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海上波濤洶湧,黑暗中可望見木津川沿岸一帶點點燈火。
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味。船即將靠岸,船上和岸上都傳來歡呼聲,船慢慢地靠向碼頭
。
噗通一聲,海面上濺起白色浪花,船員拋下錨,並將纜繩丟上碼頭。水手們架好渡
橋。
四處人聲嘈雜。
「我是飯店的人,有人要吃飯嗎?」
「住吉神社家的兒子,有沒有搭乘這艘船呢?」
「有沒有信差呢?」
「老爺———我在這裡。」
來碼頭接船的人們,提著燈籠站在岸邊,緩緩向燈光搖曳的船隻靠近。
剛才那位美少年也夾雜在人群中下船去,有兩三個替客棧拉客的人,看到他肩膀上
坐著小猴子,就對他說:「這位客官,到我們客棧來住宿吧!猴子免費!」
「我們客棧就在住吉神社前面。不但方便去參拜,而且景色怡人,房間優雅舒適。
」
美少年看都不看一眼,似乎也沒有人來接他,他就帶著小猴子消失在人群中。
船上國和大阪的商人們正忙著把貨物搬下船,看到剛才的情形,說:「這個傢伙可
真拽啊!仗恃著自己會一點功夫,就趾高氣揚了。」
「真是的!被這小伙子一搗亂,害得我們後來在船上毫無樂趣可言。」
「假如我們不是商人,就不會如此輕易放他下船了。」
「好啦!好啦!任憑武士們去耀武揚威吧!他們認為能夠大搖大擺、目中無人,就
很了不起!別去管他們了,我們是大人不記小人過,把今天的不愉快拋諸腦後吧!」
來接船的人很多,他們都提著燈籠,有的還準備了交通工具,其中還有幾位女士。
祇園籐次走在最後面,悄悄地上了岸,他的臉色非常難看,神情狼狽,再也沒有比
今天更不愉快的日子了。他用頭巾包住被砍掉束髮的頭,表情黯淡。
等候的人群中,有人一看到他的身影,就大喊:「這裡啊……籐次先生。」
女人披著頭巾,因為碼頭上寒風刺骨,使得她的臉也變僵硬了。白粉藏不住的皺紋
洩漏了她的年齡。
「啊!是阿甲嗎……你來接我啊!」
「還說呢,你不是寫信要我來接你嗎?」
「可是我一直擔心信能不能及時送到。」
「你怎麼了,怎麼一臉落寞呢?」
「不,我有一點暈船……先到住吉找個好旅館歇息歇息吧。」
「可是,抬轎的人在這兒等著呢!」
「真是謝謝你,你是不是也訂好客棧了呢?」
「是啊!大家都在等候你呢!」
「啊!」
籐次頗感意外,問道:「嘿!阿甲,等一等,我約你來這裡見面,只是想兩人找一
家安靜的小旅館,一起過個兩三天的悠哉生活……你剛才所說的大家,指的是誰呢?」
「不,不,我不坐。」
祇園籐次拒絕乘坐來迎接他的轎子,氣急敗壞地走在阿甲前面。
只要阿甲一開口,他就罵道:「混蛋!」
他根本不給阿甲開口說話的機會。
他之所以會如此大發雷霆,阿甲的擅作主張只是原因之一,主要是在船上所遭受的
侮辱、憤怒,現在全都爆發出來了。
「我要自己住,把這個抬轎的人趕回去。這算什麼?你難道不瞭解我的心情嗎?笨
蛋!笨蛋!」
他甩著衣袖。
河邊的魚市場已經關門了。屋外四處散落的魚鱗,宛如貝殼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走到人煙稀少的地方,阿甲抱住籐次說:「好了嘛!別生氣了。」
「放開手。」
「你若是一個人住,會耐不住寂寞的。」
「我怎麼樣都無所謂。」
