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鏡壺天下少帥行】
閩北丐幫分舵,展開了連場血戰。
皇甫老人氣勢駭人,長矛一擊,如雷似電,誰能抵擋得住?
但喬在野擋住了。那一下「噹」的聲響,聲音短暫但卻迴響歷久不絕,震人心
弦。
皇甫老人的瞳孔瞬間縮成一線,長矛頓地,冷笑道:「在朝在野……在公在私
……你便是……喬在野?」
喬在野朗聲道:「不錯,我便是喬在野。」
皇甫老人道:「你年紀……不大……但竟有……這一身……深厚內力……看來
……你的際遇……十分不錯……」
喬在野道:「這是丐幫分舵禁地,你怎能亂闖?還有,你是誰?」
皇甫老人道:「我是一個……暮年老人……複姓皇甫……名……公勝……你可
以叫……我……皇甫老人……但過不……了幾年……就得……變成……皇甫死人…
…」
喬在野道:「到了這把年紀,還要手舞長矛衝鋒陷陣,難道你不覺得自己十分
可憐嗎?」
皇甫老人似是長長歎一口氣,道:「我不要……任何人的……憐憫……也不會
對……任何人……心軟……姓喬的……丐幫幫主……得罪了……公子爺……我要把
……濮陽天……帶回太……原府去……」
喬在野搖了搖頭,道:「濮陽幫主不在這裡,你找錯地方了。」
皇甫老人道:「我不會找……錯地方……但卻很……容易會……殺錯人……」
喬在野橫劍當胸,道:「你是幽冥派中人?」
皇甫老人道:「幽冥派?……這名字很……熟悉……但我已……不大記得……
哈哈哈哈!」笑聲有如鬼魅,令人毛骨悚然。
喬在野擋在門外,但房內卻已空無一人,皇甫老人早已察覺,只是不動聲色。
要對付「公子丐」濮陽天,他是胸有成竹的,但喬在野功力奇高,使皇甫老人在暗
暗驚訝之餘,也同時大動殺機。
他陰惻惻地一笑:「你是公子……丐的朋友……便是金莊……的敵人……你能
擋得……住我這……一矛……可算很……不錯……」說到這裡,驀地出手,長矛呼
聲刺出,帶動起一種奇異的兵刃呼嘯聲。
「嗤」的一聲,喬在野的劍也已閃電般反擊,一劍戮向皇甫老人右腕脈門,就
在這電光石火間,皇甫老人已變招,沉重如山的招數忽然變得極輕、極柔,甚至連
整個人都似乎在半空中輕飄飄毫不著力。
喬在野劍勢如虹,舖天卷地連環攻出,若然對手不是皇甫公勝,早已把敵人輕
易斬殺。
但皇甫老人招數陰柔多變,連一根不可能當作軟兵器使用的長矛,也彷彿幻變
成為毒蛇般的身體,起伏不定地在喬在野身邊晃動、游走。
喬在野眼神無懼。
但無懼並不等於無敵,皇甫老人不是等閒之輩,他是「魔道霸主」姒不恐的師
兄。
二十招過後,皇甫老人已大佔上風,不出三招五式,必可把喬在野擊殺。
果然,三招後,皇甫老人已左掌疾拍在他胸口上。
喬在野悶哼一聲,身子急退,砰然一聲撞在一根木柱上,衝力驚人,木柱應聲
折斷,本已破破爛爛的房子立時坍塌了一半。
皇甫老人成竹在胸,在他眼中,喬在野已經是個死人。
呼地一聲,長矛直取喬在野咽喉,這是絕不留情的致命殺著。
喬在野胸口中掌,全身癱瘓無力,再無餘力招架,甚至無法閃躲,眼看必死無
疑,「叮」一聲響,一把大刀橫裡殺出,竟在千鈞一髮之間及時為喬在野擋下這一
矛。
喬在野死裡逃生,驚魂未定,皇甫老人殺著被封,一臉寒霜,冷冷地盯著一個
人的臉龐。
那是一個中年大漢,三十五六年紀,紫膛面皮,形態威武,一身錦衣腰懸碧綠
玉珮,氣度不凡,他雙手握刀,刀長四尺一寸,重三十八斤,竟和木小邪鑄造的大
刀不相伯仲。
但這並不是木小邪的傑作,而是另聘鑄刀匠仿製的大刀。
這中年大漢,並非別人,正是「忠義刀王」曲鴻山。
當日,在黃鶴樓跟池振宇決戰,苦拼千招以後慘敗身受重傷,若不是武當老道
何五沖全力搶救,這位「忠義刀王」
