來還是恩 
    師他老人家出頭干預此事。」 
     
      禿鷹西門番接著說道:「白金豹皮棒狠鬥玉扇一百招,我終於敗走中原.不過 
    我認為中原武學,除去玉扇書生,別人都不堪一敵。玉扇書生卻說,『蒼虛秘笈』 
    才是絕學,於是,我承受了玉扇書生的諾言,『蒼虛秘笈』不出,我不到中原,『 
    蒼虛秘笈』一出,我如不服,便可前來中原比個高下。」 
     
      肖小俠才知道這中間竟有這樣一段因果,也不禁為之感慨萬千,武林之中,為 
    了一個「不服」,竟能含聲忍氣數十年,自古以來,「名」之一字累人不淺,而今 
    尤以武林為甚。 
     
      肖小俠知道禿鷹西門番雖然如此千里迢迢來追尋自己,卻沒有什麼深仇大恨, 
    只不過是為了一口氣罷了。當下便笑著說道:「尊駕威鎮武林許久,已經被人視之 
    為天下無敵,應有所知足.武學一道,天外有天,『蒼虛秘笈』所載之絕學,亦並 
    非是絕後空前,即使尊駕能勝過蒼虛秘笈,也未見得就算是天下無敵。……」 
     
      禿鷹西門番點頭說道;「肖娃兒!你說的意思我能聽得明白,如今千不說萬不 
    說,我西門番遠從西域趕到中原,好不容易找到你,如果就這樣空手而回,至少也 
    叫我數十年的等待,有些說不過去。」 
     
      說著回頭一看,指著白術和何雲風姑娘打得正熱鬧的一對說道:「小鬼頭這招 
    『日月齊明』,已經過去七十八招了,雙方還不分上下,我們不能就這樣乾耗著。」 
     
      肖小俠一見何雲鳳姑娘紫虹劍有如游龍,騰挪閃擊,無一不是精彩絕倫,威力 
    無邊,看去白術再有絕招,一時也不致落敗。而且今天如果不以真章兒相見,禿鷹 
    西門番是不會干休的。 
     
      當下便一順手中的折扇,說道:「如此說來,在下願以手中折扇,領教昔日威 
    鎮武林的邊陲高人。」 
     
      禿鷹西門番敞聲嘿嘿大笑,怪叫說道:「好啊!數十年前我西門番敗在一柄折 
    扇手裡,數十年後我又遇上了一柄使折扇的,看來今天我又難保不敗了。」說完話 
    ,矮小的身材突然上身向前一探,右手執著白金豹皮棒,一抖一旋,頓時一團白色 
    光芒,挾著一陣叮叮噹噹的金錢交鳴的聲響,凌厲有如利刃似的勁風,疾旋而至。 
     
      肖小俠不敢大意,當即吸腳縮腹,原式不動,「刷」地一聲,描金玉扇一抖而 
    開,出手一式「萬象歸宗」的扇法中的沉穩招式「斷隔雲山」,扇面抖起一堵扇牆 
    ,護住面門。 
     
      禿鷹西門番是何等人物,上手一招,豈肯遞實。白金豹皮棒微點即收,只聽「 
    嘩啦」一陣響,皮棒狀如靈蛇,蜷縮而回,西門番兩腳立樁,不退不進,上身忽又 
    頓斜,側腰一擰,勢如隨風擺柳,水搖殘荷,巔巍巍地半圈一旋,霍然右手微伸, 
    「刷」、「呼」接連兩聲金鐵交鳴,白金豹皮棒忽捲起一道閃光,長鞭架式「風捲 
    殘雲」。向肖小俠左側「笑腰」掃向而來。 
     
      肖承遠小俠眼見禿鷹西門番在原地沉樁未動,上身竟然傾側旋身作勢,白金豹 
    皮棒橫掃而來,自小俠不禁為之納悶不解。 
     
      白金豹皮棒和肖小俠手中所執的描金白玉扇同屬為短兵器。江湖上有道是:「 
    一分短,一分險;一寸長,一寸強。」手執短兵器都要貼身遞招,不是功力高深的 
    人,極容易為對方長兵器所制。 
     
      禿鷹西門番白金豹皮棒僅僅圍腰一束,長不及三尺,而彼此相隔,高手過招之 
    際,一點即分,至少也有五七尺以上的距離,西門番足下沉樁不移,手中皮棒橫掃 
    ,頗有鞭長莫及之感。 
     
      禿鷹酉門番內力深厚,棒動勁生,隔空可以傷人,但是,如此掃空一棒對肖小 
    俠而言,何異於「隔靴搔癢」。西門番既然如此重視與肖小俠之鬥,何至於如此不 
    明敵我? 
     
      肖小俠眼見白金豹皮棒離開自己尚有兩尺遠近,即使靜立不動,也是毫無損傷 
    。不過,肖小俠心存謹慎,不敢輕敵,當時微蹲身形,右手玉扇回手一截,掩向左 
    肘。 
     
      就在這一招未發末動的瞬間,「砰」地一聲,眼前白光一閃,白金豹皮棒陡長 
    兩尺狀似靈蛇怒吐信,快如閃電穿層雲,眼睛還未看清楚,皮棒稍端,已經貼身遞 
    到。 
     
      這一招之快,而且中途化短為長,換過任何人,只怕難逃過這樣攔腰一擊。肖 
    小俠心裡是有所防備,就是如此,皮棒也隔衣點到。肖小俠這才霍然一驚,右手玉 
    扇趁勢而沉,足下疾演「蒼虛縹緲步」,在干鈞一發,危機一瞬之際.身形一晃而 
    逝,右手玉扇卻免不了和白金豹皮棒輕微的一觸。「噹」地一響,雙方身形都為之 
    一震。 
     
      禿鷹西門番一伸右手,白金豹皮棒,環縮而回,一聲敞笑,怪叫一聲:「好嘛 
    !」此時才見他腳下一錯步法,忽而凌地生風,彷彿是雙腳毫不沾地,來往飄風閃 
    電似的,閃動不停。手中的白金豹皮棒,捲起凌厲的風響,加上白金片抖動的響聲 
    ,攪起的嘯聲,直捲向肖小俠。 
     
      肖小俠也知道這是禿鷹西門番的真才實學,不敢稍有疏忽.尤其令人為之頭痛 
    的,西門番白金豹皮棒長短自如,伸縮不定,令人防不勝防。 
     
      肖小俠一面運起「九天玄門大乘神功」,護住全身,手中玉扇展開「萬象歸宗 
    」的扇法,腳下疾演「蒼虛縹緲步」,全神貫注和禿鷹斗在一處。 
     
      站在一旁凝神而視的藍玉珍姑娘,直看得止不住心驚目眩。自從認識承哥哥以 
    來,從來沒有見過承哥哥這樣全力拚鬥過。雖然有幾次承哥哥也展開左扇右劍的神 
    威,力鬥群雄。但是,那都是以秋風掃落葉之勢,不消幾個回合,都只剩下抱頭鼠 
    竄的份兒,哪裡像今天這樣,拼成一團,分不清敵我。 
     
      藍玉珍姑娘看得心神為之緊張,左手反握著劍把,手心裡都是濕潤潤的冷汗。 
     
      正在全神貫注的時候,忽然一聲冷哼起自身前。藍姑娘回神向前一看,天罡一 
    指簡竹笙臉色沉重,嘴角含著一絲冷笑,站在面前。 
     
      藍姑娘勃然大怒,叱道:「筒老兒!你要趁勢算上一份嗎?你就上吧!」 
     
      原來簡竹笙一看肖承遠和禿鷹西門番鬥在一起,不分高低,自己才倒抽了一口 
    冷氣,敢情自己是看走了眼,原以為這幾個人之中,要數這個姓藍的娃兒功力最高 
    ,沒想到那位姓肖的才是真正的高手,如果方才自己出手找的是他只怕此刻已經落 
    敗喪身了。 
     
