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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 王 風 流

                   【第十八章】
    
      五更天快到了。 
     
      只見勞克一馬登上雙龍廟。 
     
      他人還在馬上坐,艾慈便已摸出了點心,送了上去,道:「填填肚皮,我知道 
    他們不會給你什麼好處的。」 
     
      勞克吃著點心,道:「你怎麼知道我老人家是餓著肚皮的?」 
     
      哈哈一笑,艾慧道:「這要看你是跟誰打交道了,遇上了崔家堡的那群惡霸們 
    ,他們不在你身上刮些油水,已經算你走了老來運了,還指望他們向你招招手兒到 
    裡面給你好處,哈!門都沒有。」 
     
      勞克笑道:「算你小子機靈,我老人家做好人,一路趕到崔家堡,還真猛舐嘴 
    唇,可就沒有人為我送碗荼,我的肚皮都要氣炸了。」 
     
      就在這時侯。 
     
      崔家堡的車馬全到了。巴大雄攏住馬,擰身跳下馬車。 
     
      崔家兩位奶奶也躍下了馬。 
     
      三個人這時已看到了雙龍廟前面躺的六個人。 
     
      六個人也都瞪著無神的眼睛看過來。 
     
      兩個奶奶狂叫著,撲了過來。 
     
      突然—— 
     
      巴大雄自車上抽出他那把厚背砍刀,往肩頭上一扛,大踏步來到艾慧面前,暴 
    伸出他那根如小棒槌般的指頭,惡狠眼地指著罵:「XXX,可是你小子的傑作?」 
    
      艾慈一聲笑,道:「喲!哪裡冒出來一個大個子,你的本事不知道是不是如你
    的人一樣,那麼的嚇人?」 
     
      巴大雄沉聲道:「可要掂掂巴大爺的份量?」 
     
      哈哈笑了笑,艾慈說道:「行!但是……哈哈!我不想打投銀子的仗,你可腰 
    纏萬貫?」 
     
      巴大雄猛地一楞,旋即怪聲笑道:「老子一個銀子也沒有,斗大的腦袋瓜有一 
    顆,有本事,你下馬來拿。」 
     
      艾慈笑笑道:「看樣子,你這個巴大個子是準備要為崔家堡來個殺身以成仁、 
    捨生以取義了。」 
     
      巴大雄怨聲道:「成仁也好,取義也罷,與你毫無相干,下馬來吧,難不成你 
    是想死在馬背上?」說著,他雙手緊握著厚背砍刀。撂出個玩命的架式來。 
     
      艾慈抖著馬韁繩,把馬打退了幾步,在樹影兒的半掩下,一個騰空翻縱,人已 
    自馬頭上翻落在地面上。 
     
      艾慈打量著前面這個大個子,比自己高出一頭,滿面的憨容,顯然的他是個忠 
    厚老實的人。這種人多半是四肢發達而頭腦簡單,一句活能為你拚命。艾慈為這種 
    人叫屈,他怎樣會被崔家利用的? 
     
      他咧嘴笑了笑,先爭取給大個子一點好感。 
     
      「你說你姓巴?」 
     
      「不錯,巴大雄就是我。」 
     
      「你家住在……哪……兒呀?」 
     
      「老子是來同你拚命的,可不是彼此套交情,你接招吧!。」 
     
      艾慈和氣地說道:「大個子,無論幹什麼事,總也得先來後到吧,你要找我拚 
    命,儘管一邊候著,你放心,絕對不會叫你失望的,但卻要容我把前一筆帳結清楚 
    ,然後再輪到你呀!」 
     