早已一命嗚呼。
但曲鴻山卻奇跡地活了下來,更在這危急關頭,及時為喬在野擋下皇甫老人致
命一擊。
喬在野中了一掌,眼前金星亂墜,但他還是可以辨認出眼前這人的模樣。他苦
笑一下,道:「怎麼……居然是你……來了?」
曲鴻山仰天打個哈哈,笑道:「你是我的小舅子,要是連小舅子都見死不救,
曲鴻山還算是個人嗎?」笑聲宏亮,但一笑之下,嘴角滲血,臉色發白,竟已在一
招之間身受創傷。
皇甫老人冷笑道:「什麼人?……竟敢擋我……這一矛……現在是……不是…
…後悔了?」
曲鴻山一拍胸膛,又再雙手握著大刀:「姓曲的對不起這姓喬的姊姊,便是為
他而死,也是絕不後悔。」
皇甫老人搖搖頭:「人生在世……豈能……事事無愧……於人?……你對不起
……他的姊姊……對一個男……人來說……那是太……普通的……事情……要是…
…動輒……為了這……種事而死……天下間……又還能有……多少男人……可以活
……下去?」
曲鴻山道:「老子的事,用不著你這種老妖怪從旁置喙。」
皇甫老人道:「瞧你……雖然愚鈍……也不失是……一條硬漢……這樣吧……
我放你……一條活路……但必須把……一對眼睛……挖了出來……放在我的……手
裡……要是你肯……這樣做……我可以……連你的……小舅子……也——並放……
了!」
喬在野大怒,叫道:「這種老瘋子,什麼屁話都說得出口,姊夫,咱們一起跟
他拼了!」
曲鴻山道:「很好!你還願意認我這個姊夫,便是死了也不冤枉!」二人身上
都受了創傷,尤以喬在野的傷勢更是沉重。
皇甫老人歎了口氣,道:「姓喬的……你以為……自己是……什麼人?……你
有本領……在我手……中把……濮陽天……救出生天……嗎?……你錯啦……請看
看……那邊……丐幫幫主……不是已經……成為……網中之魚……嗎?……嘿嘿…
…」
皇甫老人並非故作驚人之語,只見在臺階四周,已忽然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
一望而知,都是豪門金莊的精銳殺手。
在一張木頭輪椅上,坐著一個大漢,全身都被鐵索綁住,赫然竟是「公子丐」
濮陽天。
在輪椅兩側,分別用鐵鉤掛著一個人的半邊臉龐。
左邊的臉龐,掛在輪椅左側。
右邊的臉龐,掛在輪椅的右側。
竟是阿婉的臉,給一把快刀自天靈削下,把頭顱一分為二,慘酷無情地被鐵鉤
懸掛在輪椅兩側。
濮陽天是天下萬眾囑目的豪雄。這時候,他全身被縛坐在輪椅上,雖然仍然活
著,但卻只是一味傻笑。
竟是笑得像個沒有感覺的白癡。
在他背後,一人推動輪椅,這人也在笑,笑得麻木不仁,笑得有如天下間所有
人都死了,只剩下他一個人活著。
在這人的一支手裡,牢牢地握著一把刀,刀極鋒利,刀刃上並沒有沾上太多鮮
血,但這把刀,已把阿婉的大好螓首齊中削開。
這人便是海世空。
濮陽天似乎什麼都不知道,他不知道阿婉已死,也不知道是誰把這少女的腦袋
殘酷地斬裂一分為二,甚至不知道他自己現時的境況,他從前是一千怎樣叱吒風雲
的一代豪雄。
他只是呆愣愣地坐在木頭輪椅上,不住地發出傻笑,笑得太久,連嘴角都在流
下涎沫。
喬在野驚呼一聲,胃部似被一支無形的魔手狠狠地撕裂。他不再理會武功可怖
,隨時隨地都可以把自己真真正正地撕裂的皇甫老人,只是腳步沉重地,一步一步
向海世空走過去。
海世空,本是他心目中最尊敬的結拜兄長海蛇。海蛇是一個怎樣的人物,喬在
野是最清楚的,可是,眼前的海蛇,竟變成了一條他完全摸不清底細的毒蛇。
喬在野在輪椅面前站定,但他並沒有垂下頭,瞧向坐在輪椅上的「公子丐」濮
陽天,而是痛苦地,甚至是絕望地盯著海蛇的臉,良久,才能進出這樣的一句話:
「你是我的海蛇大哥嗎?」
海蛇臉上,露出了茫然之色,然後,他把手裡的刀,插在阿婉左半邊臉頰上。
