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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扇神劍續集

                   【第九章】
    
      無極仙子一時說出「無極乾坤真經」遺失,肖小俠這一驚非同小可。 
     
      且不說為了這部「無極乾坤真經」,在四象峰下,群雄環伺,激鬥竟日,一波 
    數折,才得到手,僅就無極仙子而言,江湖經驗與武功,都不是藉藉無名之輩。以 
    無極派掌門人之尊,竟遺失派內之寶,令人難以置信。 
     
      但是,無極仙子絕不致無端打誑語,果真是此真經失去,對無極門名聲之打擊 
    ,當是無以復加。 
     
      無極仙子長歎一聲,說道貌岸然:「說也慚愧!自四象峰歸去,真經到手,只 
    要綺兒苦練成功,無極門當可與武林中各大門派,互爭一日之長,然則綺兒自四象 
    峰歸來之後,身虛體弱,心情抑鬱,神不凝,氣不聚,安能練功練氣?好在苦練『 
    無極乾坤真經』上的武功,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便攜帶綺兒深入魯境,登臨泰山 
    ,一則尋找幾味藥材,再則藉山水之勝,陶冶綺兒心情。……」 
     
      肖承遠小俠點點頭說道:「前輩攜綺姐姐遠走泰山之際,真經遺失了。」 
     
      無極仙子愧意無限地說道:「我以為真經攜在身旁,倒是不便。一著之失,如 
    今悔之無及。」 
     
      肖承遠搖搖頭,說道:「凡事皆有定數,前輩倒是不必為此事耿耿於懷,只是 
    前輩如何斷定是千山寒江冷面釣翁所為?」
     
      無極仙子說道:「那是方才毒楊花的出現,想起敝派師叔祖。這冷面釣翁果是
    敝師叔祖,這無極乾坤真經必是他派人所取。」 
     
      肖小俠低頭沉思半晌,霍然一展眉頭,說道:「前輩明察秋毫,小生欽敬無地
    。冷面釣翁得知『無極乾坤真經』出世的消息,定然分路派人明訪暗察,準備明取
    暗奪。在無極門盜取真經的是一批人;在天台山邂逅前輩的又是另一批人。」
    
      無極仙子點頭說道:「若不是天台山邊遇到千山十猿,說明『無極乾坤真經』
    的話頭,我師徒二人尚不知道何處尋找真經?」 
     
      肖小俠低頭望了一下昏然沉睡的王秋綺姑娘,若有所感的問道:「前輩此行將 
    轉道直赴千山嗎?」 
     
      無極仙子點頭說道:「既知真經下落,自然迫不及待。無極乾坤真經之失,已 
    經不止是關係無極門的聲譽,更關係無極門一派的存亡,凡此種種,都不允許我稍 
    有延宕之舉。」 
     
      肖小俠知道無極仙子已經下定破釜沉舟的決心,要遠走千山,追尋真經。但是 
    肖小俠可以想像這位千冊寒江冷面釣翁是個不易與的人物。就以師叔祖的身份而言 
    ,無極仙子已經不是敵手;何況數十年定有精進的功力呢? 
     
      以王秋綺姑娘的關係而言,肖小俠自是不應置身事外,但是,當前情勢不同。 
    肖小俠苗疆之行,到不容緩,既無法分身,當然以苗疆之行為先。可是,肖小俠想 
    起秋綺姐姐,內心就不覺歉疚頓生。實在想不出兩全其美的方法,即使自己安心, 
    又不耽擱苗疆取藥之行。 
     
      肖承遠小俠一再沉吟之餘,便向無極仙子說道:「小生冒昧一言,前輩不以有 
    意瀆犯是幸。此去千山遙遠,冷面釣翁以逸待勞,前輩與秋綺姐姐此去,如若不能 
    全功而回,豈不更為棘手。」 
     
      無極仙子面容微微一變,沉吟未語。 
     
      肖小俠說道:「此去括蒼山不遠,括蒼山為青龍幫總壇所在之地。前輩暫往括 
    蒼山,眾議而行,且青龍幫幾位姑娘亦可隨同前往,稍盡綿薄。」 
     
      無極仙子這才微微一笑,極其沉靜地說道:「小俠顧慮周全,所稱極是,只是 
    ,這『無極乾坤真經』之失,是無極門之羞,為無極門之不幸。自不敢勞動旁人或 
    藉旁人之手來牽涉此事。小俠盛意,無極門深感不忘。」 
     
      肖小俠一聽無極仙子言下之意,懷疑自己輕視他無極門的武功,不禁大急,滿 
    臉飛紅,一時又不知道如何解說才是。 
     
      無極仙子一見肖小俠表情尷尬,也覺得自己說話太過決絕,反而特別人好意變 
    成惡意,便嚴謹收起笑容說道:「千山遙迢,實在不敢有累旁人來趟這趟渾水。萬 
    一將來真經索回困難,自然邀請小俠和幾位姑娘鼎力相助。」 
     
      肖小俠哪裡還敢再多說什麼,只有點頭道是。 
     
      無極仙子霍然彎腰一抱王秋紡姑娘,向肖小俠說道:「小俠有事在身,定然無 
    法多作耽擱,我師徒二人也是急須取道前往千山。彼此俱有要事,就此匆匆告別, 
    但願後會有期。」 
     
      肖小俠一見無極仙子不解開王秋綺姑娘的穴道,就這樣捧抱而起準備離去,知 
    道她的用心,是不願意讓秋綺姑娘為離別而黯然神傷。 
     
      其實,肖小俠心裡何嘗不是有依依之意,和多少有些內疚難安。 
     
      無極仙子點點頭,突然一長身。嗖地一聲,直向山林深處,竄落過去。 
     
      肖小俠目送無極仙子身形消失之後,也禁不住輕微地歎喟一聲,在附近找到馬 
    ,再度揚鞭而馳,向東北寧波方向趕去。 
     
      一路行程,無事即短,這天午後時光,肖小俠安頓好自己的馬匹,便準備深入 
    南海,邀約綠憶姑娘隨往苗疆,轉而一念:「離開括蒼之際,並未多作考慮。如今 
    兼程莽然來到南海,如若綠憶姑娘拒與自己同行,又將如何?」繼而又想道:「自 
    己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盡心為止。綠憶姑娘如果不以自己開誠相見為信,則隻身 
    前往苗疆,說明此事原委,交還劍鞘,了卻一樁心事。」 
     
      出寧波至鎮海,走鄞江出海口,尋找海船南渡。 
     
      雖然,肖小俠曾經兩度到二絕姥姥所住的地方,可是,卻說不出那地方的名字 
    ,偌大南海浩瀚無際,如果賃舟前往,究竟是到什麼地方?不全是找不到地方,連 
    方向都不易摸清楚。 
     
      上次有漁礁翁掌舵,斷沒有想到這些問題,如今隻身前往,面對著茫茫大海。 
    肖小俠真有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感覺。 
     
      正在望洋興歎,莫可如何之際。忽然,天水一色的遠處一點白帆搖曳而來。 
     
      在一片汪洋的海面上,這一望之際,何止數里之遙,區區一點白帆,搖曳在那 
    水天一色,湛藍無際的遠處,尋常人休想看得清楚。 
     
      肖小俠卻是看得明白,那隻小幟正是鼓風破浪,直向鄞江口而來。 
     
      孤帆遠影,漸漸地近了,給這午後的海洋,懲添了無限詩情畫意。 
     
      海上風平浪靜,微波粼粼,在藍色的水面上,縐起一道一道雪白色的波紋,一 
    直擴散到遙遠的那邊,那邊卻有一葉孤帆,孕著風,昂首破浪,真是浩浩乎!飄飄 
    然! 
     
      肖小俠一時倒忘卻侯舟渡海,卻被眼前這幕引人入勝的畫面,為之凝望入神, 
    一時胸襟大闊,不禁想道:「駕孤舟乘風渡海,人之壯舉。可惜我不能操舟如馭馬 
    。」 
     
      正在神馳之際。小舟鼓風而行,來得好快。轉眼已經是相隔只不過僅有一箭之 
    地。 
     
      忽然,肖小俠不由地遽然而驚,這如飛而來的一葉孤舟,竟然站著一位衣袂飄 
    拂的妨娘。掌舵操帆,乘風破浪,白帆、綠裳、紅舟、藍海,小舟如飛,人似冉冉 
    欲起,這情景:美、奇、神、絕;只應在畫上才能看到。幾曾有這種實情實景? 
     
      肖小俠也不過是微一驚楞之際,舟行何止數丈?頓即變驚為喜,揚手高呼:「 
    綠憶姑娘,在下特來專程拜訪。」 
     
      那可不真的是綠憶姑娘嗎?柔髮如絲,飄動肩後,綠衫如雲,飛舞在帆旁。大 
    眼晶瑩,嘴角含笑,沒有一點煙火俗氣。 
     
      肖承遠小俠在喜悅的心裡,更止不住暗自想道:「世間居然就有這種巧事?我 
    正愁著無法飄渡這浩瀚無際的海洋,綠憶在此時飄然而來。」正想著時,綠憶姑娘 
    已經撤手落帆,一撇舵尾,滴溜溜地將船靠將過來。 
     
      但見她纖纖玉手,隨意一拈船上的鐵錨,綠裳迎風起處,像是一片離枝而落的 
    樹葉,悠悠地落在岸上。就在這一飄離舟之時,右手拈著鐵錨,停身,撒手,數十 
    斤重的一隻小鐵錨,緊緊穩穩地扣釘在岸上。 
     
      綠憶姑娘左手一牽衣袂,飄然兩步,盈盈地向肖小俠走來。 
     
      肖小俠緊趕搶上前兩步,拱手立於一旁,說道:「綠憶姑娘渡海而來,在下幸 
    而巧逢,否則,在下又要白去一趟了。」 
     
      綠憶姑娘停下腳步。嘴角微露一絲笑容,輕緩而自然地說道:「你是來邀我一 
    同去苗疆會我姐姐的嗎?」 
     
      肖小俠遽然一驚,肅然道:「姑娘料事如神,在下正是專程前來南海,拜謁二 
    絕姥姥、邀請姑娘南去苗疆,相會令姐,姐妹團聚,在下也好了卻一樁事。」 
     
      綠憶姑娘點頭說道:「你這人真夠義氣,受人一托,千金不移。現在你不必去 
    啦!我師父特地叫我渡海前來,會著你以後,即刻前往苗疆。」 
     
      肖小俠不禁脫口驚呼道:「令師二絕姥姥考前輩她競參透玄機,能預知未來嗎 
    ?」 
     
      綠憶姑娘嫣然一笑,貝齒微露,宛如盛開百合,美極也純極,睜著晶瑩如深秋 
    潭水樣的大眼睛,說道:「你見過天下有末卜先知參透玄機的人嗎。」 
     
      肖小俠微紅著臉,輕輕地搖了報頭。 
     
      綠憶姑娘說道:「是啊!預知未來,避兇趨吉,全在掐算之間,傳說罷了,哪 
    裡會真的有這種奪盡天地造化的人羅!我師父也不過是遇事精明,凡事推理,乍一 
    聽起來,就會令人覺得她真的能未卜先知似的。」 
     