      天罡一指心裡一寒.就想轉身而去,忽而心裡又—動,暗自道:「鷸蚌相爭, 
    正好漁人得利,我為何這麼傻?眼見得禿鷹斗住了一位狠手;禿鷹的徒弟也纏住了 
    —個,剩下來這個姓藍的娃兒和一個姑娘外帶一個小孩,我要趁機下手,也好撈回 
    我方才一失之羞。」天罡一指歪心眼一轉,立即冷哼一聲,邁步上前。 
     
      藍姑娘此時心裡正是灼急的時候,一看天罡一指正要趨火打劫,那能不怒?正 
    待騰身上步,出掌搶先,忽然聽見和風姐姐斗了上百招的白術這小鬼頭,咧嘴一個 
    呼哨,聲如破竹,直衝雲霄。 
     
      藍姑娘心裡一動,五老峰下的往事,頓上心頭.立即一掣腰中聚瑩短劍,高叫 
    一聲道:「薛姐姐接劍!留神頭上。」 
     
      薛明霞姑娘一面看著風姑娘在力鬥白術不下,一方面又看著肖小俠和禿鷹西門 
    番拼在一起,心懸兩頭,也是焦急萬分,忽然聽到藍妹妹如此朗聲一叫,驚覺頓生 
    ,臻首輕回,只見一溜青光迎面而來,連忙閃身伸手,反手一握,抓住凌空飛來的 
    聚瑩短劍,還沒有來得及向頭上看時,立即覺察到頂上風生,一股潛力直撲面下。 
     
      薛姑娘也不向上看,聚瑩劍護住頭頂,反手一旋,一式「五焉朝陽」聚瑩劍化 
    作一團青光,向上迎去。就在這時候,只聽得一聲呱呱如嬰兒夜啼的叫聲,掠空而 
    起。 
     
      薛姑娘剛一收住劍式,立即又看見一點黑影直撲小向青而去,薛姑娘急得高叫 
    一聲道;「青兒小心!」嬌叱未落,柳腰已自一擰,彈射而起,凌空抖手遞劍,連 
    人帶劍,帶起一股勁風,憑空迎去。 
     
      那點黑影似乎對聚瑩劍的青光,有著一些懼意,「彭」的一聲震響,雙翅鼓動 
    ,倏又騰空而起。 
     
      小向青此時也看到了兩只禿鷹,在低空中盤旋。大怒罵道:「該死的畜牲!你 
    也敢來混水摸魚!小爺要你嘗嘗奇門劍的厲害。」 
     
      「鏘噹噹」四尺二寸長的奇門劍,當胸而立,和薛姑娘相背而站,留神著頭頂 
    上的禿鷹饋襲。 
     
      藍姑娘一見薛姑娘和小向青合力對付禿鷹,料來無礙,剛—旋身,正待對付天 
    罡一指,忽然聽到背後說道:「娃娃!你方纔的猖狂到哪裡去了?」 
     
      藍姑娘痛恨天罡一指也像禿鷹一樣,趁火打劫,根本不去理會他.猛然一個旋 
    身,雙掌蓄足七成真力,當胸推去叱喝一聲:「老鬼!你滾吧!」 
     
      藍姑娘掌發陰勁,井未勁動風生,可是這雙掌推出的勁道,卻是力能撼鼎,勁 
    可貫腳。 
     
      天罡一指自然不是弱者,雙腳—停,隨意一拿樁,右手平胸,半響蓄勢不動。 
    直待藍姑娘掌勁沾衣之際,猛然一聲斷喝,右掌疾翻,平胸推出。 
     
      天罡一指顯然是陽剛之勁,掌動勁發,勁發風生,頓時一股狂飆,疾捲而出, 
    和藍姑娘的掌力對個正著。 
     
      兩股勁道—觸之下,「轟隆」一陣雷震地動,沙石齊飛,藍姑娘心頭一個悶震 
    ,腳下浮樁不穩,險些一個踉蹌,倒退一步,才站穩身形。 
     
      藍姑娘暗自忖道;「這老兒內力卻如此深厚,我如果硬拚,只怕難討得好處。」 
     
      其實,對面的天罡一指也是心裡吃驚不小,暗暗想道:「昔日敗在凌龍霄一杖 
    之下,還算值得,數十年後,出了這些年輕小子,卻是一個比一個兇狠,難道我這 
    數十年的苦練,就如此前後折在兩個年輕人身上嗎?」 
     
      天罡一指低頭看看腳下,兩隻腳深陷兩寸,再暗自調息氣血,也微覺浮動,越 
    發覺得眼前這個年輕的娃娃,要小心對付,否則,寧波郊外,只怕要重陷鐘山覆轍。 
     
      藍姑娘調勻氣息,再也不稍作等待,雙掌交胸一錯,身形一起,極力搶攻,腳 
    下又演起「蒼虛縹緲步」,掌勢點到就收,不作硬攻,仗小巧身形,蓄勢游鬥。 
     
      天罡一指也看出藍姑娘的心意,立即以靜制動,氣停山嶽,左掌右指,左掌連 
    拍帶封,揮起一道掌風,護住身形。右手運用「天罡一指」,得隙一指,就想制藍 
    姑娘於死命。 
     
      無奈藍姑娘所演動的「蒼虛縹緲步」法,太過神妙,身形閃動之際,令人無法 
    捉摸。 
     
      這是天罡一指簡竹笙的高明處,他如果也要以快制快,只怕在「蒼虛縹緲步」 
    變幻莫測之下,早就著了藍姑娘的道兒。 
     
      三對捉對廝殺,真是武林少見,彼此都是呼吸之間,毫釐之差,就要流血五步。 
     
      薛姑娘手仗聚瑩短劍,一意留神頭上禿粵,不僅防止偷襲自己,更防止禿鷹為 
    主人助陣,去攻擊承弟弟和風姐姐。所以全神疑注,蓄勢以待。 
     
      倒是只有小向青,人小膽大,橫著奇門劍,眼睛卻不放過眼前這三場畢生難得 
    一見的高手拚鬥。 
     
      忽然.左邊這對有了變化,白水力鬥一百餘招,絲毫沒有搶到上風,而且風姑 
    娘的紫虹劍,疾風暴雨似的,攻勢有增無減,自己只要稍一分神,就要落向下風。 
     
      白術性暴如雷,哪裡忍得住如此長時間狠拼,一聲尖嘯,手中雙鏟一緊,猛攻 
    一招「漁陽三撾」,左右連擊,一連三式,迎面硬攻。 
     
      這一招三式都是硬力直攻,按理說長時間的拚鬥,尤其對手又是實力相埒,便 
    不宜於硬接。偏偏風姑娘也是—蘆性起,紫虹劍疾演「吳剛伐桂」,一招三式,直 
    劈三劍。 
     
      一時間只聽得叮叮噹噹一陣亂響,白術就在叮噹聲中,騰身而起,雙鏟帶嘯, 
    迎頭蓋下。 
     
      風姑娘和白術動手過招之初,心裡就想起藍妹妹曾經說過,禿鷹門下有一招凌 
    空搏擊,極為扎手,心裡已經暗作準備。此時一見白術雙鏟迎頭蓋下,知道小鬼煞 
    招來了。 
     
      風姑娘早就想好對策,心裡有恃無恐,右手紫虹劍上演「力架金梁」,左手立 
    運神功,「飛天掣電手」呼地攻出一事。這一招化訣為掌,大出白術意外,雙鏟一 
    掠紫虹劍鋒,彈身欲起之際,右肩已經吃了鳳姑娘掌風擊中,「砰」地一聲,—個 
    身子像是流星趕月,彈起三丈多高,骨碌碌早就散去真氣「噗通」一下,跌到四丈 
    開外的地上。 
     