      突聞崔志虎道:「大雄,你退下。」 
     
      巴大雄可以不聽艾慈的話,但不能不聽崔志虎的。 
     
      巴大雄把厚砍刀猛地一掄,大蒜鼻子抽了幾下,怨聲道:「我巴大雄饒不了你 
    這小子。」 
     
      艾慈聳聳肩,道:「這話我聽得可多了,不過到現在為止全都是我在饒了別人 
    的命,不信眼前可證明。」 
     
      突然—— 
     
      崔滕虎的老婆狂叫一聲,掄起手中的寶劍擊向艾慈。 
     
      她失聲吼道:「可惡呀!」 
     
      但她才走出沒幾步,就被崔志虎一把拉住:「弟妹,這是什麼時候,哪有時間 
    再磨蹭,快扶四弟上車吧!」 
     
      艾慈冷冷地道:「崔三虎,可以拿來了吧!」 
     
      崔志虎從老婆手中接過銀票,一把抓得緊緊的,道:「黑桃愛司,這裡是五萬 
    兩銀票,但我崔志虎可以告訴你,當你尚未用去一半數目的時候,你一定已經沒福 
    氣再用了,因為你要沒命了。」 
     
      他猛然抖手擲向艾慈。 
     
      不等幾張銀票落地,艾慈伸手疾抓,一把全抓在手中。 
     
      迎著月色仔細數,一二三四五,整整五萬兩,他習慣地在銀票上彈了幾下,小 
    心翼翼地揣入懷中。很快地,崔家堡的人能騎馬的騎上馬,不能騎的被扶上車。崔 
    騰虎不能再騎馬了。 
     
      他被抬上去的時候,他老婆先看看地上那個肉團團。 
     
      臨走時衝著艾慈罵:「黑桃愛司呀,你這個殺千刀的吸血鬼,姑奶奶恨不得一 
    劍劈死你。」 
     
      艾慈道:「好哇,你把肝火燒旺一點,隨時來找我報你斷根大仇,但卻不要忘 
    了多帶些銀子。」 
     
      崔志虎罵道:「狗*的,你等著挨宰吧!」 
     
      然而,巴大雄咬著牙,道:「三堡主,我要掂一掂這小子到底有多少份量?怎 
    如此的狂妄?」 
     
      崔志虎心中明白,巴大雄雖有力,武功招式卻平常,大前一站唬唬人還可以, 
    如果遇上愛司這種練家子,他一定會吃虧。 
     
      崔志虎不用多想,立刻厲聲道:「大雄,快快趕車走了,要想報仇也不急著這 
    個時候呀!」 
     
      艾慈突然哈哈笑,道:「傻大個子,聽你主子的話準沒錯,憑你這身骨架,能 
    生得如此高又壯可真是不容易,這要是直不楞地倒了下去,我的兒,地面非被你砸 
    個大坑不可。」 
     
      崔志虎又大聲叱道:「巴大雄,你敢不聽我的話?」 
     
      「三爺,咱們這麼一走,我巴大雄心有不甘啊!」 
     
      崔志虎道:「你走是不走?」 
     
      巴大雄拗上了,他高聲地道:「三堡主,你們上路吧,巴大雄的命不值銀子, 
    殺不過他,老子鳥朝上擱,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得得!」 
     
      崔家堡的人馬上路了。 
     
      現場留下了一匹馬,那是巴大雄的。 
     
      尉遲明最後走,他啞著聲音喘著氣,對雙手抱刀的巴大雄道:「副總管,那小 
    子心狠手辣,還是上馬吧,等大堡主他們回,自會找這小子算帳。」 
     
      頓了頓,他又道:「我們都得馬上治傷,堡裡又鬧空城,你又何必著急這個時 
    侯跟他玩命?走吧!」 
     
      巴大雄咬牙道:「老子就算壓也要壓他個半死,總管你先上路吧,巴大雄不會 
    叫崔家堡替我買命的。」 
     
      巴大雄這是一句無心話,但是聽在尉遲明的耳裡,立刻就發酵了變酸了,今尉 
    遲明感到不是味道,因為他的命是五千兩銀子贖的。他一聲長歎,勉強在馬上拍拍 
    巴大雄的肩,道:「巴兄弟,你自己多加小心了。」話落,拍馬而去。 
     
