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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將軍團

                     【第九章 軍令如山大將軍】 
     
      旁觀者清,這四個字一直都不曾被人懷疑過。但要是旁觀者是個酒徒,卻又如何? 
     
      郎烈沒有理會這一點。因為他相信酒徒說的話。太清醒的人,反而不一定明智。 
     
      巨鷹和小雁並不是一對很聽話的孩子。郎烈命令他們學習寫字,巨鷹在墨硯上撒尿 
    ,然後磨好「墨汁」潑在小雁的臉上。 
     
      小雁也不吃虧,父親命令他不得報復,他立刻答應。但郎烈外出之後,小雁險些把 
    巨鷹的睪丸捏爆。 
     
      好一招「葉下偷桃」。 
     
      令狐筑有點擔心這一對誰也不肯稍為吃虧的雙胞胎兄弟。郎烈無計可施,只好拜託 
    令狐筑在這倆兄弟身上多花一點心思。 
     
      翌年初春,郎烈獨自出外尋人。他要找六名刺客,連同他自己在內,組成一支「七 
    人刺客組」。 
     
      酒徒臨別贈言:「不一定要七個刺客,六個也可以,八九個也可以。」聽來像是醉 
    話,但郎烈已默默記在心中。 
     
      騎著一匹很普通的瘦馬,穿一襲再平常不過的衣服,只帶一把暗藏在衣衫內的匕首 
    ,毫不惹人注目地上路,令狐筑沒有堅持跟著他一起,這幾個月以來,她已成為雙胞胎 
    兄弟的保姆。 
     
      流浪江湖並不是有趣的事。一個人,除非真的身似浮萍,不然的話,誰願意一年到 
    晚飄泊他鄉,過著孤零零的寂寞歲月? 
     
      要找尋刺客,可以說是輕而易舉,但也可以說是難比登天。問題只在於——要找什 
    麼樣的刺客? 
     
      酒徒曾對郎烈說得很清楚:「你要刺殺的並不是酒囊飯袋,那是狂魔中的大狂魔羽 
    十萬。能夠成為刺客組一分子的刺客,武功怎樣尚屬其次,最重要的,是這些刺客懂不 
    懂得怎樣殺人。」 
     
      最後一句說話,聽來似乎是個笑話,但這笑話半點也不好笑。 
     
      「懂得殺人」的定義,對刺客來說,絕不簡單。有些刺客,縱使曾經殺人無算,但 
    仍然不一定真的「懂得殺人」。 
     
      這種道理,尋常人是無法理解的。唯獨一個真正的刺客,方始能夠深切體會箇中涵 
    義。 
     
      酒徒曾說過:「吃山珍海味的人,不一定懂得吃喝之道。殺人如麻的兇徒,也不一 
    定懂得怎樣殺人。那是因為——人,是有兩種的。 
     
      第一種人,是很容易被殺掉的人。 
     
      而第二種人,恰好相反,就算有千軍萬馬向這種人展開衝殺,也很難可以將之殺掉 
    。 
     
      要是有些殺手,殺來殺去所殺的都只是第一種人,又怎能算是真的「懂得殺人」? 
     
      檀香鎮上最著名的並不是檀香,而是饅頭。 
     
      但這裡最著名的饅頭,絕對不能吞入肚子裡。要是有人把這種饅頭吞掉,就算不當 
    場噎死,恐怕也會惹來天大的麻煩。 
     
      因為這裡最著名的饅頭是用黃金鑄造的。 
     
      鎮長姓金,開的是酒家。店名就叫「金饅頭」。 
     
      金老闆是個拳癡,最喜歡找別人較量拳腳功夫。他在金饅頭酒家裡定下一條這樣的 
    規矩——任何人只要能夠接得下金老闆三拳,立刻賞賜金饅頭一個。 
     
      初時,不少有名氣的拳師人人躍躍欲試,但不到三個月,敢冒這個險的人就越來越 
    少了。 
     
      是金老闆的拳頭太厲害嗎? 
     
