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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雪 神 雕

                   【第三十六章 雪山夫人劍雪行】
    
      白衣和尚便是貧僧和尚,既是豪門金莊主人劉復北的方外之交「和尚戰將」, 
    也是太叔梵離與服難師太所生下來唯一的兒子太叔琴茶。 
     
      還有,他應該又是陰山幽冥宮主「魔道霸主」姒不恐的武功傳人。 
     
      馬小雄在這武林大會之上,乍然看見貧僧和尚的影子,不禁臆胸間為之一熱。 
     
      小霜一直在他身邊,深知這小雄馬的心意,立時道:「吊橋之戰,你既已決心 
    爽約,今天也就不該露臉。」馬小雄不置可否,只是輕輕歎一口氣。 
     
      服難師太瞧著貧僧和尚,貧僧和尚也早已深深地瞧著她。 
     
      她是他的娘親。 
     
      兒子是和尚,娘親是老尼姑。 
     
      久別再相逢,四目相投,二人又寧不百感交集?貧僧和尚已殺了玉律真人,武 
    當派形勢暫時得以喘息,他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向服難師太面前。 
     
      二人已近在咫尺。 
     
      貧僧和尚沒有停止,再一步走向師太,「噗」一聲投入她的懷中,然後緊閉起 
    眼睛,顫聲叫出了一個字:「娘!」 
     
      服難師太在千千萬萬道目光注視之下,毫不避嫌地擁著她心目中唯一的「茶茶 
    」,臉上的神態竟是平靜得出奇。 
     
      她道:「我兒,你願意叫我這一聲『娘』,我便是給千刀萬剮,今生已再無憾 
    事。」 
     
      不是虛泛敷衍的應對,在「茶茶」之前,她毋須半點作偽。 
     
      和尚戰將笑了,笑得滿足,也笑得泛起從未有過的童真。 
     
      他仰起臉,淚痕閃閃地說道:「娘,孩兒交錯了朋友,我立刻就去殺了他,以 
    衍罪業。」 
     
      服難師太緩緩地點點頭,把無定神劍交到「茶茶」手裡。 
     
      貧僧和尚握住這一把劍,立刻向劉復北那邊飛奔。 
     
      劉復北悍然不懼。 
     
      在他左右,是兩名西夏國高手。 
     
      一個是沒藏彎錯,另一個是拓跋刀奇。 
     
      這二人,都換了漢人裝束,又以闊大帽子遮住大半邊臉龐,雖然早已置身在龍 
    虎山武林大會之中,卻是誰也不曾察覺,已有二名西夏高手悄悄潛入。 
     
      貧僧和尚以無定神劍在地上畫出一道深坑,對劉復北說道:「我交錯了朋友, 
    從今以後,你我再也沒有半點關係!」 
     
      又把左邊白袍一劍削下,以示「割袍絕義」。 
     
      劉復北冷峻地說道:「姒不恐把你帶回幽冥宮,三年以來,曾經對你講過些什 
    麼話?」 
     
      貧僧和尚道:「在上一次龍虎山武林大會,姒宮主在擂台上挑戰八大門派二十 
    一名高手,這些人,全都是你父親暗中佈置在這八大派門下的奸細、臥底、賣國賊 
    !」 
     
      這幾句話,竟是忽然凝聚半生功力大聲說出,龍虎山上數萬英雄豪傑,每一個 
    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絕無半點含糊。 
     
      劉復北的臉色立刻變得比豬肝還更難看,同時怒吼道:「休——要——含—— 
    血——噴——人!」 
     
      這六個字,也同樣聲音響徹雲霄,但若論雙方氣勢強弱,貧僧和尚顯然強勝一 
    籌。 
     
      貧僧和尚冷冷一笑,道:「八大門派內的奸細,竟然是由姒宮主代為清理誅殺 
    ,這種事沒說出來,確然令人難以相信,也正因為這緣故,姒宮主在這四十餘年以 
    來,一直索性支字不提,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一連三句「為什麼」,一句比一句更響亮,也一句比一句更令人心弦震動。 
     