      這白術像是銅澆鐵鑄的,一掌擊飛三四丈遠,落到地上—個翻身,翻著大眼睛 
    直瞪著風姑娘,半響叫聲:「師父!我打輸了!」 
     
      這一聲叫喚,風姑娘不禁為之一震,暗自忖道;「我這一掌少也得千八百斤, 
    這小鬼如何能毫無傷損?」 
     
      其實這一掌不僅是為鳳姑娘帶來一驚,更為旁邊改變了形勢。 
     
      白求如此一叫,正好禿鷹西門番白金豹皮棒疾伸三尺,流星一點,招化「寒月 
    孤星」,逕取肖小俠面門。一聽白術如此一叫,西門番護犢心切,心神微微一分, 
    招式稍化,沒來得及收招撤勢,肖小俠已自叱道;「來得好!」 
     
      玉扇一晃,「刷!」扇面閃電一抖而開,正好截住白金豹皮棒的棒頭,「嘶」 
    地一聲微響,白金豹皮棒刀槍不入的棒頭,竟在玉扇如此一截之下,應手而落。 
     
      西門番臉色一變,「嘩」,右手一張,剩下來的白金豹皮棒縮入手中,腳下一 
    個微點,閃退九尺,怔然半響無語。 
     
      白術跑過來,仰著頭問道:「師父!你也打敗了嗎?」 
     
      西門番長歎一聲,對肖承遠小俠點點頭說道:「肖娃兒!算你不愧是『蒼虛秘 
    笈』的得主,果然了得,玉扇書生沒有騙我西門番.這一場算我西門番輸了!」 
     
      肖小俠玉扇一收,微笑說道:「尊駕不必如此過謙,方纔那一招,在下只是僥 
    倖而得,要不然,只怕再鬥一百招,仍然是難有結果,尊駕不愧是數十年威鎮武林 
    的人物。」 
     
      西門番又嘿嘿呵呵地笑了一笑,說道:「西門番兵器向少出手,白金豹皮棒既 
    然敗失一著,其他也就不談了。」 
     
      肖小俠依然微笑說道:「尊駕何必自認敗跡,如果不是方才一招,我們鬥下去 
    ,何時是結果,難道這樣結果不好嗎?」 
     
      禿鷹西門番歪著頭想了一下,笑笑說道:「好是好!只是如此半途相遇,拚鬥 
    得不夠童思。『蒼虛秘笈』既然是武林絕學,當然不是單指扇招而言,肖娃兒!有 
    意走一趟苗疆嗎?我西門番要好好的領教一下你的各項功力,要令人心服,便要服 
    得五體投地,對不對?」 
     
      肖小俠禁不住脫口說道,「苗疆?」 
     
      禿鷹西門番點頭道:「苗疆不好嗎?也讓鬼眼老婆子開開眼界。」 
     
      肖小俠頓時豪氣遽生,立即應說道:「待在下料理完私事即專程前往苗疆。」 
     
      禿鷹嘿嘿呵呵笑道:「好啊!我在中原逛逛等你,到苗疆不必約定日期,我西 
    門番准在你娃兒入苗之前,在苗疆相遇便了。」說著話,伸手一拉白術看了一眼, 
    說道:「小鬼頭,你右肩吃了大虧,你還不知道,回去又要費我一顆補骨丹。」 
     
      白術若無其事地伸了一下舌頭,翻了翻大眼睛,似乎怪可惜似的。 
     
      倒是肖承遠小俠和風姑娘,乃至站在身後的薛明霞姑娘都為這「補骨丹」三字 
    所震驚。因為這種「補骨丹」是武林中傳說的至寶,功能補骨,任何腕折骨碎,只 
    要服用了「補骨丹」,一個對時便能長得完好如初。 
     
      不過這「補骨丹」是用千年穿山甲的骨髓煉製而成,配合千年老山參,溶合成 
    丸,穿山甲易得,千年穿山甲難求;再加上千年老山參,更是難上加難。所以武林 
    之中雖然傳聞有「補骨丹」之說,卻從未有人能藏有這種難得一遇的奇珍。這就難 
    怪肖承遠小俠和兩位姑娘要為之一驚了。 
     
      禿鷹西門番對肖承遠小俠點頭說道;「我等你肖娃兒!」說著話正待招手呼喚 
    禿鷹,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下身來說道:「白金豹皮棒已經失在肖娃兒扇下,我西 
    門番留在身邊也是羞辱,去吧!」 
     
      這一聲「去吧」未了,只見他右手微指,頓時閃起一片亮晶晶的閃光,後面跟 
    著一條細細黑影,直向身旁數丈遠的—棵大樹上飛去。 
     
      只聽得「嘶」地一陣風,閃光黑影,一齊落入大樹之中。再回頭時,頭上—陣 
    風響,兩只巨大的禿鷹,已經掠入暗淡的天際,轉眼不見蹤影。 
     
      肖小俠顧不得去看大樹桿上的情形,也沒有想到西門番走後的後果,匆忙中只 
    是一個急躍,躍到藍姑娘旁邊,看著藍姑娘力鬥天罡一指的情形。 
     
      有道是;一人拚命,萬夫難當。天罡一指和藍姑娘相拼數十招之後,忽見禿鷹 
    西門番抖手而去,心裡難免一驚。暗自忖道、「禿鷹西門番師徒,看來都已經是斷 
    羽而回,我若不全力相拼,只怕全身而退的機會都少了。」意念一決,左掌右指, 
    一掄搶攻,一連拍出五掌,攻出三指。 
     
      天罡一指內力的精純,可以傲視武林,鮮遇敵手,所以他才自謂邊陲五高手之 
    列,也有他自詡的道理.如今這輪全力拚命搶攻,威力之猛,端的猶如排山倒海, 
    洶湧而至。 
     
      藍玉珍內功修為,自崑崙三月以來,功力遽增,以天罡一指而言,彼此全力相 
    拼,三五百招,藍姑娘未見得真力不繼。 
     
      但是,西門番師徒呼嘯而去,不禁引動藍玉珍心裡不安,心裡想道:「承哥哥 
    和風姐姐都已經取得勝利,只有我仍然和簡老兒力拼不下,這多不好意思呀!」心 
    裡一急,心神難免要微微一分,正好這時候天罡一指突然全力搶攻,藍姑娘一著失 
    機,頓時落個縛手束腳,在掌指風影之中,落在下風。 
     
      肖小俠和風姑娘看在眼裡,心裡暗暗著急,又不能上前相助,眼看著天罡一指 
    已經搶儘先機,著著道人,以此情形看來,如果十招之內藍姑娘搶不回先機,雙方 
    扯平,藍姑娘就難免要遭一敗。 
     
      不言眾人在旁邊著急,藍玉珍姑娘本人,倒是心神不亂,知道自己一招疏忽, 
    失去先機,情形便異常不利,但是,藍姑娘,臨危不亂,仗著『蒼虛縹緲步」,在 
    掌風指影中,閃躲騰挪,沉著的應付。 
     
      天罡一指一連攻出五掌三指,都被藍姑娘自然躲過,雖然無暇還招,卻也閃躲 
    得恰到好處。如此一來反而激起天罡一指的豪邁之氣,大喝出聲說道:「看你還能 
    否躲過十招。」剛一說話,左掌正拍橫推,上下聯攻,一式「鶴頸回伸」搶攻偏宮 
    ,藍姑娘一錯步,卻略閃柳腰,向右閃過不到兩尺,天罡一指單指疾掄,巨喝一聲 
    :「著!」 
     