他這樣做,是因為要轉換兵器。
在他背後的大竹籮,同時「霍」的一聲,一件短小如兵刃跳躍出來,他伸手在
半空一抄,姿態怪異莫名地把這件短小的兵刃接下。
但更怪異的是他的表情。
他的表情並不殘酷,而是哀傷。那是一種彷彿已存在了千千萬萬年,無論用什
麼法子都不可能稍為消滅一點點的悲痛、哀愁、傷感、以至是絕望。
這種完全絕望的哀痛,只有一種方法才能夠把它徹底消滅。
那是流血,而且必須把身上最後一滴血流乾流淨,直至死亡,這樣的一個人,
他的一雙眼睛會是怎樣的?喬在野看見了,而且在咫尺距離之間看得十分清楚。也
正因為太清楚,他連指尖都已冰冷,全身陷入前所未有的僵硬。
就在這時,海蛇手裡那件短小的兵刃,忽然狠狠地插入濮陽天的左眼。
濮陽天左邊眼珠,立時發出了「波」的一聲。
這一下聲音並不響亮,只像是一個正在下廚的婦女,正在用筷子插入蒸籠裡的
一塊豬腩肉,看看它是否已經被蒸熟時所發出的細小聲響。
但這卻是痛徹心肺的一擊,這種殘酷的手法,甚至可以令人永遠瘋掉,甚至是
死亡。
然而,濮陽天仍然坐在木頭輪椅上,只是身體輕輕顫動一下,不但沒有發生一
聲慘呼,甚至仍然繼續眼神呆滯地在傻笑。
這種傻笑,並不是哀情和絕望,只是表明,他已傻掉。
「傻」是有很多種的,許多傻人,傻得可愛,傻得令人在發笑之餘,甚至會感
受到這種「傻」的裡面,其實包含著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的智慧。
這一點,只能意會,不可以言傳。
插入濮陽天左眼的,是半頂鐵帽。
鐵帽本來不是武器,但落入海蛇手中,便是殺傷力無與倫比的利刃。
這鐵帽,原本是一個胡虜部族酋長的戰盔,但在戰陣上給一把巨斧砍開,這半
邊鐵帽,就從此流落中土,成為一位武林怪傑的武器。
這便是曾經一度威震隴中的「金牙鐵帽」。
金牙,便是是那名武林怪傑,他把這半邊鐵帽以內力扭曲變形,成為利刃之狀
作為他下半生的獨門兵器。
確然也曾一度震驚天下,殺出一條血路。
但這時候,半邊鐵帽已被放入一個奇怪的大竹籮裡,更成為了海蛇隨手可得之
物。
金牙的下場怎樣,可思過半矣。
閩北丐幫分舵,在武林中原本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地方。
但在這一天,竟是風雲際會,強豪麇聚,場面之盛大,令人難以估計。
在分舵北方,有一私園,主人是朝中大官,但已於二十年前逝世。
大官死後,子孫不肖,當乍已把私園變賣,但新主人是誰,卻是無人得知。
直至今日,事情方始漸露端倪。
這座私園,鑿有五池,三面背水,極具詩意,五池旁邊,是靜溪閣,東臨萃英
橋,橋外西南,有一線道可通磐石花陣,四季花開交替不絕,由此再逶迤緣著小道
折溪而行,溪盡而得石磴,拾級而上,有一亭,名縹緲。
游磴折往西南,有彩雲堆,萬年菌等奇石,石叢中有小洞,洞中之石突兀相錯
如獸鬥,名曰陬牙。
穿奇洞,過一大石樑,是為微色。循微色南下,綠草如茵,屋上架疊古木重樓
,左有超然壁,右見楚腰台,重樓上可覽全國勝景,樓上橫匾金漆木刻,龍風風舞
般顯現出四個大字:「鏡壺天下」。
鏡壺,便是這私園新主人的名字。
他是鏡壺生,自詡心如鏡,性壺奧,深沉不問世事。
他不太年輕,也不算老,四十出頭,保養得好,皮細肉滑,望之僅如三十許人。
高矮適中,不肥不瘦,日艮神清澈,臉上頗有書卷氣息。
他並沒有太多朋友,劉復北卻是他的深交。三年前,二人結拜,成為異姓兄弟。
鏡壺生年長三歲,做了劉復北兄長,兄弟二人,協辦同心,誓要打出一片美麗
的江山。
劉復北的祖先,是後漢皇朝的皇帝劉知遠,鏡壺生的祖先,又是何方神聖?