      肖小俠不僅覺得綠憶姑娘說話真有如黃鶯出谷,珠玉落盤,麗質清香,令人聽 
    來悅耳已極,而且,說話條理分明。已經不帶絲毫稚氣。 
     
      肖小俠本來就是不擅於口才的厚道君子,此時愈發只有漲紅著臉,吶吶不能成 
    言。 
     
      綠憶姑娘瞧了肖小俠一眼,說道:「你忘了南海一帶還能有事我師父會不知道 
    的嗎?」 
     
      肖小俠拘謹地笑了一笑,說道:「原來在下到達寧波之時,二絕姥姥已經得到 
    了消息?」 
     
      綠憶姑娘輕盈地笑道:「你突然隻身來到南海,自然有所為而來的。雖然,約 
    未到,但是,除了你來約我同往苗疆之外,目前你是沒有事要來南海的!你說是嗎 
    ?」 
     
      肖小俠點點頭,由衷的欽佩說道:「二絕姥姥料事如神,已經不亞於未卜先知 
    。」 
     
      綠憶姑娘說道:「所以我就駕舟渡海來了!走啊!難道你還要見我師父嗎?」 
     
      肖小俠搖搖頭說道:「既然姑娘已經渡海而來,在下就無須去打擾二絕姥姥了 
    。只是姑娘就如此走嗎?」 
     
      綠憶姑娘又嫣然說道:「不這樣就走,還有什麼等待的嗎?」 
     
      說著話,突然又輕輕地『啊「了一聲,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回眸微微地一笑, 
    綠裳微曳。點水靖蜓,驚鴻一掠,又飄回到小舟,從艙裡取出晶瑩碧透、暗綠潤澤 
    的碧玉琵琶,又回到岸上。 
     
      在這樣一來一往之際,綠憶姑娘那種美妙無雙的身姿,柔發披肩,綠裳搖曳, 
    手裡又多摔了一個稀世罕見的碧玉琵琶。 
     
      肖小俠不禁想道:「此去苗疆,路途迢遙,像綠憶姑娘這身裝束,和她容貌蓋 
    世驚人,不知道引起沿途多少人注目,雖然沒有懼怕之意,但是,沿途多出枝節, 
    耽擱時日,豈不延誤了石老幫主的傷勢。」 
     
      想著不禁多對綠憶姑娘看了幾眼。 
     
      綠憶姑娘天真未鑒,笑臉迎人地望著肖小俠笑道:「你看這樣裝束到苗疆去好 
    嗎?」 
     
      肖小俠嚴謹地說道:「姑娘天人,在下豈敢忘加評斷,只是此去苗疆路途遙遠 
    ,沿途自是崎嶇坎坷,歷經驚險。姑娘如此裝束,只怕會引來更多……」 
     
      綠憶姑娘搶著說道:「我知道,去路崎嶇,會引來麻煩是不是?相信你也不會 
    伯麻煩,我也不會伯麻煩,你的意思是要我改裝成男人的打扮?」 
     
      綠憶盯著肖小俠,緊接著搖著頭說道:「我才不干呢!你藍姐姐那樣,哼!那 
    還不是更會惹麻煩嗎?」 
     
      說著話,那張吹彈可破白玉無暇的小臉,泛出一絲嬌羞。 
     
      一說到藍姐姐,綠憶原本嬌羞無限的嬌面,立即又煥發著聖潔的光輝。睜著光 
    亮的眼睛,問著肖小俠說道:「藍姐姐她好嗎?她現在哪裡,我們可以順道去看看 
    她嗎?」 
     
      肖小俠歉然地搖搖頭說道:「藍姐姐在離開南海不久,就隻身北上崑崙,現在 
    究竟在何處,在下也漠然無知。」 
     
      綠億突然神情黯淡,臻首低垂,沉默半晌,才緩緩地抬起頭來,說道:「此去 
    寧波尚有一段路程,我們還是先到寧波決定了爾後的行程要緊。」 
     
      肖小俠原以為到南海來,要頗費周章兒,沒有料到竟是如此順利,自然也是非 
    常高興。 
     
      苗疆之行,禿鷹是否另有詭計,尚在難以逆料之中,綠憶姑娘亦不啻是一位好 
    幫手,即使鬼眼婆婆和禿鷹聯手放對,也能應付裕如。 
     
      人逢喜事精神爽,肖小俠和綠憶姑娘捨舟取陸,沿著鄞江西岸,人煙稀少之地 
    ,疾向寧波馳去。 
     
      剛一到達寧波,落足客店,早就有人牽過兩匹神駿無比的駿馬,迎候過來。綠 
    憶回頭對肖小俠笑著說道:「苗疆豈止是路程遙遠,而且是坎坷崎嶇,沒有神駒, 
    是不足以代步越過崇山峻嶺的!我師父都已經準備好了!你現在該知道為什麼你剛 
    一到寧波,我就能駕舟渡海而來的原因了吧!」 
     
      肖小俠眼見並立在門外的一黑一白神駿良駒,頓足揚鬃顧盼出神,果然萬中選 
    一的好馬。馬背上鞍鞫齊全,另有油紙包裹紮在鞍上。牽馬而立的是店東,此時臉 
    上賠笑,狀至謙恭。 
     
      肖小俠不禁歎道:「令師二絕姥姥果為一代奇人,而且愛心遍及無微不至,令 
    人欽佩無地。」 
     
      肖小俠歎聲未畢,店東從身上掏出一封書簡,雙手遞給綠憶姑娘。 
     
      綠憶剛一看到這封書簡的封皮,臉上的神情,頓時微微一變,低低地問了一聲 
    :「我師父沒有說什麼其他的交待?」 
     
      店東躬腰答道:「主人要姑娘及早登程。」 
     
      綠憶姑娘接過書簡,微微點了一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肖小俠站一旁看到那封書簡的封面上,紅顏色畫著三朵蓮花,別的沒有什麼異 
    樣,也不便詢問綠憶姑娘。 
     
      直待綠憶姑娘回過頭來,皺著雙眉,無限憂慮地說道:「火蓮急訊我師父是很 
    少發出來的,不知道是什麼事使師父這樣焦急,你依瞧,這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古傳西施捧心益見美態,東施效顰則丑上加丑,麗質天生的人,每一個舉動都 
    是天地間靈氣所鐘,那是無法勉強的事。 
     
      綠憶姑娘如此愁容上臉,緊鎖雙眉,越發令人有一種楚楚堪憐的神態。 
     
      肖小俠不僅心裡一動,暗自付道:「綠憶姑娘天仙化人,麗質天生,從今起彼 
    此朝夕相處,我雖可對天日,但難免外人流言,萬一有口難辯之際,肖承遠將何以 
    立足武林?」 
     
      綠憶姑娘一見肖小俠沉思莫對,反而化愁輕聲一笑,微帶嬌嗔的說道:「瞧你 
    這人是怎麼啦!別人跟你說話,你是聽到沒有?」 
     
      肖小俠一時失神,不由地臉上一陣飛紅,連忙說道:「姑娘的火蓮急訊不知所 
    示何事?」 
     
      一提到「火蓮急訊」,綠憶又蹙住眉尖,說道:「師門『火蓮急訊』從不輕易 
    出現,除非有重大的事情發生。所以,我總是不敢急於開拆,萬一阻撓了我們苗疆 
    之行,這不是急壞人麼?」 
     
      肖小俠聞聽綠憶這種天真的語態而引得破顏而笑,說道:「姑娘!武林之中有 
    一句話說是: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脫。 
     
      延宕不看那豈是辦法。「綠憶也笑了一笑,就在門口打開「火蓮急訊」的緊密 
    封皮。 
     
      綠憶剛一動手拆開這封「火蓮急訊」的封口,原來站在兩匹馬中間的店東,立 
    即急退一步,低頭肅立,不敢正視。 
     
      肖小俠這才發覺到這「火蓮急訊」在南海門下的權威,自己身為外人,更是不 
    便看,也自然地退後一步,背手站在一旁。 
     
      綠憶打開「火蓮急訊」,頓時臉色蒼白,雙手微微顫抖。 
     
      像綠憶這樣天真未氓,身沐師恩的人,而且又是一身精絕的功力,從來不知道 
    憂愁為何物。即使偶爾的愁上心頭,那也只是青春兒女傷春惜花的無病呻吟,稍現 
    即逝的,也決不會發愁到如今這種地步。 
     
      肖小俠不知道二絕姥姥在「火蓮急訊」裡說些什麼,又不便問綠憶,萬一事關 
    南海派之秘密,自己不是自找沒趣嗎。所以,只有在一旁乾著急。 
     
      綠憶緩緩地回過頭,向肖小俠說道:「藍姐姐遇險了!」 
     
      這一句突如其來的「藍姐姐遇險了」,真使肖小俠為之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這才急問道:「姑娘!你說什麼?藍姐姐遇險了?是哪位藍姐姐?是你玉珍姐姐嗎 
    ?」 
     
      綠憶點點頭,眼眶裡已經含蘊著兩顆淚珠,晶瑩欲滴,含苞待放的嬌面,已如 
    帶雨梨花,也沒有回答肖小俠的話,只隨手把「火蓮急訊」遞過來。 
     
      肖小俠一面謹慎地雙手接過「火蓮急訊」,一面卻無法想像藍姐姐如何遽然遇 
    險?二絕姥姥穩坐南海,又如何知道藍妹妹遇險? 
     
      這是一件令人不可思議的事,肖小俠懷著驚疑與恐懼的心理,接過「火蓮急訊 
    」。 
     
      一張白棉紙上,印著三朵火紅的蓮花,寫著兩行字:「汝藍姐姐,沂山遇險, 
    詳情不知。憶兒與汝藍姐姐情逾骨肉手足,應急馳救援,苗疆之行,勢將暫緩。」 
     
      肖小俠再有如何鎮靜的心情,也不禁為之一震失措,連忙問道:「姑娘!二絕 
    姥姥為何遠知沂山發生的事。」 
     
      綠憶此時羅巾輕拭,神色已經鎮定如常,冷靜地說道:「我師父雖然從不涉足 
    武林,可是,南海門下卻經常遍及天下,金陵鐘山奪取『蒼虛秘笈』之事,就是最 
    好的說明。藍姐姐只身遇險,想必是急如星火,要走即刻就動身,如果你要先去苗 
    疆,我就不能奉陪了。」 
     
      說著話,身形一閃,旋身一撲,掠過肖小俠身前,帶走那封「火蓮急訊」,人 
    像一朵綠雲,飄然而落,落在白馬背上。 
     
      但聞駿馬微嘶,蹄聲一震。勁箭脫弩,疾射而出,轉眼數丈,捲起一陣灰塵, 
    滾滾而出。 
     
      肖小俠此時眼看綠憶如此閃電奔雷之勢,說走就走,倒是為之一愕。。肖小俠 
    為之難住了。 
     
      苗疆之行,關係著青龍幫石老幫主的安危,鳳姐姐自然地望眼欲穿,盼著他早 
    日歸去。可是如今沂山緊急,藍妹妹隻身陷難,更是情急垂危,自己也是恨不能插 
    翅飛行,早到一刻,拯救藍妹妹脫險。 
     
