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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雪 神 雕

                   【第八章 對酒當歌如朝露】
    
      朔風凜冽,東蛇島上的一場惡戰,越來越更慘烈。 
     
      一顆頭顱,忽然在空中挾著一道血柱沖天飛起,雖已身首異處,嘴裡仍在喝叫 
    :「攻他下陰!」 
     
      叫聲甫落,人頭已墮入海中,血水隨浪花一卷而沒,淒厲的聲音卻仍在眾人耳 
    邊旋繞不散。 
     
      給砍掉腦袋兀自大呼大叫的,是點蒼派的「川流刀」曹百坤,此人雖在點蒼派 
    門下習武凡三—卜載,但人人練劍他獨自練刀,一套「川流不息百勝刀法」,確也 
    別具威力,在點蒼派中,算是一等高手。 
     
      但在這一役,他遇上的對手是惡婆婆端木滅,所碰上的兵刃,更是木小邪精心 
    鑄造的大刀。在短兵相接之下,惡婆婆的刀法勝一籌,兵器更勝幾籌。結果,川流 
    金刀從中間給削斷,惡婆婆手中大刀餘勢未了,把曹百坤的腦袋「嚓」聲砍掉。 
     
      在那一剎那間,曹百坤的眼睛,卻斜斜地望向水老妖與洪猛流的一戰,其時, 
    水老妖內力不繼,破綻漸露,曹百坤瞧得真切,忍不住向洪猛流喝叫提點,他要說 
    的那四個字,乃是——「攻他下陰!」 
     
      世有「死諫」這一回事。曹百坤這四個字,雖然算不上是「死諫」,但卻終究 
    是賠上了一條性命,才能把那「四字真言」告訴給洪猛漢知道的。要不是他一心二 
    用,在面對強敵之際分神,就算打不過惡婆婆,也不一定會刀毀人亡,讓自己的鮮 
    血灑在浪花之上。 
     
      洪猛流是武學上的大行家,給曹百坤一經提點,已然心中有數。 
     
      水老妖以一把匕首施展「還我山河十八刀」,招數看似咄咄逼人,但已跟當天 
    在「大盈若沖」五層樓地廳內,以匕首舞動數百斤重桃木巨案的勢道相去甚遠。 
     
      強弩之末,餘勁大不如前。 
     
      洪猛流連續閃開水老妖七八招,而且姿勢從容,絕非蹌踉地保命。水老妖喘聲 
    嘶急,更在酣戰之中不住發出渾濁咳嗽聲,一張臉又灰又白,再無昔日叱吒風雲, 
    睥睨天下的驕人氣概。 
     
      洪猛流心想:「今天若能親手除此老魔,他朝何愁不名成利就?」 
     
      一念及此,頓時雄心萬丈,覷準形勢,果然一掌劈向水老妖下陰要害。 
     
      此時,水老妖匕首招式用老,要回招擋架已來不及。洪猛流毫不放鬆。「火焰 
    銷魂掌」乘虛疾劈,掌未擊實,灼熱掌風已滾滾湧至。 
     
      眼看水老妖再也難以挽回敗局,驀地裡怪事陡生,在水老妖褲襠之下,不知如 
    何竟突然冒出了一根尖銳的物事,倒像是標出了一條惡毒的怪蛇。 
     
      洪猛流著著盤算,一直盤算著水老妖的下陰,怎料得到一掌擊下去之際,一之 
    下竟有尖銳物事電射而出,要硬生生回掌收式,已來不及。 
     
      「颯」的一聲,那尖銳物事在電光石火間穿掌而過,本已催至十成功力的「火 
    焰銷魂掌」也同時消散得絲毫不剩。 
     
      原來在水老妖褲襠下怒射而出的,是一桿短小鐵槍,長僅四尺餘,乃是由海蛇 
    在水老妖背後出招,在他褲襠底下堪堪寸許之間射出,其時,洪猛流的「火焰銷魂 
    掌」也恰恰劈了過來。 
     
      洪猛流非但傷不了水老妖,更給海蛇一槍在掌心之上刺穿一個透明的窟窿,自 
    是驚怒不已,登時狠性狂發,猛吸一口氣,以連環腿疾踢海蛇。 
     
      他這一手連環腿異常迅疾,招數路子更是既險且狠,但他傷勢不輕,非但鮮血 
    狂流,連真氣也隨之損耗不少,這幾下連環腿,海蛇自是絲毫沒瞧在眼內。 
     
      但在此同時,已有數大高手,手執奇門兵刃,向這邊怒撲過來。 
     
      其中一人,短髮濃髯,使的是一雙潑風刀。另一人,兩眼炯炯有神,腰繫鏢囊 
    ,又有一人,輕功絕頂,出招陰險,使的是一條熟銅棒,棒端暗藏利刃,能在千鈞 
    一髮生死相搏之際暴伸數寸,令人防不勝防。 
     
