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小次郎喝得酩酊大醉,這無疑是在某家酒館喝的。
〞肩膀……肩膀靠過來……〞
〞做什麼?師父。〞
〞我要你們用肩膀架著我啊!我已經走不動了。〞
小次郎被架在菇十郎和少年小六的肩上,踉蹌地走在深夜髒亂的花街上。
〞我不是要您在此住一宿嗎?〞
〞那種酒樓能住嗎?算了,我們再到角屋去看看吧!〞
〞別去了。〞
〞為什麼?〞
〞還問為什麼?即使把那位逃跑的姑娘抓出來,您想她會陪您嗎?……〞
〞……嗯、是嗎……〞
〞師父,您是不是喜歡上那姑娘了?〞
〞哼!〞
〞師父,您想起什麼事了?〞
〞我從未喜歡過女人……這就是我的個性,因為我還有更大的野心。〞
〞師父,您的野心是什麼?〞
〞我不說你們也知道吧!既然拿劍,就要成為天下第一劍客。我希望將來能當上將
軍家的師範。〞
〞真可惜,柳生家已經捷足先登了……聽說小野治郎右衛門最近才被推薦給將軍家
呢!〞
〞治郎右衛門那種人配嗎?……柳生家有什麼好怕的……等著瞧吧……將來我一定
會把他們全踢掉。〞
〞哎呀!師父您還是注意腳下吧!〞
花街的燈火遠遠地拋在他們身後。
馬路上已經看不到人影。現在他們來到剛挖過的圳河邊,路面泥濘窒礙難行。圳邊
的土堆上露出半截楊柳,另一頭是一窪積水,長滿低矮的蘆葦和雜草。繁星點點,更顯
得夜深人靜。
〞小心腳滑。〞
菇十郎和少年兩名隨從,架著爛醉如泥的小次郎從土堤走下去。
〞啊!〞
突然被小次郎推開的兩名隨從,與小次郎同時大叫一聲。
〞是誰?〞
小次郎背靠在河堤上,大聲怒斥。
隨著怒斥聲,從小次郎背後偷襲的男子也一刀揮了個空,腳下失去重心,跌到下面
的濕地上。
不知何處傳來聲音。
〞你忘了嗎?佐佐木。〞
又傳來另外一個人的聲音。
〞你竟然敢在隅田河岸斬我同門四人。〞
〞喔!〞
小次郎跳到堤上,循著聲音搜尋。定睛一看,土堆後、樹陰下,蘆葦叢中大約有十
幾個人影。這些人一看到小次郎爬上堤岸,全都舉刀逼近小次郎。
〞喔!原來是小幡的門人。上次你們來了五個人,死了四個。今天晚上又來了幾個
呢?你們自己找死,我就不客氣了。懦夫,上來吧!〞
小次郎手越過肩膀,握住背上的愛劍〞曬衣竿〞。
提到小幡門人,便要談談小幡勘兵衛景憲這個人。此人的住家與平河天神公背對背
,四周圍繞著森林。在舊家的茅草屋下又蓋了新的講堂和大門,招攬兵學的門人。
勘兵衛本來是武田家的家臣,是甲州人當中頗負武門盛名的小幡入道日淨流之支流
。
這個支流在武田家滅亡之後,也歸隱山林。直到勘兵衛這一代受家康徵召,實際參
與戰事。可是,勘兵衛年老體弱。因此他有一個願望---
我希望奉獻餘生,教授兵學。
而搬到目前的住所。
幕府為了他,特別撥出鬧區中的一角供他居住。可是勘兵衛卻以---
甲州出身的鄉下武士,不習慣住在豪華奢侈的宅第。
而婉拒賞賜,將房屋蓋在平河天神的一個古老農地上。但他經常臥病在床,最近也
很少看到他出現在講堂了。
森林裡有很多梟,連白天都可聽到梟的叫聲。所以勘兵衛自稱---
隱士梟翁我也是那梟群中的一隻吧!
