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猿王之火】
「小白，最近胖了多少斤肉？」
「筑姊，報告如下：小白身上，沒有一兩是多餘的肥肉，因此最近連一斤都沒有胖
起來。」
「你出世那一天，是由獸醫簡八把你放在豬籮裏上秤的，當時一秤之下，連嬰帶籮
共重九斤六兩。」
「九斤六兩，也不算太瘦小。」
「豬籮五斤一兩。」
「什麼？有這麼重的豬籮嗎？」
「五斤一兩的豬籮，並不是大豬籮，只是用來秤小乳豬的小豬籮。」
「筑姊對金母豬欄的事，原來竟也瞭如指掌，小白佩服之至。」
「但我更佩服你的娘親，居然可以把三斤一兩的瘦弱小兒，養得白白胖胖。」
「我不是白白胖胖，而是白淨威武。」
「但你已十五歲，怎麼比我這個女子還要矮了一點點？」
「筑姊在上，小白不敢胡亂長高。既然筑姊嫌小白長得太矮，明年今日，定必比筑
姊不遑多讓，甚至是更高一點點。此謂之……長進！」
「羽營大軍之中，有一著名之『長人』，高一丈一尺半，但其瘦如蜢，背脊佝僂，
這算不算是長進？」
「高一丈一尺半，便是只高一尺半，只能算是奇矮無比之流，自然算不上什麼長進
。」
「分明是一丈一尺半的『高人』，怎麼那一丈可以不加以計算？」
「男子漢大丈夫，丈夫丈夫，高一丈之夫已算是頂級之高人，要是超過了一丈，便
該由一丈以外的尺寸重新算起，以是長人只能算是身高一尺半，自然是大大的不長進。
」
「胡說八道！強辯奪理！」
「在筑姊尾後，不敢一本正經，唯恐悶死筑姊，大帥早晚會把小白的腦袋砍下來當
作夜壺使用。」
「噗嗤」一聲，令狐大小姐終於忍俊不禁，笑了起來。她是人間絕色，有如謫仙下
凡。有時候，她是高傲的，但有時候，她的臉甜得令人如沐春風，那種美態，又有誰堪
比擬？
小白不太成熟。但也已漸漸在發育，雖然他生下來的時候只有三斤一兩，但到了今
天，他已經是一個開始思春的少年。
要是眼前人不是金母梅海中高高在上的令狐大小姐，恐怕這個名字庸俗得令他自己
胃口大倒的白金龍，早已很難這樣子規規矩矩地站立著。
他規矩得就像是一塊四平八穩四四方方的四方木頭。
黃昏，令狐大小姐親自下廚。
梅軒是她的居處。小姑居處尚無郎，但令夕，來了一個不是稀客的稀客。
這人，她早已認識，甚至可說是說不出的稔熟，但這人從沒踏入過梅軒半步。今夕
是例外，以後也許也不會再來一次。
世上有種人，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有一套原則，包括什麼時候應該爬起床、每天吃多
少碗米飯、對明天應該抱著什麼樣的熊度和宗旨等等，永遠都是有板有眼，絲毫不能稍
有半點混淆。
羽十萬幾乎便是這一類型的人。幸好只是「幾乎」而已。否則，在這個黃昏，他也
不會在梅軒裏作客。
梅軒是令狐筑的居處，除了這個寶貝表妹之外，就只有小婢俏雲。
但俏雲已在上午回鄉。
在俏雲的故鄉，有一個痴心的情郎正在等待她。他等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復一月，
一年又一年。
令狐筑在今早放了她回去，也給了她一筆足以讓她下半輩子生活無憂無慮的財富。
在這黃昏，梅軒中就只有兩個人。她為他燒菜，但並不等於有什麼特別的涵義。
她燒菜的手法，看來平淡無奇。她做的菜式，都只是一般家常的菜。
一碟青嫩的青菜，火候恰到好處，青青嫩嫩的菜炒出來之後仍然是那麼青青嫩嫩，
但更添了一些明亮的菜油顏色。
「在這種天氣，怎能有這麼嫩綠的菜？」
「是梅軒後面那塊菜田上，俏雲親手栽種的。她在菜田上搭了帳幕，由於地勢也很
能禦寒，一年四季都可以種出嫩綠的青菜，只是數量有限，摘完即止。」
青菜之後，是一隻香味四溢，嫩滑無比的叫化雞。配以精製的醬油，加上切得細細
的蒜蓉、辣椒絲，一醮上去，輕咬一口，那種甘香腴美的感覺，從牙縫裏直沖上腦門，
連全身骨骼都酥軟下來。
雖是母雞，並不太大，羽十萬吃了一大半，越吃越是感到飢餓。
在桌上抓起一杯來自波斯的葡萄酒，輕嚐一口，又再一口，酒不酸，酒色深沉但有
光澤，是一種連波斯人都不易輕嚐的美酒。
令狐筑道：「波斯人信奉的是回教，再好的酒，也不一定有機會喝。」