      這一招「仙人指路」夾著天罡指法制的一股罡勁,來得可正是時候,恰巧藍姑 
    娘閃開左掌,迎著這一指,怕的就要落個貫胸穿肺。 
     
      肖小俠情不自禁微微「啊呀」一聲,低呼出聲,即使自己出手相救也無能為力 
    了。 
     
      就在這間不容髮之際,藍姑娘忽然一楊頭,不退反進,人向左邊一側,迎著天 
    罡一指左掌攻來的勁道,橫肩撞去。這種捨右就左,看來極為簡單,但是,兩人拚 
    鬥一發乾鈞,就難能冷靜想到了。 
     
      藍玉珍姑娘知道天罡指法不易硬擋,兩招進攻,取其較弱之一邊,這一拼著挨 
    一掌之震,而避去天罡指風。 
     
      當然這也是一種極其冒險之舉,天罡一指掌力雄渾,自是毋庸置疑,藍姑娘受 
    制於被動,無法舉手還招,只是橫肩硬挨,這一掌之力,也難免要碎肩斷臂。 
     
      藍姑娘如此「壯士斷臂」的勇敢明智的選擇,站在一旁的肖小俠和兩位姑娘, 
    既佩服,又心疼,怕的藍妹妹一掌受創,香肩受損。 
     
      眼見藍姑娘橫肩一撞之下,「砰」!姑娘微微一震,連樁步都不曾搖晃。 
     
      這是一個奇跡,以天罡一指的功力而言,單掌硬搪,震退三五步,是常理之論 
    ,如今藍姑娘既無法還掌,僅以香肩承受,硬擋一招,連樁步都不曾動搖,肖小俠 
    和兩位姑娘看在眼裡,既高興,又驚奇。 
     
      其實這正是天罡一指簡竹笙作法自誤的結果,他以左掌攻出一招兩式,作勢嚇 
    人,旨在逼使藍姑娘讓向右邊,正好迎上他的全力運功—擊的天罡指,而左掌拍出 
    勁道,只是平平而已。他斷沒想到,藍姑娘能在連躲兩招之際,捨右取左,竟硬撞 
    左掌。 
     
      藍玉珍姑娘橫肩一撞之後,心裡一喜,哪裡還容稍待,好不容易緩過一招,搶 
    回自己出手的機會,藍姑娘藉勢就霍然疾遞雙掌,千推、斜劈、點、戟、削、砍、 
    抓接著攻出一氣十掌,盡出邛崍絕招。 
     
      邛崍清曇神尼以「降魔劍法」號稱天下第一,其掌法卻無特殊獨到之處。但是 
    ,藍玉珍姑娘於秉承邛崍所學之餘,更得崑崙二子的調教,等閒功力,亦復何言? 
    所以,一經搶回先機,一連搶攻十掌,雖然不是精絕無儔之招,卻是綿綿不斷,使 
    人應搔不暇。 
     
      天罡一指簡竹笙一見藍玉珍走險搶回先機,是既恨且驚,倏地沉身定樁,不顧 
    藍姑娘攻來的掌勢,右手戟指,巨喝一聲,運起天罡指法,疾點姑娘前胸「將台」。 
     
      就在這一瞬的時間,與天罡一指攻出天罡指的同時,簡竹笙左肩以下,「辟啪 
    」、「啪辟」一連挨了藍姑娘兩掌,頓時一個踉蹌倒退七八步,勉強忍住內腑的血 
    氣翻騰,憋住已經湧到嗓門的鮮血,噗通跌落到地上。 
     
      可是,藍玉珍姑娘也斷沒有想到天罡一指居然硬挨兩掌,卻也捨命攻出一指, 
    而且指的是「將台」穴,只要微一拂中,就要前後胸對穿,落個透明而死。 
     
      人在性命交關之際,每每有一種潛在的力量,便遽然而發,這是求生的本能, 
    不止是會武功的人如此,尋常人亦復如此。 
     
      藍玉珍姑姐剛剛拍出兩掌,已經無法躲過這凌厲的一指。就拍出之勢,咬牙拚 
    命一錯右肩,剛剛閃過一點,指風如劍,正好擊中左肩角,頓時紅光一冒,鮮血四 
    濺。藍姑娘也就在這天罡指的勁力帶動之下,頹然倒地。 
     
      這樣兩掌一指,都是電光石火的瞬間,那邊天罡一指倒在地上;這邊藍玉珍姑 
    娘也是玉山藕倒。 
     
      肖承遠小俠和何雲風姑娘薛明霞姑娘這一驚非同小可,閃電掠身過去扶住藍玉 
    珍姑娘,只見姑娘面現慘白,左肩流血不止。 
     
      肖承遠一面急叫風姐姐用靈藥護住姑娘創口,一面急忙掏出大還丹,納一粒於 
    姑娘口中。 
     
      所幸眾人身上都攜有武林聖品靈藥,立即止住流血,定住心神。大家這才安下 
    心來,忽然想起兩掌震翻的天罡一指,這才—齊回頭看去,天罡一指已經撐起身形 
    ,蹣跚地向後退去。 
     
      何雲風姑娘此時怒氣填膺,探手一掣紫虹寶劍,叱道:「老賊!你想如此輕易 
    逃走嗎?」 
     
      肖承遠小俠伸手一攔風姐姐,低聲說道:「姐姐!我們也不必趕盡殺絕,僥他 
    一命算了吧!」 
     
      天罡一指沉著聲冷哼了一下,說道:「娃娃!我老人家不死,來日方長,你等 
    著吧!」 
     
      何雲風姑娘看了肖小俠一眼,紫虹劍入鞘,冷笑著說道,「少說場面話,饒你 
    不死,算你撿個便宜。」天罡一指掉頭恨聲離去,身形隱於黑影之中。 
     
      肖小俠低頭看著藍玉珍姑娘,慘白臉色已經漸漸轉紅,便低聲說道:「藍妹妹 
    ,這大還丹功力亟待發散,妹妹先歇一會兒,回頭到客店裡,再請風姐姐助你一掌 
    發散藥力。」 
     
      說著便微抬右手,隔空拂中藍姑娘的「黑甜穴」,因而向風姑娘和薛姑娘笑道 
    :「偏勞二位姐姐攜帶藍妹妹回客店了。」 
     
      薛明霞姑娘應道:「二位方才力鬥禿鷹西門番師徒,這回該我來效勞。」 
     
      肖承遠小俠歎道:「這禿鷹西門番功力之強,確為小弟所僅見。白金豹皮棒本 
    來是軟兵器.可是使動起來,勁風之厲,較之寶刀寶劍尤有過之,小弟若不是『九 
    天玄門大乘神功』護身,難保不敗。方才一招佔先,真是僥倖之至。」 
     
      鳳姑娘翹著嘴說道:「承弟弟自己太謙虛,依我看來這西門番已經竭盡全力, 
    承弟弟碧雪神劍尚未出手,否則,恐怕禿鷹早就落敗了。」 
     
      肖小俠苦笑搖頭說道:「並非小弟長他人銳氣,白金豹皮棒只不過是禿鷹絕技 
    之一種,此人當初所以能使中原武林為之側目,各大名派為之束手,他的武功便可 
    想而知了。」 
     
      風姑娘眉頭微皺說道;「未來苗疆之約,承弟弟又作何打算?」 
     
      肖小俠笑了一笑說道:「相機行事罷了。」 
     
      站在一旁的小向青忽然說道:「肖叔叔!方才禿鷹離去之前,白金豹皮棒掉在 
    大樹上,究竟搗什麼鬼,我們去看看可好?」 
     
      肖小俠笑道:「不過是臨去露一手絕招,我們且去看看,究竟如何,也就可以 
    瞭解禿鷹酉門番功力之一般。」 
     
      薛明霞扶起藍玉珍姑娘,當先向那裸大樹旁邊躍去,留神一看,才驚得「啊呀 
    」叫了起來。 
     
      等到眾人趕到,都不禁對西門番臨去露一手功力,為之讚歎不已。 
     
      原來西門番在臨去之前,抖手一摔,白金豹皮棒上些白金片,數十片竟化作一 
    線飛行,整整齊齊,一片緊接著—片,砌在樹幹之上,正好與樹皮平,不露一絲, 
    也沒有深入一絲。在數丈之外,出手柔勁收發自如到如此程度,堪稱武林少見,乃 
    至於僅見。 
     