「別這麼說嘛!」
她把濃妝艷抹、透著髮香的冰冷臉頰貼向籐次的臉。籐次逐漸從旅行的孤獨情緒中
甦醒過來。
「……好不好嘛!拜託你啦!」
「太讓我失望了。」
「這我瞭解,但是我們還有其他獨處的機會啊!」
「我來此主要是想和你在大阪遊玩個兩三天。」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你要是真的瞭解,為什麼還拉一大堆人來湊熱鬧呢?我那麼思念你,可是,我看
你一點也不想我。」
籐次責備她。
「哎呀!你又說這種話了……」
阿甲眼眶一紅,就要哭出來。
她是有原委的。
當她收到籐次的信時,本來就準備自己單獨來大阪與他相會。誰知,那一天吉岡清
十郎也帶了六七名弟子來「艾草屋」喝酒,無意間從朱實口中聽到這件事。
「既然籐次要來大阪,我是不是該去迎接他呢?」
其他的弟子也都附和他的說法。
「朱實也一起去吧!」
群起嘩然,令阿甲也不好推辭,因此,一行十幾人全都住進了住吉客棧。當大家吃
喝玩樂時,阿甲獨自帶著轎夫來接籐次———如此說來,事出無奈。籐次愁眉深鎖,一
天之內連發生兩件倒大霉的事,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
首先是一上岸就聽說清十郎和弟子們竟然隨同阿甲來到此地,真教人受不了。
但是,最糟糕的莫過於脫下頭巾時的難堪。
要如何自圓其說呢?
頭上的束髮被人削斷,令他尷尬不安。他希望能保住武士的顏面,如果是不為人知
的恥辱也就罷了,但此事若流傳出去,那就太沒面子了。
「……事到如今也無可奈何了。叫抬轎的人過來吧!」
「你改變主意了?」
阿甲立刻跑回碼頭。
傍晚時,阿甲說要去迎接籐次,到現在還沒回來。在等待的時間裡,大夥兒沐浴更
衣準備迎接,卻在客棧等得好不耐煩。
「籐次和阿甲也快回來了吧!在他們還沒回來之前,如此空等也太乏味了。」
最後大夥兒一致決定在他們回來之前,先喝點酒、吃點小菜。
照理說在等候的時候喝點小酒並無傷大雅,但是這些人不知不覺就喝得爛醉如泥、
杯盤狼藉。
「這住吉有沒有歌女啊。」
「各位意下如何呢?我們是不是該叫三四位漂亮的歌女來助興啊?」
他們舊態復萌。
但是他們對小師父吉岡清十郎多少有所顧忌,因此有人說:「小師父,有朱實陪伴
,是不是要請師父到別的房間呢?」
清十郎苦笑一下,正中下懷,如果能和朱實二人另辟房間,喝酒聊天,總比跟這些
人喝酒廝混更有趣些。
清十郎離開後,房間裡只剩弟子,他們歡呼道:「來吧!這下可以開懷暢飲了。」
他們叫來一些奇裝異服的歌女,聽說在十三間川頗有名氣。她們拿著笛子和三味線
等樂器來到房間外的庭院,其中一位問:「你們到底是在吵架還是在喝酒啊?」
已經喝得酩酊大醉的弟子說:「笨蛋,哪有花錢來吵架的呢?我們讓你們來就是要
開懷縱飲一番啊!」
「既然如此,請各位安靜一點好嗎?」
大夥兒立刻安靜下來。
「我們開始唱吧!」
這些人正襟危坐,原本躺在地上的人也坐了起來,整個房間充滿絃樂聲,一位小侍
女走過來說:「客人已經下船,剛剛抵達客棧,正朝這兒來。」
「什麼?什麼人要來了?」
「是一位名叫籐次的人。」
「來的真不是時候。」
阿甲和祇園籐次一臉不悅地站在房門口。看來沒有人是真正在等候他,籐次懷疑自
己為何在年底和這群傢伙來到住吉?雖然阿甲說他們是來歡迎自己的,但是眼前的情形
