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永祿年間,東國的名人當中以塚原卜傳及上泉伊勢守為代表,京城方面則以京都的
吉岡以及大和的柳生兩家與其形成對峙的局面。
除此之外,就是伊勢桑名的太守北具教。具教這個人在江湖上不但是頭角崢嶸的名
人,還是個賢明的地方官,直到他去世之後,伊勢的老百姓仍然懷念他,稱讚他:「真
是一個賢明的太守。」
大家懷念他為桑名帶來的繁榮及德政。
北具教從卜傳那兒學得一太刀的劍法,卜傳的正統流派未在東國發揚光大,反而在
伊勢扎根。
卜傳的兒子塚原彥四郎雖然承襲父親的武術,卻沒有學得一太刀的秘傳,父親死後
,彥四郎離開家鄉常陸,來到伊勢跟具教見面的時候,他這麼說:「家父卜傳也傳授給
我一太刀的秘傳,家父生前說過他也曾經傳授給您,現在,我想與您切磋研究,看彼此
所學是否相同,不知您意下如何?」
具教察覺師父的遺子彥四郎是來向他偷學武術,但他還是爽快地答應了。
「好,你仔細看著!」
說完,便對他施展一太刀的絕技。
彥四郎照本宣科學得了一太刀的武術,但只學到皮毛並未深研精髓。是以卜傳流仍
在伊勢發揚光大。受此遺風影響,直到今日,地方上人才輩出,高手如雲。
只要來到此地,一定會聽到當地人引以為傲的種種事跡,這些話聽起來比胡亂吹牛
的順耳多了,更可加深外人對此地的瞭解。現在,也有一名旅客正從桑名城騎馬前往垂
阪山,他聽到馬伕高談闊論家鄉的諸端事跡,不斷點頭稱是。
「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時逢十二月中旬,伊勢雖已逐漸暖和,但從那古海邊吹向山谷的海風依舊寒冷刺骨
。坐在馬車上的乘客卻僅著單薄的奈良制上衣,外面罩了一件無袖背心,看來單薄而且
有些髒了。
此人臉龐黝黑,頭戴一頂破斗笠,他的頭髮因長久未洗像個鳥巢糾成一團,只是隨
便紮成一束罷了!
他付得起馬錢嗎?
當初這位客人向他租馬時,馬伕還暗自擔心著,而且這位客人竟然要去一個偏僻、
人煙稀少的深山裡……「客官。」
「嗯……」
「我們中午之前可以到達四日市,傍晚抵達龜山,再要到雲林院村的話,可能已經
半夜了。」
「嗯!」
「您要去辦什麼事?」
「唔……唔。」
無論馬伕說什麼,此人一徑點頭不語,好像已陶醉在那古樸的海濱風景。
此人就是武藏。從去年春末到今年暮冬,他不知走了多少路,皮膚因風吹雨淋而粗
糙不堪,只有那雙眼顯得明亮銳利。
馬伕又問他:「客官,安濃鄉的雲林院村從鈴鹿山底還要往裡走約二里路,您去那
麼偏遠的地方,到底要做什麼呢?」
「去拜訪一個人。」
「那個村子應該只住著一些樵夫、農夫吧?」
「我聽說桑名有一位擅長用鐮刀的高手。」
「啊哈!您說的是戶先生嗎?」
「嗯!只記得他叫戶。」
「戶梅軒。」
「對,對。」
「那個人精於冶煉鐮刀,而且聽說他擅長使用鎖鏈鐮刀,這麼說來,客官您是修行
武者嘍!」
「嗯!」
「與其去拜訪冶煉鐮刀的梅軒,倒不如去松阪,那裡有一位聞名伊勢的高手。」
「誰?」
「神子上典膳。」
「噢!神子上。」
武藏點點頭,他久仰其名,便不再多問,默默地坐在馬上任其搖晃。他眺望四曰市
的旅館屋頂漸漸靠近,終於來到城裡,藉著一個路攤吃起便當。
此時可以看見他一隻腳趾上綁著紗布,走起路來有些跛。
原來是腳傷化膿,所以今天才以馬代步。
他非常細心照護自己的身體。雖然如此,仍然在混雜的鳴海港踩到一個木箱上的釘
子,昨天還因此發高燒,腳腫得像個柿子。
「難道這是不可抗拒的敵人嗎?」
武藏連對一根小釘子也會聯想到勝負———如果釘子是一名武士,他竟然如此粗心
大意,頗感可恥。
「很明顯,那根釘子落地時是朝上的,而自己竟然會踩到它,這表示自己不夠專注
,警覺性不足。———而且還是整只腳全踩踏上去,顯示出身形不夠靈敏,要是自己武
功修煉到家的話,在草鞋碰到釘子的那一瞬間,應該能夠敏銳察覺的。」
自問自答之後,下了一個結論:我的功夫尚未到家。
他發現自己武功尚未純熟,劍和身體未成一氣———光是練就一手好刀法,身體和
精神卻不能合而為一。他深覺自己劍法尚未成形,是以憂心忡忡。
但是,自從今年晚春離開了大和柳生的田莊之後,到今日已經過了半年,這期間武
藏並未浪費光陰。
他走訪伊賀,下近江路,一路走過美濃、尾州到各地的城池和山澤,極力尋找劍的
真理。
什麼才是最高境界?