      苗疆與沂山之間,兩者輕重衡量,無分軒輕,何捨何從在肖小俠心裡。確是無 
    法決定。 
     
      眼望著已經逝去的一人一騎,綠憶姑娘臨去時的情急如焚,使肖小俠益發的為 
    難不知所措。 
     
      突然,店東上前兩步,雙手奉過絲韁,口裡說道:「肖小俠!就請上馬。綠憶 
    姑娘已經去遠了,再稍遲緩,前途進入歧路,將無法追趕。此馬腳程極佳,日行千 
    里八百,尚為易事,沂山不會太遠,星夜兼程,不數日之間即可趕到。」 
     
      肖小俠心裡霍然意念一決,想道:「藍妹妹之情況不明詳細,事為火急,且先 
    趕到沂山再說。至多也不過耽擱數日路程,好在苗疆路遠,也不在乎幾天的時光。」 
     
      如此決然一念之下,頓時伸手接過店東的絲韁,拱手謝道:「有勞尊駕。」 
     
      店東剛說道一聲:「不敢!」 
     
      再抬頭看時,肖小俠已經伏在馬背上,烏雲一朵,電閃飛馳而去。 
     
      肖小俠如此—念之間,竟為日後與鳳姑娘之間,幾乎造成終身憾事。玉面羅剎 
    隻身遠走,險些葬身苗疆,幸而青城矮仙翁與雲龍及時趕到,才挽救了鳳姑娘一條 
    性命,而情海風波,卻依然未了。此系後話,容再敘述。 
     
      且說肖小俠馭馬疾馳,閃電飛奔,直穿寧波城外,沿著北上官道,放韁急趕。 
     
      這匹黑馬果然如店東所說,不愧是千里良駒,而且性頗通靈,無須肖小俠加鞭 
    叱吒,—出寧波城,但見它低嘶一聲,身形一矮,宛如追風逐電,沿著官道跑得幾 
    乎是四蹄騰空。 
     
      肖小俠伏在鞍上,一面留神前面的綠憶姑娘蹤影,一面心裡卻在不停地想道: 
    「藍妹妹取道崑崙,前訪崑崙二子,為何又落身在沂山遇險?真是令人百思莫解。」 
     
      藍玉珍姑娘自從寧波郊外,以兩掌換一指,傷在天罡一指簡竹笙的指下之後, 
    雖然,經過肖小俠的救護,傷勢痊癒。 
     
      而且,大還丹的效力,更助益了內力之修為。但是,藍姑娘心裡卻是一直鬱鬱 
    不樂。 
     
      藍姑娘一生要勝好強,幾曾受過這種挫折。而且自以為功力不如人,羞與肖小 
    俠等人為伍,這才立意要到崑崙,拜遏昆侖二子,苦修武功,以與承哥哥匹敵,並 
    稱於武林。 
     
      當天從天台境內,隻身出走之後,取道北崑崙。 
     
      藍姑娘雖然武功極高,畢竟是位年輕的姑娘,雖然出道江湖為日不短,畢竟都 
    是與人同行,幾時曾經單身獨騎去闖群山峻嶺?即使藍姑娘自崑崙下山,走過江南 
    各地,但是江南各地均人煙稠密,藍姑娘縱然身上毫無武功,亦可安然無恙。 
     
      可是,如今不同了。姑娘單身獨騎,要穿過中原,深入西北,直走北崑崙,當 
    然。藍姑娘藝高膽大,說怕未必,但是,如此形單影隻,孤單淒涼的感覺,使得姑 
    娘內心沉鬱,確是事實。 
     
      藍姑娘並不急於專程趕路,此去崑崙,也不是數日可達的路程,於是便沿途觀 
    賞風景,縱馬輕馳。 
     
      因為姑娘不急於兼程趕路,便決心盡沿山境橫貫中原,再深入西北。姑娘雖然 
    路途不熟,但是,各地山名倒是時有所聞。 
     
      預計走「會稽山」,轉道「天目山」穿「黃山」再橫斷「桐柏」,直走「大巴 
    」,入青海,沿「巴顏喀喇山」,深入西北邊陲,入崑崙山境。 
     
      這是一段極其險阻崎嶇路程,姑娘不能不作妥善之準備。 
     
      山道無人,隨時都要備足乾糧飲水,另備馬匹。姑娘芳心一轉,這些事都必須 
    在進入山境之前,逐段沿途預作安排。 
     
      這天,從天台轉道新昌,初冬天氣,陽光透背,還頗有暖意。 
     
      藍玉珍姑娘安頓了馬匹,漱洗一番,依然一襲青衫,飄飄然神采照人,逛到市 
    場,去買一匹好馬。出門不及數十步,藍玉珍就發覺有人跟著自己,不由地心裡暗 
    暗一動,暗自付道:「浙江境內自然都是青龍幫勢力範圍,難道是鳳姐姐派來手下 
    人前來盯住自己嗎?理論不會這樣,鳳姐姐派來的人,如果是尋訪於我,又何需這 
    樣鬼鬼祟祟的?」 
     
      姑娘心裡一起疑竇。腳下步法一緊,穿街走巷,直向城外奔去。 
     
      城市人多,但見姑娘腳下流水行雲,尋常人絲毫未發現有何異樣,只是覺得這 
    位年輕相公,走起路來比尋常人快些罷了。 
     
      可是看在行家眼裡,就不然了,藍玉珍這種含笑自如,神情瀟灑,可是舉步之 
    間,腳不沾塵,平穩自然,這份輕功,就足以傲視群倫。 
     
      藍玉珍如此穿街過巷,來到城郊行人稀少之處,霍然一停身形,旋風一轉,向 
    身後看去。 
     
      姑娘出得城外之後,腳步更形加快,點落之間。都在兩三丈開外,如此突然剎 
    身一停,復又如此反身一轉,就在這一瞬間,只聽得「呼」地一聲,一條人影斜地 
    裡從身旁一掠而過,險些撞個正著。顯然是後面跟蹤的人,沒想到藍玉珍如此突然 
    剎住身形,一個措手不及,跟蹤而上,幾乎撞上了姑娘。 
     
      藍玉珍當時閃身一側,讓過來人,立即左手一翻,隨手一招「順水推舟」,三 
    成掌力,拍出一掌。 
     
      這一掌用的力道不大,可是,用的恰到時機。這人收勢不住,衝過藍玉珍身邊 
    ,心裡已在暗叫「不妙」,遽然氣沉丹田,拿樁穩勢,剛剛還沒有站穩腳步,正好 
    姑娘此時一掌拍來。哪裡還來得及閃讓?連吐勁硬接一招的時間都沒有,在這一瞬 
    間,掌風撞及左肩,「砰」地一聲,再也停不住身形向後便倒。 
     
      這人顯然也不是弱者,倉促之間,挨此一掌,還能不亂心神,立即就勢向後— 
    倒,吸氣回肘,左肘一點地,腳尖一用力,接連一路「燕青十八翻」,滾開八尺。 
     
      藍玉珍拍出一掌之後,倏地轉過身來,冷笑一聲,留神一打量這人,竟是灰袍 
    大袖,白襪雲鞋的和尚,年紀不過四十來歲,濃眉大眼,長喙削腮。此刻已經挺身 
    而起,站在丈外裡注視著姑娘。 
     
      藍玉珍沉聲說道:「憑你這點功力,還想暗地跟蹤別人呢,若不是看在你是個 
    出家人,定叫你吃點苦頭。」 
     
      那和尚眨著一雙白多黑少的大眼睛,眼珠滴溜溜地轉了幾下,忽地狡黠地冷笑 
    著說道:「官塘大道,佛爺愛怎麼走就怎麼走,你小子那點能耐,也敢惹事生非。」 
     
      藍玉珍心想道:「好啊!明明是你暗地跟蹤不懷好意,如今倒說是我惹事生非 
    ,好個不講理的和尚。」 
     
      和尚哈哈一陣大笑,說道:「出家人不打誑語,欠債還錢,方纔你趁人無備偷 
    襲一掌,拂爺要加倍討回。」 
     
      藍玉珍冷笑道:「虧你還是出家禮佛,口誦彌陀的和尚,村言莽語,污辱了三 
    寶弟子,我今天要不給你一點懲戒,倒是有違天意。」 
     
      姑娘話說得凌厲尖刻,出手更快。話音剛一落,欺身直進,腳下微一起落,閃 
    電三步,直踏洪門,走中宮,右手平推直出,式起「懶龍舒爪」逕抓和尚左肩。 
     
      姑娘這一起勢,分明有些欺人,根本沒有把和尚放在眼裡。 
     
      走中宮直進,而且探手伸臂,毫無變幻地遞出一招,對方若不是不堪一擊之人 
    ,便是自己自送性命。 
     
      和尚輕咄一聲,喝道:「小子不知死活!你給佛爺躺下吧!」 
     
      人在說話,身形卻是微向右一側,左手舒掌屈指如鉤,認定「脈門」疾刁而下 
    ,而且,右臂迴圈,「呼」地一拳,直搗姑娘後腰。這兩招雙掌並用,拳指互出,
    左抓有擂,搶盡姑娘有利地位。眼見姑娘如此輕敵一招,就要倒在和尚雙掌之下。 
     
      藍玉珍的功力之高。雖然不足以當之領袖群倫,超神入化,但是列身武林一等 
    功夫,是當之無愧的。姑娘踏中宮直進,欺身一招「懶龍舒爪」,是有意驕敵。 
     
      因此一見和尚雙掌齊至,拳指並進,姑娘輕笑一聲,立即沉樁不動,身形微向 
    下一蹲,右手變抓為削,疾變一招「翻雲覆雨」,玉掌厲削如刀,劈向和尚抓來左 
    掌,左手同時遽張一送,掌心吐勁,「轟然」一股強烈的勁風,猛迎搗來的一拳。 
     
      像藍玉珍這種以攻為守,遞招拆招,必須要自認為自己功力要超過對方,否則 
    無異是引火自焚。 
     
      和尚眼見藍玉珍居然不躲不閃,沉樁停步,發掌封招,心裡略一詫異,閃電一 
    想:「這小子果真的像傳說中那麼厲害嗎?」 
     
      只此一瞬間的猶疑,已經避不過姑娘凌厲的閃電攻來兩招。 
     
      和尚哪裡還來得及講求變化,只有原式不動,頓時咬牙加力兩成,硬迎上去。 
     
      說時遲,那時快,藍玉珍右掌「翻雲覆雨」,招式未到八成,就只聽到「卡喳 
    」一聲,和尚手腕痛如刀削,立即骨折皮綻。和尚「哎喲」一聲還沒有叫出口,另 
    一股罡風早又襲向右臂,猛如地裂山崩,「砰」然一陣震動,和尚頓時右臂下垂, 
    身形晃動,搖擺了幾陣之後,終於把持不住,一個倒栽,翻身摔倒在地上。 
     
      藍玉珍長身收招,悠然而立,指著和尚說道:「出家人妄動嗔念,遽起貪心, 
    靈台未淨,你愧對三寶,我才出手予以小懲。如今留你性命,讓你仟悔餘生,只要 
    放下屠刀,何愁不能立地成佛?」 
     
      說著一抖青衫,轉身便向新昌城內走去。 
     
      剛一轉身,彷彿眼前一黑,姑娘也禁不住一停腳步,蓄勢凝神向前看去。 
     
      面前五尺不動的地方,站著半截黑塔似的一位粗大和尚,古銅色僧衣,迎風獵 
    獵作響,不時還聽到一點輕微的金鐵相撞交鳴。肥頭大耳,兩眼咪成一線,手中正 
    捧著一對銅缽,衝著藍玉珍剛一轉身過來,悶雷也似的,低喧一聲「阿彌陀佛」! 
     