似乎沒有人是真心歡迎自己。因此,他滿心不悅地說:「小侍女。」
「什麼事。」
「小師父在哪兒?我要去小師父的房間。」
祇園籐次向走廊走去,背後傳來:「嘿!師兄,你現在才到嗎?大夥兒等你那麼久
,你是不是和阿甲半路溜去玩了呢?」
說話的人喝得酩酊大醉,走到他面前攀住他的脖子,還放了一聲響屁,籐次正想躲
開,卻被醉漢硬拉到桌旁,一不留神踩到地上的剩菜,一陣嘩啦,杯盤掉落,兩人一起
跌倒在地。
「啊!我的頭巾。」
籐次急忙用手護住頭巾,但為時已晚,剛才滑倒時,頭巾已被醉漢一把抓了下來。
「咦?」
眾人注意到籐次沒了束髮的頭,感到奇怪。
「你的頭髮怎麼了?」
「喔呵!好奇怪的髮型啊!」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眾目睽睽之下,籐次漲紅了臉,狼狽不堪,急忙把頭巾包回去,說道:「沒事,只
是長了一點膿包。」
他想自圓其說,但是,「哇哈哈哈……」
大家笑得東倒西歪地說:「旅行帶回來的土產竟然是膿包啊!」
「真是欲蓋彌彰啊!」
「藏頭露尾!」
「少騙人了,證據擺在眼前呢!」
「馬也有失前蹄的時候啊!」
沒有人相信籐次的解釋,大家你一語我一言地奚落他。
大夥兒飲酒作樂,鬧了個通宵。第二天,這批人與昨夜判若兩人,全都聚集到客棧
附近的海邊,高談闊論。
「真是豈有此理!」
沙灘上長滿了爬籐,大家圍坐在一起,慷慨激昂,有的吐口水,有的揮拳頭。
「剛才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你以為我在說謊嗎?」
「好啦!好啦!別再生氣了,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我們不能推說沒辦法就不聞不問,吉岡武館可是聞名天下的兵法所。豈能任人侮
辱!此事我們絕不能坐視不管。」
「那你說該怎麼辦呢?」
「現在還來得及,我們只要找到那個帶著小猴子的美少年就行了。無論如何都要找
到他,並斬斷他的束髮,這不僅是為了洗刷籐次所受的恥辱,更是為了維護吉岡武館的
尊嚴。各位有異議嗎?」
昨晚大家喝得酩酊大醉,今天竟然生龍活虎,情緒高昂。
大家之所以聚集在這裡是這樣的:今早他們為了洗滌昨夜的宿醉,便又泡了一次澡
。有一位也來泡澡的客人,聽說是國的商人,他說昨天從阿波到大阪的客船上,發生了
一件趣事。一位帶著小猴子的美少年斬斷一位武士的束髮,他比手劃腳地把當事人的表
情描述得生動逼真。
「那位被斬斷束髮的武士自稱是吉岡武館的高徒。像這種高徒,可真丟盡吉岡武館
的臉啊!」
大夥兒就在泡澡時聽到那位商人談論此事。
他們聽完之後群情激憤,本想找祇園籐次問個究竟,但是聽說今天一大早籐次和吉
岡清十郎談了話,用餐之後與阿甲已經先出發到京都了。
大家都深信傳言屬實。現在如果去追這個懦弱的師兄也無濟於事,真要追的話,應
該是去追帶小猴子的少年,當面洗刷吉岡武館的恥辱。
「大家有沒有異議?」
「當然沒有。」
「那就這麼決定。」
大夥兒一起發誓後,拍拍灰塵站起來,一路尋來。
住吉的海邊,放眼望去一層層的波浪像一道道白圍牆,冬日的陽光,燦爛地照耀海
洋,更增添幾許暖意。
朱實光著白皙的腳丫踩著碎浪,一會兒拾起石子,一會兒又丟下。