      這三人分別是華山、黃山、崑崙三派的高手。 
     
      水老妖忽地一聲長嘯,把「還我山河十八刀」的最後一招施展。口中又再大喝 
    :「全國為上!」 
     
      他這一招,威力驚人,只見他平地掠起,一掠數丈,身形翩如巨鷹,手中匕首 
    運轉如風,三大高手竟在他一招之間,人人咽喉中招,無一倖免。 
     
      這股駭人聲勢,直把群豪瞧得目瞪口呆。那三大高手在武林中威名頗盛,但仍 
    然鬥不過已成為末路梟雄的水老妖,僅在一招之間齊齊斃命,由此可見水老妖的武 
    功,委實已達到了能人所不能的恐怖地步。 
     
      但也就在三大高手倒地斃命之際,水老妖的身子已不住的在顫抖,嘴角更滲出 
    鮮血,兩眼發直面如紙金,比先前還更頹萎得多。 
     
      樸赤道人嘿嘿一笑,道:「剿滅妖邪,正是大好良機,咱們並肩子上!」又有 
    兩三個不怕死的崆峒派高手,齊聲呼嘯,齊齊揮舞兵刃殺了上去。 
     
      水老妖振臂狂吼,但卻吼聲微弱,手中匕首更是不成章法,若不是海蛇拚命在 
    身邊護駕,這位東蛇島主,恐怕眼前便已兇多青少。 
     
      這時候,惡婆婆與霍椒萍,兩人都已雙雙掛彩,雖然傷勢並不嚴重,但卻渾身 
    是血污,披頭散髮,神情又是狼狽又是可怖。 
     
      馬小雄、阿玫武功有限,心有餘力不足,空自雙雙焦急得有如鍋上螞蟻。 
     
      大船上,船身一直幌幌蕩蕩,寒風迎面吹來,似是吹醒柳生衙若干酒意。 
     
      岸上連場激戰,他在甲板上瞧得十分清楚,尤以峨嵋服難師太惡鬥端木滅,當 
    端木滅退入海中之際,和柳生衙的距離便很接近。 
     
      但柳生衙的目光,絕大部分都凝視在海蛇身上,柳生衙雖然才二十七八歲,但 
    他出道江湖甚早,不滿二十,已縱橫大江南北,可說是風塵僕僕,也可以說是野性 
    不羈。 
     
      在這最近七八年以來,江湖上不斷傳聞,昔年中毒慘死的「少林不敗客」海禪 
    王之子海世空,已練成了海、姒兩家一身驚人絕技,更四出為害,揚言要為慘遭毒 
    害的父母報仇。 
     
      三十年前,海禪王與姒嫣妍這一對充滿傳奇色彩的夫婦,在嵩山少室峰下遇害 
    ,此事震驚黑白兩道,人們除了極度關注這一對夫婦之外,也關心他倆唯一兒子海 
    世空的下落。 
     
      海禪王是少林派近百年以來,武藝成就最驕人的俗家第一高手,在一般武林人 
    士心目中,這位「少林不敗客」的名頭,甚至比少林的方丈住持大師,還更響亮。 
     
      至於姒嫣妍的身份,更是特殊,她是名震天下黑道第一高手「魔道霸主」姒不 
    恐的女兒,為了要跟海禪王結為夫婦,不惜私自逃出幽冥宮,歷盡千萬般艱險,受 
    盡無數痛苦折磨,直至最後中毒身亡一刻,仍與丈夫海禪王兩手緊握,不離不棄。 
     
      不同的身份背景,鑄造出一段美麗而轟烈的愛情。 
     
      對於海、姒的姻緣,江湖中有無數人寄予憐憫,但也有更多不屑的眼神,恥冷 
    的態度。當二人遇害之際,海世空才不滿十歲,但此子關係異常重大,黑白兩道中 
    人無不極度關注,有人要鏟草除根,也有人立下重誓,要是能夠找到海禪王之子, 
    縱然傾家蕩產性命不保,也得全力保護恩公之子的周全。 
     
      對於這些江湖恩怨傳聞,柳生衙在華山派門下,幾乎可以當作故事般念出,但 
    初時,也僅僅只當作是一些和自己無關痛癢的故事而已。 
     
      及後,他年紀漸長,在江湖上也打滾了好幾年。 
     
      五年前,柳生衙在贛北景德鎮醉酒鬧事,在一間瓷器內摔破了幾十件其薄如紙 
    ,白如玉明如鏡,敲之聲音清脆如磐的名貴瓷器,其時,他身上只有五十文錢。 
     
      以他的武功能耐,要逃脫出去,那是輕而易舉之事,但他不能負累一個新相識 
    的朋友,於是雙雙自願留在店內,等待師父的救援。 
     
      原來,柳生衙在山西收到師父委託丐幫弟子送來的書函,知道師父鳳大先生將 
    會在這兩天之內,來到景德鎮赴約,跟另一位武林名宿展開公平的決鬥,順道一敘 
    闊別兩載的師徒之情。 
     
      也就在鳳大先生抵達景德鎮之前的一天,柳生衙在酒肆中結識了一位新朋友。 
    其人國字臉,濃眉大目,一臉英氣,喝酒如喝水,一塊羊肉兩塊熟牛肉,箸箸下筷 
    都是三塊牛羊熟肉挾入口中,意態豪邁,令柳生衙從心底裡折服起來。 
     