他想到自己病體羸弱,有時就如此自我解嘲,排解寂寞。
他的病是現代所謂的神經痛。發作起來,從坐骨蔓延至全身都猛烈地疼痛。
〞老師,您舒服一點了嗎?喝點水吧!〞
經常服侍在他身邊的是一名叫北條新藏的弟子。
新藏是北條氏勝的兒子,繼承父親遺學,為了完成北條流的兵學,才成為勘兵衛的
入室弟子。從少年時期開始砍柴挑水,接受磨煉,是一名苦學的青年。
〞不喝了……這樣舒服多了……天也快亮了,你一定很睏,去睡吧!〞
勘兵衛滿頭白髮,身體像棵老梅樹一般清瘦。
〞請您別擔心,我白天已休息過了。〞
〞不,只有你能夠代我講課,所以你白天不可能有時間睡覺的。〞
〞忍耐著不睡覺也是自我鍛煉的一種方法呀!〞
新藏揉著師父薄弱的背,看到蠟燭快燒完了,便起身去取油壺。
〞奇怪?〞
趴在枕頭上的勘兵衛突然抬起削瘦的臉。
燈火下,他的臉益顯蒼白。
新藏拿著油壺問道:〞什麼事情奇怪?〞
他望著老師的眼睛。
〞你沒聽到嗎?……是水的聲音……從井邊傳過來。〞
〞喔!好像有人。〞
〞這個時候會是誰呢?……是不是這些弟子們晚上又溜出去通宵夜遊了。〞
〞我想大概是吧!我去看一下!〞
〞你要好好地教訓教訓他們。〞
〞我知道,老師您也累了,早點休息吧!〞
這個病人一直要到天快亮的時候,疼痛才會停止,方能入睡。新藏輕輕地為老師蓋
上被子。然後打開後門。
他看到兩名弟子正在井邊打水,清洗手上和臉上的血跡。
北條新藏見此光景,嚇了一跳,皺著眉,來不及穿草鞋,只穿著皮襪子就跑到石井
邊。
〞你們真的跑出去了。〞
他的語氣好像在說---我如此勸你們,你們還是去了,現在罵你們也來不及了。所
以他的話裡又包含了歎息和驚訝。
井簷下,躺著他們扛回來身受重傷的門人,幾乎快要斷氣,正痛苦地呻吟著。
〞啊!新藏先生。〞
清洗血跡的兩名門人,一看到新藏,即使是男子漢也忍不住皺緊眉頭,強抑奪眶而
出的淚水。
〞實在很遺憾……〞
他們聲音哽咽,像小弟對大哥訴苦般恨恨罵了一句。
〞混賬!〞
新藏為人隨和,並未毆打他們。
〞你們這些混賬東西。〞
新藏再次怒責。
〞我說過你們絕對不是他的對手,再三阻止,為何你們又去了?〞
〞可是……佐佐木小次郎那個傢伙,來此侮辱臥病在床的老師,還在隅田河邊砍死
四名師兄弟。我們怎能嚥下這口氣?而新藏先生您卻對我們說,前去報仇也無濟於事。
如此劃地自限、忍氣吞聲,我們認為這才是沒出息的做法。〞
〞什麼叫做沒出息的做法?〞
雖然新藏年紀尚輕,卻是小幡門中的高足。他的地位頗高,老師臥病在床期間,便
由他代替老師父管理眾弟子。
〞如果是我應付得來,我新藏一定首當其衝。小次郎這個男子,剛開始時常來武館
對臥病在床的老師口出無禮,對我們亦是視若無睹。然而,我可不是怕他才不敢去找他
。〞
〞可是,世人並不這麼認為。再加上小次郎到處散播謠言,批評老師和兵學上的種
種事情,全是惡意中傷。〞
〞讓他去講吧!真正瞭解老師實力的人,會去相信一名乳臭未乾的小子的話嗎?〞
〞不,我不管您的想法是怎樣,但我們門人無法再繼續保持沉默了。〞
〞你們想怎樣?〞
〞我們準備找那小子報仇,讓他知道厲害。〞
〞上次不聽我勸阻,在隅田河邊已經有四人喪命,今晚去還不是敗北歸來,真是恥
上加恥。所以說讓老師名譽掃地的,不是小次郎而是你們這些門徒。〞
〞啊!你說這話太過分了,怎麼是我們害老師名譽掃地呢?〞
〞那麼,你們砍了小次郎了嗎?〞
〞……〞
〞今天被殺的恐怕全都是自家人吧!你們完全不瞭解敵人的實力。雖然小次郎年紀