她看到遠處的吉岡門人拔出刀來,各自朝不同的方向離去,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咦!怎麼回事?」
朱實站在海浪中,瞪大眼睛注視著這一切。
一位落後的弟子朝她的方向跑過來。朱實問他:「你們要去哪裡?」
那人停下腳步。
「哇,是朱實啊!」
「你也跟我們一起去找吧!現在大家都分頭去找了。」
「找什麼?」
「找一位帶著小猴子的少年武士。」
「發生什麼事了?」
「這事若不管的話,也會損及小師父清十郎的名聲。」
那名弟子告訴朱實有關祇園籐次在旅途中發生的醜事。朱實聽完平靜地說:「你們
真是惟恐天下不亂。」
對方一臉不以為然。
「我們並非惟恐天下不亂,但如果放過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子,聞名天下的兵法所京
流吉岡豈不是名譽掃地嗎?」
「這不是更好嗎?」
「胡說八道。」
「男人啊!每天只會做些無聊的事罷了。」
「你剛才一直在撿什麼?」
「我———」
朱實低頭望著腳邊美麗的沙灘說:「我在尋找貝殼。」
「貝殼?你看吧!女人的生活才更無聊呢!滿地都是貝殼,還需要找嗎?」
「我找的不是普通的貝殼,我是在尋找忘憂貝。」
「忘憂貝?有這種貝殼嗎?」
「其他海邊沒有,聽說只有住吉的海邊才有。」
「才不是呢。」
「是真的!」
兩人互不相讓,朱實說:「假如你不相信,我證明給你看,你過來這裡。」
她把那名弟子硬拉到附近的松樹林裡,指著一個石碑。
上面刻著一首選自《新敕撰集》的古老詩歌:閒暇的時光到住吉的海邊尋找忘記愛
情的貝殼吧!
朱實誇耀地說:「怎麼樣?這下你還能說沒有嗎?」
「這只是傳說,騙人的詩歌不足取信。」
「聽說在住吉還有忘憂水、忘憂草。」
「好吧!就算有吧!但那又有何用途呢?」
「聽說把忘憂貝悄悄地放在腰帶裡,就可以忘掉一切。」
「如此說來,你有很多想遺忘的事啦!」
「沒錯,我希望能忘掉一切。我因為忘不了而日不嚥食、夜不成眠……所以,我才
來這裡找。你也幫我找吧!」
「時候不對啊!」
那名弟子忽然想起什麼事,立刻掉頭跑開。
好想忘掉一切。
每當她痛苦時,就會如此希望,可是———「我是真不想忘記啊!」
朱實雙手環抱胸前,滿臉的愁容。
要是真有忘憂貝,好想偷偷地把它放進清十郎的袖子裡,然後他就會忘了我的存在
,她歎了一口氣。
「他老是纏著我不放……」
朱實滿腹心酸,不想自己的青春竟要斷送在清十郎手裡。
每當她苦惱於清十郎死纏不放的追求時,在她內心深處就會浮現出武藏的影子——
—只要思念武藏,對她就是一種解放,但也會讓她痛苦不堪,這是為什麼呢?因為她真
想逃離現實而耽溺夢中,偏偏這又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
她歎息不已,自己對武藏一往情深,卻不知他對自己是否有意。
「唉!真希望能把一切都忘掉。」
湛藍的海洋彷彿向她招手。朱實遙望海面,內心一陣害怕。她不再歎息了,只一味
地想衝向大海的懷抱。
自己對這份感情如此執著,可能連養母阿甲都不知情。清十郎更不可能知道,周圍
的人都認為她聰明活潑而且清純天真,尚不宜談戀愛。
朱實視養母及這些男人為外人,可以與他們玩笑嬉鬧,並經常拽動繫著鈴鐺的衣袖
,一派少女的純真模樣。但是,每當她獨處時,青春的火焰在她內心烈烈燃燒。