      酒酣肚飽之後,二人方始交換姓名。這大漢道:「鄙人喬在野,無門無派,年 
    年難過年年過,處處無家處處家。」 
     
      柳生衙叫了一聲:「好!」接著也說道:「小弟柳生衙,本也無門無派,甚至 
    是無父無母無家,差幸五歲那年,蒙恩師憐憫收留,成為華山派門下最不肖的弟子 
    。」 
     
      喬在野呵呵一笑,道:「兄弟酒量不弱,氣度不凡,真是大有意思。這一天, 
    咱倆都已各自喝了二三十斤雜亂無章的烈酒。」 
     
      柳生衙道:「將相本無種,烈酒也不分章法。酒入愁腸也好,酒入歡腸也好, 
    人生能與知己浮一大白,便勝過富貴功名無數。」 
     
      喬在野大笑:「喝酒便如同對奕,要找一個棋藝高,棋晶也高的對手,往往難 
    比登天。難得今天你我相遇於此,更一見如故,何不結為異姓兄弟,未知尊駕意下 
    如何?」 
     
      柳生衙搖搖頭,道:「不是不好,只恨相逢太晚。」 
     
      喬在野大喜,當下二人互敘年歲,喬在野比柳生衙大了三歲,份屬兄長。隨即 
    聯袂到附近一間古廟,燒香歃血為誓,向天叩拜,結成多蘭兄弟。 
     
      二人都是豪邁之輩,結拜之後都是喜不自勝,又感到意猶未盡,決意另覓酒家 
    ,再喝個淋漓痛快。走至白玉坊,兩旁都是瓷器店舖,忽見十餘惡漢,在道上攔截 
    一名少婦,為首一人,面如冠玉,本也相貌堂堂,但卻行止輕佻,言語鄙下,竟在 
    光天化日之間,調戲良家婦女。 
     
      柳生衙帶著七八分酒意,一瞧這頭勢,已然怒火中燒,回頭對喬在野說道:「 
    小弟有點怪癖,三天不打架拳頭便發癢,大哥且等一等,待小弟過去搔搔癢回來再 
    說。」 
     
      喬在野哈哈一笑,道:「這十幾個豬狗不如的東西,今天定必齊齊倒楣。」 
     
      柳生衙腳步歪斜,嘴裡說話含糊不清,為首那名公子哥兒一個耳光摑過來,但 
    還沒打在人家的臉上,腕骨已給一支鋼鐵般的手硬生生折斷。 
     
      十幾個隨從見主子遇襲,立時齊聲暴喝,向柳生衙展開兇猛攻擊,一時之間, 
    刀光劍影,斧棒橫飛,人人都是下手絕不容情。 
     
      柳生衙毫不畏懼,以一敵眾,但對方之中,有兩名老者,竟是深藏不露高手, 
    覷準破綻,雙雙出刀疾刺柳生衙致命要害。 
     
      柳生衙閃了數刀,但左肩還是給劃破一道半尺長的口子,登時鮮血直湧,觸目 
    驚心。便在這時,一人轟聲怒喝:「誰敢傷我賢弟!」 
     
      兩名老者還沒瞧清楚對方是何等樣人,已分別在胸腹間重重中拳,二老肋骨斷 
    裂之聲人人清脆可聞。 
     
      柳生衙大笑:「有兄如此,小柳今後如虎添翼,大可天天打架!」 
     
      喬在野在眾惡漢之中指東打西,指南打北,瞬即連傷數人,同時和聲豪笑,道 
    :「天天喝酒,天天打架,天天快活!」 
     
      調戲良家婦女的公子哥兒,知道今天遇上了剋星,再也不敢逞強,急急抱頭飛 
    竄。 
     
      柳生衙怒罵:「衣冠禽獸,休要逃走!」 
     
      公子哥兒慌不擇路,轉身一閃,鑽入了一間瓷器店。柳生衙、喬在野雙雙追至 
    ,店主掌櫃怒道:「這裡每一件貨色都是上品,誰敢在這裡搗亂?」 
     
      話猶未了,已有兩件名貴的瓷瓶有如流星般在他耳邊飛過,直向那公子哥兒臉 
    上砸去。 
     
      片刻之間,瓷器摔破之聲不絕於耳,只聽得乒乒乓乓,最少有數十件名貴的瓷 
    碗、瓷碟、瓷瓶給摔個稀爛。 
     
      結果,公子哥兒自是頭破血流,遍體鱗傷,能夠檢回半條殘命,已算是徼天之 
    幸。但柳、喬二人在店中摔破了不少名貴瓷器,這個禍也是闖的不小。 
     
      以二人的能耐,要是不顧而去,那是誰也阻止不了的。 
     
      但柳生衙卻道:「禍是我闖的,這些損失,都算在我頭上。」 
     
      喬在野淡淡一笑,道:「賢弟做事,勇於負責,那是十分難得的。但你江湖經 
    驗不足,下次再有這種場面,絕不可以把罪魁禍首早早放了。」 
     
      柳生衙細心一想,恍然大悟,歎道:「大哥說得不錯,這裡的損失,原該算在 
    那混蛋的頭上。」 
     
      不久,華山派掌門鳳大先生終於到了景德鎮,他一知道徒兒柳生衙在瓷器店內 
    生事,便匆匆趕至。 
     
      賠償之事,立時獲得解決。柳生衙還沒開口,鳳大先生已淡然笑道:「行俠仗 
    義,原本不錯,但下一次大可以用石頭對付無行浪子,就不會犯本破財,這一節, 
    為師以前沒教過你,今後可要記住了。」 
     