尚輕,也非什麼大人物,而且既粗野又高傲。但他的實力,尤其他的名劍'曬衣竿'的功
夫,是無法否定的。你們若小覷他,可就大錯特錯了。〞
門人中一人聽完此話,突然逼近新藏的胸前,像要吃掉他似地說道:〞所以你才認
為即使那傢伙再怎麼侮辱我們,我們都拿他沒辦法?你是這麼畏懼小次郎嗎?〞
〞沒錯。你們要這麼講我也沒辦法。〞
新藏點點頭。
〞如果你們認為我的態度懦弱,那你們就罵我是懦夫吧!〞
這時受了重傷躺在地上呻吟的男子,在他們腳邊痛苦不堪地說:〞水,給我水。〞
〞喔,來了。〞
有兩個人立刻架著傷者,拿起水桶正要給他喝水。新藏急忙阻止。
〞等等,要是給他喝水,他會立刻斷氣的。〞
那兩個人正在猶豫不決,受傷的人已經把頭伸進水桶中喝了一口。頭都還來不及抬
起來,眼睛已經掉到水裡面了。
〞……〞
此刻,月亮在晨曦中仍依稀可見。遠處傳來梟的啼叫聲。
新藏默默離去。
一進入屋內,他趕緊悄悄地窺視老師的病房,勘兵衛已經沉沉入睡,新藏這才放心
,退回自己的房間。之前他閱讀的兵書,展開在書桌上。可是,每天晚上為了照顧老師
,幾乎沒有時間看書。他坐在書桌前,好不容易靜下心來,同時也感覺到一天的疲憊。
新藏挽著手坐在桌前,不覺歎了一口氣。他想,現在除了自己之外還有誰能照顧老
師呢?
武館裡有幾名入室弟子,大家都是練武的兵學書生。而從外面來此學武的人,更是
耀武揚威,無人能瞭解師父孤寂的心情,只會在外面與人打架,惹是生非。
處理這次的事情亦是如此。
有一次自己不在家,佐佐木小次郎剛好在兵書上有些疑問想要請教勘兵衛,弟子們
便為他引見。原本說是要來求教的小次郎,反而僭越身份,高談闊論,好像是來教訓勘
兵衛似的。因此,弟子便將他拉到別的房間,責備小次郎的無禮。小次郎反而大放厥辭
,並且摞下一句狠話。
---我隨時候教。
說完便回去了。
本來只是個小誤會,卻經常釀成大災禍。小次郎後來到江戶四處散播謠言,說小幡
的兵學淺薄,甲州流是模仿古代楠流或唐書六韜捏造而成的兵學。此事傳到弟子耳中,
更引起大夥兒對小次郎強烈的反感。
不能讓他活著。
小幡門人發誓要找他報仇。
北條新藏從一開始便反對。
---不宜小題大作。
---何況老師正臥病在床。
---對方並非兵學家。
還有一個理由,就是老師的兒子余五郎正旅行在外。
---禁止門人找小次郎理論。
他不斷告誡門徒。可是,已有門徒在前幾天私下約了小次郎在河原決鬥。昨晚他們
又偷襲小次郎,反而被打得落花流水,十人當中好像沒幾個生還。
〞真令人頭痛。〞
新藏對著即將燒盡的蠟燭,連連歎息,陷入沉思。
北條新藏趴在桌上睡著了。
當他驚醒時,隱約可聽到遠方人群騷動的聲音。他馬上明白過來,一定是門徒的聚
會。接著又想到今晨破曉時分所發生的事,頓時整個人清醒過來。
但是,那聲音很遙遠,新藏窺視一下講堂,裡面空無一人。
他穿上草鞋。
來到屋後,穿過一片長滿嫩竹的綠竹林。這裡沒有圍牆,可直接通往平河天神的林
子。
新藏走過去一看,不出所料,小幡兵學所的門下學生,正群集在那裡。
今天一大早在石井邊清洗傷口的兩個人,現在用白布將手吊在頸子上,臉色蒼白,
正在向同門師兄弟描述昨夜慘敗的情形。
〞這麼說來,你們十個人去對付小次郎一個人,卻有一半以上負傷回來嘍?〞
有一個人如此問。
〞我感到很遺憾。可是那傢伙耍著號稱'曬衣竿'的大刀,我們使盡全力都無法揮刀
欺身。〞
〞村田、綾部這兩名平日那麼熱中於練劍,竟然也慘敗了。〞
〞那兩個人反而最先被砍倒。後來上去的人也受了傷,與兵衛雖然僥倖保住一命回