「姑娘、姑娘,剛才小師父一直在找你,你到哪兒去了,他很擔心你。」
原來是客棧的男僕看見她站在石碑前,就邊喊邊跑了過來。
朱實回到客棧,看見清十郎獨自坐在一間聽得見松濤的房間,桌上鋪著取暖用的紅
色被褥,他雙手放在被下取暖。
他一見到朱實便說:「外面這麼冷,你到哪兒去了?」
「根本就不冷,海邊的陽光可暖和得很呢!」
「你去那裡做什麼?」
「撿貝殼。」
「真像個小孩子。」
「我本來就是小孩子。」
「過了年就幾歲啦?」
「不管我幾歲,反正我只想當個小孩……不行嗎?」
「不行,你必須顧及你母親的計劃。」
「我母親從沒想過我的事,因為她覺得自己還年輕呢!」
「好了,好了,到這邊來取暖吧!」
「我最討厭取暖桌,太熱了……我還沒老到要烤火呢。」
「朱實……」清十郎抓著她的手把她拉到膝前。
「今天沒有別人在,而你的母親也很識相,先回京都去了……」
朱實看到清十郎眼中燃燒著熱情,身體嚇得僵硬了。
「……」
她下意識地將身體往後退縮,但是清十郎緊抓著她的手不放,弄得她好痛。
「為何要逃?」
清十郎臉上暴出青筋。
「我不是要逃走。」
「今天大家都不在,機會難得,對不對?朱實!」
「你想幹什麼?」
「別話裡帶刺。我們相識快一年了,你應該明白我的心意。阿甲更是明白人,她曾
經說過,我之所以得不到你,是因為我不夠強硬……所以今天……」
「不行!」
朱實突然趴下來:「放開我,把手放開。」
「我就是不放。」
「不要!不要!」
她的手被抓得通紅,幾乎快被扭斷了,清十郎依然不放手。如果此時他使用京八流
的武功,她再怎麼掙扎也是白費力氣的,再加上今天的清十郎與往日判若兩人,以前他
總是自暴自棄,借酒裝瘋,死纏著她不放,今天他卻滴酒未沾,臉色慘白。
「朱實,你逼我到此地步,現在還要讓我遭受恥辱嗎?」
「不知道。」
朱實最後不得不說道:「你再不放手,我要大聲喊叫了,我要把全部的人都叫來。
」
「你叫吧……這棟房子離主屋那麼遠,不會有人來的。」
「我要回去。」
「不讓你走。」
「我又不是你的人。」
「胡說……你問你母親看看,為了得到你,我已經付了一筆錢給阿甲了。」
「即使母親把我賣掉,我也不同意,我寧死也不會把自己交給討厭的男人。」
「什麼?」
他用取暖桌上紅色被褥蓋住朱實的臉。朱實掙扎大叫,心跳都快停止了。
但是,任憑她呼天喚地,也沒有人來。
微弱的陽光寂靜地照著格子門,陣陣的松濤猶如遠處的潮音,門外的冬日一片靜謐
,只聽見鳥兒啾啁聲,無視於這裡發生的一切。
過了一陣子。
格子門內傳來朱實「哇」的哭叫聲。
接著,一片死寂,聽不到多少聲響,只見清十郎鐵青著臉,出現在格子門外。
他用手壓住被抓傷正流著血的左手手指。
就在此刻,喀啦一聲,朱實甩開格子門往外飛奔,並尖叫一聲。
「啊……」
清十郎嚇了一跳,一邊按住用手帕包紮的手,一邊看著朱實跑開———他根本來不
及抓住她,朱實像受了驚嚇的小鹿般瘋狂地跑走了。
「……」
清十郎有點不安,但他並未追過去,只是目送著朱實的背影,看著她穿過庭院跑到
客棧的另一個房間,他這才放心,此時他全身舒暢,異常滿足,他斜著嘴角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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