無論怎樣看,鏡壺生絕對是一個溫文爾雅,斯文有禮的人。
心如鏡。
性壺奧。
這是何等脫俗,灑脫不群之清高境界?
丐幫分舵的廝殺聲,在這古木重樓上,已是隱隱不可聽聞,鏡壺生在樓頂把酒
,輕輕淺呷。
陪他飲酒的是酒奴。
酒奴,年五十,粗壯黑實,是鏡壺的從僕。
鏡壺生富甲一方,不比太原府公子爺劉復北遜色,在其門下,婢僕如雲,但也
就只有酒奴,方始配與主人一齊飲酒。
酒奴為主人奉上的是「劍南燒春」。
劍南燒春,產於蜀地綿竹,因此又稱為「綿竹酒」。
酒奴道:「蘇東坡曾贊此酒『絕醇醇』,又說是『三日開壇香滿城』,未知主
人如何評價?」
鏡壺生道:「此酒以綿竹有名的諸葛井泉水釀造,酒香濃冽有勁,色清白狀若
清露,斟入『人面洗子』之中,別具一格。」
酒奴道:「美食不如美器,想來飲酒也是一般道理。」
鏡壺生哈哈一笑,道:「把戰國年代的『弦紋酒尊』拿來。」
「弦紋酒尊」,是古玩,萬金不易,甚得鏡壺生喜愛。酒奴不明主人用意,立
刻把這件珍貴無比的酒器小心翼翼端了過來。
鏡壺生道:「若與『人面洗子』相比,『弦紋酒尊』是否還更珍貴得多?」
酒奴忙道:「戰國時期,戰禍連連,百姓生活十分艱苦,專門用於釀酒及飲酒
的器具大大減少。能夠擁有這等飲酒美器之人,定然非富則貴,若論珍貴程度,自
然遠在『人面洗子』之上。」
「人面洗子」者,也是春秋、戰國時期的飲酒器皿,由於它兩側有耳,有如飛
鳥的翅膀,因此也叫「羽觴」,又稱為「耳杯」。
此外,由於其形狀活像是人的臉龐,因此古玩商人,也稱之為「人面洗子」。
鏡壺王哈哈一笑,在酒奴的臉上輕輕捏一下,道:「好一句美食不如美器,想
來飲酒也是一般道理……」把一瓶黃酒傾注在「弦紋酒尊」之上,自己喝了一半,
然後脫下褲子,在「弦紋酒尊」之上撒一泡大尿。
撒一尿大尿之後,問酒奴:「這還算不算是酒?
酒奴不假思索,道:「當然是酒。」
鏡壺生淡淡道:「此酒何名?」
酒奴道:「金溺黃酒。」
鏡壺生道:「既然是酒,也已斟在珍貴無比『弦紋酒尊』之上,是否很值得品
嚐?」
酒奴道:「是。」端起「弦紋酒尊」仰首把酒尊內之「金溺黃酒」一飲而盡。
鏡壺生連眼角也不瞧他一眼,離開古木重樓,轉向園東,有一棟壯麗的別館。
館外亭、閣、樹和許多奇石怪樹。
再右轉而下,是一座竹軒,名「沈水」,景色難措難敘地秀麗。
踏入竹軒,地設軟席,血污斑斑,一具無頭裸體女屍,橫陳席上,慘狀莫名。
鏡壺生凝注著這依然雪白晶瑩的女體,神情顯得蕭索、落寞。
他喃喃自語:「能夠死在海禪王之子的刀下,那是半點也不冤枉的,反正都已
香銷玉殞,給我看看你的身子,又有什麼相干?……你叫什麼名字?……啊……小
生記得了,你叫阿婉……阿婉……阿婉……這是個很美麗的名字,婉者,婉約也,
柔美也。婉者,婉麗也,蠻是婉轉纏綿也……
「可是,如此婉麗的絕色佳人,怎會跟著一個叫化頭兒四處闖蕩?這豈不是太