      藍玉珍心裡也為之一震,暗處付道:「這胖大和尚功力多純啊!這一聲佛號能 
    聲撼心神,可不是等閒之輩。看他這身裝束,不像是當今的名門正派的少林僧人, 
    攔住我的去路,是存心來找碴兒嗎?」 
     
      姑娘心裡一打轉,便索性裝著不理會,昂首闊步,若然視若無睹,向前走過去。 
     
      肥頭大耳的高大和尚,緩緩睜開兩只肉眼,舉手當胸,說道:「小施主!請暫 
    留貴步,貧僧有話要說之當面。」 
     
      藍玉珍一聽這回是指明自己而來,沒法不接下去了。當時一停腳,仰著頭問道 
    :「和尚!你是找我嗎?」 
     
      那胖和尚微微一笑,看來狀甚慈祥,不曉得怎麼的在那一雙眼當中,閃爍著令 
    人可厭的光芒。雖然這種光芒也只是一瞬間的事,看在藍玉珍眼裡,卻深深地覺得 
    這胖和尚不是善類。 
     
      胖和尚含著笑容,低頭合掌雙缽叮噹一聲,說道:「貧僧斗膽請小施主留步,
    請問小施主,那位門下弟子是小施主教訓他的嗎?」 
     
      姑娘一聽冷笑出聲,心裡想道:「果然是同夥一類的人,哼!」 
     
      口裡冷冷地應道:「出家人不守清規,是我給予薄懲。和尚你要算賬,儘管找 
    我便了。」 
     
      姑娘一面說著,一面暗中蓄勢以待,只要那胖和尚膽敢出手。姑娘要痛懲他一 
    頓。 
     
      胖和尚合掌聽完藍玉珍的話,低喧一聲佛號,說道:「貧僧這廂謝過了!」說 
    著話果真的深深地打了一個問訊。 
     
      這倒是大出於藍玉珍的意料之外,姑娘滿以為這兩句話,一定是逗引對方暴跳 
    如雷,憤怒出手。沒有料到胖和尚不但沒有動氣,反而引咎自責,感謝姑娘代他管 
    教不肖門徒。所以,胖和尚這一打問訊,藍玉珍倒是怔怔地站在一旁作聲不得。 
     
      胖和尚一見藍玉珍怔然沒有說話,一絲笑意,又淺露在眉梢,也沒有理會藍玉 
    珍,逕自越過姑娘身旁,向躺在地上被震傷了內腑的灰衣和尚叱喝道:「孽障!死 
    有餘辜!要不是念你侍奉座下多年,今天定然饒你不得。」 
     
      胖和尚如此一罵,藍玉珍越發覺得不是味,以為自己與這兩個和尚無意邂逅, 
    灰衣僧人也只不過是在街上跟蹤,並未有其他惡劣行徑,自己出手太重。而且這胖 
    和尚看來分明是位好人,自己也會有成見相待。 
     
      藍玉珍如此心裡一陣變化,便不自覺地回過頭去,看著那位已爬起身來坐在地 
    上的灰衣僧人,此刻蒼白著臉,兩眼失神,左腕已折,墳腫多高,右留下垂,分明 
    也是齊根而斷,姑娘又老大一陣不忍。 
     
      那胖和尚一見藍玉珍回頭流露出憐憫的顏色,頓時厲聲指著那灰衣僧人罵道: 
    「看你這副辱及師門的狼狽相,令人無法忍受,罷!罷!不如一掌結束你的生命, 
    免得你丟人現眼。」 
     
      說著搶上前一步,右缽並於左手,撩袖掄掌,照著地上灰衣僧人迎頭劈去。 
     
      那灰衣僧人頓時面如死灰,渾身微微顫抖,眼看著這一掌迎頭而下,絕對有死 
    無生。 
     
      就在這掌風臨頭之際,突然旁邊人影,斜刺裡一股勁風穿身而至,正好托住胖 
    和尚手掌。 
     
      胖和尚立即錯肘頓腕,一閃身,讓開三尺。別看這胖和尚高大如半截黑塔,這 
    一閃動之間,卻矯健如燕,落地塵土不驚,音息俱無。 
     
      藍玉珍掩身一掌化去胖和尚的掌力之後,回身說道:「大和尚何必妄動無名, 
    令徒只是與小生稍有口角,何勞大和尚如此動怒?」 
     
      胖和尚聞言連忙合掌當胸,垂目低喧一聲佛號,說道:「小施主仁心無比,貧 
    僧心感無涯。劣徒開罪小施主,理應嚴懲,以正門風。既蒙小施主不究既往,貧僧 
    特此謝罪。」說著話,轉身伸手一指灰衣僧人,叱道:「施主代你說情,且記下這 
    次懲處,還不趕緊上前謝過。」 
     
      灰衣僧人此時兩眼突然閃動狡黠的光芒,勉力爬起身來,低頭吶吶說道:「小 
    僧知罪了。」 
     
      藍玉珍雖然個性剛烈,卻是個心地善良的人,胖和尚如此連番懲責,已是於心 
    略有不忍。如今一見灰衣僧人如此一副可憐相,越發頓生同情,便說道:「一時誤 
    會,和尚別以為意。」 
     
      胖和尚從袖內彈出一顆丹藥,飛向灰衣僧人面前,喝道:「自行敷藥調養傷勢 
    ,休要在此處現眼丟人。」 
     
      說著又轉面向藍玉珍微笑道:「小施主如此隻身遠遊,將往何處?」 
     
      藍玉珍忽然又覺得這位胖大和尚,談吐雖然不俗,總是不像一個出家有道的高 
    僧。而且,方才閃自己一掌橫架,掠身飛護的功力看來,一身功力極為不弱,在疑 
    心復動之際,姑娘就不願意多談了。只是淡談地說道:「小生取道崑崙,便中遨遊 
    名山大川。不敢久耽大和尚,小生就此告辭了。」 
     
      藍玉珍這「取道崑崙」四個字一出口,胖和尚禁不住微微一震,但是,立即恢 
    復笑容。說道:「小施主取道崑崙,莫非是晉渴崑崙二子兩位武林前輩嗎?」 
     
      藍玉珍本來就要轉身回到新昌城內,一聽胖和尚提到崑崙二子,這才霍然一驚 
    ,連忙問道:「大和尚認識崑崙二子兩位老前輩嗎?」 
     
      胖和尚一見藍玉珍停下身問話,不由地喜上眉梢,故作鎮靜,壓住心頭的高興 
    。沉聲說道:「阿彌陀佛,崑崙二子兩位老前輩,為武林中的超凡入聖的人物,貧 
    僧何許人,能夠一識? 
     
      而且,兩位老前輩久已不曾現身武林,武林皆以為已證正果。 
     
      只在月前,貧僧遠下沂山之際,才聽聞說,兩位老前輩忽然遠離西北邊陲,竟 
    來到魯境昆崳山。故而方才小施主言及要上崑崙,這才冒昧相問。「藍玉珍一聽說 
    崑崙二子竟南下崑崙,來到魯境的昆崳山,不禁大感意外,急忙問道:「大和尚此 
    言當真?」 
     
      其實,這正是藍姑娘江湖經驗的不夠,認人不深之故。方才胖和尚那一番話, 
    只要略加思考,即可發現漏洞百出。奈何姑娘一心急於要知道崑崙二子的消息,竟 
    然當以為真。 
     
      胖和尚呵呵笑道:「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如何敢欺小施主。今日幸會貧僧, 
    否則,小施主要千里迢迢白跑—趟崑崙了。」 
     
      藍玉珍不覺深深地皺起兩道眉頭,心裡也在想道:「崑崙二位老前輩,數十餘 
    年少下崑崙,今日如何會從西北崑崙來到魯境的昆崳山?」 
     
      姑娘心裡還正在疑慮叢生,胖和尚卻又呵呵的笑道:「小施主這真是有緣巧合 
    ,貧僧住地沂山,與昆崳山只有極短日程之相隔。此次雲遊天下正待回程,不料巧 
    遇小施主。如小施主不以貧僧誠意相棄,就請結伴同行,到沂山小寺稍作盤桓,再 
    往昆崳山拜謁二位老前輩,不知小施主意下如何?」 
     
      藍玉珍一想:「先去昆崳山一趟,倒也不失為是個主意,即使傳聞失實,再轉 
    道西北,也還為時不遲。」 
     
      便拱手說道:「如此倒是有勞大和尚了,只是小生還沒有請教大和尚法號上下 
    。」 
     
      胖和尚又是一陣悶雷樣的笑聲,合掌說道:「真是罪過! 
     
      貧僧了空,能與小施主同行,貧僧之幸。「藍玉珍聽了空和尚這一陣悶雷樣的 
    笑聲,震得心頭一動,心裡閃電想道:」 
     
      這和尚功力確是不弱,別是另有用心,倒是不能不加防備。「轉而一念:「憑 
    著自己一身功力,和腰中的聚瑩短劍,即使有所存心,又有何懼?」 
     
      想到這裡,姑娘復又豪氣頓生,也報過自己姓名,說是「藍玉」。 
     
      那了空和尚也不追問藍玉珍和崑崙二子的關係,只是高高興興地,和藍玉珍同 
    轉新昌,取道沂山而去。 
     
      從新昌到沂山,要穿過江南平原,這一僧一俗,就如此結伴而行。一路之上, 
    了空和尚對藍玉珍倒是關切備至,而且是百依百順。時間一長,使藍姑娘一份警惕 
    的心情,漸漸為之松馳。還覺得自己是多疑,這了空和尚不失為一個好人。而且, 
    出家之人會一身武功,也不是值得奇怪之處。 
     
      只是灰衣僧人卻蹤跡不見,了空和尚既未提及,藍玉珍也無暇問到。 
     
      這天,藍玉珍和了空和尚來到江蘇邊境海州城靈山附近。 
     
      照例的,投店住宿,各訂房間。 
     
      在店裡用晚餐的時候,正是華燈初上,座客如雲,在店內一角,藍玉珍發現一 
    人正在盯著自己,而且眼熟得緊。身材修長,長臉單眼,炯炯發光。藍玉珍一時想 
    不起何處見過此人。 
     
      再一轉眼時,此人已經杳然不見。 
     
      藍玉珍不覺心裡一動,暗自想道:「這人好生面熟,自己記性如此之壞,竟想 
    不起?看來此人分明是在迴避著自己,難道存心有不良之意嗎?」 
     
      如此警覺一生,回到房屋以後,聚瑩劍放在枕邊,和衣靠在床上,準備夜裡萬 
    一發生事故。 
     
      一夜過去,秋毫無驚,藍姑娘也覺得自己過於緊張,疑心太重,自己在江湖上 
    行走,少結仇家,何至如此處處時時有人跟蹤? 
     