來,但在喝了一口水之後,就在井邊斷了氣……真令人扼腕……各位,希望你們能夠諒
解。〞
眾人聽完皆黯然默不作聲。這個流派極為講究兵學,平常認為所謂劍法只是步兵小
卒的彫蟲小技,並非身為將軍者應學之事。
不料竟會發生此事。佐佐木小次郎一個人竟能砍殺眾多同門兄弟。大家對平常所輕
蔑的劍法失去了信心,更深切地感到悲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中一人如此感歎。
〞……〞
在這沉默的氣氛下,今天也聽到梟啼聲。這時,弟子中有人想到一個辦法。〞我的
侄子在柳生家工作,靠這層關係,我們不妨到柳生家找他們商量,向他們借一臂之力。
〞〞不行。"
有好幾個人表示反對。
〞家醜怎能外揚呢?這豈不更讓師父的顏面盡失嗎?〞
〞那……那該怎麼辦呢?〞
〞我們這些人就足以對付他了。我們何不發個挑戰書給佐佐木小次郎呢?當然不能
趁夜黑埋伏偷襲,如此只會破壞小幡兵學所的名聲。〞
〞要是再吃一次敗仗呢?〞
〞也不能就此退縮啊!〞
〞說得有理……但若讓北條新藏知道此事,他又要囉嗦了。〞
〞當然不能讓臥病在床的老師和他的心腹弟子知道。現在我們趕緊到神社那裡借筆
墨,寫好挑戰信,派人送去給小次郎。〞
眾人站起來正要前往平河天神的社家,走在前頭的人突然驚叫一聲,整個身體退了
回去。
〞啊!〞
眾人全都僵在原地,注視著平河天神拜殿後面的舊迴廊。
陽光照在牆壁上,映著結了青梅的老梅樹影。而佐佐木小次郎打從剛才便單腳翹在
欄杆上,觀看林子裡的聚會。
眾人一瞬間全嚇破了膽,臉色慘白。
他們抬頭仰望迴廊上的小次郎,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別說出聲,連呼吸都快
停止了,身體則嚇得僵硬不能動彈。
小次郎面露傲慢的微笑,向下望著這群人。
〞剛才我在此聽到你們的談話,顯然你們仍未受到教訓,還想給我小次郎下挑戰書
。這會兒,你們不必派人了。我從昨夜就沒洗去手上的血跡,我猜想你們準會再來報仇
,就跟蹤這兩名傢伙,我在這裡已經等了一個晚上了。〞小次郎一口氣說完。大家懾於
他的氣勢,無人敢吭一聲。小次郎接著又說:〞小幡門人要決鬥之前,是不是還得問神
卜卦,選個良辰吉日呢?還是像昨晚那般趁敵人酩酊大醉、回家途中埋伏偷襲,才能致
勝呢?〞
〞……〞
〞為何不作聲?難道你們全是死人嗎?你們要輪番上也可以,就算你們披甲鳴鼓進
攻,我佐佐木小次郎也不是那種臨陣逃脫的武士。〞
〞……〞
〞怎麼樣?〞
〞……〞
〞要來決鬥嗎?〞
〞……〞
〞難道你們就沒有一個有骨氣的嗎?〞
〞……〞
〞聽好,你們好好記住,我的刀法是在富田五郎左衛門生前所傳。拔刀術是片山伯
耆守久安的秘傳,我小次郎自己再下功夫,自創一流的巖流刀法。而你們光說理論,只
知道六韜兵法、孫子兵法,完全不切實際。你們跟我比起來,不但手法差距大,連膽子
都差得遠呢!〞
〞……〞
〞我不知道你們平常從小幡勘兵衛那裡學到什麼?兵法到底是什麼東西?現在我親
自來教你們吧!我不說大道理,就拿昨晚暗中偷襲的事來說吧!要是碰到這種偷襲,一
般的人即使打贏,也會盡快跑到安全的地點,直到第二天才敢放下心來。然而,我的方
法卻是對著敵人拚命地砍殺。要是有人僥倖逃回去,我會跟在他後面,然後,出其不意
地出現在敵人的本營。趁他們在商量善後時,全力攻擊,讓敵人落荒而逃。像這種做法
,才是兵學的極致。〞