      該走的全走了。 
     
      雙龍廟前就只有艾慈、勞克和白小娟,還有就是一心要掂掂艾慈份量的巴大雄。 
     
      艾慈站在那兒沒有動,卻聽勞克對艾慈說道:「小子,你可是真的要把這隻大 
    狗熊給做了?」 
     
      「你老的意思?」 
     
      勞克道:「一個忠於主子的人,不論他的主子是個什麼德性,但他為人卻值得 
    喝彩,在這亂世裡,這種人,可也難得呀!」 
     
      不錯,艾慈同感而發,所謂:「循分度日難識好人心,亂世歲月最易辨忠奸, 
    如果這種人也死在刀上,可真是無天理了。」於是,艾慈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他走近巴大雄,漠視著巴大雄的大砍刀,淡然一笑,道:「大個子,雙龍廟前 
    兩頭牛,你拗,我比你還拗,你說,咱們怎麼個打法?」 
     
      巴大雄吼道:「對殺對砍,誰先倒下誰倒楣。」 
     
      艾慈一拍手,道:「如果你先倒下去了呢?」 
     
      巴大雄冷冷一哼,道:「老子只有一條命。」 
     
      艾慈道:「如此說來,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了。」 
     
      巴大雄破口大罵誼:「狗養的雜種,你的口氣,就好像你已經贏定了。」 
     
      艾慈搖搖頭,道:「對於你這種窮客戶,娘的,我還真的興趣缺缺,陪你玩上 
    一陣子,一根毛也撈不到,唉!」 
     
      巴大雄大吼一聲,道:「老子興趣正濃哩!」 
     
      厚背砍刀出手了,刀芒中撩起了一陣狂飆,勁道之足,下手之猛,簡直是無與 
    倫比。艾慈甩肩彈腳,暴閃在刀芒之外,利刀已拔在手中。 
     
      巴大雄一刀掃空,立即身隨力轉,反手一刀上撩,鋒刃劃空而起,眼看著刀口 
    就要掃著艾慈了。 
     
      忽地一個拔空掠起,艾慈如同蒼鷹盤在頭上旋,利刀卻不立即下殺手,身子往 
    側掠,一下子掠到巴大雄的身後邊,他的利刀出手了。 
     
      巴大雄忽然不見敵人,他掄力向後殺,口中發出獅吼。 
     
      又是一刀落空。 
     
      巴大雄火大了。他左一刀右一刀,前一刀後一刀,刀刃都有著裂帛聲,這要是 
    被他砍中了,立刻分成兩個「半人」。 
     
      艾慈就在巴大雄的旋殺中,貼身緊依巴大雄的背後,看上去就好像是合二為一 
    了。 
     
      巴大雄身長得個子大,艾慈貼在他的背後旋,他只要雙肘一變,艾慈便知道他 
    是往左還是往右轉。 
     
      勞克看得哈哈笑,不由搔著鼻頭笑道:「好小子,你這招如影隨形真絕妙,比 
    你師父的還要好。」 
     
      巴大雄的個頭大,動作比常人慢半拍,一連七個旋身之後,巴大雄的厚背砍刀 
    突然倒抓,正準備自肋下朝後撩。 
     
      突然,自己的肩頭一緊,頭頂上冷風打旋,不由沉聲吼叫,舉首望過去,只見 
    艾慈早巳落在兩丈外,狀至悠閒的看著他笑。 
     
      巴大雄抱刀又砍。 
     
      艾慈又閃到三丈外。 
     
      巴大雄氣唬唬地道:「王八蛋,你為什麼東躲西藏?你怕了是不是?你怕同巴 
    大爺正面對殺呀!」 
     
      「怕個屁!」 
     
      勞克走過來,又道:」傻大個子,容我老人家說一句你聽不進去又嚥不下去的 
    話,他若真的要你的命,十個你也早早躺下了,你信是不信?」 
     
      巴大雄雙手抱刀氣琥唬地道:「我不信,絕對不信!」 
     
      勞克搖頭道:「你要如伺才相信?」 
     
      巴大雄咬咬牙,道:「把老子放倒在這廟前面。」 
     
      於是,艾慈笑了。他笑嘻嘻地對勞克說道:「老爺子,哀莫大於心死,我看他 
    也已良心喪盡,無藥可救了呀!」 
     