暴殄天物嗎?……不,應該說是尤物才對……
「卿本佳人,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只是,英雄莫問出處,落泊莫問根由,你已成為無頭女鬼,小生怎麼說也不
能對你怎樣……」
忽然敲響一面掛在窗戶下的刁、銅鑼,鑼聲一起,竹軒外左四右四,前六後六
,總共二個名黑衣武士,應聲而至,人人單膝俯跪於地,齊聲應道:「少帥有何吩
咐?」
鏡壺生道:「找個少年,要年輕貌俏的,和這位無頭姑娘一併合葬。」
二十名武士齊聲回答:「是。」
鏡壺生在裸屍上撫摸兩下,歎喟一聲:「好嫩滑的雪肌,可惜!可惜!……」
一臉悲天憫人神態,緩緩地離開這座血腥氣味充斥的竹軒。
尖尖長長不再像是鐵帽的鐵帽,已深深嵌入濮陽天的眼眶。
濮陽天仍在傻笑,但幻已血流波面,甚至染紅了大半邊衣衫。
喬在野不怕強敵,也不怕死,但這時候,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懼意,從心底裡
直滑上來。
小小一座丐幫分舵,競然各方高手雲聚,情況大大出人意表。
武當派何五沖道長、「忠義刀五」曲鴻山雙雙趕至,這二人的武功,雖然絕對
不能算是弱者,但敵陣之中,赫然殺出一名絕世高手——皇甫公勝!
當年,龍虎山武林大會一役,以單掌力斃八大門派二十一位高手之幽冥宮主姒
不恐,也只是他的同門師弟。
雖則做師兄的不一定比師弟更強,但縱使僅在伯仲之間,甚至得比起姒不恐尚
且略有不如,仍然是絕對不容輕侮的蓋世大魔頭。
喬在野中了皇甫老人一掌,傷勢非輕。但自從喬飲把一身功力貫注在這兒子身
上之後,其功力已非當年可比。
他暗自咬緊牙關,無淪如何也要支撐下去。
「海大哥,你還認得我是誰嗎?」喬在野沉聲問:「你是否根本不認得我是誰
?」
海蛇卻點點頭,道:「你是喬在野,是我的好二弟。」
喬在野深深地吸一口氣:「為什麼要傷害濮陽幫主?更殺了阿婉姑娘?」
海蛇道:「我若不殺這些人,這些人便會加害椒萍妹子!」
喬在野怒道:「海大哥,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霍姑娘已然遇害,她已經死了
!」
海蛇睚眥欲裂,叫道:「胡說!椒萍沒有死,她一直都站在我背後,難道你投
看見嗎?」
喬在野眼珠骨碌地一轉,道:「你怎麼不早一點說?……嗯……我看見了,霍
姑娘穿著一條很漂亮的裙子,笑得比春天的花兒還更燦爛,也聽見了她的聲音……」
海蛇急道:「椒萍妹子怎麼說?」
喬在野道:「她說:『海大哥為了我的事,實在是太操心了,要是他再不肯歇
息我以後再也不要見他。』」
海蛇立刻轉身,跪了下來,哀哀地叫道:「椒萍妹子,你不要走,無論你說什
麼,我都一定依你的話去攸……椒萍妹子……你在那裡?怎麼我看不見你的影子?