      柳生衙感激不已,連連點頭。 
     
      翌日,鳳大先生在景德鎮東北三里滄然亭外,跟另一位武林名宿決戰。不出十 
    招,鳳大先生對柳生衙說道:「當今天下形勢險峻,既有契丹遼賊侵我大宋江山, 
    女真部金人亦乘時崛起,憂患無窮。 
     
      「可恨朝綱敗壞,聖上昏庸誤信權奸,以致國勢日益衰弱,有如江河日下。如 
    今,朝廷之中,蔡京日漸得勢,更與江湖黑道巨擘暗中勾結,其中尤以聚英堂的動 
    向,最值得關注。 
     
      「除此之外,不得不說一說陰山的幽冥宮。 
     
      「自從三十餘年之前,龍虎山武林大會一役之後,幽冥宮主姒不恐,絕不在江 
    湖上露面,料想當年一役,這魔頭以一人單掌之力,在擂台上擊殺我等八大門派二 
    十一高手,固然是威風凜凜,技藝四座,但卻也有不少武林名宿紛紛惴測,認為這 
    位『魔道霸主』也在激戰中受了極大的創傷,只是極力掩藏,一般人難以察覺出來 
    。 
     
      「自從姒不恐回到陰山之後,江湖上傳說紛雲,有人說姒老魔傷勢嚴重,不死 
    也得殘廢。也有人說姒老魔還沒回到幽冥宮,已在半途傷重不治斃命。但也有人說 
    ,姒老魔根本絲毫無損,而且正在幽冥宮中苦練某種魔功,功力一天比一天更可怕 
    ,一旦魔功練成,普天之下,再也無人能敵。 
     
      「到底真相如何,外界只是憑空猜測,誰也找不到任何有力證據,足以證實姒 
    不恐的確切境況。 
     
      「但在武林大會召開那一天,姒不恐唯一的女兒姒嫣妍,卻同時潛離逃走,跟 
    『少林不敗客』海禪王遠走高飛,結為夫婦,似乎在這一天之後,男的再也不重返 
    少林,女的再也不回去幽冥宮,成為武林中轟動一時的大事。 
     
      「有人估計,姒嫣妍在獨自離宮那一天,已然身懷六甲有了身孕,但幽冥宮與 
    少林派歷代世仇,姒不恐是絕對不肯讓女兒嫁給『少林不敗客』海禪王的。 
     
      「須知海禪王自出道以來,曾屢次跟幽冥宮中高手火拚,尤以太原清泉古寺外 
    一役,雙方動員高手逾百,各有死傷數十,單是這一段血海深仇,雙方都是絕對難 
    以化解。 
     
      「但無論如何,血濃於水,姒嫣妍畢竟還是姒不恐唯一的女兒,至於後來呱呱 
    墮地生下來的海世空,更是姒不恐唯一的外孫。 
     
      「本來,海世空身兼黑、白二道重要人物的血統,照理而言,可算是『打成一 
    個平手』,換而言之,便是不邪不正,非黑非白,不過不失。 
     
      「可是,在海禪王和姒嫣妍結成夫婦之後,卻又發生了好幾椿轟動江湖的慘案 
    ,首先,在海世空尚在襁褓年代,有人發現這一家三口,在川北一帶出現。」 
     
      「在此同時,川北素負俠名的『鐵面仁心客』賴一棠,在午夜上茅廁之際,在 
    茅坑外給一名神秘殺手伏擊,背心中了一記重掌,三日後不治身亡。根據背上掌印 
    顯示,偷襲者功力奇高,所使用的更是『黃龍大金印』掌功。 
     
      「『黃龍大金印』掌功,乃少林七十二絕藝之中,幾近失傳的絕頂武學,近五 
    百年來,僅有百餘年前達摩院首座普苦大師能夠練成,到了近代,唯一懂得使用這 
    套少林絕學的,就只有『少林不敗客』海禪王一人。 
     
      「消息傳出,立時震動武林,原來當年龍虎山武林大會一役,幽冥宮主姒不恐 
    把一塊寫滿名字的白布血書拋上擂台,上面總共有二十八位八大門派高手的名字, 
    而其中一人,便是『鐵面仁心客』賴一棠。 
     
      「賴一棠出身峨嵋,乃俗家弟子,論起輩份,比服難師太還更高兩輩,但此老 
    早於數十年前,已離開了峨嵋山,在川北建立基業,自己闖出了響亮的名頭。 
     
      「龍虎山武林大會一役,賴一棠雖然布上有名,但其時,他遠在閩南探訪友人 
    ,因此並未在大會擂台之上亮相,想不到不出兩年,竟在賴家堡之中慘遭毒手。 
     
      「賴一棠死於『黃龍大金印』掌功之下,少林派自是脫不了干係,但人人都只 
    會把矛頭指向海禪王,因為除了這位『少林不敗客』之外,誰也想不出,更找不到 
    任何能夠使出『黃龍大金印』掌功之人。事實上,縱使有人冒充偽裝,又有誰能有 
    如斯深厚功力? 
     