      勞克急急搖手道:「你以為要拉扯一個人上道,是件容易的事?那要花上很大 
    功夫。」 
     
      艾慈的心中難決定,他的嘴角在牽動著。 
     
      突然—— 
     
      厚背砍刀夾著窒人的冷焰,猝然殺了過來,那氣勢與威力,就是一頭牛,也會 
    被攔腰斬斷的。 
     
      然而,艾慈雙目炯然,口裡喝道:「那就叫你躺下吧!」 
     
      巴大雄的砍刀就在艾慈的眼底下半寸處閃過,艾慈已不等巴大雄回刀殺,鬼魅 
    似地晃到巴大雄的右後方。 
     
      太快了,艾慈的刀口向上,刀背已狠狠地砸過去,同時雙腳交互蹋在巴大雄的 
    「陰谷」上。 
     
      只聽「噗!」一聲,巴大雄先是雙膝跪地,艾慈的力背已狠狠敲在他的雙肩上。 
     
      撲地一個大翻身,巴大雄慘然一笑。 
     
      艾慈收刀搖搖頭,道:「娘的,侍候你這小子這幾手,全都是吃飽了沒事幹— 
    —撐的。」 
     
      巴大雄挺腰坐在地上,雙目噴火厲吼道:「黑桃愛司,你小子還在等什麼?老 
    子的人頭等你來取了。」 
     
      「哦呸!」 
     
      艾慈叱道:「真是一頭狗熊。」 
     
      巴大雄大手拍著胸口,道:「你不動手,老子代勞了,娘的,需要銀子沒有, 
    老命一條,你小子是要人頭?還是要我的這顆心?」 
     
      勞克一邊道:「你說說看?」 
     
      巴大雄一咬牙,道:「就送你一顆心吧!」 
     
      他反手又握刀,刀尖指向胸口。 
     
      不料,前面人影一閃,冷風撲面,巴大雄的「曲池」一麻,失去握刀力道,大 
    砍刀已落在地上。 
     
      巴大雄暴吼,道:「老頭子,你幹啥?」 
     
      勞克劈手了一個大嘴巴,叱道:「他娘的,你這叫『老公公向孫子叩頭——豈 
    有此理!』江湖上混的大男人,你怎麼不知道屎香屁臭,老夫問你,你的命是誰給 
    你的?是崔家四虎嗎?糊塗蛋,那是你父母給你的呀!」 
     
      巴大雄怒道:「老子為崔家堡兩肋插刀,死在義字上,你才是糊塗蛋!」 
     
      「呀……呸!」 
     
      勞克的指頭點在巴大雄的腦門上,叱道:「你小子懂個屁的『義』字,有道是 
    良禽擇木而棲,平鄉崔家堡是幹啥買賣的,難道你不知道?他們遠地打劫,近處豪 
    奪,昧著良心在道上黑吃黑,而你還要把那轟轟烈烈的『義』棒送給崔家四虎,為 
    他們兩肋插刀,娘的,他們分了你什麼好處?而使你這般如此為他們賣命?」 
     
      巴大雄道:「就算打劫豪奪,也得靠本事呀!」 
     
      勞克怨聲道:「可真有你的,傻大個子,你不要厚著面皮說這話,我問你,皇 
    帝老子可打不過你,你為何不打跑皇帝自己幹?」 
     
      巴大雄一怔,呆住了。 
     
      勞克又說道:「憑你這身骨架,為什麼不去走正道,轟轟烈烈的大事你不去幹 
    ,卻跟著崔家四兄弟幹強盜,你呀你,真不是東西!」 
     
      巴大雄仰天大笑,幾乎笑出淚水來。 
     
      只見他指頭點著艾慈和勞克,道:「就是你們兩個呀,一個盜氣正濃,一個又 
    是偷味十足,一個是強索蒙奪帶敲詐,另一個暗中揮動三隻手,我的老頭兒,你們 
    何不瞧瞧自己是個什麼德性,也敢在巴爺面前厚顏無恥,大言不慚的說道理論良心 
    。說句龍王爺也要點頭的話,我巴某人還能為我的主人粉身碎骨,你們能嗎?」 
     
      勞克望了望艾慈一眼,笑道:「這小子也說幾分道理,這就叫『己不正焉能正 
    人』,我看這碼子事還真不容易解釋了。」 
     
      艾慈冷冷的問巴大雄道:「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二人盜非盜,偷非偷,你當 
    如何說詞?」 
     