      另外豹皮棒竟像一根標槍,直貫樹心,一人合抱的大樹,被其對穿而過,豹皮 
    棒不知去向,只剩下樹幹上一個碗口大小的窟窿。 
     
      在場的人,除了小向青之外,誰都是內家的高手,可是誰看了以後,都不覺地 
    內心為之微微一震。 
     
      數丈之外摘葉飛花,貫穿樹幹,在內力深厚的人,當世不難做到,但是,以一 
    根軟皮棒貫穿一人合抱的大樹,餘力所及,竟將樹幹貫穿成碗口大小的窟窿,這就 
    不是一般人旰能想像了。 
     
      何雲風姑娘首先搖頭說道:「西門番的內力恐怕已經達到呵氣傷人的地步,這 
    是內功中的絕境呀!」 
     
      肖小俠也歎道:「此人如果再出武林,蓄意為敵的話倒真是一個勁敵。」 
     
      薛明霞姑娘倒是微微一笑說道;「果然如此,倒毋寧說這是承弟弟又加重了一 
    份責無旁貸的事.西門番蓄意攪亂中厚,即使不與承弟弟為敵,承弟弟能忍令生靈 
    塗炭嗎?」 
     
      肖承遠小俠凜然應道:「果然西門番立意如此,小弟豈能袖手。不過,依小弟 
    看來,西門番這人尚不失之太壞,否則,當年恩師又豈能讓他攪亂武林之後,輕易 
    逸回西域?」 
     
      風姑娘說道;「苗疆之行便知分曉,承弟弟何時苗疆一行,關係到是非常重要 
    。」肖小俠微笑頷首。 
     
      此時,微月西沉,浮雲漸掩,東方一片黧黑,已經是金雞三唱,破曉將臨之辰 
    光。 
     
      大地上一片寧靜,冷露沾衣,寒風侵人,肖小俠仰頭看了看天際,慨然自語說 
    道:「世事多變幻,時光如逝水,我們也只有一盡自己之力,為武林,為蒼生,造 
    福謀利,至於自己得失,倒是應該放在其次了。」 
     
      轉而又向鳳姑娘說道:「苗疆之行,小弟有預感必有一番波折,但求盡心無愧 
    而已,鳳姐姐以為我這種打算對否?」 
     
      鳳姑娘心裡忽然也檄微一震,一時間倒不知道應該如何答覆。 
     
      倒是薛明霞姑娘在一旁說道:「天色不早,先回客店去吧,藍妹妹急待行功發 
    散藥力,再則天明人多,恐招致客店猜疑,反為不便。苗疆之行,此系後事,何必 
    此時費神。」 
     
      肖小俠一行回到客店,何雲鳳姑娘忙著為藍妹妹行功發散藥力,肖小俠不便在 
    房裡照料,便只好退出。臨行之時,鳳姑娘回頭說道:「承弟弟!回房不妨稍作調 
    息,我們等藍妹妹創傷痊癒,功力復原,也要稍作歇息。」 
     
      肖小俠點頭應是,攜著小向青回到自己房間,解下外衣長劍,掩上房門,果真 
    的端坐調息行功起來。 
     
      自從南海之行以來,肖承遠就不曾安心歇憩過,雖然他內力深厚,無足影響, 
    但是,前後幾天,力鬥綠憶姑娘和禿鷹西門番兩個高手,事後或也有些倦意。如今 
    一切放心,所以這一坐下來調息,就自然引氣吐納,調節運行,竟一連周行三大周 
    天。 
     
      一時睜開眼來,頓時精氣充足,神清氣爽。正待走下床來,打開窗戶,忽然門 
    外一聲咳嗽,有人問道:「承哥哥行功已畢嗎?」 
     
      肖小俠聽是藍玉珍姑娘的聲音,不由地心裡一喜,連忙躍下床來,伸手一拉門 
    ,說道:「藍妹妹!你可好了!」 
     
      門外院落裡卻是陽光金黃,偏午時分。藍玉珍姑娘已經換了一件藍衫,仍作文 
    生相公打扮,面色紅潤,玉樹臨風的站在那裡。 
     
      藍玉珍姑娘一見肖小俠拉開門第一句話,就問到自己的傷勢,頓時臉上一紅, 
    內心既是甜蜜,又是難過,只是輕輕地說了—聲;「多謝承哥哥惦記著。」說著便 
    走進房裡來,肖承遠笑道:「我行功調息,不覺竟是半天過去.青兒想是出去玩去 
    了,藍妹妹在門外站了很久了嗎?」 
     
      藍玉珍姑娘沒有回答他的話,微微掀動了一下眼皮,面有愧色地說道:「又浪 
    費了承哥哥一粒百轉大還丹。」 
     
      肖承遠小俠搶著說道;「一粒大還丹藍妹妹又提它則甚,遇到路人,我們尚要 
    仗義伸手救援,何況藍妹妹?你這樣一說,不是顯得有些俗氣,顯得有些見外嗎? 
    」肖承遠小俠說完話,還哈哈笑了一下。 
     
      藍玉珍姑娘睜著一雙秀跟.認真地搖搖頭說道;「承哥哥,這話不是這麼說法 
    。」 
     
      肖小俠訝然一怔,收住笑容,問道:「藍妹妹,你的意思是……」
    
      藍玉珍姑娘眼睛裡露出衰怨的一瞥,然後緩緩地說道:「這次南海歸來,在寧
    波遇到天罡一指和西門番,給我是個莫大的教訓,在這以前,我還自以為自己武功
    不錯,可是現在我才知道,極其淺薄,跟在承哥哥你們一起,我真是慚愧,我成了
    累贅了。」說到最後,姑娘竟然淒然欲淚,欲言還止。 
     
      肖承遠小俠沒有想到藍妹妹會說出這種話,始而一怔,繼而哈哈大笑,道:「 
    藍妹妹!你會如此說話,真是出我意料,武林之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誰也難 
    保自己是天下先敵。只是各人專學不同,所成自是各異。藍妹妹的『以氣馭劍』功 
    夫.成為當今武林絕響,如此說來,我不也要愧與藍妹妹為伍嗎?」 
     
      藍玉珍姑娘急著叫道:「承哥哥!你不能這樣說,自從南海……」 
     
      肖承遠小俠接口攔住姑娘說道;「妹妹!你不要說了。自從崑崙三月,藍妹妹 
    的武功,列武林第一等高手而無愧,清曇神尼『降魔劍法』武林譽為天下第一劍法 
    ,妹妹你深得真專,崑崙二子老前輩指導三月,『以氣馭劍』獨步武林。昨天夜裡 
    你的那場拚鬥,藍妹妹當然知道天罡一指為何許人,五十年前即曾名震武林,僅敗 
    在丐幫之祖凌龍霄前輩三十六路寺魔杖法一杖之下。如今東山再起.相隔了五十餘 
    年,功力之精進,當可想見一般,如此尚被藍妹妹兩掌震翻血氣,步履蹌踉,當今 
    武林尚有何人能如此?……」 
     
      藍玉珍急著跺腳說道:「承哥哥!你!」 
     
      肖小俠笑擺手說道:「藍妹妹!恕我無禮,你如果再談什麼武功不及人,我就 
    只好掩耳不敢相同了。」 
     
      藍玉珍姑娘霍然變色,站起身來,說道:「既然承哥哥不願談,那就……」說 
    著話,立即轉身閃出門外,驚鴻一瞥而去。 
     
      肖承遠小俠的本意,原是因為藍玉珍姑娘這次受傷,內心自是鬱鬱不樂,所以 
    ,才避免談這些話,而且,故意講出一大篇道理,希望藉以重振藍妹妹的信心,沒 
    有想到藍妹妹竟然如此一怒而去,倒叫肖小俠當時為之一怔。眼看著藍妹妹轉回到 
    自己房裡,又不便追著上去,一時呆在那裡半晌,不知如何是好。 
     