羽十萬道：「你對波斯這個國家，有多少的認識？」
令狐筑道：「不比你多，但也一定不比你更少。」模稜兩可的回答，在嫣然一笑中
把問話弭消於無形。
叫化雞之後，端上桌的是薑蔥蒸鱘龍。
鱘龍是一種體型巨大的魚，但這裏蒸出來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這是鱘龍的魚腹，也是最嫩滑可口的一部分。」
羽十萬伸出竹筷一挾，把一大塊魚肉放入口中，細嚼之下，連耳朵都搖搖晃晃。
「火候剛剛好，味道鹹中帶甜，但還是鮮味蓋過一切，是我一生中吃過最可口的鮮
魚。」
鱘龍之後，是一碗熱騰騰的清湯。
清湯用的材料，只是簡簡單單的幾片肉，幾根青菜，還有幾片鮮美的魚塊。
但那種清清甜甜的味道，竟是令人迴味良久，一股芳香之氣飄溢不盡。
放下空空如也的大瓷湯碗之後，羽十萬拇指一豎：「筑兒，我這個做表哥的今次真
是服了！以前，常聽俏雲誇讚你的廚藝了得，我這個做表哥的十成中最少有八九成不大
相信。到了今天，才知道我真的比牛還要笨，怎麼到這時候才肯跑過來嚐試一下你的燒
菜本領？」
令狐筑淡淡一笑：「大帥，這裏可不是食肆酒家，這些小菜雖然毫無名氣不見經傳
，卻不是隨時隨地都在準備就緒奉客的。」
「說得好！」羽十萬大笑：「正唯如此，更顯矜貴，與眾不同。」
令狐筑笑道：「菜已嚐過，表哥有什麼打賞？」
羽十萬連想也不想，便取出一疊銀票，百兩金葉子，道：「銀票每張一千兩，總共
五十張，要是不夠，明早——」
「這些財物，你連一兩也不要留下！」令狐筑截然道：「我要的不是金銀，你若要
付這一頓飯菜的帳，一千萬兩我還嫌太少！」
羽十萬怔了怔，半晌苦笑：「你說的對！是本帥太俗氣了，但只怕這一頓飯菜，你
開出來的帳單太貴，天下間根本沒有人能付得起。」
「貴是貴了一點，但你是一定付得起有餘的。」
「表妹儘管吩咐。」
「明早我便要帶著小白走了，我什麼都不想要，只想表哥說個故事給我聽聽，於願
已足。」
「說故事？」羽十萬傻住。
「是不屑為我說個故事嗎？」令狐筑陡地臉色一寒：「做表妹的只不過想聽一個美
麗的故事，好讓我在旅途上留下一點點美好的回憶，你這個做表哥的怎能拒人千里之外
？是不是我燒的菜太鹹？太苦？你連說一個故事給我聽聽也不值得？」
羽十萬忙道：「不！這幾道菜，值得上一千個一萬個美麗動聽的故事。但我並不是
講故事的材料……」
「不要緊，只要是表哥說的故事，我一定喜歡聽。」令狐筑忽然又嬌笑起來。
這時候，梅軒外悄悄地飄下了細細碎碎的雪。雪很美，暮色更美。還有，美麗的人
兒，雄赳赳的羽營大帥……此地若有旁人，也許會認為這是一個風光旖旎的時候……要
是旁觀者心術不正，甚至會認為令狐大小姐正在勾引她的表哥。又或者會這樣想：「羽
大帥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真相並不是這樣的。
真相是：令狐筑明早遠行，表兄臨別依依，就此餞別，如此而已。
要吃好的菜餚，必須付出代價。對於羽十萬來說，他寧願再放下十萬兩銀子作為「
菜價」，也總比起要講什麼故事還更容易得多。
他是領軍之材，擅於行軍打仗、衝鋒陷陣，但在倏然之間，要他對著表妹講一個「
美麗動聽的故事」，這種難處，不啻是叫一條老牛爬上樹頂去。
真是你說有多困難便有多困難，但令狐筑也沒有催促他，只是悠閒地在燒水。水燙
滾後，瀟瀟灑灑地泡了一壺洞庭碧螺春。
香茶入口，大帥思潮忽至，驀地叫道：「有了！」也不管這一杯茶有多燙，便一口
喝掉，然後衝出軒外，一聲清嘯，換來雪地神駒，馬未至人已飛身跨上銅鞍，向大帥營
帳那邊疾馳而去。
令狐筑並不訝異。她知道，表哥既然叫得出那一句「有了！」便一定是「有了」。
但究竟「有了」些什麼故事，不妨拭目以待。
她不著急。便是急也急不來，她只知道，羽十萬的話，從來說一不二，他說「有了
」，便一定是「有了」，絕對貨真價實，誰也不必懷疑。
雪地神駒是一匹快馬，牠去得快，回來也很快。幾乎僅在轉眼之間，羽十萬又已騎
著這匹快馬回到梅軒，手裏捧著一支卷軸，看來不是字，便是畫。
暮色更濃，梅軒中燈火通明，讓令狐筑更顯出一臉嫵媚、嬌艷，她睨視著那一支卷
軸，欲語還休。
羽十萬深深地瞧著這卷軸，彷彿卷軸裏藏的不是金山銀海，便是吃人不吐骨的妖魔