有一陣子他得不到答案,最後他終於肯定自己:我找到劍的真理了!
他能領悟絕非因為這些真理埋藏在城市或山林沼澤當中。半年來他在各地碰過幾十
個習武之人,其中不乏高手,但是這些人只是技術高超,巧於用刀罷了。
人海茫茫,人中龍難遇。
這是武藏遨遊四海之後的感慨,同時也讓他想起了澤庵,他實在是一個難得的人中
龍。
「我能遇見他是上天賜予的恩寵,我必須把握這個機緣。」
武藏一想起澤庵,雙手及全身頓覺痛楚不堪。這種奇妙的疼痛乃因當時被捆綁在千
年杉樹梢時所留下來的,對他而言,記憶猶新。
「等著瞧吧!下次換我把你澤庵綁到千年杉上,換我在地上對你說教。」
武藏經常以此為志,並非怨恨或報復,因為澤庵在禪理上已臻人生最高境界,武藏
希望自己在劍法上能夠凌駕澤庵,他一直抱此願望。
即使在劍法上無法超越澤庵,自己若能在修身養性上突飛猛進,總有一天能把澤庵
綁上千年杉,自己則在地上對他說教。澤庵在樹上會說什麼呢?
武藏真想知道。
也許澤庵會很高興地說:「善哉!善哉!我願足矣!」
不,澤庵這個人不會如此露骨地說出心裡感受,也許他會開玩笑地說:「小子,你
幹得好!」
武藏對澤庵一直抱著奇妙的情懷。反正無論澤庵說什麼,也不管武藏會用什麼形式
,總之,一定要向澤庵證明自己的進步,並能凌駕於澤庵之上。
然而這些純屬武藏的空想,他現在才剛起步,想達到完美的境界還有很長的一段路
,更甭說要凌駕澤庵之上。
空想無濟於事。
雖然武藏沒見到柳生谷的劍宗石舟齋,可是想到他崇高的人格,不免自慚形穢,深
感無地自容,尤其才明白自己年輕不經事,更不敢輕言武學論道。以前他一直認為這個
世界是個無聊、世俗的社會,現在才瞭解世界太廣闊、太可怕。
現在不是談理論的時候,劍法並非紙上談兵,一味議論根本無法營造一個完美的人
生,惟有身體力行才是最重要的。
武藏頓悟之後,立刻隱居山裡,只要看到他從山中出來的模樣,便可猜知他在山中
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那時他臉頰如鹿般削瘦,遍體傷痕,由於經過瀑布的沖洗,所以頭髮乾枯且粗糙不
堪,他席地而眠,只有牙齒是白的。他走向人群聚落,內心燃燒著傲慢和自信,下山是
為尋找能與自己匹敵的對手。
他在桑名聽說有個人能力與自己相當,所以現在打算去拜訪他。途中,他又聽說一
個擅長冶煉鐮刀的高手戶梅軒,此人究竟是難得一見的高手,還是泛泛的米蟲呢?尚不
得知,反正現在離初春還有十天左右,在前往京都的途中可以順道去見見。
武藏抵達目的地時,已是深夜。他付錢給馬伕之後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但是馬伕說這裡是深山,而且深夜不便趕路,希望能向客官打算拜訪的朋友借宿一
晚,明早再到鈴鹿山接客人回去較恰當。何況天寒地凍,他連一里路也無法再趕了。
這附近有伊賀、鈴鹿、安濃群山環繞,山上一片白雪。
「那麼,你隨我一起去找吧!」
「是戶梅軒先生的家嗎?」
「沒錯。」
「我們一起去找!」
梅軒是個鐵匠,如果天色未晚一定可以問得到,但是此時夜深人靜,村莊裡看不到
任何燈火。
不過,從剛才他們就一直聽到「鏘」的打鐵聲劃破寒冷的夜空,兩人循著聲音,終
於看到一點微弱的燈光。
發出打鐵聲的正是鐵匠梅軒的家。屋外堆滿了各種金屬器料,屋簷也被熏得一片漆
黑,一看便知是鐵鋪。
「你去叫門。」
「好。」
馬伕開門進屋,中間有一大片空地,雖然已經休息了,鑄鐵的火爐仍熊熊燃燒著。
一位婦人背對爐火在工作。
「你好,很抱歉這麼晚來打擾———啊!有火,先讓我烤一烤,暖暖身子。」
一位陌生男人突然跑進屋裡,還上前烤火,婦人不由得停下手上的工作問道:「你
們是誰?」
「我從遠方載一位客人來拜訪你丈夫,剛剛抵達此地。我是桑名的馬伕。」
「是嗎?……」
婦人不以為然地看看武藏,皺著眉頭。可能有很多修行武者登門拜訪,婦人早已習
慣這些旅者的打擾,她看來是個三十幾歲的美麗女子,卻用命令小孩的語氣對武藏說:
「把門關上,寒風吹進來,小孩會感冒的。」
武藏點點頭。
「是的。」
他老實地關上大門,然後坐在火爐旁的一截樹幹上環視屋內。在他四周是個被燻黑
的加工處,旁邊是個地板上鋪著蓆子的六張榻榻米大的房間。武藏看到牆壁上掛著十來
把鎖鏈鐮刀,這種鎖鏈鐮刀只在傳說中聽過,是罕見的武器。
就是那個吧?武藏心想。
武藏眼睛為之一亮,他來此的目的主要是希望能見識這種武器並討教幾招,這也是
他鍛煉自己的方法之一。婦人放下木槌爬上鋪著蓆子的房間,武藏以為她要去泡茶,不
料她竟然躺在被窩裡給孩子餵奶。
「你們來找我丈夫是來比武的嗎?幸好我丈夫不在,不然你們恐怕沒命了。」
婦人笑著說道。
武藏聽完一陣氣惱,自己大老遠跑到深山裡,竟然平白遭受鐵匠老婆的恥笑。一般
女人都會誇大自己丈夫的社會地位,這位婦人卻認為她的丈夫舉世無雙,真讓人受不了
。
武藏無意與她爭執。
「你丈夫外出,這的確很遺憾,請問他到哪兒旅行了呢?」
「他到荒木田先生那兒去了。」
「荒木田先生是誰?」
「你來到伊勢,居然不知荒木田先生,哈哈哈!」
婦人又笑了。
正在吃奶的嬰兒突然哭了起來,那婦人無視客人的存在,唱起催眠曲:睡喲睡睡覺
的寶貝最可愛半夜啼哭令人疼疼喲疼媽媽好心疼帶著鄉音的催眠曲唱來韻味十足。
武藏本因瞧見打鐵鋪的燈火才能找到這裡,並非受人之托而來,如今只好放棄了。
「這位大嫂,掛在牆壁上的鎖鏈鐮刀是你們自己的嗎?」
武藏向她徵求是否可以看看鎖鏈鐮刀,也好讓自己開開眼界。婦人躺在床上邊打瞌
睡邊唱催眠曲,聽見武藏的請求,迷迷糊糊地點點頭。
「可以。」
武藏伸手取下掛在牆上的一支鎖鏈鐮刀,仔細端詳著。
「原來如此,這就是最近風行的鎖鏈鐮刀嗎?」
拿在手上,只不過是一枝一尺四吋長的木棒罷了,可以插在腰際。棒子的一端有個
扣環,上面掛著長鎖鏈,鎖鏈的尾端是一顆鐵球,看來足以敲碎人的頭骨。
「哦!鐮刀藏在這裡面啊!」
棒子側面有個凹槽,可以看到鐮刀的刀背閃閃發光,武藏用指頭將它摳出來,刀刃
與棒子垂直,這個刀刃足以砍斷人頭。
「是不是這樣使用呢?」
武藏左手握鐮刀,右手抓住鐵球的鎖鏈,假想正在與敵人交手。他擺好架勢,摸索
鐮刀的使用法。躺在床上的婦人不經意地瞄了他一眼。
「哎喲,不是這種架式。」
她遮上胸前的衣襟走到空地上。
「你如果採取這種招式,對方的大刀早把你砍死了。鎖鏈鐮刀應該這樣子拿的。」
婦人奪去武藏手中的鐮刀,擺出架勢。
「啊……」
武藏看傻了眼。
剛才看婦人在餵奶的時候,她只不過是個充滿母愛的女人,但是拿著鎖鏈鐮刀一擺
出架式,整個人突然變得英姿煥發,武藏甚至覺得她美得令人目眩。
此時,武藏也發現到泛青的鐮刀刀背上刻著「戶八重垣流」的字樣。
她的架式非常漂亮,十分引人注目,就在此刻,婦人收回架式。
「就是這麼使用的。」
說完,她把鎖鏈鐮刀收成一根木棒又掛回牆上。
武藏記不住她的招式,深感遺憾———真希望能再看一次。
但是婦人已不再理會他,自顧著收拾工具,又走到廚房去收拾碗筷,準備明天的早
餐。
連他的女人都能有此架式,戶梅軒的武功一定更為高強。
武藏渴望能見到梅軒。但是他老婆說梅軒目前正在伊勢的荒木田家作客,武藏偷偷
問馬伕。
「荒木田是大神宮的神官。」
馬伕靠在火爐旁的牆角上,有氣無力地回答著,他已經快睡著了。
原來是伊勢神宮的神官,那麼只要到神宮一問便可知曉了。好,就這麼辦……武藏
心想。
當天晚上二人席地而睡。第二天,鐵匠的孩子起床開大門的時候,吵醒了他們。
「你帶我到山田去吧!」
「您要到山田?」
馬伕張大眼睛問他。
馬伕心想昨天這個客人已經老老實實付了錢,應該不會有問題才對,所以他就答應
去山田,決定之後,兩人立刻啟程。經過松阪,黃昏時終於來到伊勢大神宮前,綿延數
里的參拜大道,兩旁種著整齊的道旁樹。
嚴寒的冬天裡,街道兩旁的茶館生意清淡。有些巨大的道旁樹因風雨摧殘而橫倒在
地,路上幾乎不見半個人影。
武藏臨時待在一個山田的旅館裡,派人去禰宜的荒木田家打聽是否有一位戶梅軒先
生前來作客?
