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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 本 武 藏

                     【第九章】 
    
      海浪和松濤聲中,夜色漸漸籠上格子門。朱實躺在房間裡昏睡,並夢囈不斷。 
     
      「……」 
     
      清十郎的臉色比躺在枕上的朱實的臉更加蒼白,他靜靜守候在一旁,想到這朵花被 
    自己蹂躪,內心既痛苦又內疚,只能垂頭喪氣。看來他還有一點良心。 
     
      他使用暴力,像野獸般在這個少女身上發洩,而現在卻隨侍枕邊,焦慮這位身心俱 
    疲、了無生意的女子,擔憂她的生命垂危。他表情凝重而又良心不安,吉岡清十郎是一 
    個具有雙重性格的人。 
     
      在短短的一天當中,自己表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個性,但清十郎並不覺得自己是個 
    怪人,只是眉端流露著慚愧及沉痛的表情。 
     
      「……朱實,心情放輕鬆些,不只是我,天下男人都是一樣的……將來你會瞭解我 
    的心,可能是我的愛過於激烈,才會把你嚇著了吧!」 
     
      他不斷地重複這些話,不知是講給朱實聽,還是在自我安慰。總之,他一片柔情地 
    守在朱實枕邊。 
     
      房間裡就像披上一層黑紗,變得陰暗,朱實白皙的手露出被外時,清十郎替她拉上 
    被子,她厭惡地推開。 
     
      「……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什麼?」 
     
      「再過……幾天……就過年了……」 
     
      「現在才臘月初七,過年之前,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大年初一之前我一定帶你回京 
    都。」 
     
      清十郎把臉貼近她。 
     
      「不要———」 
     
      朱實哭喪著臉,打了清十郎一巴掌。 
     
      「給我滾到那邊去!」 
     
      她嘴裡不斷地怒罵。 
     
      「混蛋!你這個衣冠禽獸!」 
     
      「……」 
     
      「禽獸,你是禽獸!」 
     
      「……」 
     
      「我看到你就討厭。」 
     
      「朱實,請你原諒我。」 
     
      「囉嗦、囉嗦,不要再說了!」 
     
      朱實在黑暗中拚命揮舞著她白皙的手,清十郎面露痛苦,無奈地望著朱實近乎瘋狂 
    的舉止,稍微鎮靜之後,朱實又問:「……今天幾日了?」 
     
      「……」 
     
      「過年還沒到嗎?」 
     
      「……」 
     
      「我聽武藏哥哥講過———從大年初一的早上到初七,每天早上都會在五條橋頭等 
    待。新年怎麼還沒到呢……啊!好想早一點回京都啊!只要到五條橋頭就可以見到武藏 
    哥哥了。」 
     
      「……啊!武藏。」 
     
      「……」 
     
      「你說的武藏是指宮本武藏嗎?」 
     
      朱實察覺到清十郎驚訝的表情,便不再說話,合上青紫的眼皮,昏昏沉沉地睡去。 
     
      乾枯的松葉啪嗒啪嗒地打在格子門上,不知何處傳來馬嘶聲,一會兒,格子門外有 
    人提著燈火過來,原來是客棧的女侍引領一位客人前來。「小師父,您在裡面嗎?」 
     
      「哦!是誰啊———我是清十郎,我在裡面。」 
     
      清十郎急忙關上隔壁間的紙門,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我是植田良平啊!」 
     
      風塵僕僕的男子打開門,坐在門邊的地板上。 
     
      「啊!是植田嗎?」 
     
      清十郎心中猜測他的來意。植田良平這個人和祇園籐次、南保余一兵衛、御池十郎 
    左衛門、小橋藏人、太田黑兵助等人都是一些老門徒,號稱「吉岡十劍」的高徒之一。 
     
      這次的旅行當然不必這些高徒隨行。植田良平本是留守四條武館,此刻他身著騎馬 
    旅裝,顯然是出了緊急狀況。清十郎不在家時,可能有很多需要負責處理的雜務,但是 
    良平千里迢迢跑來此地,絕非年關將近,債主上門逼債吧! 
     