鬼怪。
良久，他把卷軸打開，那是一幅畫像，既與金山銀海無涉，也不是什麼妖魔鬼怪，
而是一個劍眉星目英氣勃勃的少年。
令狐筑楞住。羽十萬在這時平靜地道：「現在我要說的，就是關於這個人的故事。
這故事也許並不太美麗，但一定非常動聽。這人今年，也許十九，也許二十，但絕不會
超過二十一歲。他在孩童時代，已成為秦城的人質，他叫郎烈。這一幅畫，是魏印親自
畫的。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畫一幅這樣的畫。到最後，是我們的探子，在魏印的府第
裏順手牽羊地盜取回來的。但你一定要認清楚這個人，他本是秦城的人質，但在不久之
前，已潛逃出秦城。魏印早就知道，秦戰君是困不住這少年的。大鵬終有展翅的一天！
你要緊緊記住這一個人，現在，我把有關這人的故事，同你一一道來……」
羽十萬開始講故事。他講的故事，確然並不怎麼美麗，因為郎烈是一個人質，他年
幼時的命運，就算不是可怕的噩夢，也沒有什麼美麗之處可言。
但在羽十萬口中，郎烈是一個充滿傳奇色彩的人物，而且，他認定郎烈是一隻大鵬
，終有大鵬展翅一飛沖天的日子。
對於郎烈的一切，羽十萬似乎知之甚詳。
但最後，羽十萬喟然嘆息：「他離開秦城之後，一度在食采柵出現過，但他後來怎
樣，目前我完全不知道。也許，有一天你會和這人相逢，無論如何，你要把握任何機會
，千萬不要錯過這男人。他已娶妻，但秦汶比他年長十歲，總有一天，他會感到自己的
妻子，和他是不登對的。」
羽十萬說得很詳細，也很認真。
她聽了，淺淺一笑。
「表哥，你很有趣，講了一個全天下只有你才會講出來的奇怪故事！」她又為他捧
上一碗「黑上加黑」的首烏芝麻糊。
羽十萬喝了一口，笑道：「是不是譏笑表哥兩鬢已在發白？這些東西，真的可以讓
頭髮重新烏亮起來嗎？」
翌日清晨，羽十萬沒有再來。
他不是不想親自送行，而是表妹警告他：「我走的時候，誰都不必來餞行。」
羽十萬只好嘆一口氣：「你要走，我不送你。他日你回來，無論風雪多大，我一定
親自把你接回來。」
令狐筑罵表哥太雞婆，要是在戰場上也如此這般，什麼仗都不用打了。
但她知道，在戰場上，羽大帥絕對是另一個人，他有完完全全的另一張臉孔。
天色甫亮，小白已在梅軒門外整裝待發。他向令狐大小姐正色報告：「你要我準備
好的一切，小白都已準備好，無一或缺。」
令狐筑冷冷的瞧著他：「你是我的跟班，要是你的臉比我這個大小姐還更神氣，說
不得只好把你的鼻子一刀割掉，算是教一教你的威風。」
小白道：「要是帶著一個沒有鼻子的跟班上路，恐怕大小姐會給人訕笑，正是狗瘦
尚且主人瘦，要是連狗鼻都不見了，主人的臉又還能擱到什麼地方去？」
令狐筑點點頭：「你的話很有道理。既然如此，在你的鼻子給我一刀割掉之後，我
會不惜工本，為你重新鑲嵌一隻銀造的鼻子，要是還嫌不夠名貴，用黃金鑄造也是可以
的。那時候，這一隻狗不單止有狗鼻，而且比其他的狗鼻還更矜貴百倍，那麼我的臉豈
非比現在還更光采嗎？……小白，你說是也不？」
小白一挺胸膛，大聲道：「筑姊說的話，每一個字都是金科玉律，白金龍甘拜下風
。」
令狐筑悠然地抿嘴一笑：「我喜歡聰明的跟班，和一隻不會在主人面前胡亂吠叫的
春狗，你明白了沒有？」
小白又再大聲道：「筑姊說得如此明白，小白自是心中一片雪亮。」
令狐筑道：「要是你心裏不服氣，不妨在旅途上把我行刺，也可以在食物裏落毒。
」
小白道：「小白口服心服，筑姊要是信不過小白，請你另選跟班。」
令狐筑搖搖頭：「不必了，你是唯一有膽頂撞本小姐的跟班，這樣的人材，很是難
得。也正因為有一個這樣的跟班，我才有機會大展身手，看看自己設計的黃金鼻子套在
你的臉上是否管用。」
小白道：「筑姊不必費神了。小白保證，以後絕不比筑姊更神氣，也不會亂呔亂叫
，總而言之，忠心昭日月，義氣貫乾坤，忠字當頭，義字掛帥！」
令狐冷冷一笑：「從這一刻開始，直至日落西山之前，罰你不准說出半個字，如吐
一言，便打掉你一顆牙！」
小白立刻閉嘴，同時目露痛苦之色。
罰他不准開口說話，便是一種酷刑。
真是——慘——無——人——道！
離開梅海，離開金母大營，二人騎著健馬，並轡奔馳，沿途欣賞景物，小白一言不