      八大門派高手聽了,立時紛紛追問:「對了!究竟這是什麼緣故?」 
     
      「凡事抬不過一個「理」字,你雖然從前是劉復北麾下的和尚戰將,只要把真 
    正的道理抬出來,咱們八大門派也絕不是不分是非黑白的。」 
     
      「對了!姒老魔為什麼從來支字不提?是有什麼難言之隱?還是心中另有圖謀 
    秘而不宣?」 
     
      群情洶湧,紛紛向貧僧和尚展開逼問,就連峨嵋派中,也有幾個中年尼姑逼近 
    過來。 
     
      貧僧和尚冷哼一聲,道:「姒宮主一直支字不提,是因為他根本瞧不起你們這 
    八大門派!」 
     
      少林派的鐵石大師,性子比鐵木、鐵空二人還更猛烈,早已按捺不住,揮動一 
    根禪杖疾衝過來,喝道:「就憑幽冥宮也配在八派面前大放闕詞嗎?」 
     
      一杖便向貧僧和尚當胸撞去,但卻給一名老僧輕輕伸手,把這沉重的禪杖去勢 
    硬生生地擋住。 
     
      眾人定睛一瞧,無不面上變色。 
     
      這一名老僧,赫然便是少林寺方丈玄劫。 
     
      鐵石一忖,叫道:「師伯,這個野僧胡言亂語,要是不把他重重懲處,八派中 
    人顏面何在?」 
     
      玄劫大師卻長長地歎了口氣;把一封書函拋向鐵石:「這是你私通劉復北的書 
    信,雖然匿名不具下款,但你的字跡,難道還能瞞得過老衲的眼睛嗎?」 
     
      鐵石連看也不看,便把書函撕掉:「師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反手一揚 
    ,十幾道寒芒,有如飛蝗般射向玄劫。 
     
      玄劫大袖一卷,把這十幾枚暗器捲入袖中,再揚袖一抖,灑落於地上的,竟然 
    都是淬有劇毒之「子母追魂釘」。 
     
      玄劫歎道:「我佛慈悲,少林寺上上下下,又有誰會暗藏著這些歹毒的暗器?」 
     
      鐵石不再分辯,把心一橫,禪杖直砸過去,嘴裡同時大叫:「公子爺,要成就 
    漢室江山大業,今日便是當機立斷的大好時機!」 
     
      劉復北臉上早已殺氣騰騰,一聲號令,兩名西夏高手同時發難,首先攻向貧僧 
    和尚。 
     
      沒藏彎錯以一把鐵劍砍向貧僧和尚,劍未至,劍鋒已響起奇異的急嘯聲,更有 
    一股大力,隨著劍刃捲動而來,晃眼間,劍勢猶如排山倒海,先聲奪人。 
     
      貧僧和尚施展「移宮換步」,身子向右一轉,竟在閃電之間轉到這西夏高手背 
    後,變成背對背的形勢。 
     
      他手中的是無定神劍,但使的卻是「幽冥十三劍」。 
     
      四十餘年之前,姒不恐以單掌力斃八大門派二十一名高手,但他最上乘的武功 
    ,卻還是劍法。 
     
      三年前,姒不恐曾與大叔梵離訂下「吊橋之戰」,由貧僧和尚決戰「白馬非馬 
    」馬小雄。 
     
      老太叔既以劍道馳名於天下,在姒不恐心中,也自然渴望貧僧和尚能在劍法上 
    擊敗馬小雄。 
     
      在這世上,可供鞭策和利用的人,是永遠不愁缺乏的。 
     
      和尚戰將,已和三年前判若兩人。 
     
      「魔道霸主」姒不恐果然是雄霸黑道數十年的第一高手,這和尚跟著這老魔三 
    年,必然是獲益不淺的。 
     
      但劉復北卻更相信,這和尚就算衝得過沒藏彎錯過一關,也絕對逃不過拓跋刀 
    奇的「夏綏鬼王刀」。 
     
      唐朝末年,拓跋部落居於夏州一帶,拓跋思恭因助唐平定黃巢之亂有功,被封 
    為夏綏銀節度使,賜姓李,統領夏州、綏州一帶,是為夏之始祖。 
     
      在其時,一名遠自波斯而來之神秘客,為逃避戰禍變亂,在夏州定居,更娶一 
    名西夏女子為妻,死後,遺下一本刀譜,命其妻獻給拓跋思恭。 
     
      自此,拓跋氏一系,每隔十餘年,總會冒出一名刀手,其刀法直如鬼魅,曾經 
    多次探入中原與各大門派高手比鬥,至今從未敗過。 
     
      這刀法,便是「夏綏鬼王刀」! 
     