      不,金老闆的拳頭雖然很有點威力,卻也不是每戰必勝,一旦遇上高人,還是不免 
    落敗的。 
     
      但無論是誰,只要擊敗金老闆而又獲得金饅頭,不到三天腦袋就得搬家。 
     
      初時,有人以為這是金老闆在暗中搗鬼。但後來,真相水落石出。 
     
      金老闆沒有暗算擊敗自己的拳師,但他有一個仇家,故意把有本領贏取金饅頭的高 
    手一一殺掉。 
     
      此謂之「拆戲台手段」。 
     
      金老闆的仇家,也是他的冤家。 
     
      本是一個和金老闆一起長大的多情少女……初時,只是小冤家。有道是冤家宜解不 
    宜結。但世上許多冤家的冤讎妒恨,往往都是越結越深的。 
     
      金老闆的金饅頭已很久沒有人敢「碰碰運氣」。但這一天,郎烈來了,他決定要贏 
    取這一個也許會讓腦袋搬家的金饅頭。 
     
      他成功了。金老闆的拳頭再厲害,也比不上喬護花的得意傳人。 
     
      郎烈贏取了金饅頭,故意放入嘴裡咬上一口。果然是十足真金鑄造,絕對童叟無欺 
    。 
     
      但圍觀好事者並沒有人露出羨慕之色。相反地,每一道眼神都充滿著憐憫。 
     
      這也很難怪。過往,凡是贏得這種金饅頭的武林中人,統統不到三天便得變成無頭 
    之鬼。就連金老闆把金饅頭送到郎烈手裡的時候,一對眼睛也彷彿正在瞻仰遺容。 
     
      郎烈笑笑。 
     
      「三天後要是在下這顆腦袋仍然平平穩穩,可否再賞一個金饅頭?」 
     
      他只是隨口說說,並不是真的貪婪索取。 
     
      但金老闆十分慷慨,一拍胸膛大聲說道:「行!也不要只賞一個,便是再賞你十個 
    金饅頭,也無不可。」這是真的十分慷慨?還是早已認定郎烈不到三天必然身首異處? 
     
      郎烈笑得更愉快。當晚,就在附近一間客店投宿,唯恐金老闆的冤家找不著自己。 
     
      第一晚,平安大吉;第二晚,水靜河飛;第三晚——這是最重要的一晚。 
     
      郎烈在房門外掛著一塊巨大的木牌,上面用狗血寫上八個怵目驚心的大字:「大好 
    頭顱,由誰來砍?」客店掌櫃很不滿意,立刻便要親自把木牌拆掉下來。 
     
      但一塊黃澄澄的金元寶,立刻令掌櫃打消這個念頭。「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一塊 
    金元寶,著實威力十足,就算郎烈在房門外掛起一塊棺材板,掌櫃也不會再有半點異議 
    。 
     
      三更,要砍腦袋的殺手終於來了。 
     
      激戰三百招,郎烈的腦袋還是完好無恙,殺手的劍在他面前擲入地面。 
     
      「我殺不了你。」殺手是個女子,早已不再年輕。但她守身如玉,至今仍是玉潔冰 
    清的處子。 
     
      「冤家宜解不宜結,金饅頭的事,你已做得太疲累,不應該繼續下去。我需要刺客 
    ,你很出色,可以和我談談嗎?」 
     
      「有何不可?……」 
     
      「我叫郎烈。」 
     
      「我知道,我叫于鳳如。」 
     
      于鳳如就是這樣,成為郎烈找尋到的第一名刺客。 
     
      半個月後,于鳳如心境開朗多了。 
     
      郎烈經常為她說故事。這些故事,大部分都是杜撰的、又或者只是道聽途說的。 
     
      只有少許故事,完全真實。 
     
      但無論是什麼樣的故事,于鳳如都聽得津津有味。也許,她已過了太多孤寂的日子 
    ,倏然間有郎烈相陪,立刻令她感到豐富起來。 
     
      這一天,于鳳如帶著郎烈,闖入一座巨宅。 
     
      巨宅座落於雄偉秀麗兼而有之的黃山南方。 
     
      黃山歸來不看嶽。 
     
      但于鳳如並不是帶著郎烈來遊山玩水的。 
     
      「這是黃山武林大豪裘湘崎的莊院。」于鳳如對郎烈說道:「裘湘崎富甲一方,有 
    財有勢,但這位武林大豪欠我一個人情。」 
     
      六年前,裘湘崎與強敵火併,敗了一招,頓感萬念俱灰,在一株老榆樹下自縊。 
     
      但于鳳如及時救了他。及後,裘湘崎深悔自己做出如此愚蠢之事,立刻苦練武功, 
    四年後再戰強敵,終於一雪前恥。 
     
      裘湘崎因此欠了于鳳如一個人情,他道:「以後,你有什麼事,儘管找我。」 
     
      于鳳如道:「要是我想要了你這條性命,卻又如何?」 
     
      裘湘崎道:「裘某這一條性命,本來就是在于姑娘手下撿回來的。」 
     
      于鳳如記住這句話。 
     
      就在這一天,她帶著郎烈直闖裘府,很快就見到了裘湘崎。 
     
      裘湘崎,四十不到,如今,已被江湖中人譽為「黃山刀神」。 
     
      于鳳如開門見山:「咱們要去行刺一個很不容易殺掉的人,你怎麼說?」 
     
      裘湘崎道:「裘某新婚燕雨,成親才只不過二十六日……」 
     
      于鳳如臉色一寒:「原來是捨不得如花似玉的新婚夫人……」 
     
      裘湘崎嘆了口氣,搖搖頭道:「本來確是難離難捨的……但在三天前,她已挾帶私 
    逃,和她的勞什子表哥私奔去了。」 
     
      于鳳如陡地一呆:「老裘,這種事別拿來開玩笑。」 
     
      裘湘崎苦笑道:「于姑娘說的很對,又會有誰在這種事情上亂開玩笑?……」 
     
      「這……是什麼意思?」 
     
      「還有什麼意思?反正老裘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你要行刺一個很不容易殺掉的人 
    ,老裘當然只好跟著一起出發。」 
     