發，狀甚痛苦。
好不容易等到日落西山，小白大大吁一口氣，叫道：「好漫長的一日。」
此時，二人到了一座市鎮。小白問：「這是什麼地方？」
令狐筑道：「這是龍蛇混雜的地方，鎮名卻喚作太平鎮。」
小白道：「天下間叫太平鎮的地方，沒一百也有八十，大概是人人都渴望天下太平
之故吧。」
令狐筑微笑道：「你這兩句說話，倒是很有見地。」
二人下馬，牽著馬兒來到了一間酒家。小二早已在門外相迎：「兩位客倌，請內進
廂院雅座。」
令狐筑道：「不必，就在門前的座頭喝點酒，吃些小菜，已很不錯。」
她大大方方的在一副座頭上坐了下來，小白卻只是在她身邊站著。
「為什麼像隻呆鴨？快坐下來！」
「我是跟班，不敢跟筑姊平起平坐。」
「你若真的把自己當作跟班，就不會叫我筑姊。難道我只是罰你大半天不准開口說
話，便恨我入骨嗎？」令狐筑冷冷一笑接著說道：「要是你真的要做個真真正正的跟班
，今晚你什麼都不能吃不能喝，以後都得吃本小姐吃剩下來的冷飯殘羹！」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小白已急不及待一屁股坐了下去。
令狐筑點了幾道小菜，也要了一壺汾酒。小白問：「筑姊酒量如何？」
令狐筑道：「喝多了便醉。」
小白哈哈一笑：「小白也是一般無異，只要喝多了便一定會醉……敢問筑姊，你要
喝多少才會醉得不省人事？」
令狐筑道：「若是這種酒，只要喝上六萬三十五百滴，非醉不可。」
小白一怔：「六萬三十五百滴？一千滴是多少？一萬滴又是多少？」
令狐筑道：「我的酒量怎樣，與你何干？你這個鬼靈精腦袋裏打的是什麼髒主意？
是不是想把我灌醉了？要是我真的醉了，你會怎樣？快說！」
小白什麼話都不再說，只是低著頭，不住的挾菜，不住的扒飯。經過長途跋涉，他
胃口極佳，不到片刻功夫，已扒了五大碗白飯。
正要捧起第六碗飯，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人禮數周到地走了過來，首先向令狐筑打
躬作揖，然後又道：「小人曹福，奉了我家少爺之命，邀請這位小姐到廂房，少爺說要
請小姐喝幾杯美酒。」
令狐筑笑吟吟地問：「你家少爺怎樣稱呼？」
曹福快笑吟吟地回答：「我家少爺，是方圓百里之內無人不識無人不曉的『磨刀公
子』曹畫眉。」
令狐筑「啊」的一聲：「原來你家公子是一隻鳥。」
曹福搖搖頭：「我家公子的名字，並不解作畫眉鳥，而是他溫柔多情，最擅長為美
麗的女子在臉上畫眉。」
令狐筑也搖搖頭：「這就很不湊巧了。本小姐的眉，早已有人包了下來，除了那人
之外，誰也不配為我畫眉。還是有勞閣下回去覆命，說本小姐在這裏已喝夠了酒，叫你
家公子把多餘的酒用來洗腳吧。」
曹福緩緩地點了點頭，看來仍然是客客氣氣很有禮貌：「小人知道了。小人這便回
去覆命。」
曹福離去後，小白道：「是誰每天都在為筑姊畫眉？」
令狐筑橫了他一眼：「你以為我在亂吹法螺嗎？那是真有其人的。」
小白忽然吃吃一笑，道：「小白知道了，那是俏雲！」
令狐筑道：「這一次，算是給你猜中了。但這是我的小秘密，你不要到處張揚。」
小白道：「這個自然……只是，俏雲已不在筑姊身邊，以後還有誰來為筑姊畫眉？
」
令狐筑「呸」一聲：「少管閒事。」
便在這時，曹福又再悄悄地、無聲無息地站在令狐筑身邊。令狐筑冷冷的瞧了他一
眼，道：「區區一名僕人，竟能使出『遊魂迷蹤步』，看來這小小的太平鎮，果然不愧
是藏龍臥虎，隱異匿奇之地。」
曹福眼神微變，隨即回復平靜，淡淡地道：「適才小人已把小姐的話，一字不漏地
向我家少爺稟告。」
令狐筑冷冷道：「未知曹公子意下如何？」
曹福道：「我家少爺沒有生氣，只是把你賞賜給小人，說是任由小人把你發落。」
令狐筑「哦」的一聲：「你是說：你家少爺把我賞賜了給你？……這可妙得很，我
是屬於你家少爺的玩物嗎？」
曹福居然道：「不錯，凡是我家少爺看上了的，不管是人也好，是寶物還是一草一
木也好，都是屬於他的。既然是我家少爺之物，他要把屬於他自己的東西賞賜給下人，
乃是天經地義之事，難道你認為有什麼不妥嗎？」
令狐筑笑了。她不是裝出來的笑，而是真的在笑。一種令她無法可以再忍下去的笑