      和尚戰將再厲害,只要他遇上這一套鬼魅般的刀法,必死無疑。 
     
      ——拓跋刀奇雖已出刀,但那只是西夏國一般武士的刀法,絕對不足以為據。 
     
      ——真正的致命刀法,拓跋刀奇還沒有使出。 
     
      ——在這中間,還有一個很玄妙的秘密,而這個秘密,是連沒藏彎錯都不知道 
    的。 
     
      ——劉復北,看來並不比鏡壺生更像一個「智者」,但鏡壺生死了,他仍然活 
    著。 
     
      ——而且,他深信自己一定可以在這一場武林大會之中,成為最大的贏家。 
     
      古往今來,凡是兵家戰地,都是賭注最大,也賭得最是兇險的大賭場。 
     
      劉復北是一個賭徒。他認為本身最大的本錢,就是自己的智慧。 
     
      他一直固執地認為,只有聰明的賭徒,才能不斷贏取勝利。 
     
      他永遠不相信「運氣」這一回事,甚至曾經對鏡壺生說過:「只有蠢人才依靠 
    運氣,可惜「運氣」這種事,永遠都在出賣那些愚不可及的蠢人!」 
     
      其時,鏡壺生完全同意公子爺的見解。 
     
      基本上,鏡壺生也和劉復北一樣,都是很聰明很聰明的人,他也和絕大多數聰 
    明人一樣,只會相信自己,而絕不肯相信運氣。 
     
      劉復北在武林各大門派中廣佈眼線,就連幽冥宮也不例外。 
     
      「魔道霸主」姒不恐已死? 
     
      姒不恐之死訊一旦傳開,勢必轟動整個武林,但討劉復北而言,他只是淡然置 
    之。 
     
      姒不恐年逾八旬,是一個年紀很老邁的老人,人既老,無論在什麼時候突然壽 
    終正寢,本來就是意料中事,根本用不著大驚小怪。 
     
      江山代有人才出,長江後浪推前浪。 
     
      劉復北便是這一代的「後浪」! 
     
      他深信自己是武林中最精明的王者。 
     
      貧僧和尚的背叛,甚至早已成為他意料中事。 
     
      ——無論任何人跟著姒不恐這個老魔頭三年,或多或少總會被改變,更何況在 
    劉復北眼中,貧僧和尚與自己的「交情」,本來就不見得怎樣鞏固。 
     
      劉復北也沒有小覷這個和尚戰將,今天的和尚戰將一旦倒戈相向,這人就絕對 
    不能讓他活著離開龍虎山。 
     
      一別三年的和尚戰將,果然脫胎換骨,但就在這時,拓跋刀奇的刀連同一股令 
    人無法想像的刀氣,暴烈地、刁鑽地,更是無可抵禦地殺出。 
     
      但這一刀,並不是來自沒藏彎錯身邊的拓跋刀奇,而是拓跋刀奇的弟弟拓跋蒙 
    贊。 
     
      這個秘密,就連沒藏彎錯都不曾察覺。 
     
      兵不厭詐。 
     
      要殺最難殺的敵人,必須出奇制勝! 
     
      這一役,劉復北並不是貿貿然踏上龍虎山的。 
     
      真正的拓跋刀奇,他早巳徹底易容,使他看來完全不像是一個西夏人。 
     
      但他的刀,仍然是西夏最可怕的刀。 
     
      他的刀法,當然也是西夏國之中最可怕、最令人防不勝防的刀法。 
     
      「夏綏鬼王刀」一經出手,定必見血!定必殺人!從來沒有例外過一次。 
     
      這一次也不例外,色澤詭異的刀鋒,一刀已貫穿一個人的胸腹,但卻沒有立刻 
    拔出,而是在這人的五臟裡緩緩地絞動著。 
     
      「刀鋒沒有淬毒,可以保證你的來生……腸胃不會有任何無名腫毒……奇難雜 
    症……」 
     
      這是拓跋刀奇的話。 
     
      他是西夏人,漢語很生硬,但對於一個黨項族人而言,已算是十分難能可貴。 
     
      和尚戰將瞪視著這西夏人。雖在咫尺距離之間,但他仍然看不出,這個看來半 
    點也不像是胡虜的人,便是來自西夏國的第一刀手拓跋刀奇。(本篇小說可在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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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恥,把免費的東西拿來騙錢。共唾之。)「貴姓?」 
     