荒木田家的管家卻回答並無此人。
武藏好不失望,此時,他因踩到釘子而受傷的腳又開始發作。從前天開始紅腫,客
棧的人說用泡過豆腐渣的溫水清洗,傷口會好得快。因此武藏第二天一整天都待在客棧
裡療傷。
武藏一想今年臘月已經過了一半,不禁擔心這個偏方是否有效?因為他已經從名古
屋托人捎信去吉岡家,要是屆時腳傷未癒,那該如何是好呢?
而且武藏在信中提到日期任由對方決定。另外,他還與人約定在正月一日之前,無
論如何一定趕到五條橋頭赴約。
「要是我沒來伊勢,直接去的話就來得及。」
武藏有點後悔,望著溫水,恍惚覺得腳趾腫得像豆腐。
客棧的人很關心他的腳傷。拿給他祖傳秘方和外傷藥。但腳卻日益腫脹,猶如木柴
般沉重,傷口只要蓋上棉被就燥熱難耐。
他回想自懂事以來,從未因病臥床超過三天以上。小時候,頭頂上,剛好位於月代
的地方長了一顆疔子,到現在還留有黑色疤痕,從此他決定不剃月代髮型。除此之外,
他不記得自己生過什麼病。
生病對人而言也是強敵,要用什麼劍來克服病魔呢?
這表示他的敵人並非只限於身體之外。武藏躺了四天,內心隱約體會出這一點。
再過幾天就過年了。
他翻開日曆,想起與吉岡武館的約定。
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想到這裡,武藏心跳加快,肋骨擴張宛如一副盔甲,那腫得像木柴的腳用力踢開棉
被。
要是我克服不了這個敵人,要如何去戰勝吉岡一門呢?
他決定除此病魔,勉強盤腿而坐———真痛!腳傷的疼痛讓他幾乎窒息。
武藏面對窗戶,閉目養神,本為忍耐疼痛而漲紅的臉,慢慢地恢復平靜,他頑強的
信念打敗了病魔,頭腦也逐漸清醒了。
武藏睜開眼睛,從窗戶看到外宮和內宮的一片神木。神木前有一座前山,東邊可眺
望朝熊山,兩座山中間有一座聳立像把劍的高峰,睥睨群山。
「那是鷲嶺吧!?」
武藏望著那座山。當他躺在床上養傷時,每天觸目可及就是鷲嶺。不知為何他一看
到這座山內心就會充滿鬥志,激起他征服的慾望。現在他的腳腫得宛如大水桶,躺在床
上時,他深覺這座山不卑不亢,傲然聳立。
鷲嶺的山頭鶴立雞群般直入雲霄,見到這座山頭使武藏憶起柳生石舟齋,石舟齋給
人的印象不和跟這座山一樣嗎?不,應該說他現在才發覺石舟齋就像鷲嶺高踞雲霄,正
嘲笑自己喪失鬥志呢!
「……」
凝視山的時候忘了腳痛,當他回過神來,腳已痛得彷彿放在打鐵鋪的火爐上。
「哎喲,痛死了。」
武藏痛急了就猛踢腳,望著那腫大的腳好像已經不屬於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了。
「喂、喂!」
武藏忍痛呼叫客棧的女侍。
無人響應,武藏握緊拳頭敲打著榻榻米大叫:「喂,來人啊……我要馬上離開這兒
。幫我結賬,另外還要幫我準備便當、飯團,以及三雙牢固的草鞋,拜託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