意，令她在曹福面前，笑得花枝招展，說不出的動人。
笑得夠了，問曹福：「我現在是否已經算是你的人？」
曹福道：「不錯。所以，你這一筆帳我已付了，你的弟弟也可以自己回去。你現在
什麼事情都不必做，只要跟著我走便可。」
令狐筑不再笑，她對小白說道：「聽見了沒有？你已是我的弟弟，這個連豬狗都不
如的畜生，他說已擁有了你的姊姊，你姊姊要跟著他走了，你自己回家吧！」
小白也沒有笑，臉上的神情非常正經：「姊姊，咱們是出來闖蕩江湖的，這種惡人
，在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婦女，要是加以姑息，未免是太不像話。」
令狐筑道：「要是沒有三兩下子，又怎會惡得這麼厲害，好漢不吃眼前虧，這裏的
事，就讓姊姊頂著算了，你還是回家去吧。」
小白心中暗暗好笑，臉上卻裝作愁眉不展的模樣：「要是我獨自回去，父親一定把
我痛罵一頓。」
令狐筑道：「要是你不回家，這條豬狗不如的畜生說不定會為難你，這便如何是好
？」
小白道：「姊姊的武功，雖然不算高明，但用來對付這條豬狗不如的畜生，也許還
是游刃有餘的。」
令狐筑道：「喲，你太瞧得起姊姊了。照姊姊看如此冒險一搏，恐怕很是危險，還
是不如乾脆認輸，以免遭受損傷，你說是也不是？」說到這裏，再也忍無可忍，和小白
一起捧腹大笑。
曹福也在笑，那是皮笑肉不笑。他的聲音像是從石頭裏迸出來，又冷又硬：「這位
小姐，你可聽過『宰相丫環三品官』這句話嗎？」
令狐筑瞟了他一眼：「你是個丫環嗎？你究竟是男是女？」
曹福道：「我不是丫環，我是曹公子的管家。強將手下無弱兵，任何人若對我無禮
，也就等同對曹公子無禮，曹公子是我家少爺，也是天下英雄的龍頭老大，兩位竟然斗
膽在大庭廣眾之間對曹福冷嘲熱諷，可知後果有多嚴重？」
令狐筑冷冷一笑：「少廢話，看劍！」
說著便把腰畔上的長劍拔出，卻並不是一劍刺向曹福，而是把長劍遞給小白，又道
：「你來向這條豬狗不如的畜生討教幾招！」
小白接過長劍，忖道：「這算是他媽的什麼玩意？是臨危授劍？還是臨危推老子跌
入火坑？」未知曹福這條豬狗不如的「畜生」有多少斤兩，雖則有點受寵若驚，但卻有
更多「受劍若驚」的感覺。
曹福嘿嘿一笑：「姊姊有難弟弟受其災！我倒要看看你這個黃口小兒，究竟有多大
的能耐！」欺身冒進，赤手空拳便抓向小白的右腕。
這人輕功身法上乘，武功自然不弱。小白心中有數，尚未攻出第一劍，已急急倒退
先求自保。
曹福一聲暴喝，左爪也同時暴伸，小白退得快，他這一爪更快，「颯」的一聲，已
然扣住小白的右腕。
小白武功斤兩有限，雖有長劍在手，竟連一招也未曾發出，便已受制於強敵，但覺
曹福這一爪之力直透心肺，右手五指一鬆，長劍已然脫手墜地。
便在這時，令狐筑從桌上抓起一雙竹筷，彈指疾射，有如兩支短箭，分從左右射向
曹福胸口要害。
曹福左手輕輕一抄，一雙筷子已落入手中。令狐筑正要出手營救小白，店堂內倏地
湧出數十名武士，各持利刀兵器，把令狐筑和小白團團圍困。
令狐筑忽然轉過臉望住小白：「敵勢強大，你武功不高，大可先行逃命。」
小白立時道：「遵命。」匆匆奪門而出，居然沒有人阻攔，令狐筑瞧著他的背影，
有一半感到失望，又有一半感到奇怪。
小白甫逃出大門，倏地一個轉身又溜了回來，道：「本已逃之夭夭，豈料天降大雨
，正是下雨天，留客天，只好回來，待雨停之後再作打算。」
令狐筑「咦」的一聲：「外面下雨嗎？怎麼我瞧不見？」
小白道：「我也瞧不見，但外面有人撐起雨傘，身子也是濕淋淋的。」
令狐筑眨眨眼：「有人撐起雨傘嗎？怎麼我也沒瞧見？」
小白道：「那人輕功上乘，一隻手撐著雨傘，另一隻手拖著一個豬狗不如的畜生，
一霎眼已不知所蹤。」
曹福冷冷的笑了笑：「令狐大小姐，不必裝蒜了。你這個小跟班，雖然看來古古怪
怪，對主子還是相當忠心的。」
令狐筑冷冷道：「尊駕又何嘗不是裝神弄鬼？你究竟是誰？」
曹福道：「到了斷頭台上，我一定會讓你們知道。」
小白大聲道：「既知道老子的主子便是令狐大小姐，還不快快投降教你們統統死無
全屍！」
曹福冷笑道：「網中之魚，何足言勇！」
小白「呸」一聲：「網從何來？胡說八道！」話猶未了，頭頂上已罩下了一張巨網
。