      「李。」 
     
      「是原來的姓氏?」 
     
      「不,這是唐朝皇帝賜的姓氏。」 
     
      「昔有李繼捧,以所領夏、綏、銀、宥、靜五州之地歸來,太宗令其親屬遷至 
    開封,問君可屬此君之後?」 
     
      「非也!」 
     
      「然則,黨項又有另一首領李繼遷,堅決留守銀州,更與大宋為敵,時而作亂 
    ,時而詐降,更勾結契丹鐵騎,以為奧援。最後,遼封李繼遷為夏王,卻在攻打西 
    蕃時中矢身亡,由其子德明繼立,始向大宋奉表歸誠。及後,封夏王。 
     
      乃至仁宗明道元年,德明死,子元吳嗣,宋帝命其襲定難軍節度使,仍封西平 
    王……」 
     
      二人侃侃而談,拓拔刀奇手裡的刀,仍然在緩慢地絞動著。 
     
      貧僧和尚歎了口氣,對劉復北說道:「公子爺,你佈下拓拔刀奇這一著棋子, 
    真是夠狠!夠毒!夠絕!但怎麼到了最後,這一刀竟然刺入你的身體裡?」 
     
      劉復北的臉,早已血色全無。 
     
      他身體裡的每一滴血,都已在胸腹間向外溢出。 
     
      「拓跋刀奇……為什麼背叛……我?」 
     
      「問得好!」拓拔那一刀,刺的並不是貧僧和尚,而是公子爺劉復北。 
     
      他桀桀地笑道:「人們也很想問一問,傳功長老為什麼要背叛丐幫?鐵石大師 
    為什麼要背叛少林?武當派怎會有玉律真人那樣的長老?峨嵋派服真師太,怎會背 
    叛了她的師姊服劫?既然你能夠在幽冥宮佈下眼線,難道幽冥宮主就不會在金玉豪 
    門之中伏下臥底嗎?」 
     
      劉復北漸漸明白了。 
     
      ——在西夏,劉復北只能成功地收買沒藏彎錯,但對拓跋刀奇,他對這西夏第 
    一刀手的攏絡與收買,竟是徹底地失敗。 
     
      拓跋刀奇終於把染滿劉復北鮮血的刀拔出。 
     
      劉復北臉上再也沒有半點表情,只能僵硬地仰天倒下。 
     
      夢已醒,他再也不是豪門金莊的主人,他要圖謀恢復劉氏「漢室江山」的美夢 
    ,也在這一刻隨著生命的結束而宣告幻滅。 
     
      劉復北一死,形勢立時急轉直下。 
     
      馬小雄忽然問阿玫:「要怎樣才能恢復小雄馬的本來在目?」 
     
      阿玫笑道:「你現在這副樣子不是挺好嗎?」 
     
      馬小雄道:「不是不好,但這裡老朋友太多,要是不能回復原來的相貌,又怎 
    能跟這些老朋友敘舊?」 
     
      小霜聽了,深感言之有理。 
     
      阿玫歎了口氣,道:「要是還你這副本來面貌,擂台上非要立時展開一場大戰 
    不可。」 
     
      小霜吃了一驚,急急迫問:「是誰要跟小雄馬展開決戰?」 
     
      阿玫道:「最少,貧僧和尚是非戰不可的。」 
     
      小霜聽了,憂心忡忡,但卻沒有阻止馬小雄恢復原來的面貌。 
     
      這一次龍虎山武林大會,在擂台下傷亡的人數,竟遠在擂台之上。 
     
      這是事前絕對沒有人能夠逆料的事。 
     
      馬小雄回復原來的面貌之後,立刻找貧僧和尚。 
     
      他第一句想說的話是:「對不住,吊橋之戰,我沒有赴會。」 
     
      可是,小雄馬還沒開口,貧僧和尚已比更早開口,道:「吊橋之戰,我沒有依 
    時赴約,要你白等,你很抱歉。」 
     
      馬小雄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這種對不住的話,大家都不必說啦,反正我也 
    沒有赴約,只是你比我更早一步開口。」 
     
      貧僧和尚也是一怔,隔了一半晌,也是哈哈大笑。 
     
      馬小雄歎道,「當年,姒掌門、太叔堡主訂下吊橋之戰,要看看究竟是幽冥派 
    的武功厲害,抑或是天工堡的劍法高明一些,豈料到了三年之後,這兩大宗師卻已 
    離開人世,這一戰,也就沒有非打不可的必要。」 
     