      巴大雄大眼一翻,道:「什麼盜非盜,偷非偷,還他娘的霧非霧花非花埋!你 
    身上那五萬兩銀子.加上我們四堡主那三斤三的手飾,難道不是絕佳證據?」 
     
      艾慈一咬牙,道:「勞大叔,你帶小娟先上路,這正是一條官道通洛陽,也許 
    幾個時辰後,我就會快馬追上你們的。」 
     
      勞克道:「你要幹什麼?」 
     
      艾慈一咬牙,道:「我要給他一次機會,當然,我利用這機會叫這大個子知道 
    什麼是善?什麼是惡?他若真的冥頑不靈,那他就是一頭狼。」 
     
      頓了頓,他又沉聲地對坐在地上的巴大雄吼道:「你給我站起來,老子帶你去 
    一個地方。」 
     
      勞克急道:「你要帶他去哪裡,別衝動呀,小子!」 
     
      艾慈一笑,當先騎馬往夜暗中馳去。 
     
      巴大難一瘸一瘸地爬上馬背,一句話不說跟上去了。他要看看,前面的小子到 
    底要幹什麼。因為他不相信,艾慈會做出什麼好事情來。 
     
      勞克搖搖頭,與白小娟也離開子這雙龍坡,他們往東這條官道緩緩而行,希望 
    艾慈快點趕上來。 
     
      艾慧一馬當先。 
     
      他領著滿頭霧水的巴大雄,雙騎翻山越嶺,跨溪穿林,時而山勢陡起,像立, 
    像刀削,馳馬在溝壑小道,山川自相映輝,晨間看去,平添幾分詩意。 
     
      這時候,艾慈不會唱出詩來,就連梆子腔也喝不出來。 
     
      他想到三官廟,這幾個月裡,他把許多孤兒送到三霄官廟,他的那百口人每天 
    張著嘴等吃喝。 
     
      繞過一道高山,艾慈在馬背上以手勢阻住巴大雄,面色疑重地道:「巴大雄, 
    老實說,地方我很少帶人來,你是第一個,你發個誓,當你知道以後,絕不傳第三 
    者。」 
     
      巴大雄濃眉打結,道:「黑桃愛司,你在弄什麼玄虛,你先說清楚。」 
     
      艾慈直望巴大雄,道:「起個毒誓,我就帶你去看,否則你滾,滾的遠遠的, 
    就算你再回平鄉崔家堡作倀,也隨小子去吧!」 
     
      巴大雄迷惘了。他甚至在懷疑自己的耳朵。 
     
      然而,好奇心的驅使與不信邪的念頭,迫使他不走了,他非弄明白不可。於是 
    ,他緩緩的下了馬。 
     
      只見他神色莊嚴地面對東山頭上冒出的太陽,道:「我若見了黑桃愛司的秘密 
    ,再傳第三者,上天有眼,巴大雄黃土蓋面,暴屍荒野。」 
     
      艾慈哈哈一笑,道:「好!信天起誓,足證你良心未泯,巴兄上馬吧!」 
     
      巴大雄一愣,一股鑽心而又說不出口的暖流透入體內,而直逼心頭。 
     
      他未開口,上馬跟艾慈往山上行。不過三里程,突然傳來悠揚的鐘聲。 
     
      艾慈聽了精神一振。 
     
      巴大雄聽了卻吃一驚。 
     
      山陰道上,艾慈的馬習慣似的登上一個斜坡小道,一片松林中,艾慈指著半山 
    腰,道:「你看,那一片櫛比相連的禪院,就是三官廟,也是我帶你去的地方,目 
    的有一個,證明我是如何的兩袖清風而一文不名且又可憐兮兮地過著苦日子的。」 
     
      二人把坐騎拴在山溪邊,一邊拾級而上。突然,就在二人登上禪院大門的時候 
    ,三四十個十來歲的娃兒,已自側門奔過來,一個個嘻嘻哈哈的歡叫著,直朝艾慈 
    圍過來。 
     