      「什麼事?發生什麼事?」 
     
      「我必須請小師父立刻回府,所以就簡單扼要地向您稟報。」 
     
      「嗯……」 
     
      「咦!奇怪。」 
     
      植田良平探手入懷,尋找東西。 
     
      就在此時,紙門那頭傳來:「不要……你這個畜牲……給我滾到一邊去。」可能是 
    被白天那場噩夢給嚇著了,朱實的喊叫聲聽起來不像說夢話,一字一句非常清楚。良平 
    大吃一驚:「那是什麼聲音?」 
     
      「沒什麼……朱實……來此地之後就生病發高燒,有時候還會說夢話。」 
     
      「噢,原來是朱實啊!」 
     
      「別提這個了,你有什麼緊急事趕快告訴我。」 
     
      「就是這個。」 
     
      他從腰帶裡取出一封信函交給清十郎。 
     
      良平把女侍帶來的燭台放到清十郎面前,清十郎看了信封一眼。 
     
      「啊……是武藏寫的。」 
     
      良平加重語氣回道:「正是。」 
     
      「已經開封了嗎?」 
     
      「因為是封急件,留守武館的人已先行看過。」 
     
      「他信裡說了什麼?」 
     
      清十郎並未立刻伸手取信———雖然在他心目中宮本武藏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但 
    是他認為此人不可能會再給自己第二封信,這事出乎他意料,除了一陣愕然,背脊不由 
    發麻,令他一時不想拆開信函。 
     
      良平則咬牙切齒:「那個人終於來了。雖然今年春天他離開武館時曾經口出狂言, 
    但是我認為他不可能再到京都來,沒想到這個高傲自大的傢伙竟然如期赴約。您看,他 
    信上竟然寫著:吉岡清十郎閣下及其他門人,卻只署名新免宮本武藏。看來他是準備以 
    一擋百來跟我們挑戰。」 
     
      從信封上看不出武藏的落腳處。 
     
      但是,無論他人在何方,卻未曾忘記履行跟吉岡一門師兄弟的約定。由此可見,他 
    跟吉岡家已陷於無形的交戰狀態。 
     
      所謂比武———就是一決生死———關係著生死存亡,關係著武士的劍和顏面,並 
    非彫蟲小技的比賽而已,此乃生死攸關的大事。 
     
      然而,吉岡清十郎竟然毫無警覺,直到今天他還是悠哉游哉,四處尋歡作樂。 
     
      在京都幾個有骨氣的弟子當中,有人對清十郎的行為非常不滿。 
     
      「教訓即將來臨,只是遲早的問題。」 
     
      也有人非常氣憤。 
     
      「要是拳法老師還在的話就好了。」 
     
      他們義憤填膺,一個修行武者竟敢如此侮辱他們,怎不令他們咬牙切齒。 
     
      雖然如此,大家還是一致認為———無論如何還是先通知吉岡清十郎,立刻把他找 
    回京都來。 
     
      這便是植田良平驅馬來此的目的。可是,武藏這封重要的書信,清十郎為何把它丟 
    在膝前,只是望著它而不取閱呢? 
     
      「無論如何,請您先過目。」 
     
      良平催促著。 
     
      「嗯……好吧!」 
     
      清十郎終於拿起信。 
     
      看信時,他的指頭微微顫抖———並非武藏在字裡行間有何激昂之處,而是清十郎 
    的內心從未如此脆弱。雖然他平日多少有些武士風範,但是隔著紙門躺在隔壁的朱實不 
    斷地說著夢話,他的意志就宛如泥船行水,已經完全融化、瓦解了。 
     
      武藏的信簡單扼要,內容如下:想來閣下別後無恙。 
     
      我依約呈上信函。 
     
      想必閣下勤練劍術又更上一層樓,在下亦勤練有加。 
     
      敦請閣下決定地點、日期、時間。 
     
      在下謹遵指示,履行舊約,與您一決勝負。 
     
      惟懇請在正月七日之前於五條橋畔靜候您的回音。 
     
      月日新免宮本武藏「立刻動身。」 
     
      清十郎將信往袖裡一放,就立刻起身。他心亂如麻,一刻也不願留在此地。 
     
      他急忙叫來客棧老闆,結賬之後,希望朱實能暫留此地。客棧老闆面有難色,卻又 
    無法拒絕,只好勉強同意。 
     
      在這令人厭惡的夜晚,清十郎一心只想逃離此處。 
     
      「我要向你們借馬。」清十郎對客棧老闆道。 
     
      匆忙打點之後,跳上馬鞍,植田良平尾隨在後,二人快馬加鞭穿過住吉昏暗的街樹 
    ,直奔京都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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