      想到寬心處,便放開胸懷,和了空和尚並騎進入魯境。一路平安無事,這天安 
    抵沂水縣城,此去沂山已不過一日行程。 
     
      了空和尚呵呵震天價響一陣大笑,亮著嗓門說道:「小施主,明天就可以到沂 
    山了,今天在這安歇一晚,與你暢飲幾杯,以洗數日以來風塵如何?」 
     
      自從新昌起程以來,了空和尚一直都是低聲下氣,起程安歇,都以藍玉珍的意 
    見為主。循規蹈矩,沒有一點逾清規之態,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放縱狂笑,態度頓顯 
    驕橫。 
     
      藍玉珍皺了皺眉頭,沒有作聲。 
     
      下了馬,牽了韁繩,隨著了空和尚走進一家客店,但見了空和尚呼湯喚水,指 
    東罵西,要酒要肉,態度既粗且蠻,與前幾日的了空和尚,迥然是兩個人。 
     
      藍玉珍心裡不悅,推說旅途太倦,要了幾色清談的小菜,拿到房間裡,獨自用 
    過晚飯後,坐在房間裡煩惱。 
     
      姑娘心裡想道:「為了拜遏崑崙二子,深研武功,才端程前往崑崙,不惜不告 
    而別承哥哥、鳳姐姐他們。如今為何聽信一個不相干人的話,便改道入魯,自己如 
    此意志不堅,自找煩惱。」轉而一念:「如今及時改道,也還為時不晚,看來了空 
    和尚定非善類,與此人同行無異是自沾麻煩。也罷,明口起,轉道西北……」 
     
      正想著,窗外輕微一陣衣袂飄風的聲音,姑娘心裡一動,從床上挺身一躍,貼 
    切窗口,屏住呼吸,凝神聽去。 
     
      此時,夜已二更左右,前店已經清靜無人,上房左右更是寂靜一片,方才分明 
    是一陣衣袂飄風的聲音,如何此時又沒有了聲息? 
     
      藍五珍隔著窗戶輕敲了一下,沉聲問道:「何方朋友,深夜蒞臨,有事見教時 
    ,在下願在此候教!」 
     
      窗外久久沒有聲音,藍玉珍冷笑一聲,故作不屑地說道:「既然有膽來到此地 
    尋釁,又畏不敢出聲,不如索性離去,免得攪人清眠。」 
     
      姑娘說著話,忽然突發右掌,掌心暗吐陰勁,疾推窗門,但見窗門微露一線, 
    藍玉珍驚鴻一掠,伏窗而過,落身未定,先自連環踢出兩腿,陽罡猛烈之勁風,呼 
    地兩聲,掃盪開周圍五尺,才霍然收勢停身,貼壁一落。 
     
      剛一停下身來,立即看見隔著院落站著一個身材修長,冷面森森的人物,藍玉 
    珍第—眼瞥見,立即發現是晚餐時分,在客店一角,眼光盯住自己的獨眼漢子。 
     
      藍玉珍立時冷笑一聲,說道:「好朋友!白天就打好主意,閣下有何打算,不 
    妨明白講來,看你夠不夠這份材料。」 
     
      那人微微地一笑,似乎對藍姑娘的話,沒有聽在意,當時卻上前一步說道:「 
    尊駕不認識在下了?」 
     
      藍玉珍不由地一怔,緊接著滿臉飛紅,心想:「如果是一位熟人,那才丟人呢 
    !自己眼力竟會這樣差?」 
     
      想著,當時只有極其尷尬地問道:「尊駕何人?在下眼生得很!」 
     
      那人點點頭說道:「這也難怪!裝束不同,自然難認。」 
     
      說著立即飛快一翻外衣,伸手向臉上一抹,頓時眼前變了一個人:面戴人皮面 
    具,獨眼精光暴射,身披白色長衫,形態飄拂。 
     
      形像一變,藍玉珍這才頓然想起,不禁輕輕地「哦」了一聲! 
     
      那人輕輕笑了一笑,說道:「尊駕記起來了!五老峰下江面雙殘老大,單眼惡 
    殘陰展平。」 
     
      藍玉珍「哼」了一聲,昂首問道:「單眼惡殘今日追蹤到沂水,是否報當初五 
    老峰慘敗之仇?」 
     
      單眼惡殘陰展平伸手取下臉上的人皮面具。低沉地說道:「昔日五老峰下,多 
    蒙尊駕惠贈武林聖藥『雪蓮丹』一枚,不僅療好內傷。更助長了我內力修為的火候 
    。陰展平受恩必報,否則終生難安,今日,沂水城內巧遇尊駕,誠屬天意。這才夤 
    夜前來……」 
     
      藍玉珍擺手說道:「過去之事,一概不談!尊駕若無旁事,就請相別如何?」 
     
      單眼惡殘陰展平搖頭良久說道:「尊駕陷虎穴,如此竟不為意,是有萬全之準 
    備,抑或是毫不知情呢?」 
     
      藍玉珍這才心裡為之微微一動,連忙問道:「你說這話,系出何意?」 
     
      單眼惡殘陰展平這才微歎一口氣說道:「如此說來,藍相公你是毫不知情的隨 
    著惡彌勒來到這沂山的了。」 
     
      藍玉珍頓時心裡往下一沉,立即想起新昌境內被灰衣僧人跟蹤之事開始,確是 
    令人生疑之處甚多。如此說來,這位化名了空的惡彌勒,是有心算計。 
     
      果然是有心算計,這惡彌勒真是一個老謀深算,陰沉毒辣的狠人,從新昌至今 
    ,能夠掩飾得絲毫不露痕跡,用心可怖。 
     
      藍玉珍不由地搖頭說道:「惡彌勒是何許人?他與我遠日無冤,近日無仇,如 
    何深算於我,是何用意?」 
     
      單眼惡殘陰展平閃動著那只精光四射的眼睛,向四周掃視了一遍,然後低聲說 
    道:「年前不久,沂山海惠寺突然來了三個和尚,趕走住持方丈,把持香火,破壞 
    清規,無惡不作。海惠寺佛家聖地成了綠林地盤。這三個和尚就是從東洋飄海而來
    的惡彌勒、胖彌勒、笑彌勒。這三個人來歷沒有人知道得清楚,但是內外功力都已
    臻於精境……」
    
      藍玉珍止不住生疑問道:「此事如何武林從未聽見傳說,何獨你知道?」
    
      單眼惡殘笑了一聲說道:「說來也是湊巧,五老峰離開之後,江面雙殘已是名
    不符其實了,沿江一帶也就無須久留,這才北上,意欲出關。……」
    
      正說到此處,藍玉珍突然把臉一沉,輕聲叱道:「房門外是誰在竊聽?」 
     
      話聲未了,門外一件悶雷樣地嘿嘿笑聲,院門呀然而開,單眼惡殘忽然對藍天 
    珍點頭說道:「藍相公!我們回頭再談,你要多留神!」 
     
      說著轉身躬腰一長身,「嗖」地一下,拔起兩丈多高,飄然落到屋脊之上,不 
    僅聲息俱無,而且姿勢悠然自得。
    
      藍玉珍正驚見單眼惡殘去得突然,耳邊上就聽得了空和尚,在笑聲中叱喝道:
    「獨眼龍!你膽敢生事,又如何撒腿就跑?在佛爺手裡,你跑得了嗎?」 
     
      人在說著話,胖大的身體,像是風吹柳絮,不知怎的使出何種身形,抬腿之間 
    ,竟然緊跟著單眼惡殘身後而上。 
     
      藍玉珍一見,止不住大吃一驚,心裡閃電一轉:「這胖和尚輕功如此了得,分 
    明已經到了『八步登空』的火候,單眼惡殘輕功雖然可以,只怕逃不出了空和尚之 
    手。」 
     
      正在想著,了空和尚以遲兩步之差,竟然在一展身形之際,貼身追到。眼見得 
    單眼惡殘就要被迫上,而且了空和尚右手已經伸出,一式「懶龍舒爪」夾背抓去。 
    只有分毫之差,就要抓上。 
     
      忽然,單眼惡殘身形倏地向前一伏,霍又一揮,右手疾抬,六七點寒星,閃電 
    而出。 
     
      了空和尚顯然沒有料到這一著,雙方相隔如此之近,再快的身形,也無法躲過 
    ,當時腳下一遲鈍,身形一緩,單眼惡殘早就閃身到五六丈開外。呵呵笑道:「惡 
    彌勒!這七根『冰骨寒針』夠你受的,雖然你海惠寺有藥可解,也夠你消受十天半 
    月,咱們回頭見。」 
     
      活一說完,人已經越過三四幢屋頂,折身下落,蹤跡不見。 
     
      藍玉珍正待轉身回到房裡去,惡彌勒了空和尚飄然落身回到院內,此時但見他 
    臉色發白,嘴唇發青,眼眶發紫,依然強作鎮靜地說道:「這獨眼龍的『冰骨寒針 
    』雖然厲害,卻奈何不了我們海惠寺的人。小施主請回房安歇,我們明天就可以到 
    達沂山。」 
     
      藍玉珍輕輕地「哼」了一聲,沒有理會惡彌勒。便轉回房內閉門休歇。 
     
      第二天,藍玉珍及早起來,匆匆整頓完畢,用過早餐,便吆喝店家備馬。 
     
      剛一跨出店門,接過絲韁,正待上馬揚鞭,突然身後惡彌勒呵呵笑道:「小施 
    主竟獨自一個人要走嗎?」 
     
      藍玉珍本來不想回頭應話,沒想到與這同時,頓覺有一股勁風,猛襲右肩頭。 
     
      姑娘猛一塌肩,柳腰向左一擰,右手立即上探,一式「撥雲見日」,連卸帶撥 
    ,正向那股勁風迎去。同時腳下移宮換位,疾進五步,旋身一轉隔著一匹駿馬和惡 
    彌勒相對。 
     
      惡彌勒偷襲一招未逞,他深知道藍玉珍功力高強,他自己「冰骨寒針」寒氣未 
    除,功力未能全力發揮,便呵呵笑道:「小施主!不是講好的,同往沂山嗎?如何 
    又生變封?」 
     
      藍玉珍此時已沒好氣地答道:「小爺臨時有事,不願去沂山,你惡彌勒雖然惡 
    名在外,我還沒有得到真憑實據,今天饒你一道,你若不能改過自新,你我後會有 
    期,我會再來沂山的!」 
     
      惡彌勒兩只肉眼忽然一闔,瞇瞇地笑道:「小施主!你想獨自走嗎?」 
     
      說完話,歪著那顆胖頭,瞇著眼睛,神情詭異地看了半晌,霍然又是一陣呵呵 
    悶聲大笑,點著頭說道:「小施主!你請吧。」 
     
      藍玉珍不屑地冷哼了一聲,心裡也多少有些奇怪。這惡彌勒既然遠謀深算,千 
    里迢迢地從新昌跟到此地,就如此輕易地讓自己昂然而去,此事多少有些蹊蹺。 
     
      姑娘心裡可顧不了那麼多,暗自付道:「即使你惡彌勒有何陰謀詭計,懲著腰 
    間的聚瑩短劍,也不把你放在心上。」 
     
      當時一掉頭,隨手一帶絲韁,翻身一躍,跨上馬背,向城外疾馳而去。馬行背 
    後,但聞到一陣冷阿呵的笑聲,一直送到很遠。 
     
      馬出城西之後,藍玉珍打量著方向,先順著官道。向西北走一段路再說。 
     
      馬行數里,沿途人煙逐漸稀少,古道濃蔭,朝陽如灑。倒是沒有絲毫動靜。姑 
    娘心裡想道:「照今晨情形看來。單眼惡殘陰展平所說之言,不無可信之處,但是 
    ,為何這惡彌勒沒有一點動靜?難道他就如此罷手不成?」 
     