      「不後悔?」 
     
      「吾妻私奔,月向別人圓。個人之生死榮辱,已沒有什麼值得後悔……」 
     
      「你是個很老實的刀神。」 
     
      「什麼時候動身出發?」 
     
      「立刻就出發。你捨得立刻離開這裡嗎?」 
     
      「少婆婆媽媽!說走便走,反正老裘鞘裡的快刀,早已不甘寂寞,」 
     
      別過黃山,三日後到了德安縣。 
     
      縣令是個清宮,從不貪財,但貪色。 
     
      憑藉權勢,污辱良家婦女無數。 
     
      于鳳如技癢,決定夜闖官邸,把這貪色的縣令閹掉,為那些慘遭蹂躪的弱小婦女報 
    仇雪恨。 
     
      闖入官邸,把縣令從床上揪出,床上一個女子正在泣啜。 
     
      縣令頻呼饒命。于鳳如道:「我不會殺你,只會把你閹掉。」 
     
      她真的不打算把縣令宰殺。與其殺了他,不如把這衣冠禽獸好好折磨,讓他知道生 
    不如死的慘痛滋味。 
     
      但閹割一個男人,並不等同摘下一個桃子。 
     
      于鳳如並不懂得怎樣閹割。一刀割下,割得太深也太闊,縣令失血極多,神仙也難 
    救活。 
     
      縣令死了,于鳳如把心一橫,索性連大牢也一併劫了,把牢中囚犯全都放了出來。 
     
      但卻有一個囚徒,堅決不走。 
     
      初時,于鳳如以為這囚徒即將刑滿出獄,為免越獄之罪而反增徒刑,因此寧願留在 
    牢獄之內。及後查探,赫然發覺這是個死囚。 
     
      死囚不走,自然是不想再活了。 
     
      于鳳如大惑不解,正在困擾之間,裘湘崎突然神出鬼沒地潛入牢中,和那死囚談話 
    。 
     
      只是三言兩語,死囚已願意跟著裘湘崎離開牢獄。 
     
      數人遠離德安縣,死囚已換上一套嶄新衣服,頓顯神采不凡。裘湘崎這才說道:「 
    六年前,老裘就是敗在這廝手下,險些上吊自殺死掉。及後,老裘苦練劍法,終於一雪 
    前恥,但也只是在苦戰一千三百招之後僅勝半招而已……老裘敗了,險些活不下去。這 
    廝敗了,同樣壯志消沉,他在德安縣胡亂殺人,最後身陷圄囹,等同自盡。」 
     
      于鳳如奇道:「老裘,你怎能令這位兄台改變初衷跟著咱們一起?」 
     
      裘湘崎笑道:「辦法簡單極了。我對這廝說道:『要是你不肯離開牢獄,老裘立刻 
    剃度出家做和尚。』」 
     
      于鳳如更奇。 
     
      「你出家做和尚,跟這位兄台又有什麼相干了?」 
     
      「我是他的妹夫。要是我做了和尚,他的寶貝妹子怎辦?」 
     
      「但你的新婚夫人不是……」 
     
      「拙荊賢良淑德,又豈會作紅杏出牆之舉?」 
     
      「老裘!好哇!你敢在我面前胡扯?」 
     
      「要不是這樣說,就連老裘也真的不捨得離開黃山。」裘湘崎嘆一口氣,沉聲說道 
    :「這種事的確不宜拿來開玩笑,但老裘偏偏能人所不能,是否十分可惡?」 
     
      「死囚」走了過來,忽然一拳重重轟在裘湘崎的鼻子上。 
     
      裘湘崎沒有閃開,他並不是沒有能力閃開,只是故意硬吃一拳。 
     
      這一拳,可不是男女之間的花拳繡腿,而是實實在在毫不客氣的猛烈撞擊。自此之 
    後,裘湘崎的鼻子永遠歪向右方。 
     
      「死囚」不想重提原來的名字。 
     
      於是,所有人都尊重「死囚」的意願,在以後的日子裡,「死囚」已沒有任何別的 
    名字,乾脆索性喚作||死囚。 
     
      死囚已越獄。 
     
      他是在莫名其妙情況之下「越獄成功」的。要是換上別的囚徒,必然急急忙忙遠走 
    高飛,但死囚毫不著急,常在大街酒肆大搖大擺,縱使迎頭迎臉遇上衙差捕快,也是不 
    閃不避,大有視死如歸之狀。 
     
      但又有什麼衙差捕快敢向他動手? 
     