      「原來賴一棠當年並沒有在龍虎山擂台之上,與其他二十一位高手遭受到同一 
    命運之後,一直小心戒備,不敢稍有鬆懈,縱使在晚間睡覺,也穿著一件『秦王護 
    心鏡』,把胸、背要害謹慎防護。豈料只是給人在背後打了一掌,『秦王護心鏡』 
    已然寸寸碎裂,掌力貫透體內,終於傷重不治身亡。 
     
      「舉世之上,能有這等驚人掌力的高手,自是屈指可數,再加上行兇者的掌功 
    ,更是獨步天下的少林派『黃龍大金印』,因此,任誰都認定,殺人者當非海禪王 
    莫屬。 
     
      「不久,黃山派的『孤竹叟』單公謹,在黃山聽雨館中遇害,他身中一劍,劍 
    法後來被認定是『切枯勢』。 
     
      「『切枯勢』是陰山『幽冥十三劍勢』中第一勢,劍勢輕柔陰鷙,傷口由淺入 
    深,肌膚之上傷口不大,但劍尖刺入人體,勁力陡然在體內深處進發,普天之下, 
    能使出這一劍的高手,除了姒不恐之外,也許就只有他唯一的女兒——姒嫣妍。 
     
      「在單公謹遇害前兩天,也有人在黃山山麓一帶,看見了海禪王一家三口。 
     
      「此後,又有三位屬於八大門派高手遇害,而這些遇害之人,都有一個相同之 
    處,便是他們都在白布血書之上,布上有名。 
     
      「同樣地,每次在慘案發生之前,都有人目睹海禪王一家三口。在附近一帶出 
    現,而且,所有遇害的高手,不是死於『黃龍大金印』掌力之下,便是死於『幽冥 
    十三劍勢』。 
     
      「至此,武林中人一致認定,海禪王夫婦雖然離開了少林寺、幽冥宮,但在暗 
    地裡,仍然為幽冥宮主姒不恐辦事,務求把那白布血書上的漏網之魚,悉數殲殺殆 
    盡。 
     
      「當年姒不恐擲上擂台的血書,上面總共有二十八個人的名字,除了二十一人 
    登上擂台迎戰之外,尚餘七人,但這七人之中,又有兩人早已死去,至於餘下五人 
    ,都分別死在『黃龍大金印』掌力與『幽冥十三劍勢』之下。 
     
      「自此,江湖中又掀起了一種傳聞,說姒不恐在龍虎山武林大會擂台之上,確 
    然真的受了重傷,以致一直不曾再在江湖中露面,但另一方面,他仍然處心積慮, 
    要把血書上餘下來的五大高手置於死地,於是,暗中命令海禪王夫婦痛下毒手,為 
    姒不恐完成心中的願望云云,至於姒不恐、海禪王、姒嫣妍三人的種種糾葛,又是 
    另一椿『家事』,外人自是不容易獲悉其中真相。 
     
      「總而言之,各種各樣的傳聞,相繼在武林中傳來傳去,當然其中還有不少瘋 
    言瘋語,其妄言的程度,根本不值得識者一哂,也就毋需理會了。 
     
      「生衙,你是我門下最有幹勁的大弟子,眾師弟都以你為榜樣,早幾年,你太 
    年輕,自是做事稍欠分寸,但經過這幾年磨練,也該一天比一天成熟啦……最近, 
    江湖上又接二連三出現了幾椿命案,行事手法之狠辣絕毒,可謂令人髮指,根據死 
    者的傷勢觀察,竟然又與當年海禪王夫婦的手法如出一轍,以是一般推測,多半是 
    海禪王夫婦的獨子海世空的所為。 
     
      「海世空的外祖父,是『魔道霸主』姒不恐,父親又是名震大江南北的『少林 
    不敗客』,便是他的娘親姒嫣妍,生前的武功也是十分厲害,要是他身兼數家之長 
    ,練成了一身驚絕藝,而又刻意要在江湖中掀起腥風血雨的話,恐怕已然成為一個 
    極可怕的禍胎。 
     
      「生衙,你也是八大門派中弟子,幽冥宮跟八大門派的瓜葛,八大門派中人人 
    都脫不了干係,因此,無論為公為私,都有盡一分力量的必要。 
     
      「根據東海水寨那邊的消息,海世家經常都會在福州一帶出沒,初時誰也不曉 
    得他就是海世空,但有一次,他在福州跟幾個惡霸起了爭執,雙方展開一場激烈的 
    廝殺,想不到十招八式之間,幾個惡霸全都重創倒地,其時,東海水寨的一個大頭 
    目恰好瞧見當時境況,一眼就瞧出,這漢子使用的武功,乃是幽冥派的『無常散手 
    』! 
     