〞……〞
〞我佐佐木雖然是劍術家,不是兵學家。可是,自從我來到你們兵學武館之後,雖
然有人說我外行、辱罵我,但現在你們知道我佐佐木小次郎不只是天下的劍豪,也懂得
兵學道理了……啊哈哈!我竟然代替你們師父給你們上了兵學課。這一來恐怕要搶走病
人小幡勘兵衛的飯碗了……好渴,喂!小六、十郎,這些人真是一群笨蛋。拿水來。〞
佐佐木回頭吩咐,在拜殿旁邊有人恭敬地回答。原來是菇十郎和少年小六。
他們用陶皿裝了水。
〞師父,接下來做什麼?〞
小次郎將喝乾的陶皿丟到不知所措的小幡門人面前。
〞你看他們一臉的茫然,你去問看看吧!〞
〞啊哈哈!那是什麼表情啊?〞
小六罵道,十郎也說:〞你們走著瞧吧!沒骨氣的傢伙……走吧!師父,我怎麼看
都沒人能與你匹敵的。〞
躲在一旁的北條新藏看著小次郎帶著兩名六方者隨從,大搖大擺地消失在平河天神
牌樓外。
〞……你這傢伙。〞
新藏喃喃自語。
他全身顫抖,好像在忍耐吞下的苦水一般。可是,他現在只能口中說著:〞等著瞧
吧!〞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呆立在拜殿後面的門眾,碰了一鼻子灰。大家臉色慘白,只能杵在原地。就像剛才
小次郎臨走前丟下的話一樣,他們簡直是陷入小次郎戰術的圈套裡了。
這些人被膽小的風一吹,剛才那股勁已消失殆盡。
同時,燃燒在他們心頭的怒氣也成灰燼,猶如軟弱女人,根本無人敢追上小次郎說
:〞看我的!〞
這時,有一名門徒從講堂跑過來,說是城裡的棺材店送了五口棺木來,真的訂了那
麼多嗎?
〞……〞
大家已經懶得開口,因此也無人回答。
〞棺材店的人正等著呢!〞
門徒催促著,這才有人回答。
〞去搬屍體的人還沒回來,所以我不清楚,也許還要多一副吧!你就叫他們把送來
的棺木先收到倉庫裡吧!〞
那個人語氣凝重。
棺木終於被送到倉庫。而每個人腦海中也浮現出即將放入棺木的死者影像。門徒在
講堂守夜。
門徒搬棺木的時候,動作輕悄,生怕被病房知道,但是勘兵衛好像察覺到動靜。
他卻什麼都沒問。
陪侍一旁的新藏,也沒向勘兵衛稟報。
原來情緒激動的門人,從那天開始不再說話,一個個變得抑鬱寡歡。而一直都比別
人消極,被視為懦夫的北條新藏,也露出忍無可忍的神色。
他暗自期待日後報仇的機會。
等著瞧吧!
在等待這一天到來的日子裡,有一天,從臥病在床的老師枕邊看到一隻梟正停在巨
大的櫸樹上。
那只梟無論何時都停在同一枝樹幹上。
不知為何,那只梟即使看見白天的月亮也會吼吼地叫著。
夏天一過,秋天的腳步走近,師父勘兵衛的病情更加惡化。
快了,快了。
梟的叫聲,新藏聽起來好像在告知老師來日不多。
勘兵衛的兒子余五郎正在外旅行。聽到這個巨變,已經捎了信函告知立刻回來。新
藏這四五天來一直在擔心---余五郎會先回來,還是勘兵衛會先迎接死亡。
無論如何,北條新藏必須決定。他在余五郎抵家的前夜,將遺書留在書桌上,準備
離開小幡兵學所。
〞請原諒我不告而別之罪。〞
他從樹陰下面對老師的病房,慎重地行了告別禮。
〞明天令郎余五郎先生即將歸來,有人照顧您,我才放心離去。雖然如此,我無法
確定是否能在您生前提著小次郎的首級來見您……萬一,我也栽在小次郎手上,我會先
在黃泉路上等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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