      這個死囚,身邊有于鳳如和裘湘崎,背後還跟著一個郎烈。 
     
      於是乎,縱使狹路相逢,彼此都是視如不見,誰也不願意向對方招惹麻煩。 
     
      死囚,又已成為郎烈手下一名重要的刺客。 
     
      死囚越獄後第九天,四人到了嵩山,直登少室峰來到了少林寺。 
     
      寺門外,落葉隨風亂舞,兩名老僧,垂下白眉,正把落葉一一拾起,然後放入一個 
    大木桶之中。 
     
      這木桶比人還要高,最少得兩人伸手合抱才能把它圍住。 
     
      郎烈趨前,恭聲問道:「盛載些枯葉,何需用此大桶?」 
     
      左首老僧道:「桶有多大?」 
     
      右首老僧緊接道:「地有多大?」 
     
      左首老僧道:「葉落於地,貧僧以桶盛之,桶再大千倍萬倍,與大地相比,僅若滄 
    海一粟而已。」 
     
      右首老僧道:「以手拾葉,施主眼中看來,是否勞累愚蠢之事?何以不用掃帚呢? 
    ……阿彌陀佛!」 
     
      郎烈道:「以手拾葉,可作鍛煉身心。」 
     
      左首老僧道:「貧僧九十一。」 
     
      右首老僧道:「貧僧一百零九歲。」 
     
      然後,二老僧齊聲道:「僧已老至此,還能鍛煉些什麼?」 
     
      郎烈道:「一息尚存,也不可妄言死、頹、老弱、衰朽。」 
     
      左首老僧合什微笑:「施主不是尋常人,何事訪少林?」 
     
      郎烈道:「欲訪一位大師。」 
     
      右首老僧道:「這位大師怎生稱呼?」 
     
      郎烈道:「木悔。」 
     
      「木悔……」左首老僧拾起一塊葉,輕輕拋入大桶。 
     
      「木悔……」右首老僧也拾起一塊葉,但卻沒有將之拋入大桶。這塊葉不算枯乾, 
    只是變作一片淡黃。 
     
      右首老僧把黃葉遞給郎烈,道:「此葉已脫離樹枝,但要是有一隻螞蟻爬至葉尖之 
    上,此葉能否承擔得住?」 
     
      郎烈瞧了黃葉一眼,道:「能。」 
     
      左首老僧微笑,向大木桶一指,道:「要是換上此桶,卻又如何?」 
     
      郎烈一呆,道:「以一葉之脆弱,焉能承受如此大木桶之重壓?……」 
     
      右首老僧搖頭,道:「強弱不在於葉之本身,在於人力。」 
     
      把黃葉取回,向左首老僧緩緩地頷首。 
     
      左首老僧把大木桶輕輕舉起,然後四平八穩地放在黃葉葉尖之上。 
     
      黃葉尖端,已變得像是一把尖刀。刀尖挺起大木桶,看來輕而易舉。郎烈衷心拜服 
    ,道:「老禪師神功卓絕,晚輩大開眼界。」 
     
      大木桶放回地上之後,二老僧又再繼續彎腰俯身,拾起樹葉放入桶中,彷彿從沒說 
    過任何話,從沒做過任何事。 
     
      郎烈又道:「晚輩要見木悔大師。」 
     
      右首老僧道:「木悔曾犯殺戒,被逐出寺門。」 
     
      左首老僧道:「但在二十年前,木悔又再重回少林。」 
     
      右首老僧道:「木悔能重回少林,是因為木悔為少林擊敗來自天竺之五大魔僧,立 
    下很大的功勞。」 
     
      左首老僧道:「然而,木悔殺孽未盡,在其有生之年,最少還得殺戮一次。」 
     
      右首老僧道:「這一次,不一定殺人,也許是被殺。」 
     
      左首老僧道:「殺與被殺,只在一彈指間。」 
     
      右首老僧道:「木悔已於三月前不再沐浴。」 
     
      左首老僧道:「殺孽即在眼前,沐浴也無法把血腥洗淨。」 
     
      右首老僧道:「既洗不淨他人之血腥,也洗不淨本身之血腥。」 
     