      事實上肖承遠小俠所說的也都是事實,武學淵博,各人學有專攻.藍玉珍姑娘 
    這「以氣馭劍」的功夫,確為武林獨步,當今絕響,值得自傲。而天罡一指也確為 
    五十年前縱橫江湖的老魔頭,藍姑娘能在百招拚鬥之下,兩掌換一指,應當是毫無 
    愧色.但是藍姑娘好勝心切.尤其與肖小俠鳳姑娘相形之下,內心更是鬱鬱難安。 
     
      肖小俠眼見藍姑娘頗有怒意的而去,一時倒真的有不知所措的感覺。正在肖小 
    俠悵然站在門口的時候,小向青從前麵店房跑進來,一見肖小俠便嚷著道:「肖叔 
    叔!鳳姑姑正在前麵店裡遇見了熟人,看來是發生什麼事,鳳姑姑還流著眼淚吶!」 
     
      肖小俠一聽之下,宛如晴天霹靂,焦雷當頂,這一驚非同小可。肖小俠是深深 
    瞭解這位鳳姐姐的,剛強好勝,不讓鬚眉。天大的事情塌下來,也絕少皺一下眉頭 
    。照小向青如此說,定然是發生了極大的不幸,惡耗傳來,才使這位巾國豪傑,為 
    之—彈珠淚。 
     
      肖承遠慌不及待的趕忙奔向前店,風姑娘已經匆匆地從前面進來,但見她面容 
    蒼白,珠淚暗含.臉帶戚容,便緊接著問道:「鳳姐姐!是否有何事變?致使姐姐 
    焦急如是?」 
     
      風姑娘站住腳,微有顫音向肖小俠說道;「仇九峰實在太無恥,糾眾邀兇尋釁 
    括蒼山總壇,老父受傷……」 
     
      肖小俠也倏然變色搶著問道:「鳳姐姐!你如何得到此訊?」 
     
      鳳姑娘說道:「總壇當夜偵騎四出,遍尋於我,幸好在店中相遇。」 
     
      肖小俠急著說道:「如今事不宜遲,你我立刻動身,趕回括蒼山,遲則恐要生 
    變。鳳姐姐!來人沒有提及其他嗎?」 
     
      鳳姑娘搖搖頭說道:「來人也知道得不多,只知道老幫主身受重傷,傷勢如何 
    也不知道。」 
     
      鳳姑娘說到此地,忽然一頓,對肖小俠看了一眼,然後幽幽地問道:「承弟弟 
    !此事你可置身於外嗎?」 
     
      肖小俠憤然說道;「鳳姐姐說哪裡話,石伯父待小弟如此深情厚誼,風姐姐又 
    如此天倫情深,小弟如果置身事外,尚算何人?何況……」說著肖小俠忍不住又長 
    歎一聲道:「此事說來怪小弟當初手下留情,讓仇九峰逃出一命,才留下今日後患 
    .真令人悔恨無已。」 
     
      此時,薛明霞姑娘和藍玉珍姑娘也聞聲趕到門外,薛姑娘趕忙接著說道:「知 
    人知面不知心,誰知仇九峰是這樣狼心狗肺的小人。如今後悔無益,我們還是及早 
    動身,老幫主身負創傷,總壇難免群龍無首,強敵當前,情形緊急,早一刻便早一 
    刻安心。」 
     
      肖小俠點頭應道:「薛姐姐說的是,我們即刻啟程。」 
     
      何雲風姑娘不愧精明強幹的人物,雖然聽到如此惡訊,依然不亂方寸,含淚冷 
    靜下心情說道:「總壇來人已經準備好了坐騎,並且沿途日經發出幫令,此去括蒼 
    山總壇,沿途有人準備坐騎掉換,但願兼程趕到,總壇不致有何變化。」 
     
      大家都在焦急無比的情形之下,卻忘記了站在一旁的藍玉珍姑娘始終都沒有講 
    一句話。只是隨著大家,在即刻啟程的情形下,匆匆出店,騎上備好的馬匹,一路 
    快馬加鞭,向括蒼山趕去。 
     
      從寧波到括蒼山約有三百多里路程。肖小俠一行風馳電掣地放韁疾馳,越奉化 
    、經寧海、取道天台、轉道臨海,才能進入括蒼山境。 
     
      以肖小俠等這樣內力探厚的人來說,疾馳三百餘里,當是不在話下,可是坐下 
    的馬匹經如此一氣狂奔,卻是承受不起,雖然沿途也有掉換坐騎的人在侍候,但是 
    ,驛站不多,馬匹竟仍然是無法如此一味狂奔。同時,小向青的內力究竟沒有到火 
    候,如此不眠不休的在馬上狂奔,累得無法支持。可是這孩子卻是咬牙拚命,從不 
    出聲叫苦。 
     
      還是何雲鳳姑娘在途中想到,便勒住馬頭說道:「青兒鞍馬勞頓,已經是吃力 
    異常,我們還是歇一宿再走吧。」鳳姑娘此時雖然是恨不能插翅飛行,但是,還能 
    顧及旁人。 
     
      此時,暮靄低垂,四野炊煙,眼前已經進入天台山區,肖小俠回頭看著小向青 
    ,覺得這孩子確是疲累得已極,歇息一宿是需要的,便說道:「越過天台山邊境, 
    今晚到天台住一宿,明天盡早趕到。」 
     
      一行五騎就在黃昏暮色的傍晚,馳越過天台山的邊境,到達天台,早就有人準 
    備了客店,安歇了下來。 
     
      天台臨海等地,已經接近括蒼山境。括蒼山為青龍幫總壇所在之地,所以,天 
    台一帶已經是青龍幫勢力中心所在,關於總壇消息,知道得較為詳細,但是,也只 
    能曉得老幫主傷在右肩,仇九峰已經暫離開括蒼山,並且聲言十日再來。總壇現在 
    由逍遙書生雷道生、通臂仙猿徐文傑兩位老堂主共同的代管幫務,現在正急切盼望 
    何雲風姑娘早日趕到總壇。 
     
      得到這些消息以後.何雲鳳姑娘才稍稍寬心,一則老父傷勢不重,再則括蒼山 
    即日可到,仇九峰且已離開括蒼山,自己趕回來,還趕得正是時候。 
     
      姑娘當下對藍玉珍薛明霞兩位姑娘含有歉意地說道:「累得藍妹妹和薛妹妹鞍 
    馬勞頓地跑了一天多,心裡真是難安得很。」 
     
      薛明霞姑娘笑道;「鳳姐姐什麼時候也學會了說客氣話子。你這樣一說,不是 
    顯得見外了嗎?」 
     
      鳳姑娘搖頭說道;「總壇突然出此變卦,老父坐鎮本幫以來,從未對敵受傷。 
    心裡焦急,真是無可言狀,現在好了,明天晌午時分即可趕到!」 
     
      突然,藍玉珍姑娘在一旁接著說道:「鳳姐姐!如果我不去你會怪我嗎?」 
     
      鳳姑娘一聽不由地一怔,連忙說道;「藍妹妹!你是有事他去嗎?」 
     
      藍姑娘搖搖頭,低頭說道;「我是說,仇九峰這次雖然糾眾來括蒼尋釁,有鳳 
    姐姐薛姐姐和承哥哥在,足可保無慮。我去與不去無足輕重,我是說,如若我不去 
    ,風姐姐會怪我嗎?」 
     