」晚在地上,聲淚俱下。
在這時候,來了兩個銀髮婆婆。
這兩個銀髮婆婆,個子都很矮小,而且模樣完全相同,顯然是孿生的。
雖然相貌完全相同,但穿著的衣服地不一樣,這兩個婆婆,一穿黑衫,一穿白
衫,一黑一白,看來極是刺目。
皇甫老人倏地走了出來,瞠目瞪視著這一對孿生老婦:「小黑……小白……你
們仍然……活著嗎?……」
白衫婆婆道:「相公,在沒有親手殺死狐狸精之前,我們是絕不坐死掉的。」
黑衫婆婆道:「相公,你要好好保重身體,那個騷貨,擅於采陽補陰,小心莫
要給她吸乾了身子。」
皇甫老人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道:「藍妮已死……雖然她……練的是……邪門
武功……『冷魂不散……大法』……每隔十年……必須以……七七四……十九種…
…至陰至寒……歹毒藥物……毒液……昆蟲……煮成一鍋……女孩肉泥……服食…
…但自始至終……她從沒害……過我……可是……為了藍妮……我失去了……小黑
……小白……這是我……最大的……損失……」
白衫婆婆道:「狐狸精比咱倆姊妹還要年輕,怎會死去?」
黑衫婆婆悶哼一聲:「姊姊,咱倆的相公,就算活到三百歲,他的話也不大靠
得住。」
皇甫老人道:「要是你倆……不相信……不如把我……一刀殺了……了吧……」
白衫婆婆道:「你這個人詭計多端,咱倆再也不會上你的當。」
黑衫婆婆道:「你要做幽冥派旁支的掌門,你自己做個飽好了,為什麼要毒害
海禪王之子?」
皇甫老人道:「我什麼……時候毒害……過海禪王……的兒子了?……」
白衫婆婆道:「若不是你向他施展攝魂勾魂大法,他怎會神智不清,胡亂殺人
?」
皇甫老人大叫冤枉,道:「小白……你誤會啦……我已數十……年從沒……施
用過……攝魄勾魂……大法……海禪王之……子……怎會變成……這樣……我真的
全……不知情……」
小黑怒道:「咱倆已給你騙了大半輩子,你的鬼話,咱倆永遠都不會相信。」
說得咬牙切齒,但這一對孿生老婦年逾古稀,牙齒極是疏落,便是咬得再認真
,也是空空蕩蕩,並不如何「著力」。
便在這時,跪倒於地的海蛇突然一躍而起,竹籮中的兵器有如怒濤浪花般沖天
飛起,最少有幾十件大大小小形狀絕不相同的兵刃,同時襲向這一對孿生婆婆。
黑衫婆婆歎一口氣,枯瘦的小手急劇轉動,晃眼間已把數十件兵刃一一撥開,
在此同時,白衫婆婆戟指點海蛇身上五處穴道。
海蛇穴道被制,木然倒下。
人未倒地,白衫婆婆已把他輕輕抱起,霎時之間,情景甚是怪異。
白衫婆婆身形矮小,但除了抱著海蛇之外,還有海蛇背上背著的一個巨大竹籮
,驟然望去,便像是一支細小蝸牛,攆著兩個大包袱在地上爬動。
皇甫老人苦著臉,叫道:「小黑……小白……你倆一定……要相信……我沒有
……對他施用……攝魄勾魂……大法……」
黑衫婆婆冷笑:「回陰山去吧!幽冥派根本毋須擁有福建旁支,劉復北也不配
做幽冥派的朋友。」跟著白衫婆婆的步伐,護著海世空漸漸遠去。
喬在野曾經追前,他不能任由海大哥給兩個來歷神秘的老婦帶走,但黑衫婆婆
出手如電,欺身柔手把他一掌推開。
喬在野又再中掌,但這一掌,只是把他逼開,並不是狠毒的殺著。
但喬在野已軟弱無力。
雖然,他以前從沒見過這一對孿生婆婆,但從二人跟皇甫公勝的對話中,他知
道這「小黑」和「小白」,便是皇甫公勝在年輕時的結髮妻子。
如今,這一對孿生姊妹早已年華老去,在江湖上,武林中人稱為「黑白魔嫗」
,「小黑」是黑魔嫗,「小白」便是白魔嫗。
「黑白魔嫗」既是皇甫老人的一雙妻子,武功自然不會差到什麼地方去。
但二嫗可以要帶走海世空?喬在野不知道。也正因為不知道,更是憂心忡忡,
但卻無能為力在二嫗手中把海大哥搶截回來。
皇甫老人忽然悄悄地走了。
豪門金莊的殺手,也跟著這位皇甫掌門無聲無息地撤退。
徐仲豪雖然受傷,但仍然努力保持鎮定,指揮丐幫弟子收拾殘局。
濮陽天不但瞎了一支左眼,傷勢更是異常沉重。何五沖全力搶救,不到半個時
辰之間,丐幫分舵週遭都是傷亡慘重,境況甚是可怖。
在遠處,一個白衣人神態冷漠地遙遙注視著。
他喜歡收藏神兵利器,但更喜歡把別人玩弄於股掌之下。
他便是皇甫公勝的弟子,但他從不稱呼皇甫公勝為師父,只是把他喚作——主
人。
他是常建功。
他曾對賴紀雯說:「皇甫掌門已死——」但這是假話。
他喜歡說假話,而且,更知道最高明的假話,往往是隱藏在千千萬萬句真話之
中的。
好一個常建功。
他對賴紀雯的話,有幾分是真?又有幾分是假?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