      左首老僧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右首老僧道:「只惜能放下屠刀者,十不過一。」 
     
      左首老僧道:「有如落葉,只許在腐爛後化作春泥溶入泥上之下,始得重生。」 
     
      右首老僧合什道:「阿彌陀佛。」 
     
      左首老僧亦合什唸:「阿彌陀佛。」 
     
      二僧不再拾起滿地數之不盡的樹葉,進入寺門去了。 
     
      郎烈也合什,面色凝重,但並沒有跟上去。死囚道:「一對老和尚,一大堆廢話! 
    」 
     
      郎烈道:「和尚喜歡談禪。」 
     
      于鳳如點頭贊同:「不錯,聽得懂的便是禪,聽不懂的便是廢話。」 
     
      死囚道:「你懂不懂老和尚的禪?」 
     
      于鳳如搖頭:「不懂,你呢?」 
     
      死囚道:「比你更不懂。因為老子討厭和尚。無論是大和尚小和尚都討厭。凡是和 
    尚說的話,永遠聽不進耳朵裡去。但老子聽見樹葉的聲音。」 
     
      于鳳如奇道:「樹葉也會發出聲音嗎?」才說出口,就知道自己的話錯了。 
     
      風吹,葉動。每一塊樹葉和樹葉之間的磨擦,都會發出一些獨特的聲響。一如竹林 
    的「濤聲」 
     
      但死囚的意思,也不是這樣。他在大木桶旁邊輕輕敲了三下,道:「好大的一個木 
    桶,好大桶的樹葉。」 
     
      于鳳如立刻聽出絃外之音:「你是說,大木桶裡不但有樹葉,還有……一個人?」 
     
      「不錯,難道你沒聽見?」 
     
      「真的沒聽見。」 
     
      「這也難怪,你從來都不曾在牢獄裡獃過,只有像老子這種人,才會在漫漫長夜之 
    中,細心傾聽囚牢四周最輕微的聲音。」 
     
      「例如呢?……」 
     
      「螞蟻在洞穴裡搬運糧食時的聲音;老鼠怎樣把牙齒磨得不要太長,以免刺穿自己 
    的下顎;蝙蝠在月亮下撲擊飛蛾……甚至是清晨後破蛹而出的蝴蝶。這些聲音,你一定 
    不會聽得見,那是因為你遠遠不及老子那麼寂寞與無聊。」 
     
      「大木桶也許真的有一個人,但說不定這人已死!」于鳳如還是不怎麼服氣。 
     
      一直沒有作聲的裘湘崎忽然嘆息道:「一個人要是能夠心如止水,呼吸聲便能細微 
    得幾乎不可聽聞。但這人畢竟還是活著的,要是有另一個心如止水的人,便很有機會可 
    以聽見對方細微得幾乎不可聞的聲音。」 
     
      于鳳如更不服氣,突然一掌拍向大木桶。 
     
      大木桶裡立刻冒出了一個人。 
     
      一個已經三個月沒有洗澡的和尚。 
     
      跟拾樹葉的兩個老和尚相比,這個三月不曾洗澡的和尚算是相當年輕的。 
     
      才只不過七十六歲。 
     
      「貧僧木悔,四位施主,貧僧在少林寺恭候多時了。」 
     
      郎烈吸一口氣,道:「大師早已算準晚輩會到少林寺?」 
     
      木悔道:「二十年前,貧僧曾與一世外高人對奕七局。」 
     
      「對奕七局?」 
     
      「不錯。貧僧一開始已連下三城,但這位世外高人卻道:『以下四局,大師全敗。 
    』」 
     
      「大師既能一開始便已連下三城,又焉有接著連敗四局之理,除非……」 
     
      「施主心中有話,直說無妨。」 
     
      「只怕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施主言下之意,是指對手故意掩藏棋力,先輸三局,然後再恢復本來面目,一舉 
    把貧僧徹底擊敗?」 
     