      姑娘心有顧慮,便策馬徐行,提神留心動靜。可是一直走了將近數十里地,此 
    時日已當午,已是吃午飯的時分,卻依然沒有一處人家。這惡彌勒不見倒是罷了, 
    竟然找不到一處人家來歇足打尖。幸好姑娘隨身備有乾糧飲水,找一處樹蔭,歇足 
    一回,打過中尖再走。 
     
      剛剛下得馬來,解下乾糧袋,突然四面八方蹄聲震地,藍玉珍回顧四面,但見 
    周圍樹木深處,枝葉亂響,兩頭來去道上,塵土大起。 
     
      姑娘心裡一動,順手把乾糧袋飲水壺放好,才一整頓腰間短劍,再昂頭望去, 
    塵頭已息,枝葉無聲,竟然又是毫無動靜。 
     
      當此時當晌午之際,碧空無雲,以藍玉珍姑娘兩眼功力而言,數十丈之內,稍 
    有動靜,便能明察秋毫。方纔那一陣四面八方的蹄聲震撼,聽來聲音不遠,尤其路 
    之兩頭塵土已見,如何轉眼之間,不但聲響俱無,連路兩頭的塵土都杳然無蹤?這 
    些人又到何處去了。 
     
      藍玉珍回顧了一下,冷笑一聲,便自顧取下乾糧袋,坐下來吃乾糧。心裡暗自 
    罵道:「惡彌勒你也太小視人了,憑你們這種疑神疑鬼的行徑,便能嚇住我嗎?」 
     
      正在想著,突然四周又是呼嘯連聲,而且,許多暗器破空作響,紛紛而至。藍 
    玉珍一扔乾糧袋,「刷」地一聲,短劍出鞘,掠起一道奪目耀眼的光芒,正待躍身 
    橫掃而出,忽然發覺這些暗器都不是對準他而來,而是紛紛從頭上超越而過,下落 
    到路兩旁的叢林深處。 
     
      一陣呼嘯之後,暗器如雨,霎時又歸於寧靜。 
     
      藍玉珍橫劍仁立了一會兒,又無動靜,便忍不住朗聲發話叱道:「惡彌勒!你 
    這賊禿!有本領便出面較量個高低,如此躲躲藏藏賊一樣的行徑,小爺不屑聽聞。」 
     
      姑娘如此一罵,頓時,左邊樹林深處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聽來尚在數十丈開 
    外,可是聽在姑娘耳裡,卻震得嗡嗡作響。 
     
      姑娘不禁暗自一驚,想道:「此人內力精純已是不可輕侮,難道不是惡彌勒嗎 
    ?」 
     
      如此閃電一轉念頭之際,笑聲已經由遠而近。忽然,三條人影從樹林中一閃而 
    出,宛如三隻大鳥,翩然從空而降,一齊落在去路一頭,當中站住。 
     
      三人身形一落定,笑聲一停,就聽到有如銅鐘般的聲音說道:「好小於!膽氣 
    倒是十足哇!」 
     
      藍玉珍留神一看,對面高矮胖瘦不一,並肩站著三個人。 
     
      當中的是惡彌勒,左手站著一個矮胖有如冬瓜樣的和尚,挺看大肚皮,兩腮垂 
    著兩堆肥肉,瞇著兩隻眼睛,笑呵呵地像睜不開。右首站著一個身材瘦長,有如竹 
    竿般的和尚,冬臉,露著一嘴亮森森的鋼牙,臉上掛著奇譎的笑容。 
     
      藍玉珍一看便知道,這是單眼惡殘陰展平所說的海惠寺的三個彌勒。 
     
      這三個人形象本就生得奇怪,可是,三個人手中的兵刃,更是奇怪嚇人。 
     
      胖彌勒右手拄著一根撣杖,黑黝黝地分明是純鋼鑄成的,有鴨蛋粗細,估計也 
    得七八十斤,使用這種重撣杖作兵刃,兩臂沒有千兒八百斤力氣,休想使的動。 
     
      當中這個半截黑塔似的惡彌勒,雙手持著一對銅缽,足有大海碗大小,黃澄澄 
    地閃著耀眼的光芒。 
     
      左邊那位長竹竿似的和尚,老是齜露著滿嘴白鋼牙,掛著奇詭令人心悸的笑容 
    ,定是笑彌勒。右手提著一個南瓜般的鐵木魚,左手斜持著一根狀如判官筆的木魚 
    槌,黑漆無光,不用說,這一定也是鐵的。 
     
      三個和尚一現身攔路,藍玉珍心裡便知道,今天這場拚鬥,真是一場生死邊緣 
    的搏鬥。當下把心一橫,昂然上前兩步,嗔目叱道:「惡彌勒!你糾眾攔住小爺去 
    路,用意何在?」 
     
      惡彌勒瞇著眼睛,露出一絲冷笑,說道:「小娃娃!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邀 
    你上沂山,你竟不識舉,佛爺少不得要你識好歹了。」 
     
      長竹竿的笑彌勒,先嘿嘿的鬼笑了一陣,說道「小娃娃!你的膽氣不錯,佛爺
    最喜歡你這種人,乖乖地隨佛爺上山,保管你沒事。簡竹笙老兒的事,包在佛爺我
    的身上。」
    
      胖彌勒微微睜開兩只胖眼睛,露出一條肉縫,精光一閃地向笑彌勒看了一眼,
    皮笑肉不笑的扯動了一下臉皮上的皮肉,尖聲說道:「老二又犯了老毛病,你看這
    娃娃功力不弱,不容易對付。要不然老師還不要我們親自動手呢!」 
     
      這「簡竹笙」三個字一出口,藍玉珍姑娘心裡一震,瞬時熱血沸騰,心裡想道 
    :「好哇!原來是天罡一指這個老兒搬的靠山,一指之仇未報今天就索性解決了這 
    件心願。」 
     
      姑娘轉又奇怪:「這三個惡和尚為何又要為簡竹笙如此熱心賣力,不惜千里追 
    蹤?」 
     
      姑娘正在想著,笑彌勒卻在一旁接著說道:「老三!你聽簡竹笙那老東西的話 
    ,自己吃了虧,就把別人說成天神,諒這麼一個粉裝玉琢的小娃娃,就算他從娘胎 
    裡就練武功,又有多少功力?」 
     
      說著又是一陣嘿嘿笑聲。兩隻眼睛,露著邪惡的眼神,直盯著藍玉珍。 
     
      藍玉珍只道是他們已經知道自己是易釵為棄的女兒身,才有這種輕薄的眼光盯 
    著自己,當時紅暈上臉,大怒出聲叱道:「賊禿!找死?」 
     
      點腳展身,閃電一撲,手中短劍隨手一掠而起,一道青光,暴漲兩尺。瞬時式 
    化「掃蕩群魔」,一招群鬥的招式,展出邛崍降魔劍招精華之學,掃向三人。 
     
      聚瑩劍為利物神兵,出手便自不同,冷氣凜人,光華奪目,加上降魔劍招的威 
    力,頓時使一左一右兩個彌勒都感到意外的一驚。 
     
      當中的惡彌勒已先自閃身一退,叫道:「老二老三小心這娃娃。」 
     
      笑彌勒卻橫身一躍,正迎著藍玉珍攻來的一劍,右手木魚當中一架,喝道:「 
    好娃娃!來吧!」 
     
      只聽得「咯」地一聲,聲震四野,雙方各自閃身一退,藍玉珍展得右腕發麻, 
    暗自心驚:「這和尚臂力卻是如此沉猛!」 
     
      那邊笑彌勒舉手干推鐵木魚,硬架一劍之後,也是震得虎口微微一熱。低頭再 
    看看鐵木魚,己自留下了一道深約一寸的劍痕。 
     
      笑弦勒的鐵木魚是東洋倭鐵鍛鑄、普通刀劍休想砍動分毫,沒想到竟被對方一 
    劍留痕,深達一寸,笑彌勒忍不住既驚且怒。 
     
      一陣嘿嘿震耳的長笑之後,倏地一掩身形,右手木魚雷霆萬鈞地當頭擂到,左 
    手木魚槌疾伸猛射,點向藍玉珍心坎。一招兩式,風雷作響,聲勢確是驚人。 
     
      藍玉珍此時早就把心一橫。也不再言語,聚瑩短劍一挽,疾演「誨底撈月」, 
    由下而上。抄向木龜槌,左手一提全力推出一招「推窗望月」硬向鐵木魚上拍去。 
     
      這種打法,明明是拚死命的打法。有道是:一人拚命,萬夫莫敵,藍姑娘一身 
    功力,無論是指內力、是外功,都具有上乘火候,如此全力遞招,力道更是猛烈無 
    比。 
     
      笑彌勒自然也是識貨的,一見藍玉珍出手勁道不同凡響,也就早存戒心。左手 
    閃電一撤,右手木魚卻自加力二成,以奔雷之勢,疾壓下來。 
     
      「啪」地一聲、雙方又是硬接一招,身形都是一閃而開,笑彌勒雖然手持鐵木 
    魚和藍姑娘空掌接一招,卻也沒有佔到便宜。 
     
      藍玉珍一掌拍開木魚之後,心頭一震,手心發熱。反而使自己冷靜下來。心裡 
    閃電想道:「跟前以—對三的形勢,已經對我不利,如此硬拚下去,內力受損,到 
    頭來只有束手待斃,何不智取?先去掉一個,減少威脅再說。」 
     
      意念一決,立即氣定神斂,短劍當胸料指,左手拈訣,神情變得極為悠閒,凝 
    視著笑彌勒。 
     
      忽然,腳步一錯,疾踩「蒼虛縹渺步」,手中短劍震腕疾遞,刷、刷、刷一連 
    三劍,攻出降魔劍法中的循環三起式,劍光頓時大漲,落英繽紛,青光四閃,顯然 
    姑娘是要用「蒼虛縹渺步」的神奇,配合著降魔劍法的威力,要在一掄搶攻之中, 
    除了笑彌勒。 
     
      果然,藍姑娘這一個決定,極其明智,起手一連三劍,配合著變幻莫測的身形 
    ,使得笑彌勒眼花繚亂,但覺得周圍都是藍玉珍的劍光人影。 
     
      笑彌勒不是弱者,雖然藍姑娘如此搶得一著機先,使眼前情勢大變,他能夠處 
    危不亂。原地突然一錯身形,頓時矮身三尺,錯腰拿樁,竟然沉穩不動。展開他那 
    一套自創的「木魚八十解」,抖動一片鐵網似的罡風,護住身形,緊守不攻。居然 
    就如此,讓他沉著應付,對拆了藍姑娘一連攻來的循環三劍的再循環。 
     