      貧僧和尚道:「姒宮主是在去年才病逝的。」 
     
      馬小雄道:「這消息,江湖上知道的人不算多,但丐幫早已暗中把消息告知小 
    弟,但在沒有必要的時候,也就不想對任何人說。」 
     
      話才說出口,阿玫、小霜已一左一右,在他的手臂上大力咬了下去。 
     
      馬小雄與貧僧和尚這一戰,始終沒有爆發。 
     
      劉復北已然伏誅,沒藏彎錯在混亂中逃去無蹤。至於拓跋刀奇,感慨萬千地告 
    訴貧僧和尚:「你們漢人,要是能夠團結一致,西夏、契丹、吐蕃再強大,又怎能 
    奪取漢人半寸土地?」 
     
      馬小雄、貧僧和尚聽了,都是不住的點頭。 
     
      服難師太忽然走了過來,問貧僧和尚:「我兒,你還要繼續出家做和尚嗎?」 
     
      貧僧和尚深深地瞧了娘親一眼,久久才開口,道:「要是娘親不做尼姑,我也 
    不做和尚。」 
     
      服難師太道:「我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可憐天下父母心,又有幾許父母,甘 
    願把唯一的兒了送到寺院裡去做和尚?要是你願意還俗,我這個越做越不像尼姑的 
    出家人,也會跟著你一起還俗。」 
     
      馬小碓立時哈哈一笑,牽著小霜的手走到服難師太面前,說道:「這位曲姑娘 
    ,她以前也是個尼姑。只是,師太是老尼姑,她是一個很漂亮的少女。」 
     
      服難師太搖了搖頭,道:「太久遠的事,早已模糊不清。」 
     
      馬小碓道:「照晚輩看,師太年輕時一定比小霜還要美麗一些,也只有美麗的 
    娘親,才會生下俊俏的兒子,要是這樣俊俏的兒郎一輩子都要做和尚,豈不是太可 
    惜嗎?」 
     
      這次,輪到貧僧和尚連連點頭稱是。 
     
      龍虎山武林大會已結束。 
     
      然後,江湖中人,江湖中事,是永遠沒完沒了的。 
     
      馬小雄帶著阿玫、小霜,天天望北而行。 
     
      眼前是一座積滿冰雪的大山。馬小雄右手牽著阿玫的手,左手牽著小霜的右手 
    ,所有掌心都是暖熱的。 
     
      馬小雄的背上,斜斜地背著木小邪的大刀。 
     
      他已毋須把這大刀隱藏起來。 
     
      阿玫仰視著這一座雪山,道:「師弟,你真的相信江湖上最近的傳說嗎?」 
     
      馬小雄搖搖頭,道:「傳說,畢竟只是傳說,要是把每一種傳說都信以為真, 
    咱們以後永遠不會有清閒的日子可過。」 
     
      阿玫道:「你不相信這個傳說,但卻還是不遠千里而來。」 
     
      馬小雄道:「你也不相信這個傳說,可是,你也不是跟著我走到這裡來嗎?」 
     
      阿玫幽幽的歎了口氣,陣陣哀愁襲上心頭,她道:「在離開東蛇島的時候,心 
    裡很疼。過了這幾年,以為再也不會這樣了……但聽見了這個傳說,來到了這座雪 
    山,那種心疼又來啦……」 
     