      「倘真如此,何足怪哉?」 
     
      「棋藝如何,只有對方心中有數,外人豈能得知?」 
     
      「只是,這位世外高人,能四局反先,靠的並不是棋藝。」 
     
      「不靠棋藝,又靠什麼反勝大師?」 
     
      「另一個棋藝,一塊糕餅。」 
     
      「竟有這等奇事?」 
     
      「世事之奇,本來就是無奇不有。這位高人,在下第一局棋之前,已把另一個棋盤 
    置於地上,又把一塊糕餅搓碎,散佈於棋盤四周。」 
     
      「此舉有何深意?」 
     
      「一字寄之曰:蟻!」 
     
      「蟻?」 
     
      「正是。糕餅散落於棋盤,便能招惹螞蟻走往棋盤之中。」 
     
      「莫非……這位高人竟以蟻為師,從第四局開始,以目睹螞蟻在棋盤上走動之勢, 
    作為下棋之指引?」 
     
      「正是。」 
     
      「此等下棋之法,無異等同不問蒼生問鬼神,豈可盡信?」 
     
      「莫說施主不信,貧僧更不相信。但這一位世外高人卻是深信不疑……然而,到了 
    第四局,形勢完全逆轉。」 
     
      「高人不但第四局贏了,而且一直連勝四局?」 
     
      「不錯。」 
     
      「以蟻為師,真的可靠嗎?」 
     
      「蟻在棋盤上走動,根本就是雜亂無章之步伐,又怎會可靠了?」 
     
      「但這位世外高人偏偏贏了……」 
     
      「不錯,這是命中註定,也可以說是天意。」 
     
      「天意……」 
     
      「天意不但令這位世外高人把貧僧擊敗,也告訴貧僧在二十年後的今天,將會再一 
    次大開殺戒,要是殺不了那個人,也就只好把自己殺掉。」 
     
      「大師真的相信了?」 
     
      「不但貧僧相信,枯一、枯二也相信。」 
     
      「誰是枯一?枯二?……是適才兩位拾取樹葉的老僧嗎?」 
     
      「不錯……萬事皆有定數,緣起緣滅,也莫不如此。」 
     
      「咱們都是刺客,大師願意成為咱們刺殺組成員之一嗎?」 
     
      「佛家也有『以殺止殺』之道,貧僧願隨施主而往。」 
     
      「不悔?」 
     
      「木悔木悔,自是木然無悔。」 
     
      「那位世外高人……莫非也是早已向晚輩指點迷津之人?」 
     
      「施主若是喬護花最後一名弟子,該當如是。」 
     
      「晚輩明白了……」 
     
      離開嵩山少室峰,匆匆又在江湖流浪了數月。 
     
      在這數月間,刺客組再添二人。 
     
      一個是「鐵指秀士」佟懷山,另一個是「南海霸王」鐵血影。 
     
      所有刺客都知道要刺殺什麼人。 
     
      這人,絕不容易對付,但卻一定要把他殺掉! 
     
      羽十萬! 
     
      羽十萬已重回羽營最重要的軍機總壇。在這裡,羽十萬曾部署過無數作戰策略。 
     
      奠定了橫旗孤軍最重要的基礎。 
     
      在秦戰君、猿王相繼敗亡後,整個天下已在羽大帥掌握之中。 
     
      君臨天下,誰敢不從? 
     
      然而,郎烈知道什麼叫「唇亡齒寒」。豪將部族在秦城、食采柵兩大勢力相繼崩潰 
    後,形勢更是兇險。 
     
      羽營橫旗孤軍,隨時都會展開絕不留情之撲殺。 
     
      要保命,必須把敵人殲滅。這是武林中無數鬥爭最後的結局。 
     
      郎烈很清楚這一點。但羽十萬必然更清楚。無可避免的一戰,早已註定要爆發。 
     
      只在於什麼時候。 
     
      七人潛入金母,並不太難。 
     
      關鍵只在於致命的刺殺。 
     
      死囚道:「老子是個早已活膩了的活死人,由老子來插羽大帥第一刀。」 
     
      「鐵指秀士」佟懷山卻道:「羽十萬是金母第一高手,佟某也是金母人氏,要殺此 
    獠,該由佟某首先動手。」 
     
      于鳳如奇道:「佟秀士既是金母人氏,何以願意刺殺羽大帥?」 
     
      佟懷山道:「要救金母,非殺羽十萬不可。」 
     
      裘湘崎道:「不錯。羽十萬性情大變,非但遺禍天下,對金母百姓軍民,同樣手段 
    兇殘令人髮指。」 
     
      佟懷山決意搶先出手,但死囚也堅決要插羽大帥第一刀。 
     
      結果,決定由二人聯手發出第一擊。 
     
      羽大帥在子夜時分遇襲。 
     
      佟懷山外號「鐵指秀士」,素以指功名震江湖。但他遇上了「吸血天魔指」。 
     
      以指法而論,佟懷山絕不比羽十萬輸虧。但「吸血天魔指」極是邪異,佟懷山以指 
    拼指,無異以卵擊石。 
     
      羽大帥吸乾他一身血液,「鐵指秀士」變成了「乾屍秀士」。 
     
      死囚出刀! 
     