      「再經查訪,這漢子叫海蛇,經常駕御一艘大船,自東方大海而來,一住數天 
    ,然後又再揚帆離去,有時候,一個老人在福州跟他會合,但通常都只是獨自而來 
    ,獨自而去。 
     
      「最奇怪的,就是這個叫海蛇的漢子。每次到福州,都會預先訂購一大群山羊 
    ,究竟用途何在,誰也弄不清楚。 
     
      「由於他每個月都買下一大群山羊,漸漸惹起了武林中人的懷疑,有人認為, 
    他練的是一種邪門武功,必須要把山羊活活放血,甚至可能要把雙掌插入羊體之內 
    ,吸收山羊的血氣,才能練成。 
     
      「但這都只是憑空推測,誰也沒有親眼見過這種情景,事情也就此不了了之。 
     
      「但這一個叫海蛇的漢子,根據消息描敘,年紀和海禪王夫婦的兒子相當吻合 
    ,尤其是他懂得使用幽冥派的『無常散手』,就更令人心生疑竇。 
     
      「生衙,茲事體大,咱們既是八大門派之一份子,就該同心協力,把海世空揪 
    出來,為死去的武林同道雪恨伸冤,更要為天下蒼生,除去一大禍患。 
     
      「這裡有些金子,銀兩,也有兩三張銀票,你留在身上,明天也好,後天也好 
    ,啟程前往福州,瞧瞧那個海蛇究竟是什麼來路,然後回來向為師報告。」 
     
      「但有一件事,你必須好好緊記:倘若海蛇真的就是海世空,他必然已練成了 
    少林派、幽冥派的幾種絕世武功,憑你的本領,萬萬不是他的對手,所以,你只可 
    以作為一個探子,決不可自逞英雄,白白送掉一條性命,你明白了沒有?」 
     
      鳳大先生把事情的本末,詳詳細細地對柳生衙說出,柳生衙聽的不住點頭,示 
    意明白。 
     
      翌日清晨,風大先生已啟程回華山去。 
     
      下午,柳生衙在酒家與喬在野笑談天下事。喬在野忽然道:「天下之大,無奇 
    不有,去歲臘月,我在福州認識了一個朋友,他平時沉默寡言,很少說話。」 
     
      「我喝酒如喝水,你是知道的,但我這個朋友,喝得十分謹慎,我一連干了六 
    七大碗,他才只喝了兩口,似乎恐怕酒裡有毒似的。 
     
      「我很不高興,心想:『此人一本正經,交著了這樣的朋友也沒有什麼味道。 
    』正要托詞離開,這人卻忽然說道:『我答應了要為一個久病纏綿的老人治病,是 
    以在動手之前,不敢多飲。』 
     
      「我聽了為之一愕,已離開椅子的屁股又再坐了下去。 
     
      不久,幾個山村百姓,用擔架扛著一個面黃骨瘦的老人,來到酒家之中,果然 
    是早有約定,我這個朋友要為這老人家治病。 
     
      「他治病的手法,甚是奇怪,時而口中唸唸有辭,似乎在念些什麼咒語。過了 
    片刻,以指力壓老者身上各大要穴,下手之準確,力道之恰到好處,世間罕見。 
     
      「然後,再用金針刺穴。刺穴完畢,吁一口氣,然後把老人的腦袋一捏一抓, 
    倏地整個頭顱給他摘掉,四平八穩地擺放在桌上。 
     
      「幾個山村百姓,固然是嚇得魂不附體,就連我也是驚怒交集。初時,還道他 
    一片好心,在酒家之內行醫濟世,豈料他做了一大輪功夫之後,竟出其不意地痛下 
    殺手,而且行兇手法之暴戾,簡直令人事前完全無法可以想像出來。 
     
      「幾個山村百姓,都只是尋常農夫,莊稼漢子,完全不諳武功,雖然都是驚怒 
    已極,但都只是瑟縮在一角,連罵人的勇氣也提不起來。 
     
      「我心中大怒,立時便要出手對付這惡人,那時候我再也不認為他是我的朋友。 
     
      「但就在這時,他把雙手腕臂攤開,說道:『這是閻王帖,我中了一服,你們 
    所有人也都已中了一服。』只見他雙腕之上,都有一道紫藍之氣,隱隱地一直向肩 
    膊之處緩緩地蔓延。 
     
      「幾個山村百姓都是大驚失色,人人捋起衣袖一看,果然都是一般情況,誰也 
    想不到,這老人看似病弱垂死,原來早就包藏禍心,要趁著這個機會,施用劇毒對 
    付我這個朋友。 
     
      「其時,我也感到臂腕之上,傳來陣陣麻癢的感覺,原來凡是接觸過那名老者 
    ,又或者是觸及擔架任何部位的人,都得中上劇毒,由此可見,那名老者用心之狠 
    毒,更是令人心寒。 
     
      「我這個朋友又自說道:『閻王帖是萬愁谷的獨門毒藥,這位老人家,用計隱 
    居在福州山區十餘年,直至今天始露出本來面目,要是我所料不差,他應該就是『 
    愁眉判官聶鏡州。』 
     
      「後來,果然證實,我這個朋友所言非虛。他又緩緩地說道:『閻王帖』這種 
    毒藥雖然霸道,但還是難不著海蛇的,我這裡有幾瓶解藥,能醫百毒,可保平安無 
    恙。 
     
      「當時,我哈哈一笑,道:『未知中了閻王帖之毒,是否必須戒酒?』我這個 
    朋友搖搖頭,道:『酒是酒,毒是毒,要是解藥不靈,喝清水也得七竅流血而死。』 
     
      「聽見這些說話,我如釋重負,正要捧起酒碗,我這個朋友已整個大酒缸高高 
    舉起,把烈酒當作水一般往喉嚨直灌,他足足喝了半缸,才笑著對我說道:『先前 
    欠你的六七碗酒,如今算是本利歸還!』意氣之豪邁,竟不下於你我二人。 
     
      「自此,咱們就交上了朋友。一連七天,天天喝酒,天天打架,天天快活! 
     