      艾慈張大雙臂哈哈笑。 
     
      這時已有幾個五六歲大的娃兒往身上跳,尖聲叫,摟住他的脖子親熱個沒完沒 
    了,就好像他們多年不見的親哥哥回來了。 
     
      巴大雄更加吃驚了,他張口結舌卻沒說半句話。 
     
      片刻—— 
     
      只見廟後又跑來了四五十個娃兒,一時將廟前的廣場上擠滿了。 
     
      這百名的娃兒清一色的蘭布衫,頭上還戴著瓜皮小帽子,一個個的面皮紅嘟嘟 
    ,大概吃的都是白面大慢頭,可不像艾慈那時候儘是窩窩頭。 
     
      有一位白髯飄胸的老憎跟著走了出來,法了和尚已在廟門內叫:「艾慈!艾慈 
    回來了喲!」 
     
      放下孩子,艾慈迎上前抱拳,道:「老師父,艾慈打擾了你的清修,真是罪過 
    呀!」 
     
      一層層的額紋重疊,智慧禪師稽首道:「艾慈,孩子們都希望你常回來,三官 
    廟自從你離開以後,日子改善了許多,這全是你的功勞,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你是那麼菩薩心腸,老衲修道五十年,尚不及你的一片慈悲心懷,快!進去吃飯吧 
    。」 
     
      忽然,法了和尚的手一揮,一群孩子齊聲叫道:「艾慈哥哥好!艾慈哥哥要常 
    常來看我們喲!」 
     
      那聲音充滿了童稚與無邪,誰也會看得出孩子們是那麼的純潔與興奮,純真而 
    又不虛偽。 
     
      艾慈每一次回來,就是想與孩子們多多接觸,畢竟他也是在此地住了兩年,不 
    覺的他的淚水流了出來。 
     
      這些孩子們的不幸,也正是自己的寫照,他唯有多弄些銀子,在這荒年裡,帶 
    給孩子們生存下來的保障。 
     
      他當即掏出五萬兩銀稟,雙手遞給智慧老禪師,道:「山上冷的早,大師費心 
    照顧這麼多娃兒,也夠辛苦了,今年多為每人添條棉被子,孩子們不能受飢餓,老 
    禪師,你就多費心了,這裡是五萬兩銀票,三萬兩留在三官廟,兩萬兩送到上心院 
    ,那兒的女娃兒們也需要。」 
     
      智慧禪師接過銀票,哈哈道:「你如此急著安排,難道就要走了?」 
     
      幾個孩子已叫了起來:「進去吃了飯。」 
     
      「艾哥哥要住幾天?」 
     
      突然,巴大雄伸出個大巴掌,抹著面上無法控制的淚水,抖著雙肩對娃兒們道 
    :「娃兒們,你們的艾哥哥有要緊的事,他得馬上走,我叫巴大雄,巴大個子,打 
    從今天起,你們就叫我大個子,我同你們一起住,好不好?」 
     