      他是個不要命的人,刀法更不要命,竟大有死士之悲壯之氣勢,一刀刺出,只求殺 
    敵,全然不理活本身安危。 
     
      羽大帥以刀接刀。 
     
      死囚之刀,長四尺六寸。 
     
      羽大帥之刀,長僅半尺。 
     
      死囚之刀,是劊子手在刑場上所用之大刀。刀鋒勢扶風雷之聲。 
     
      但羽大帥之刀,長僅半尺,刀招一出,招招了無聲息。 
     
      但死囚的眼神,卻像是一頭落入陷阱裡的野獸。 
     
      羽大帥之刀鋼,便是可怕的陷阱。 
     
      「你是誰?明知道螳臂擋車,為什麼還要白白送死?」 
     
      「大帥,你錯了,老子是來殺你的。就算老子殺不了,大帥也逃不過——」 
     
      死囚的說話到此為止。 
     
      羽十萬的刀已穿過他的咽喉。 
     
      佟懷山、死囚一去不回。第一次行刺宣告失敗。 
     
      「南海霸王」鐵血影在三天後狙殺羽十萬。 
     
      鐵血影在午時出手,以一雙「鐵血殺神刀」狂劈羽十萬。 
     
      連發十九刀,把羽十萬逼向一面磚牆上。 
     
      羽十萬撞向牆邊,立時牆裂磚破。 
     
      鐵血影已全力出手,也似已著著大佔上風。 
     
      在牆裂磚破後,羽十萬手中抓住一撮破碎磚塊。 
     
      「二十三。」羽十萬怪笑。 
     
      「二十三?」鐵血影雙刀暴起,「誰說鐵某只發二十三刀?」 
     
      羽大帥搖頭:「你誤會了。二十三,不是刀招,是碎磚之數。」 
     
      右手疾翻,倏地拍向鐵血影臉龐。鐵血影大吼,蹌踉後退。 
     
      二十三塊碎磚,不多不少,每一塊都深深嵌入鐵血影的頭骨裡。 
     
      五日後,木悔直闖羽營。 
     
      沒有人阻攔。 
     
      「一個不要命的和尚已向本帥下了戰書,就讓這和尚找本帥吧!」這是羽大帥的命 
    令。 
     
      和尚來了。 
     
      「聽說你已經好幾個月沒有洗澡。」 
     
      「殺人是最骯髒的事,在殺人之前,就算把身子沖洗得乾乾淨淨,都是多餘之舉。 
    」 
     
      「你不像和尚,更不像個殺手,只像個一塌胡塗的老瘋子。」 
     
      「貧僧已二十年沒殺人。」 
     
      「今天也殺不了別人,除非是殺了你自己!」 
     
      「殺任何人都是骯髒的事,殺了自己也是一樣。」 
     
      「說得好,大師請出手。」 
     
      木悔一掌揮出。 
     
      等了二十年,等的只是這一刻。 
     
      「和尚之掌!」木悔沉聲疾喝。 
     
      這一掌,並非完美無缺。但卻掌勢沉重如雷。「蓬」然一聲,「和尚之掌」 
     
      擊向羽大帥左胸要害。 
     
      羽大帥竟沒閃開。是這一掌太快?還是羽大帥根本沒有打算閃避? 
     
      既不閃避,也不招架。只是——硬受和尚一掌。 
     
      這一掌,把羽十萬大半邊衣衫震碎,露出了胸口肌膚。 
     
      一個淡紅的掌印,呈現在木悔眼前。 
     
      木悔楞住。 
     
      「和尚之掌」不是一般和尚的掌力,任何人中了這一掌,掌印必然是瘀藍色的。 
     
      而且,身子最少向後急退十步……但羽十萬全然不是這樣的。 
     
      木悔只是揮出一掌。 
     
      一掌已很足夠。這一掌,木悔已等待了二十年,換而言之,這是他蓄勢以待整整二 
    十年之一掌。 
     
      木悔對郎烈說:「二十年前,天意註定世外高人四局反敗貧僧,也註定在二十年後 
    的今天,貧僧必須大開殺戒。要是殺不了人,最少也得殺了自己。對貧僧這樣的一個和 
    尚而言,這是最好的圓寂方法。」 
     
      郎烈不敢苟同。但也無從反駁。連塵俗中人的是是非非勝負生死,事前事後也很難 
    作出定論,更何況是木悔這樣的「世外高僧」? 
     
      也只有這種「世外高僧」,才配與「世外高人」對奕七局。 
     
      螞蟻為師。 
     
      二十年蓄勢以待全力發出的一掌。 
     
      同樣都是上天註定的戰局。 
     
      和尚只是發出一招「和尚之掌」,便已合什告退。 
     
      「阿彌陀佛,施主不是貧僧所能對付得了的,貧僧也盡全力,貧僧告退……」 
     
      少說也有三千戰士在帳營外包圍著這和尚。 
     
      「讓他回去!」羽大帥目光收回,「讓郎烈過來!」 
     
      和尚走了。 
     
      腳步沒有半點歪斜,身軀沒有半點搖晃……只是嘴角沁出一絲血……只是一絲絲… 
    …看來並不顯眼。 
     
      羽大帥沒有下令追殺。是故作大方?還是不必如此? 
     
      似乎,已是無關宏旨。 
     
      因為郎烈終於來了。 
     
      千古功過唯一笑。人生在世,有些平平淡淡度過一生,也有人自出娘胎,就像是一 
    葉孤舟般,畢生在海浪中掙扎求存。 
     
      只要稍一不慎都會給海浪徹底吞噬,永遠沉淪下去再也不見天日。 
     
      唯一應對之策,只有兩個字。 
     
      那是——努力。 
     
      只有努力不懈,才能衝破逆境,從驚險的浪濤裡,登上平坦的陸地。 
     
      當然,這是很不容易,甚至是極端困難的。 
     
      但也正因為得來不易,這種成功,才最值得旁人稱讚,自己再三回味。 
     
      郎烈便是這樣的人。 
     
      這一戰,他不再讓任何人跟隨。他對剩下來的刺客說道:「別以為我一定會是最後 
    出手的一個。」 
     
      ——要是他也失敗了,其他的刺客也不必出手,各奔自程便是。 
     
      于鳳如忍不住問:「既然這樣,何必找我?」 
     
      郎烈回答:「要是沒有你在這裡,我也許沒有勇氣去找羽十萬這個不世大狂魔。」 
     
      于鳳如楞住。 
     
      但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目送著郎烈騎著馬奔向金母羽營。 
     
      羽大帥看見郎烈,臉上綻起笑容。然後,以唾液濕潤嘴唇,朗聲說道:「方圓十里 
    之內,本帥不要看見任何人的影子。」 
     
      這是命令。 
     
      他的命令,不是一般命令,而是如山軍令。軍令一下,誰敢不從? 
     