      藍玉珍一見降魔劍法奏效,卻一時不能劍底流血,知道愈是持久,愈是對自己 
    不利。這笑彌勒果然老謀深算,洞察自己的用心,故而緊守不攻,只待時間一長, 
    再乘隙還攻。 
     
      藍玉珍心裡一有急意,清叱出聲,聚瑩短劍在手中一緊,劍花朵朵,劍氣縱橫 
    ,降魔劍法中的精華絕招,作孤注一擲的施出。 
     
      降魔劍法當年泰山論劍,能夠伏懾群魔,號稱天下第一劍法,自然威力無邊。 
    雖然藍玉珍還未能盡得清曇神尼的真傳,以藍玉珍內力全力使來,仍舊是威力不減 
    乃師,更加上「蒼虛縹渺步」的神絕,饒是笑彌勒如何的右木魚,左木槌,也鬧得 
    捉襟見肘。手忙腳亂。 
     
      這不是笑彌勒的內力外功不如藍姑娘,而是降魔劍法與蒼虛縹渺步的配合使用 
    。天下第一劍法,與武學中至高至妙的步法,如此牡丹綠葉,互增威力,笑彌勒自 
    然無法相抗衡了。 
     
      藍姑娘劍法一變,未出五招,笑彌勒已經敗相叢生,險招迭出,臉上的笑容, 
    已經逐漸消失,代之而來的,是滾滾而下的汗珠。藍玉珍一見時機已到,腳下疾移 
    三步,閃開笑彌勒封來的鐵木魚。短劍卻趁勢一招「孟德獻刀」的普通劍式,迎著 
    笑彌勒左側偏宮的空隙。撲架而上,劍鋒未及,霍又一變降魔劍法的一著絕招「韋 
    馱下桿」,劍光斜刺裡閃電而下,直扎笑彌勒的左肋。 
     
      這一招妙在腳下神速如閃電的疾點三步,似避實進,貼近笑彌勒左肋,短劍上 
    下兩式,交互變得又妙,幾乎是超出了劍術中常規,如此貼近急變招式,多少有些 
    鋌險意味。不過,藍玉珍腳下配合得宜,不但沒有危險,笑彌勒就只有束手斃命的 
    一途,饒是如何身手,也逃不了這一劍之危。 
     
      就在這危機一瞬的時候,「噹」的一聲,一隻銅缽,互擊傳聲,同時,蕩起一 
    股強烈無比的勁風,挾著凌厲刺耳的呼嘯,宜向藍玉珍右肩撞去。 
     
      這一招來得突然,以三個和尚的功力如此之高,自然不會典顏群鬥一個年輕後 
    生。但是,人在情急時,往往就無暇顧及「道義」了。尤其像惡彌勒這種為惡不善 
    的人,這「道義」的份量在他們的心目中,自然比性命要輕。 
     
      所以,當藍玉珍一劍得勢之際,惡彌勒欲救無及,當時使雙缽一起,照准藍玉 
    珍右肩撞去,藍姑娘如果不躲開這奮力一招,雖然笑彌勒喪命,藍姑娘這個右肩也 
    必然是骨碎皮破,整個廢了。 
     
      惡彌勒攻在必救,而且是攻在急猛之時,藍玉珍自然就要先求自保了。 
     
      於是,短劍疾收回撤,腳下早就滑開三四步,笑彌勒出了一身冷汗,脫了一劍 
    之危,惡彌勒和藍玉珍雙方也在一觸之下,各自閃開。 
     
      藍玉珍當時一收短劍,橫在胸前,冷笑一聲,昂然說道:「索性一齊上,讓小 
    爺教訓教訓你們這些賊禿。」 
     
      笑彌勒脫了一劍之危,已自收斂起笑容,略存愧意的站在一旁,瞪眼不語,惡 
    彌勒由於「冰骨寒針」的威力未清除乾淨,不敢再次出手,只有站在一旁觀戰。倒 
    是胖彌勒手持沉重禪杖,瞇著兩條肉縫似的眼睛,尖聲說道:「小娃娃!此處末便 
    施展,有膽氣的就隨佛爺上沂山,再比真假高抵。」 
     
      藍玉珍豈有不知道這是賊禿的語言之計,沂山是賊禿的老巢,自己單身獨聞, 
    無異是深入虎穴。但是,胖彌勒如此一說,便自覺一口氣難忍。同時又想到天罡一 
    指簡竹笙正在沂山,更是覺得誓在報仇。便自秀眉一軒,昂然說道:「慢說是沂山 
    ,就是龍潭虎穴,刀山油鍋,小爺只要高興任何地方都可以去。」 
     
      胖彌勒齜了齜兩腮的肥肉,晃著腦袋說道:「好啊!沂山既不是龍潭又不是虎 
    穴,只要你娃娃有膽量,就隨著佛爺走。」 
     
      說著一摔腦袋。招呼著惡彌勒和笑彌勒,朝去路走去。三個彌勒剛一動身。只 
    聽周圍深林之中,一陣蹄聲震地,霎時消失,四周恢復原有的寂靜。 
     
      藍玉珍心裡想道:「三個賊和尚武功都極不弱,如果聯手對付自己,已是難敵 
    。看情形沂山還有更高武功者在,而且照方才情形看來,埋伏遍地,志在必得,這 
    趟沂山之行顯然是危險重重。」 
     
      這個時候三個和尚正慢慢走過去不到十丈的地方,忽然惡彌勒擰轉他那一堆肥 
    肉的身軀,朝藍玉珍尖聲叫道:「小娃娃!要是你沒有這份膽氣,你就趁早逃走,
    你要敢上沂山,前行五里,朝右轉入山道,自然有人接待於你。」說著兩手平舉,
    銅缽互擊一響,「噹」地一聲,聲震四野,周圍樹木都為之颼颼不止。 
     
      就在這餘音未絕之際,三個和尚大袍一掀,像是三隻大鳥展翅而起,拔起五六 
    丈,飄然而落一折,一掠,一落,已經杳然不見。 
     
      藍玉珍暗暗冷笑一聲,暗自說道:「任憑你沂山是如何的厲害,我也要闖他一 
    闖。」 
     
      回身找到馬匹,剛一帶轉馬頭,正要上馬,忽然眼前站定一人。藍玉珍驚叫道 
    :「單眼惡殘……」 
     
      單眼惡殘點頭應道:「陰展平在這裡等藍相公。」 
     
      藍玉珍皺著眉問道:「你還有何事?……啊!昨天夜裡多承告之信息,在這裡 
    深致謝意。」 
     
      陰展平微微一笑,說道:「此微小事也值得言謝,陰展平終身都無法答謝相公 
    義賜雪蓮丹之往事。」 
     
      藍玉珍搖搖頭說道:「過去的事說它則甚!你來此有什麼事嗎?」 
     
      單眼惡殘說道:「我和相公同往沂山。」 
     
      藍玉珍微有詫異的看了單眼惡殘一眼,沉著聲音說道:「沂山之行危險重重, 
    你既然是事外人,就不必涉此渾水。」 
     
      陰展平一變顏色,輕輕「哈」了一聲,說道:「與你藍相公有關的事,陰展平 
    不知道則已,一經知道,就不能置身事外,沂山之地,我雖不熟,倒是聽說過多次 
    ,此次可以在路途上稍盡棉薄。」 
     
      陰展平如此一說,藍玉珍不由沉吟住了。 
     
      論理說,藍姑娘隻身闖龍潭虎穴,如果有個人相偕同往,無論如何,多少有— 
    個照應。可是藍姑娘又想到,單眼惡殘昔日名頭太壞,「江面雙殘」在江淮一帶幾 
    乎是無惡不作,自己當年施捨一顆雪蓮丹,只是為了不讓單眼惡殘藉口來日報仇的 
    口實,可沒想到日後要他報答的事。而且就恁單眼惡殘的功力,與自己差之很遠, 
    即使隨之同去,也未盡然有所幫助。 
     
      藍玉珍如此一沉吟,單眼惡殘陰展平看在眼裡,不由地微微一笑,說道:「藍 
    相公所慮者,莫不是為陰展平昔日名聲太壞,而且功力太差,同行不但無益,徒然 
    有害。」 
     
      藍玉珍心事被單眼惡殘一語道破,倒不由地險上一紅,不禁說道:「其實沂山 
    危機四伏,你與此事無關,何必插足?」 
     
      單眼惡殘陰展平忽然出現凜然之顏說道:「常言道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陰展平雖然不敢以此話自居,但是。自從五老峰,相公慨贈聖藥,此事感慨至深 
    ,覺悟以往種種之是非,便決心重新立志做人,這點倒可以信我。再則,雪蓮丹的 
    功效,以及數日來的苦練,陰展平功力亦非從前,沂山之行,決不有累及相公之處 
    。」 
     
      藍玉珍當初沂水客店,一見單眼惡殘,能夠拾腿之間越過屋脊,便驚詫到他武 
    功今非昔比,相信他所言非虛。同時,陰展平言詞懇切,料來出緒真誠。 
     
      姑娘想道:「既然如此,令他同行又何妨?」 
     
      意念一決,便點頭說道:「既然你執意同行,我當至表歡迎。」 
     
      單眼惡殘欣然地笑了一笑,指著去路說道:「此去不遠,順右轉由山道入山。 
    一旦進入沂山,便要步步小心,時時留神。好在此去不遠,藍相公馬匹可以不騎,
    以免礙事。」
    
      藍玉珍點點頭,取下馬鞍,放去馬韁,任其自在林中,正待起身之際,藍玉珍
    忽然想起問道:「你在江淮一帶極其熟悉,如何對這魯境山區,你也知道如此清楚
    。」 
     
      單眼惡殘笑道:「五老峰別後,我就獨自深闖塞北關外,只要在江湖上走動, 
    就自然不難知道武林發生一切事情的梗概。再者,海惠寺當初也極不尋常,住持是
    當今武林正宗名派少林寺的分支弟子,而巳輩分極高。」藍玉珍「哦」了一聲。 
     
      單眼惡殘說道:「少林寺為了此事,只怕最近難得干休。」 
     
      藍玉珍沉思了一會兒,忽然說道:「少林寺既然與海惠有如此深切關係,斷難 
    容忍許久時間,顏面攸關,自己床榻之旁豈容旁人鼾睡?少林寺拖延到如今,定有 
    不得已之苦衷。」 
     
      單眼惡殘不由地讚道:「藍相公料事如神,令人心服。此事武林中知道人不多 
    ,正是由於少林寺有意掩蓋之故。傳說,少林寺於三個彌勒東來沂山之初,即派來 
    達摩院二位高僧上沂山,結果是斷羽而歸。所以,少林寺要報復這次失利,須小心 
    準備。」 
     
      藍玉珍想了一會兒說道:「少林寺達摩院都是寺中一流高手,以惡彌勒三人的 
    功力而言,不易擊敗少林寺的來人,如此說來,只怕沂山另有能人。」 
     
      單眼惡殘笑道:「藍相公既然決意去趟沂山,任何人不足以懼。而且要去趁早 
    ,一旦日落黃昏,沂山山道便不好行走了。」 
     
      藍玉珍心裡何曾有畏懼之意?立即展開身形向路前奔去。 
     
      前行果然不到里許,即有一條岔道,蜿蜒上山。 
     
      沂山在魯境不算高山,諸如;泰山、嶗山、魯山,都較諸沂山要高出許多。然 
    而沂山卻是險峻驚人。山麓一帶,尚無所見,一旦深入山巒,便覺察懸巖峭壁。怪 
    石睜嶸,荊棘叢生,森林恐怖。這些地方較諸泰山、嶗山,並不相上下。 
     