巨網是由兩個武士飛躍撒下的。小白大叫一聲：「筑姊小心！」眨眼之間，小白已
給巨網罩住，正要破口大罵，曹福已一拳把他轟得眼前漆黑，當場暈迷過去。
小白在悠悠轉醒的時候，首先聽見的是一馨慘叫。叫聲不太響亮，但卻同時夾雜著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喀喳」聲響。
然後，是一件物事在地上滾動的聲音。小白在還沒有睜開眼睛之前，又聽見兩種很
奇怪的聲音。
在他身邊不遠處，傳來的是滴水聲。
滴滴嗒嗒……滴滴嗒嗒……是不是正在下雨？除了這種水滴的聲音，他又聽見一個
人在沉重地嘆氣。
那種滴滴嗒嗒的聲音，很是奇怪。但這人沉重的嘆氣聲，更是令小白畢生難忘。
這人的嘆氣聲，是從小白臉孔下面傳過來的。這一下嘆氣，同時把一口暖熱之氣噴
在小白的臉上。
小白從沒聽過這種怪異的嘆氣聲。這嘆氣聲，怎會從他臉孔下面傳過來？
小白終於睜開一對眼睛。這時候，他發覺自己的臉是朝向地面的。
他是跪著的，一顆腦袋已被套入一個木架的圈子裏。
這是斷頭台。他聽見滴滴嗒嗒的聲音，是一具無頭屍體的脖子裏流下來的鮮血。
那一下「喀喳」聲響，便是這人給砍掉腦袋時發出的。
小白聽見一件物事在地上滾動的聲音，那是因為腦袋「喀喳」一聲給砍掉之後，變
作了滾地葫蘆。
但最要命的，還是這顆頭顱，竟然不偏不倚地滾到小白的臉孔之下，更發出了生命
中最後的一口嘆氣聲。
小白不是沒見過砍頭的。
在羽營大軍，經常有一些觸犯軍紀的將士，被推上斷頭台斬首。只要小白知道，他
一定會親臨參觀，絕不錯過。
在刑場上，小白什麼樣的死囚都見識過。有些面露笑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有些慷慨激昂，破口大罵，又說什麼十八年後又是他媽的一條好漢。當然，也有些
死囚還沒行刑，早已昏倒過去不省人事，但當大刀砍在脖子的時候，卻又突然驚醒，慘
呼大叫。
雖然見識過不少斬首的場面，但小白每一次都只是駐足隔遠而觀之，可不比眼前的
景象，一顆兀自睜大眼睛的頭顱，僅在地面咫尺左右，死命地瞪住臉孔向下的小白。
小白立刻想吐，但吐不出。
勉力稍稍抬頭，只見四周人影綽綽，數十名殺氣騰騰的武士，不是手持火炬，便是
挐著明晃晃的兵刃。
小白心想：「這一次老子命休矣。」
忽聽左邊有人輕輕叫喚：「小白，不要害怕。」一聽這聲音，頓時精神一振，轉側
望去，立刻就瞧見令狐筑蒼白得令人心碎的面龐。
她也是臉孔朝向地面的。她的命運，也和小白一般無異。
一顆驚世絕艷的螓首，被套在斷頭台的木圈裏。在她背後，是一條八尺巨漢，雖然
天氣寒冷，仍是開敞著衣襟，露出胸膛上毛茸茸的黑毛。
劊子手的大刀，看來極是沉重，也極是鋒利，令狐筑叫小白不要害怕，小白立時應
聲道：「不害怕！不害怕！殺頭只不過是碗大的瘡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後面兩句說話，在刑場上他是聽慣聽熟的，簡直可說是耳熟能詳。
小白引用照說不虞，原本也很有點英雄氣概，可惜越說下去，聲音越是顫抖，未免
美中不足。
令狐筑居然輕輕一笑，道：「這些說話，本來是我要告訴你的，想不到你比我說得
還更清楚，真是妙極。」
小白哈哈一笑，心中卻在發毛：「你我都快要變成刀下無頭之鬼，他媽的妙個屁！
」
倏地，曹福走了過來，把地上的人頭一腳踢開，然後在小白面前蹲下，獰笑道：「
我已為你準備好一個砂鍋。」說完，便把一個比人頭略大的砂鍋放在地上，又接著笑道
：「有一道菜，叫砂鍋魚頭，放在砂鍋裏燒煮，保證香味十足。」
小白道：「要剮要殺，任悉尊便，區區一顆腦袋，你喜歡用來煎、炸、燜、煮、燉
都不成問題。」
曹福嘿嘿一笑：「說得很漂亮，但要是只能做一鍋這樣的菜，你這顆腦袋未必管用
。」
小白一怔，道：「什麼意思？」
曹福又在獰笑：「要做最好的菜，當然要用最好的材料。」伸手在令狐筑的俏臉上
一指，「這便是做砂鍋人頭最好的材料。」
小白怒道：「你敢動她一根頭髮，老子跟你拚命。」
曹福盯著他，臉上露出殘酷的笑意：「你憑什麼跟我拚命？你要做英雄，那是可以
的，就只怕你沒這個膽！」
小白道：「你要怎樣才肯放了她？」