      方圓十里也得徹底清場,這是一道絕不尋常的軍令。自古以來,從沒聽說過刺客登 
    門,主帥竟然會發出這樣的軍令。 
     
      這是破天荒第一遭。 
     
      羽大帥視郎烈是什麼人?一個刺客?一個敵對的大將軍?還是……一個闊別重逢的 
    老朋友? 
     
      此事在武林中,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但無論如何,這是不重要的。 
     
      最重要的,還是這一戰的結果……殺戮令人心寒。 
     
      殺戮令人厭倦。 
     
      殺戮更能令人瘋狂。 
     
      心寒和厭倦,都只是個人的事。但要是因為殺戮而瘋狂,後果便遠遠更為嚴重和可 
    怕。 
     
      羽十萬以數十萬大軍統帥身份下令清場,這是戰史上史無前例破天荒之舉。絕少人 
    能明白羽大帥的心意。但郎烈例外。 
     
      「世上最瞭解自己的,只有兩種人,」喬護花曾經這樣說過:「第一種是枕邊人。 
    而第二種,便是生命中最可怕的敵人。除了這兩種人,世上再也不可能有第三種人更瞭 
    解一切……」 
     
      他說的話,世上沒有太多人會完全同意。但郎烈深信不疑。 
     
      喬護花又這樣對郎烈說:「可知道一個真正的武癡是怎樣的?癡於刀劍?癡於秘岌 
    上的種種武功?還是癡於各式各樣的神兵利器?」一連串的問題,驟然聽來很簡單,彷 
    彿很容易就可以圓滿地回答。 
     
      但郎烈答不上。他答不上,是因為他知道任何答案都不一定會是正確的答案。 
     
      喬護花其後目含笑意地道:「真正的武癡,不但癡於武功、武器、還會癡於敵!」 
     
      「癡於敵?」 
     
      「說穿了,道理也很簡單,不外乎知己知彼而已。」 
     
      羽十萬是武癡?還是一個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理的嗜殺狂魔? 
     
      一句老話:「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羽十萬一出手,郎烈就怔住了。 
     
      這位羽大帥的第一招,竟是「驚天動地失神勢」! 
     
      這是——「輕羅驚艷手」的第十七招! 
     
      能夠從「輕羅驚艷手」之中抽出第十七招突然使出,而又施展得如此順暢,就連郎 
    烈也自愧未能。 
     
      羽十萬並未全力出手。 
     
      他在等待郎烈的反擊。 
     
      郎烈的反擊,姿態很是怪異。一出招,右手掌心朝天,中間三指迸合,呼的一聲, 
    閃身探手,急攻敵人咽喉。 
     
      這時候,郎烈已不能稍有半點分神。 
     
      也幸好再也沒有任何人、任何物事會令郎烈分心。 
     
      這是凶險的一戰。 
     
      不但兇險,而且艱苦。 
     
      他是豪將部族的王者,一生中面對過無數重大的決定,但無論怎樣,從沒為了面對 
    敵人而牙齦打顫。 
     
      但這一次,卻無可避免地例外。 
     
      才只是交手五招,額頭竟滾滾地滴下汗水。 
     
      彷彿一座大山就在眼前突然坍塌。 
     
      羽十萬一出手,從第一招開始,已令天色突然變得黯淡起來。 
     
      怎會這樣的? 
     
      郎烈無從察覺。在決戰中,任何人都可能做出一些不擇手段的事情。 
     
      但在羽十萬手底之下,任何人都似在想著怎樣才能逃脫。 
     
      只圖自保,又怎能傷敵?但在這一刻,郎烈已無從考慮。他只感到無窮無盡的壓力 
    直逼過來,來自天下間最可怕的大狂魔。 
     
      在生死間不容髮一剎那間,他記起了師父木拐末端的一塊木片……郎列在激戰中思 
    念。他思念著喬護花曾經怎樣決戰羽十萬。 
     
      那一塊木片,郎烈永遠不會忘記。 
     
      上面有著一些清晰的指痕! 
     
      指痕是師父在決戰中留下的! 
     
      那是一招武功! 
     
      一招只有郎烈才能看得懂的武功招式! 
     
      這一招武功,也許是有名堂的。但這名堂,卻連郎烈也不知道。 
     
      上天下地,唯一有可能知道這一招武功名堂的人,也許只有喬護花一人。 
     
      但這老人已死。他只是在木拐末端最後一塊木片中,把這一招武功以指甲刻劃上去 
    ……雖然這一招武功沒有任何名堂,但郎烈對它完全信賴。這可能是一種非常愚蠢的想 
    法,但郎烈願意以性命冒險一搏。 
     
      他甚至相信,無論雙方比拼多少招,決定勝負的招數,就在這沒有名堂的招數之上 
    。 
     
      郎烈終於全力出招。 
     
      沒有任何名堂的最後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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