      她的心情真的很沉重。 
     
      馬小雄亦然。 
     
      最近,他倆聽見的傳說,是有人在這座終年冰封的大山裡,遇上了水老妖、惡 
    婆婆夫婦。 
     
      這傳說是否可靠,江湖上眾說紛紜。但一般而言,都是不相信者佔了絕大多數 
    ,因為把這個消息傳出的,是武林中的一個瘋子。 
     
      江湖上有不少能人異士,但有更多神智不清的瘋子。在這三十年以來,最著名 
    的瘋子,恐怕還得首推天工堡主太叔梵離。 
     
      只是,這個天下間最著名的「老瘋子」已然撤手塵寰,每當念及這位老大哥, 
    馬小雄都不禁想起老太叔的那一句問話;「刀和劍有什麼分別?」 
     
      老太叔傳授他的是劍法。 
     
      其中甚至包括「一品殿堂劍譜」上的上乘劍招。 
     
      但這時候,他背著的並不是一把劍,而是木小邪鑄造的大刀。 
     
      雪在飄。 
     
      白雪細細,隨著寒風灑向三人的臉。 
     
      馬小雄的臉有點紅,但看來更顯英偉之氣,他已漸漸成熟,再也不是當年的弱 
    小少年。 
     
      小霜一直跟著這小雄馬,忽然叫道:「瞧!那邊有一支大鳥。」 
     
      馬小雄、阿玫比她更早瞧著這一支大鳥。 
     
      大鳥在雪山上盤旋飛翔,是一支金雕。 
     
      金雕越飛越近,也越飛越低。 
     
      阿玫忽然興奮的跳了起來,不住向它揮手:「小金!真的是小金!小金也和小 
    雄馬一般長大了,但它還能認得咱們嗎?」 
     
      馬小雄大聲道:「小金是我們的好朋友,他絕不會把我們忘記!」 
     
      果然,小金越飛越低,最後更在馬小雄面前停了下來。 
     
      從這一天開始,小金不時在雪山跟隨著馬小雄低飛盤旋。 
     
      一個月之後,雪地上仍然出現馬小雄、阿玫和小霜的足跡。 
     
      「義父也許繼續向北走。」馬小雄的聲音在雪地響起。 
     
      「師父為什麼會來到這座雪山?是不是師母的主意?」阿玫正在沉吟著。 
     
      「師姊,要是在這雪山之下,重建一座『大盈若沖五層樓』,你說有多好!」 
     
      「這是一個好主意。」 
     
      「師姊,你是認真的?」 
     
      「怎會不認真?你可知道,在東蛇島的日子雖然短暫,卻是我一輩子永遠難忘 
    的時刻。」 
     
      「對我來說,也是這樣的。」 
     
      「既然這樣,咱們就在這裡重建五層樓吧!」 
     
      「一言為定?」 
     
      「當然!」 
     
      兩年後,同樣白雪細細灑向臉上的日子。 
     
      一座嶄新的「大盈若沖五層樓」,就在這一座雪山之下矗立起來。 
     
      神雕小金,總是喜歡神氣地佇立在樓頂。兩名「老童」 
     
      在大門外左顧右盼,口沫橫飛。 
     
      左邊的是笑童。他笑道:「堡主的武功身兼兩家之長,在玉洞峰有天工堡,在 
    這雪山也有五層樓,果然英雄出少年,厲害!厲害!」 
     
      右邊的是哭童,但哭童已在去年「戒哭」。此際,哭童不哭反笑,道:「堡主 
    雖然下令咱們監工督促建造此樓,但他老人家一年之中,最少有七八個月在外邊走 
    動。」 
     
      笑童笑道:「咱們在玉洞峰呆得太久了,要不是堡主下令建造這一幢五層樓, 
    也沒這種機會四處行走江湖。」 
     
      哭童忽然拍掌笑道:「堡主和兩位堡主夫人回來啦!」 
     
      馬小雄已正式娶了阿玫、小霜為妻。 
     
      阿玫雖然年紀略大一點點,但「搶先有孕」的卻是小霜。 
     
      小霜懷了身孕,阿玫非常緊張,事無大小,一律親力親為,絕不讓這個小小的 
    孕婦稍有半點操勞。 
     
      豈料不到兩個月,阿玫同樣夢熊有兆。 
     
      馬小雄無奈,只得也是事無大小,一律親力親為,絕不讓這兩個大大小小的孕 
    婦有半點操勞。 
     
      在大廳中,馬小雄對阿玫正容道:「論歲數,你比小霜大了一些,但若論及此 
    刻的肚皮,卻是小霜的比你更大。如此甚好,正是大的不算大,小的也不算小,算 
    是平分秋色,他媽的不分伯仲。」 
     