      海惠寺位於沂山腰際,有山徑可達,但是,位極險要,地當要沖。 
     
      藍玉珍和單眼惡殘陰展平一路飛越騰挪,一口氣從山麓直穿數道深林,取直徑 
    ,走懸巖,不消多久就到達海惠寺山門之外。 
     
      此時,已是太陽偏西,海惠寺坐東朝西,在夕陽照耀之下,一片金壁輝煌,琉 
    璃耀眼,而且依山而築,佔地板廣,氣勢萬千。當初建築這座大禪院,也確是費了 
    一番心力,而拱手讓給別人,難怪少林寺要難服於心,而派達摩院高僧來問訊了。 
     
      山門此刻緊閉,杳然無人。 
     
      藍玉珍正待走上前去,單眼惡殘伸手攔住說道:「山門緊閉定然有何花樣,我 
    們且稍待片刻,定有分曉。」 
     
      藍玉珍說道:「既然到此,何必再等待,而且天色也不早。」 
     
      說著沒等到陰展平再說話,上前去,一逼丹田真氣,朗聲喝道:「惡彌勒!小 
    爺已來門外,你要如何,劃下道來。」 
     
      這一聲叱喝,高遏行雲,有如鶴鳴九霄,群山呼應。歷久不絕,可是山門內面 
    卻依然寂靜無聲。 
     
      藍玉珍正待舉手推門,霍然身後風生,胖彌勒用那種尖氣的語調,說道:「娃 
    娃!我們在這裡相迎羅!」 
     
      藍玉珍聞聲止步,倏地一個急轉身。就在這轉身的同時,只聽到單眼惡殘厲聲 
    喝道:「藍相公小心身後!」 
     
      藍玉珍心裡一凜。知道中了和尚的詭計,此時也覺察到背後風生,已不及回身 
    應敵。但頓時情急生智,上身躬腰一折,就勢聚瑩短劍掣出劍鞘,倏地一式「浪滾 
    千層」,短劍從腰間由底下一翻而出,青光一掠,匆忙中以絲毫之差,與背後來襲 
    之人,對個正著;這一對之下,頓時一陣「鏘噹噹」,好幾支刀劍斷在聚瑩劍下。 
     
      姑娘這才看清楚了是趁自己一轉身之際,大門遽開,門後竟有機關,三槍三劍 
    ,閃電扎出。要不是單眼惡殘及時一喊,姑娘只要有分毫之誤,定難逃一槍一劍之 
    危。 
     
      藍玉珍頓時這一氣非同小可,抱劍轉身,指著胖彌勒罵道:「賊禿無恥!小爺 
    堂堂正正來登門拜山,賊禿卻暗行無恥手段,武林規矩何在?」 
     
      胖彌勒瞇著眼睛說道:「到了沂山,沒有人和你講什麼武林規矩,有本領你就 
    便闖好了!小娃娃!」 
     
      藍玉珍大怒。喝道:「好個無恥的賊禿!看劍!」 
     
      立即一調丹田真氣,聚瑩劍脫手而出,一溜青光直奔胖彌勒面前,姑娘頓時一 
    張口,一股真氣托住劍身,催劍閃電飛馳。 
     
      這「以氣馭劍」的功夫,為崑崙二子秘傳絕技,為劍術中上乘之學,威力之大 
    ,武林少見。胖彌勒沒想到姑娘居然能有這種罕世的功夫,一時大驚。連忙拉起一 
    對銅缽,照著劍光迎去。 
     
      「以氣馭劍」的劍氣,靈活異常,閃電搏擊,斷非一般功力所能招架。眼見得 
    胖彌勒難逃這一劍之危。 
     
      銅缽全力一封之下,劍失準頭,卻自一溜而下,剷去右肩一道肉槽,頓時鮮血 
    直流。而且劍光在真氣催動之下,餘勁末卸,再襲胖彌勒「封口」大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背後一聲斷喝:「好娃兒!膽敢如此。」 
     
      聲如雷,震動心弦,藍姑娘一驚,一口真氣已洩,連忙閃身而躍,一掠而前, 
    抓住聚瑩劍,停身而立。 
     
      只聽到單眼惡殘陰展平一聲低呼:「這是誰?」
    
      藍玉珍留神向前看去,擋著山門而立的是一位雪白鬍鬚滿臉風乾橘皮,細目長
    眉,身長不及五尺,拄著一根拐杖,腳上白襪雲鞋,渾身俗家打扮的一個老頭。 
     
      在這老頭子的身後,站著惡彌勒、笑彌勒和天罡一指簡竹笙,老頭子兩旁分列 
    對立著四個身披土黃色袈裟的小沙彌。 
     
      藍玉珍一見這位老頭擋門一現身,就知道這是胖彌勒口中所說的「老師」。遂 
    即朝單眼惡殘低聲說道:「這個人是沂山海惠寺的靠山,少林寺達摩院的高手敗績 
    而回,就不無道理了。」 
     
      單眼惡殘伸手抓緊一把「冰骨寒針」,緊張地點點頭。 
     
      那老頭聲如金鐘地說道:「好娃娃!你是崑崙二子何人?居然會使『以氣馭劍
    』的功夫。」
    
      藍玉珍先不回答他的問話,卻也問道:「就是你授意惡彌勒,南下天台沿途尋
    找於我麼?想來天罡一指簡老兒二次現身江湖,尋仇挑釁的也是靠你了?看你偌大
    年紀,竟如此不減火氣,肆意報仇,究竟是何存心?」 
     
      老頭看了看藍玉珍一眼,點點頭說道:「不錯!都是我。你娃娃問我是何存心
    ?好讓你知道,扶桑—叟再來中原,要掃蕩中原武林。」扶桑一叟未說完,藍玉珍
    止不住一陣敞聲大笑。 
     
      扶桑一叟叱聲說道:「娃娃!你狂笑什麼?」 
     
      藍玉珍停住笑聲,卻不再理會扶桑一叟,逕自回頭對單眼惡殘笑道:「你見過 
    這種狂妄的人嗎?他要掃蕩中原武林,真是井蛙之見,可笑復可憐!」 
     
      扶桑一叟也不理會藍玉珍的諷刺,依然侃侃說道:「中原武林幾個老不死,崑 
    崙二子、玉扇書生、古城矮仙翁,只要擊敗這些人,你道老夫不能掃蕩中原武林嗎 
    ?」 
     
      藍玉珍一聽扶桑一叟—口氣說出許多武林老前輩的名號,心裡也止不住微微一 
    驚,心裡想道:「這老兒究竟是何人?怎會從來沒有聽見過扶桑—叟其人?」 
     
      藍玉珍雖則心裡有一絲驚疑,表面上依然不動聲色。問道:「你也配和這些老 
    前輩過招嗎?你能鬥得小爺,算你不虛中原此行。」 
     
      扶桑一叟呵呵冷笑說道:「我要拿你下來,逼那崑崙二子親自送上門來,試試 
    老夫的厲害。」 
     
      藍玉珍心裡更是疑惑,這老兒來自海外,何以知道我與昆侖二子的關係?這不 
    是捕風捉影之事嗎?其實姑娘哪裡知道這「以氣馭劍」的功夫,為崑崙二子之獨門 
    劍法。藍玉珍在鐘山之麓,一顯身手,追擊碧眼書生之際,天罡一指看得心驚,記 
    得清楚,扶桑一叟首先施惠於天罡一指之後,查問中原這幾十年來的情況,就不難 
    知道這根末來源了。 
     
      藍玉珍只此一怔之際,扶桑一叟已經一頓拐杖,說道:「老大餘毒未清,老三 
    肩傷先去敷藥,老二去把那獨眼小子先拿下來再說。」 
     
      笑彌勒此時已經毫無笑容,滿臉恭謹領命,提著鐵木魚從扶桑一叟身後,走出 
    來。 
     
      單眼惡殘沒有想到扶桑一叟居然先找自己晦氣,一見笑彌勒走過來,心裡倒是 
    有些緊張,左手抓著一把「冰骨寒針」,右手提足「冰爪功」,只露出只雪白毫無 
    —絲血色的手掌,平胸而立,凝神蓄勢以待。 
     
      藍玉珍一旁喝道:「賊禿,此事與他無關,你找他做甚?」 
     
      笑彌勒理都不理,霍地右手—舉鐵木魚,「呼」地一聲,照准單眼惡殘推出。 
    這一招簡單已極,可是,來勢快如閃電,勁道剛猛絕倫。 
     
      藍玉珍知道笑彌勒功力較之單眼惡殘高出許多,這一招出手,單眼惡殘斷然不 
    敵,便在旁邊叱喝一聲,右掌一招「推山趕月」,吐勁陰柔,韌力無比,隨著木魚 
    直推過去。 
     
      正是這個時候,單眼惡殘也自知無法硬接這一招,剛一見笑彌勒動手出招之瞬 
    間,搶一著機先,掠身斜側兩尺,避開鐵木魚的勁風,右掌「冰爪功」,左掌「冰 
    骨寒針」。一齊發出,徑襲笑彌勒的左肋。笑彌勒當時厲喝一聲,右手不及撤回,
    左手夾著木魚槌,從右手臂下面,推出一掌,正好迎住單眼惡殘的掌風和「冰骨寒
    針」。 
     
      笑彌勒這一掌雖然從手臂底下穿掌而出,勁道卻是十成,單眼惡殘的「冰骨寒 
    針」早已震飛得不知去向。那三四成功力的冰爪功,也敵不住這剛猛的一掌。單眼 
    惡殘究竟經驗豐富,心眼詭詐,知道不敵時,便逕自先撤回手掌,這樣一來卸去笑 
    彌勒掌勁大半,單眼惡殘僥倖的避過一掌,退到一邊。 
     
      可是,笑彌勒沒撤回的鐵木魚,卻遭藍玉珍從旁側一掌猛擊。這一掌勁道既猛 
    ,藍姑娘又是從旁側擊,勁道上又佔便宜,於是就在這一擊之下,鐵木魚被震脫手 
    而飛,「噗通」 
     
      落在五六尺開外。笑彌勒也在這掌風牽帶之下,一個踉蹌,向前衝去兩三步。 
     
      藍玉珍知道此時不能稍留仁心,否則徒為自己生害不淺。 
     
      當時得理不讓,左掌一翻緊跟著笑彌勒身後,閃電拍出三掌,掌掌都擊向身後 
    穴道,饒是笑彌勒如何了得,只要這三掌拍中,當時就難逃血染山門前。 
     
      正在這時候,門口金鐘一喝:「好娃娃!你敢!」 
     
      人隨聲至,宛如蒼鷹撲食,臨頭蓋下,雙掌按向藍玉珍肩頭,頓時藍玉珍感到 
    掌力凌厲為自己生平所僅見,自己如果硬接一掌之下,定要內腑受傷,如果閃身進 
    去,無如掌風籠罩范圍幾達一丈方圓,此時已無力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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