曹福道：「今晚，咱們只會砍下兩顆腦袋，先前已砍了一顆，只要再砍一顆，餘下
一人，便可以活著離開這裏。」
小白冷笑：「鬼才會相信你的鬼話。」
曹福又笑了，這一次笑得更殘酷，有如一隻正在撕裂屍體的食屍鷹：「要是你不相
信，我立刻便把令狐大小姐的腦袋砍下來。」
小白的臉色變得更難看，道：「不！老子相信你的說話，快放了她！」
曹福嘿嘿一笑：「放了令狐大小姐，砂鍋人頭的材料往那裏找！」
小白嘆了口氣，道：「就用我這一顆人頭吧！」
曹福瞪著眼：「你不後悔？」
小白道：「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老子這顆腦袋要是給一刀砍掉下來，就再
也不會後悔。」
曹福的眼睛越來越是冷酷，招一招手，把劊子手換了過來，皮笑肉不笑地道：「把
那個女的放了，我數三下，便把這位小英雄的腦袋斬下，放在砂鍋之中。」
劊子手大聲答應，上前把令狐筑放了，然後站在小白背後，雙手高高舉起大刀。
曹福仍然蹲在地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小白的臉：「在我數算到三下之前，你要反悔
還來得及！」
小白嘴裏發出一聲低吼：「大丈夫說一不二，死也不反悔！」
曹福冷冷一笑，說出了一個字：「一！」
小白咬著牙，一聲不吭。
隔了一陣，曹福才又再數出第二個字：「二！」
小白的身體在顫抖，但牙關咬得更緊。曹福陰惻惻地一笑：「小英雄，這是你最後
機會，要是你願意反悔，便可以再活下去，但令狐大小姐的腦袋，咱們便得追討回來，
你考慮清楚了沒有？」
小白連眼淚都已迸流出來，但卻還是大聲叫道：「絕不反悔，大塊頭，你一刀砍下
來吧！」
曹福的眼色立刻變了，他大喝一聲，說出了最後一個字：「三！」
劊子手的臉粗獷而神情麻木，刀光一閃，沉重而鋒利的大刀同時直砍下去！
同在這一夜，同在此時此刻。
食采柵內的軍機堡壘，燈火通明如同白晝。
猿王躺臥在鋪著豹皮的大椅上，全身赤裸。今夜，他喝了鹿血，前後七天不留碰過
任何女人。
他已不再年輕，但對女人的興趣還是十分濃厚。自古英雄好色，他也不例外。
但他喜歡健壯的女人，越是健壯的女人，他越有興致把她徹底地征服。曾有人獻給
他一個嬌小玲瓏的美人，他只是看了一眼，便下令把她連同衣裳一起放入巨大的蒸籠裏
活活蒸熟，然後把食采柵所有文武官員，齊集在這軍機堡壘的軍情大廳。
蒸熟了的美人，身上仍然穿著整齊的衣裳。猿王親自把她的衣裳一件一件褪下，直
至她完全身無寸縷之後，所有人都可以很清楚地看見，這女子的大腿內側，用絲帶縛著
一把短小而鋒利的匕首。
猿王大聲宣佈：「本王決定蒸熟她，並不是因為她想行刺本王，而是因為本王不喜
歡掌上可舞的小女子。」
有人認為他說的真心話，當然，也有不少人持著不同的想法。
那個倒楣而又可憐的女刺客，雖然給活活蒸熟，但猿王沒有把她吃掉。
猿王不是不敢吃人肉，只是不吃女人。尤其是一些美麗的女人。這個女刺客雖然嬌
小玲瓏，完全不符合他的胃口，但無論如何，她真的長得十分漂亮。
這一夜，陪猿王的是雷莉。
雷莉最少比猿王高出一尺，一對手臂最少比猿王粗壯兩倍。但很奇怪，她的皮膚半
點也不粗糙。
而且，她兩腿間的那個地方，比處子還要窄一些。
每一次，猿王總是要費一些力氣，才能成功地闖入。
雷莉是別具風情的女人，猿正把她視如至寶，成為他身邊最得寵的王妃。
雷莉並不是那些絮絮不休的女人。她很少說話，但每一句話，通常都很大方得體，
連嗓子都難以置信地嬌嬌甜美。
近年以來，能令猿王為之瘋狂的女人並不多。雷莉絕對是例外的一個，為了她，猿
王願意喝兩倍份量的鹿血，而且在七天之內絕對禁慾。
經過接近整個時辰激烈的糾纏，猿王在她的軀體上滿足地喘氣。為了這個女人，他
認為無論要消耗多少精力氣血，都很值得。
猿王渴了，要取一壺水解渴。雷莉沒有為他把水壺取過來，只是全身赤裸地蜷伏在
地上，讓他的雙足踩在她的背上。
她在地上爬行。
他顧盼自豪地赤足站在她的背門上。
猿王若沒有下命令，任何女人都不敢在房事完畢之後把衣服穿回身體上。
十年前，有一個自恃被猿王寵愛的女子，在完事之後眼見猿王已在床上熟睡，悄悄
地把肚兜披在胸前。但她還沒把肚兜穿好，猿王已用一把劍貫穿過她的咽喉。