      「到了第八天,我有重要的約會,必須趕回杭州,臨別依依,咱們撮土為香, 
    當天拜了八拜,結為異姓兄弟。賢弟,你要記住了,今天,你還可以叫我一聲大哥 
    ,但到了咱們三人共聚一起之後,你以後就只能叫我做二哥!」 
     
      柳生衙這才問道:「跟你結拜的那一個人,他叫海蛇嗎?」 
     
      喬在野用力地點點頭,說道:「不錯,他叫海蛇,但有人認為,他也就是『少 
    林不敗客』海禪王之子,八大門派中人人得而誅之。」 
     
      柳生衙心中一凜,說道:「真的是……他?」 
     
      喬在野倏然一笑,道:「賢弟,你的身份,早已向我說得一清二楚,你是華山 
    派的弟子,自然也是八大門派中人。 
     
      唉!這數十年來,幽冥宮跟八大門派的仇殺,一直都糾纏不清,至於是非黑白 
    ,也各持己見,並無一致的公論,但我這個江湖武夫,交朋友只看他本身是個怎麼 
    樣的人,要是瞧的不順眼,便是九五之尊人中龍鳳,也不屑再多說半句話,但要是 
    認為這人可以交朋友,那麼,又何必管他從什麼地方鑽出來?正是英雄莫問出處, 
    賢弟,你說是也不是?」 
     
      喬在野這一番說話,正好說到柳生衙心坎裡去,聞言不禁大聲喝采,道:「好 
    !小弟敬你三大碗!」 
     
      喬在野哈哈一笑,道:「三碗復三碗,無醉不成歡!好賢弟!好酒!」 
     
      當晚,兄弟二人秉燭夜談,直至天亮方始分道揚鑣。 
     
      不止一日,柳生衙到了閩江下游的福州,一住半月,未見海蛇蹤影。到了第十 
    八天,才聽人說海蛇的大船到了海港。 
     
      柳生衙捧著一壺米酒,腳步輕快地來到港口,其時,烈日當空,海面上風平浪 
    靜,天氣說不出的悶熱。 
     
      忽見一人,全身肌膚宛似銅鐵鑄造,雖然身形不算高大,但卻另有一股不尋常 
    的氣勢,這人自一艘大船縱身登岸,手中一把丈二鋼叉,叉上插著一尾八九斤重的 
    海魚,兀自在叉上不斷搖晃。 
     
      柳生衙眼睛大亮,趨前笑問:「敢問這位仁兄,這條大魚可肯出讓?」 
     
      這人搖了搖頭,道:「頭顱尚有價,這一條鮮魚卻是無價,萬兩黃金也絕不沽 
    售。」口氣之大,令途人為之竊笑。 
     
      柳生衙卻不生氣,也沒有訕笑,仍然一本正經緊隨其後,說道:「既不願沽之 
    ,可願賭一賭?」 
     
      手執魚叉之人,正是海蛇,他冷冷的瞧了柳生衙一眼。 
     
      柳生衙道:「前面有間米舖,咱們過去跟老闆聊聊,要是誰能先令老闆跪地求 
    饒,誰便成為贏家,但這中間可得有個規矩,便是不得以武力對付老闆,否則便當 
    作輸了。」 
     
      海蛇哼的一聲:「贏了又怎樣?輸了又如何?」 
     
      柳生衙道:「要是你輸了,這一條鮮魚便是我的,要是我輸了,我做一個月苦 
    工,任勞任怨,任打任罵。」 
     
      海蛇嘿嘿一笑:「此話當真?」 
     
      柳生衙道:「如有食言,有如此瓶。」 
     
      先把酒瓶內的酒喝個點滴不剩,隨即五指運勁,「勒」 
     
      的一聲酒瓶爆裂,碎片四處飛揚。 
     
      兩人走到了米舖,老闆寒著臉,冷冷說道:「這裡的米滲了砂子,海大爺是吃 
    不慣的,還是到吳老頭的米舖去吧!」 
     
      原來這間米舖的老闆器量狹小,海蛇已有大半年不曾上門光顧,因此一開口便 
    冷言冷語,不留絲毫情面。 
     
      海蛇臉色一寒,道:「今晚俺就要一把火燒了這間鳥店!說得出,做得到!你 
    要保住貴賓號,除非立刻跪地討饒!」 
     
      老闆聽了,嗤之以鼻,連睬也懶得睬他一下。 
     
      柳生衙跟了上去,也不怎麼厲言疾色,只是淡淡地說道:「大老闆,最近可曾 
    去瞧傀儡戲?」 
     
      老闆連眼皮也不抬一下,只是冷冷地說道:「這裡是做生意的地方,沒相干的 
    人,請快離開。」 
     
      柳生衙也不理會他的說話,只是繼續說道:「想那泉州,距離此地不算太遠, 
    又是木材、茶葉、黃麻集散之地,難怪這間米舖,最近也賣起茶葉來。」 
     
      海蛇在旁邊聽了,大是奇怪,完全不曉得這年青劍客悶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但他冷眼旁觀,卻瞧見米舖老闆的臉色有點變了。 
     