      鳳姑娘宛然一笑說道:「我還以為藍妹妹另有要事他去呢!藍妹妹上次對青龍 
    幫再造之德,青龍幫上下至今尤為心感不已,這次正好在總壇耽上一段時間,也好 
    讓青龍幫一盡心意。」 
     
      藍姑娘不由地臉上一紅,說道:「姐姐也取笑我嗎?」 
     
      鳳姑娘正顏說道:「藍妹妹對青龍幫有天大恩德,是為事實,我怎麼會取笑妹 
    妹?」藍姑娘黯然低下頭,半響無語。 
     
      鳳姑娘只道是藍妹妹日來勞頓疲乏,心情不佳,於是便勸慰及早休息.明日還 
    得趕路。 
     
      一夜易過,翌晨到了用餐準備啟程之際,鳳姑娘才驚覺藍妹妹不見了,原先以 
    為是藍妹妹臨時到外面散心觀看市景去了,等到手下人來報到:「藍相公單人獨騎 
    星夜出走。」這才知道藍妹妹已經一個人去遠了。 
     
      鳳姑娘頓時想起昨天晚上藍妹妹的神情有異,話出有因,自己當時竟沒有注意 
    到,如今,藍妹妹如此單騎星夜出走,究竟是為了何事? 
     
      鳳姑娘一急之下,立即吩咐手下人備馬,準備馬上追趕藍妹妹,即使藍妹妹不 
    同意往括蒼山總壇,也要趕上去問個明白,究竟是為了何事? 
     
      肖小俠聽到這個消息,也是心急如焚,一時也只有及時追趕一途,藍妹妹單身 
    出走,如何能使人放下心。 
     
      倒是薛姑娘較為冷靜,當時攔住風姑娘和肖小俠,勸道:「藍妹妹星夜出走, 
    此時定已遠到數十里之外,而且去向不明,如此盲然追趕,何從追起!何況括蒼山 
    總值事關緊急,盼鳳姐姐趕回……」 
     
      風姑娘急著說道:「藍妹妹如此獨身而去,若在中途有所閃失,我心何安?難 
    道是我有何處開罪藍妹妹,才使她如此憤然而去嗎?」肖小俠彼時也是雙眉緊鎖, 
    無限憂傷。 
     
      薛明霞姑娘勸道:「浙江境內,想來都是青龍幫勢力範圍之內,鳳姐姐何不傳 
    令幫眾,注意藍妹妹行蹤,一有消息,立即回報總壇,我們再去追趕,這樣不比盲 
    然追趕,更為有效嗎?」 
     
      肖小俠也覺得薛姑娘的話,極為有理,況且括蒼山總壇強敵當頭,若不及早趕 
    回,若仇九峰再去尋仇,一旦基業受損,豈不更是遺恨終身嗎? 
     
      鳳姑娘一時忍不住珠淚交流,說道;「藍妹妹如此不說明原因,深夜離去,我 
    心裡實在難安,括蒼山事情又關緊急,叫我如何是好?」 
     
      薛明霞姑娘正在力勸風姐姐先回總壇,忽然小向青跑來叫道:「何叔叔!你看 
    這是藍叔叔的信。」 
     
      鳳姑娘連忙一把搶過來,問道:「青兒!你是在哪裡找到的?」 
     
      小向青說道:「房門頂上,用一根針釘在那裡。」 
     
      鳳姑娘忙不迭地拆開,肖小俠薛姑娘也淒過來一齊讀信。 
     
      「承哥哥、鳳姐姐、薛姐姐:寧波郊外夜斗天罡一指之後,我即深感武功一道 
    ,差之甚遠,內心之愧怍,實無法言喻,乃決意二度前往崑崙,晉謁崑崙二老,苦 
    學武功,將來與哥哥姐姐同陣相處,方不致有累你們。 
     
      括蒼山總壇有承哥哥和二位姐姐前往,小賊定然授首而無疑,我未能隨行,鳳 
    姐姐定能原恕,並代候石伯父金安。 
     
                             臨書不盡,玉珍檢衽。」 
     
      看完留書,風姑娘才舒了一口氣,轉而又歎道:「藍妹妹真是好勝要強,其實 
    力鬥天罡一指,彼此扯平。並無精贏,竟然如此深記於心!」 
     
      肖小俠也歎道:「藍妹妹此去天山,路途如此遙遠,若有驚險,叫人如何放心 
    得下?」 
     
      薛姑娘接著說道:「如今知道藍妹妹去向便好了,鳳姐姐一面命幫眾各處留心 
    ,一有消息,即刻傳回總壇,我們先去括蒼山,把仇九峰趕走之後,再往天山也就 
    是了。」 
     
      事到如今,也只好這樣。風姑娘立即以總壇巡察身份,傳諭幫眾,留心一位青 
    衫短劍的年輕相公,一有行蹤消息,立即函書回報。當下眾人離開天台,飛騎前往 
    括蒼山。 
     
      晌午時分,越過臨海,進入括蒼山境之時,便覺察到情形有異,括蒼山境到處 
    有人把守,真是弓上弦,刀出鞘,一片撼人心弦的緊張氣氛。 
     
      鳳姑娘此時一馬當先,一路穿關過卡,不稍停留,一直衝到山腳下,才問一個 
    關卡小頭目,山上有否事情發生。 
     
      這小頭目趕緊回話,說是:「仇九峰已經再度登臨山中總壇,情形如何,不得 
    其詳。」 
     
      肖小俠一聽立即向風姑娘說道:「事不宜遲,我們還是撇馬步行吧!」 
     
      鳳姑娘應聲離蹬下馬,只見她猛吸一口長氣,倏地拔空五丈多高,平身斜落, 
    施展絕頂輕功「雲梯縱」直向山上如飛的躍去。 
     
      肖小俠回頭對薛姑娘說道:「薛姐姐偏勞你照顧青兒,小弟要先走一步了。」 
    話音未落,身形平地而起,倏又閃電飄風,人影只一閃間,已經遠躍五六丈,接連 
    幾個疾起關落,身形早就隱於山色草野之中。 
     
      肖小俠趕上鳳姑娘,兩個人一路全力奔騰,不消片刻,已經總壇一片房屋在望。 
     
      鳳姑娘指著房屋中間有一根沖天而起的旗桿說道:「那旗桿上掛的是象徵總壇 
    威嚴的長旒,那就是總壇集議開壇之所,我們先到那裡。」 
     
      肖小俠打量一下周圍的形勢,向風姑娘說道;「仇九峰既然邀約來人膽敢闖青 
    龍幫總壇,而且石伯父竟然受傷,這人功力不可輕視,鳳姐姐先要摸清虛實再動手 
    ,而且要謹防詭計。」 
     
      鳳姑娘感激地看了看肖小俠,點點頭,兩個人又同時展開身形,直向旗桿所在 
    之處奔去。 
     
      一連幾個起落,剛一到達集議廳外,就聽到霹靂劍仇九峰的哈哈大笑極其猖狂 
    的聲音在說話;「徐文傑!你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槍,我是念在昔日的一點情誼,給 
    你幾天思考的機會,你若是還不識相,那就休怪我姓仇的不講交情。」 
     
      接著聽到通臂仙猿徐文傑老堂主叱道:「仇九峰,你這個人面獸心的東西,你 
    邀約人來傷了幫主還妄想青龍玉珮符,你休想做夢。」 
     
      接著仇九峰又嘿嘿笑道:「姓徐的!原來是你使緩兵之計!好嘛!今天要不讓 
    你知道厲害,我仇九峰就白上括蒼山一趟。」說著話,只聽得鏘鏘噹噹一聲響,想 
    是長劍出鞘。 
     