這並不是一個故事，而是血淋淋的慘案。雷莉當年，是那個女子的婢女，她曾親眼
目睹這可怕的一幕，前車可鑑，她無論如何是不會重蹈覆轍的。
猿王喝了清水之後，用手捏著雷莉的臉孔：「你跟著本王多久了？」
雷莉道：「十年。」
猿王點點頭，道：「十年！不錯，是整整十年！這十年以來，你的身體一年比一年
發育得更好，本王很是喜歡。」
雷莉眨眨眼，不說話。猿王把她從地上拉起，雙手捏著她的豪乳：「要是有一天，
本王把你殺掉，你恨不恨我？」
雷莉點點頭，嘴裏只是吐出一個字：「恨。」
猿王怔了怔，但隨即縱聲大笑：「答得好！要是給本五殺了，還裝作說不痛恨本王
，那是不可饒恕的虛偽！」
雷莉不再說話，只是把臉龐擱在猿王的頭髮上。她比猿王高大，猿王的臉反倒可以
埋在她的乳溝中。
猿王的鼻子在她的乳峰上擦來擦去：「十年前，我殺了你的女主人，你可曾想過要
為她報仇？」
雷莉搖搖頭：「不！絕不！」雖然答得簡短，但語氣十分肯定。
「謊話！」猿王忽然把她一手推開，「十年了，為什麼你一直不肯對我講老實話？
」
雷莉吸一口氣：「你不再相信我了？」
「要是適才你肯坦白一些，我願意永遠信任你，但你已瞞騙本正整整十年，到現在
仍然不肯說出真相！」
「什麼樣的真相？」
「十年前，我殺的不是你的女主人，而是你的娘親，你是個野種，她把你扮作丫環
，只是為了掩飾真相！我在你面前殺了你的娘親，你怎會不想為她報仇！」猿王聲色俱
厲地揪著雷莉的頭髮，一雙瞳孔似已冒出了鮮血！
雷莉平時很少說話，到了這生死關頭，終於拚盡一口氣大叫大嚷：「不錯，十年前
你殺我的娘親。但我一直裝作無動於衷，甚至是委曲求全，把殺母仇人當作枕邊人！天
下有三大暴君，但人人都只懂得詛咒秦戰君，把羽十萬當作是一隻狂獸！但你又怎樣了
？你是明主嗎？不！你比秦城主和羽大帥還更暴虐不仁！」
猿王睜圓雙目，直勾勾地瞧著這個高大的女人。她雖然身上沒有任何衣物，但又有
誰能把她看得透透徹徹。
「好一個婊子！爛賤貨！連本王也敢愚弄嗎？」猿王突然一拳重重打在她的胃部。
雷莉中拳，立刻全身軟癱地倒下，雖然她比一條牛還更健碩，但猿王的拳頭，是連
犀牛都承受不了的。
「你要報仇，十年來機會多的是，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動手？你在玩些什麼陰謀？
」猿王俯視著口吐白沫的女人，厲聲質問。
但雷莉不再說話了。
她正在咬嚼自己的舌頭，悉索有聲。猿王終於發覺，急欲制止，但為時已晚。
不久，雷莉已全身僵硬，動也不動，猿王伸手在她鼻孔上一探氣息，呼吸已然中絕
。
猿王大怒，突然整個人跳起，然後在她的臉上一口氣踩了幾十腳。當他疲慵地坐下
來的時候，這女人的頭顱已完全粉碎，連腦漿都四處飛濺。
猿王坐在大椅上，盯著地上給自己蹂躪得不像人形的女屍，凶厲的眼神漸漸變得有
點悲哀。
在一刻之前，這女人仍然在自己身體下輾轉呻吟，任由自己宣洩儲存了七日七夜的
慾火。
但事後，猿王發難，殺她一個措手不及。
雷莉身世的秘密，猿王是七天前才獲悉的，因此，他在這七日之內，儲存在體內的
不單只是慾火，還有怒火。
這兩種火燄，都是可怕力量的來源，更尤其是這人並非一般男子。
他是猿王侯果山！食采柵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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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ilencer 掃描, Lucia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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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商 : 上硯
出版日期 : 2001年3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