      阿玫「哼」的一聲:「為老不尊,小娃兒還在老娘肚皮底下,做老子的已在滿 
    嘴粗話,再不檢點,午夜把你這個淫蟲推出雪地去餵狼。」 
     
      小霜笑得花枝亂顫,脹卜卜的肚皮瞧得小雄馬連眼珠子都凸了出來。 
     
      到了午夜,夫婦三人,在二樓憑欄眺望。 
     
      馬小雄手裡捧著木小邪的大刀,忽然說道:「刀和劍根本沒有分別。」 
     
      阿玫沒有反駁。 
     
      小霜也沒有反駁。 
     
      如今,馬小雄固然已成為劍道上的大宗師,這兩位夫人在劍法上的造詣,又豈 
    是當年纖纖弱質可比。 
     
      回到五層樓地廳,也是這座雪山的看劍廳。 
     
      在一張巨案上,百劍紛陳。 
     
      馬小雄漫不經心,隨意抽出一把劍。 
     
      劍刃金黃,十分巨大,如斯神劍,極具王者森嚴不可冒犯之氣象,正是王者神 
    劍。 
     
      劍在手中,馬小雄一聲暴喝,劍氣暴發,案上千千百百支利劍,宛若干百條飛 
    龍,在廳堂中齊齊飛舞。 
     
      然而,劍氣最盛者,仍是馬小雄掌中的王者神劍。 
     
      手握劍中之王,王者之劍,但使出的卻是「還我山河十八刀」! 
     
      一張重逾數百斤之紅桃大木案,在馬小雄足尖輕輕一挑之下,「霍」地一聲飛 
    上半空。 
     
      只見這張巨桌,一直都在馬小雄頭頂之上不斷滾動,每次巨案從高而下,衝擊 
    之力何止萬斤,但馬小雄以王者神劍輕輕一挑,巨案又再有如飛絮一般騰空飛舞, 
    有如一個巨大的陀螺。 
     
      馬小雄連揮十八招,每招都大有名堂,既有「扛山如畫」、「乘銳攻之」、「 
    降奴斬將」,也有「拔人之城」、「鳥起獸駭」、「圍地則謀」……馬小雄每出一 
    招,都把招式厲聲叫出。 
     
      阿玫、小霜、哭笑二童見了,都是為之目瞪口呆。 
     
      這十八刀連環使出,招招舉重若輕,每一個轉折、躍動、縱身,無不神威凜凜 
    ,直至最後一招「全國為上」,更是雄渾無比,僅以劍尖之力,以卸字訣把巨案自 
    高空引納回到原來地面之上,擺放得四平八穩,彷彿根本沒有把巨案移動過分毫的 
    模樣。 
     
      兩位夫人、哭笑二童齊齊瞧得呆住,久久連眼珠也沒眨動一下。 
     
      良久,馬小雄長長地歎一口氣,道:「當年,我初到東蛇島,義父便在五層樓 
    地廳,同樣地施展這一套『還我山河十八刀』,當時,他老人家用的兵刃,是一把 
    細小的匕首。 
     
      「什麼叫匕首?匕首,並不是刀,而是短劍。」 
     
      匕首,是一種短小兵刃。兵器之道,一寸短一寸險,在短兵相接之中,殺傷力 
    極是強大。 
     
      由於「短刃可袖」,自古以來,匕首一直深受刺客之喜愛。 
     
      《史記﹒刺客列傳》記載:「使專諸置匕首於炙魚之腹中而進之,既至王前, 
    專諸擘魚,因以匕首刺王僚。」 
     
      由此可見,匕首有短小至不及進食之炙魚者。 
     
      歷史上,最著名之刺客,當非荊軻莫屬。 
     
      荊軻刺秦王,用的也是匕首。 
     
      圖窮匕見,更「引匕首已刺秦王,不中,中銅柱。」 
     
      馬小雄手撫王者神劍鋒刃,接道:「當年,我既不懂刀,也不懂劍,也從沒想 
    過,義父怎會用一把其形無柄,身扁平而鋒利的短劍,來施展這一套『還我山河十 
    八刀』!」 
     
      分明只是一把短劍,但施展的卻是刀法。 
     
      因此,劍不一定是劍,刀也不一定便是刀! 
     
      馬小雄把王者神劍擲入柱中,然後取出木小邪的大刀。 
     
      刀鋒黝黑,但卻也精光湛然。 
     
      刀勢一展,揮出一招「劍居一品」,竟是「一品殿堂劍譜」上的劍法。 
     
      刀光繚繞,勢似抽絲,綿綿不斷。 
     
      然後,招數著著虎虎生風,時而穩如沉雷,時而疾如駭電,一把巨大而沉重的 
    大刀,在馬小雄掌中,變得輕盈迅捷,就連阿玫和小霜,都不能說這一手並不是「 
    一品殿堂劍譜」上的劍法。 
     
      ——爐火純青的劍法,何須用劍! 
     
      ——爐火純青的刀法,又何須用刀! 
     
      刀和劍有什麼分別? 
     
      又何必一定要用一個明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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