      鳳姑娘此時忽然一聲清叱,振臂昂首騰空數丈,霍然一折身,飄然落向集議廳 
    上,冷笑說道:「仇九峰!你好大的膽!」 
     
      鳳姑娘如此凌空落下,仇九峰不禁為之一驚,霍然退後—步長劍一護面門,叫 
    道;「是你!」 
     
      這邊兩位老堂主,兩位護衛,以及各路香主,一見鳳姑娘竟在此緊要關頭,翩 
    然而降,個個大喜過望,眾人歡然出聲。 
     
      鳳姑娘搶上前問過老堂主的好,便回身向仇九峰走去。仇九峰此時還持劍而立 
    ,站在仇九峰身旁的還有兩個人,一男一女分左右而立,女的年約三十餘歲,環眼 
    粗眉,厚唇大嘴,穿著一身花花綠綠的寬袍,攔腰束著一根金帶,一雙天足,穿著 
    一雙芒鞋,蓬亂著一頭亂髮,裝束得不男不女,狀至醜陋。 
     
      男的年約六十歲,作道家打扮,天藍色道袍,白襪雲鞋,肩插長劍,兩眼神光 
    暴射,看來內功已達相當火候。 
     
      霹靂劍仇九峰一見風姑娘突然現身,乍吃一驚,略一沉吟,便嘿嘿笑道:「侄 
    女兒!你來得正是時候,青龍玉珮符在你身上,交給老夫,今日則萬事罷休。」 
     
      何雲鳳姑娘毫不為意地淡然說道:「青龍玉珮符為青龍幫鎮幫之寶,且為青龍 
    幫威令之象徵,你仇九峰要它則甚!」 
     
      仇九峰呵呵地冷笑道:「青龍幫內腐朽不堪,老夫要代為整頓幫規,青龍玉珮 
    符自然要歸老夫保管了。」 
     
      何雲鳳冷笑一聲說道:「你仇九峰還會自認為是青龍幫的人嗎?如此甚好,你 
    糾眾攪總壇,打傷幫主,我要按幫規治罪於你。」 
     
      鳳姑娘說到最後,聲色俱厲,突然一長身,如風閃動,但見她身形一晃之間, 
    人已經近欺仇九峰身邊,玉手輕探,閃電一招抓向仇九峰面門。 
     
      仇九峰昔日在青龍幫內,職任堂主之時,對風姑娘知之甚詳。仇九峰自認武功 
    在青龍幫內無敵,但是,就是對鳳姑娘稍有憚忌。事隔多日,仇九峰的功力,已經 
    大為精進,而且又請到兩位靠山,自然就不把鳳姑娘放在心裡了,輕敵之念一生, 
    未免大意。 
     
      他萬沒想到今天的何雲鳳姑娘,已經是大非昔比,如此突然一招抓來,疾如閃 
    電,掌動風生,而且自面門以下,胸前幾大要穴,都在閃動的五指之下罩住。 
     
      仇九峰這時的一驚,真是魂飛魄散,再躲閃已經是無及,眼見得就在這一招之 
    下,霹靂劍仇九峰就要傷在風姑娘指下。 
     
      就在這一瞬之間,突然一陣勁風,從旁邊猛撞而來,直襲風姑娘右腕。鳳姑娘 
    不遑攻人,先求防護自己,右肘微微一頓,手掌向左一翻,變抓為拍,迎著那股勁 
    風,硬拍上去。 
     
      仇九峰也就在這一緩勢之下,驚魂乍定,連忙一個退縱,回身五尺。 
     
      再看鳳姑娘一掌硬迎之下,「噗通」雙方各自一閃而開,風姑娘閃身攻勢,留 
    神看去,看到那位身穿道袍的老道正移著腳步向前走來。 
     
      鳳姑娘沉聲問道:「你是何人?甘心助紂為虐。」 
     
      老道哈哈仰頭狂笑一陣,指著何雲風姑娘說道:「崆峒派與青龍幫早結樑子了 
    ,何謂助紂為虐?」 
     
      霹靂劍仇九峰此時也上前幾步冷笑說道:「侄女兒!你有眼不識泰山吧!這就 
    是崆峒派掌門人九官劍伊仲風的老弟神劍無雙伊季風伊道長。」 
     
      仇九峰言猶未了,何雲鳳姑娘突然怒叱一聲:「惡賊!誰是你的侄女兒!你該 
    挨掌!」說著立即右掌一揚,照准仇九峰劈空就是一掌。鳳姑娘含怒出手,提足十 
    成真力,頓時一股銳風,砍向仇九峰。 
     
      霹靂劍倒是毫不畏怯,單掌一翻,疾迎上來。這一下仇九峰可吃了大虧,兩道 
    掌風一接,狂流激起,勁道四溢,仇九峰一聲悶哼,登,登,登,一連退後好幾步 
    ,終於止不住張口—哇,一口紫血,噴個一地。 
     
      鳳姑娘指著仇九峰叱道:「你在幫內作惡多端,既然離開青龍幫,我們也就不 
    究既往,你居然三番兩次前來搗亂,今天斷難饒你。」說著邁步向前,駢指如戟, 
    直取仇九峰。 
     
      神劍無雙伊季風橫身一掠,攔住鳳姑娘,冷笑道:「看不出小小年紀居然有此 
    功力,來!讓道爺領教你幾招。」 
     
      何雲鳳停下身來,對神劍無雙伊季風看了一飄,冷冷地說道:「崆峒派枉自在 
    武林開門立戶,自成一派,派中多出不肖,為武林蒙羞,我看你還是去的為是,你 
    貴派的五老又該如何?都敗走無地。你若不量力,算你今天難下括蒼山。」 
     
      這一頓話罵得伊季風面皮發紫,鬚髮俱張,厲聲罵道:「小狗!你找死路;可 
    怨不得道爺,你比石嘯天如何,敢如此誇口!」 
     
      鳳姑娘忽然熱血沸騰,百脈俱張,厲聲喝問道:「什麼?原來你就是傷我爹爹 
    的人嗎,待我整飭了青龍幫的幫規以後,再向你算賬。今天我要讓你全身下山,我 
    就誓不為人。」 
     
      神劍無雙伊季風厲嘯一聲,錯步進身正待出招,準備一舉擊斃風姑娘,沒想到 
    眼前人影一晃,人還沒有看清楚,風姑娘腳下疾演「散影迷蹤步」,早就轉過伊季 
    風,閃到仇九峰面前。 
     
      仇九峰劈空對一掌,內腑受震之後,正在盤坐調息,但覺渾身一麻,頓時失去 
    知覺。鳳姑娘旋風式的出手,點穴、拿人、回身,都是疾如閃電。 
     
      神劍無雙當時凝神功護住自己,沒有想到風姑娘已經拿到仇九峰。「噗通」一 
    聲摜到大廳上,喝令綁了,回頭再按幫規懲治。 
     
      鳳姑娘這種神龍一現的身手,來去如閃電,不僅使伊季風也都為之暗暗震驚。 
    連站在大廳上的青龍幫的堂主護衛,大小香主,為之咋舌心驚。大家只曉得玉面羅 
    剎的功力高強,但是究竟高強到什麼程度,還少見到,今日一見,就難怪大家為之 
    佩服無地了。 
     
      鳳姑娘拿下仇九峰,神色自若地回身走到伊季風面前,指著神劍無雙的臉說道 
    :「念你遠來,雖然有傷父之仇,我卻願意饒你一死。」 
     
      神劍無雙伊季風極少在崆峒派內,平時多遨遊在外,一支長劍自稱無雙,也確 
    是有獨到之處.當年泰山論劍,伊季風那時候年紀還輕,未能趕上盛會,每每引為 
    憾事。認為如果有他參與,他要領教號稱天下第一劍法的「降魔劍法」,狂妄的程 
    度由此可見,他幾時聽這種莫落。 
     
      當時伊季風狂笑一聲,「鏘噹噹」長劍猛掣出鞘,喝道:「讓你知道神劍無雙 
    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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