      老闆哼的一聲:「你到底要說什麼?老子喜歡在舖子裡兼營茶葉生意,又不觸 
    犯王法!」 
     
      柳生衙哈哈一笑,道:「兼營茶葉生意,自然不算是觸犯王法,但要是尊夫人 
    知道你老人家在泉州的風流艷史。恐怕……恐怕……」 
     
      說到這裡,米舖老闆已是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卻變作了豬肝般的顏色。 
     
      這時,海蛇終於晃然大悟只聽得柳生衙繼續說道:「那一位田小姐,在泉州也 
    可算是數一數二的美人兒,料想尊夫人也很想開一開眼界……」話猶未了,米舖老 
    闆已「噗」的一聲跪了下來,連聲討饒,大叫救命。 
     
      至此,一場賭博勝負已分,海蛇輸得心服口服,把鋼叉上的鮮魚雙手奉上。柳 
    生衙笑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要是獨自吃魚,再鮮美也是食而無味,要是兄台 
    不嫌棄,這便一起到怡福酒家頭嘗這尾海鮮,如何?」海蛇一口答允。 
     
      一尾大魚,又清蒸又燜煮,又做了一大碗鮮魚豆腐白菜湯,這一頓飯吃得二人 
    渾身大汗,卻又同時感到說不出的舒暢。 
     
      海蛇吃飽了肚子,便要結帳離坐。柳生衙卻伸手一攔,道:「且慢。」 
     
      海蛇臉色一沉,道:「有何貴幹?」 
     
      柳生衙道:「你要去殺人,怎麼不讓我這個做兄弟的知道?」 
     
      海蛉冷冷道:「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殺人,你又怎能曉得?再說,你 
    我萍水相逢,連你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又怎能算是什麼兄弟?」 
     
      柳生衙淡淡一笑,忽然說出了八個字:「在朝在野,在公在私。」 
     
      這八個字,縱使旁人聽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柳生衙道:「喬在野是我大哥,我是他的金蘭兄弟,姓柳,名生衙。」 
     
      海蛇陡地呆住,半晌縱聲大笑:「你沒騙我?」 
     
      柳生衙道:「如有半字虛言,天誅地滅!」 
     
      海蛇大喜,上前用力擁抱,顫聲道:「如此說來,你便是我的……好三弟!」 
     
      柳生衙道:「好大哥!」 
     
      兄弟二人,當即開了兩缸好酒,海蛇指著酒缸,道:「這是河南汝陽縣的杜康 
    。」 
     
      柳生衙點了點頭,道:「古籍有云:『儀狄始作醪,變五味。杜康作酒。』」 
     
      海蛇酒興發作,忽爾朗吟:「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 
    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二人趣味相投,兩缸十斤重的杜康酒,半個時辰不到喝個精光。 
     
      結帳離開酒家,天色漸暗,海蛇笑笑說道:「好三弟,二弟怎麼不到福州來?」 
     
      柳生衙道:「二哥有重要的事情要辦,總有一天,咱們三兄弟好好吃喝一頓, 
    暢論天下古今英雄人物種種風流事跡。」 
     
      海蛇道:「做大哥的今天原本真的要去殺人,卻給三弟耽擱了時候。嗯……你 
    又怎知道我要殺人了?」 
     
      柳生衙道:「飽飲之後,大哥匆匆忙忙,眉宇間殺氣大熾,小弟因此得知。」 
     
      海蛇歎一口氣,道:「二弟能與你八拜結成異姓兄弟,果然是獨具慧眼,實不 
    相瞞,距離此地三十里,有幾個無恥之徒,不殺不快。」 
     
      柳生衙道:「此語當真?」 
     
      海蛇道:「要是錯砍了一顆不該砍下來的頭顱,做大哥的就用自己的腦袋來賠 
    命!」 
     
      柳生衙道:「既有可砍之頭顱,豈可留待明天?」立刻趕往市集,以高價買了 
    兩匹快馬,二人並轡福州,往北飛馳而去。 
     
      當晚,兄弟二人各顯神通,把三十里外一間莊院殺得血流成河,天翻地覆。做 
    案之後,並不逃走,留在莊院之中對飲對奕,直至天明。 
     
      其後,柳生衙查得一清二楚,這莊院住的都是江湖中下三濫的強盜、淫賊、甚 
    至有一名通姦賣國的叛國賊,當真是殺之不枉。 
     
      天亮後,柳生衙對海蛇說道:「你我雖然結成異姓兄弟,但我這個三弟,卻是 
    華山派門下,授業恩師並非別人,乃是掌門鳳大先生。」 
     
      海蛇並不介懷,道:「兄弟是兄弟,門戶歸門戶,要是有一天,你我各為其主 
    不得不生死相搏,你儘管全力出手,我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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