      艾慈驚道:「你想留下來?」 
     
      巴大雄噗一聲跪在地上,滿面愧色地道:「看來我長的個頭高,與你艾兄弟一 
    比我又矮了大半截,如果我再走出山,這種善事我非傳揚不可,所以我要留下來。」 
     
      他衝著智慧禪師作個揖,道:「巴大雄家在洛陽南,自小流落在外鄉,比起來 
    ,我與這娃兒們一樣,我可不走了,要住在你的三官廟。」 
     
      智慧禪師點點頭,道:「你們才真正是俠義人物,孩子們遇上了二位,他們有 
    福了。」 
     
      艾慈對巴大雄道:「巴大雄,七尺大漢不能在孩子面前說瞎話,你既然願意留 
    下來,你放心,我絕不會說出你在此地,但願下次回來能看到你。」 
     
      艾慈轉而對一群孩子們笑道:「小兄弟們,艾哥哥這回要替你們多弄一點吃喝 
    穿戴的,只等銀子弄足,我們就在一起過太子日子了。」 
     
      他同孩子們打過招呼,又對智慧禪師施了禮。 
     
      但聞智慧禪師道:「我佛大心明鏡,艾小施主,你一路平安。」 
     
      巴大雄雙手抱拳,道:「艾兄弟走好。」 
     
      他走近艾慈身邊,又道:「山下那匹馬,艾兄弟你帶走吧!」 
     
      艾慈笑笑道:「知今是而昨非者,君子也,我與勞大叔看準你是個憨厚的人, 
    這裡的孩子你多費心了。」 
     
      「艾兄弟你放心,錯不了的。」 
     
      巴大雄自侍神勇,又是崔家堡副總管,啃吃一方,不可一世,他幾曾想到,與 
    「黑桃愛司」一比,發覺自己本身竟然是個微不足道的人。 
     
      站在禪院的大門口,遙望著遠去的艾慈,巴大雄四周的百名娃兒,揮動著可愛 
    的小手。有的臉蛋兒還掛著淚水。他們小小的心靈裡都知道,艾哥哥的命就是他們 
    的命,艾哥哥如果不幸,他們也就淒慘了。 
     
      法了——這位年輕的和尚,面皮上一片僵硬,他心中有個疙瘩。 
     
      因為艾慈答應教他武功的,但他卻突然下山了。 
     
      艾慈跨馬奔出了山谷,折騰了一個晚上也真累死人的,他不知勞大叔與白小娟 
    現在到了什麼地方? 
     
      一路急急追趕。 
     
      熊耳大山南面,山勢陡竣、望之高不可攀。 
     
      就在他剛剛越過一條山溪不到半里的地方,突聞得前面傳來喊殺之聲,中間還 
    夾雜著女子的驚叫聲。 
     
      那聲聲極為淒厲可怖,令人毛骨悚然。 
     
      艾慈拍馬疾馳,他有著不祥的預感,會不會……一馬行至斜坡上,艾慈不由得 
    目眥欲裂。 
     
      就在一棵大樹下面,勞克的面色灰白,滿面是汗珠子,白小娟背貼大樹,站在 
    勞克的身後邊。 
     
      十幾個凶神惡煞,正揮刀向二人狂砍不休。 
     
      艾慈心中明白,勞克是為了白小娟才那麼拚老命的死守在那棵大樹邊,只求有 
    個自保而已。 
     
      蹄聲把幾個大漢引過去,迎著艾慈舉刀砍,口中還在咒罵:「娘的,一人弄采 
    兩匹馬,錢包一定有幾個,先剁了你小子再說。」 
     
      艾慈飛身離鞍而起,半空中一個空心觔斗,利刀已拔在手中,只見他落地便撒 
    出一片光芒。 
     
      於是,三聲狂喊匯聚成一聲淒厲的喊叫,血雨濺起,迎面三個大漢已開腸破肚 
    ,當場死在地上。後面跟來的猛一怔,就被艾慈掄刀刺倒在地。 
     
      就這麼一照面,大樹下的十個怒漢被震住了。 
     
      只見有個血盆大口的奇高大漢,雙手抱著大砍刀,斜著上身迎來,口中咒罵, 
    道:「哪裡來的小王八.跑來攪和稀泥巴,難道不知我……」 
     
      他的話說了一半,艾慈捲到他面前。 
     
      他連正眼也沒多看,只那麼一聲冷笑間,便已閃身閃過大漢的右側邊,他的人 
    尚未走出一丈遠,那大漢口中吸著大氣,直哆嗦,道:「你……你……」 
     
      「咚!」 
     
      大漢倒在地上了。 
     
      只見他眼珠子圓睜著,死不瞑目的就那麼挺在石頭邊。 
     
      十來個大漢一看這光景,也不再圍殺勞克了,發一聲喊:「扯呼!」 
     
      一個個猛往山裡鑽,樣子就像比賽爬高山。 
     
      然而,誰也沒有艾慈爬的抉。因為,誰也沒有逃出艾慈手上的那把利刀,一個 
    個大概都死了。 
     
      勞克拋下自己的刀,喝醉酒似的一屁股坐在樹根上。 
     
      白小娟的衣衫有幾處破爛不堪,她的面色好蒼白,怵目驚心,望著走過來的艾 
    慈,掩面哭了起來。 
     
      艾慈拍拍白小娟,道:「沒事了,上路吧!」 
     
      勞克坐在地面上翻白眼,伸出衣袖抹著汗,道:「小子,你要是再不來,我老 
    人家也要完蛋了。」 
     
      艾慈道:「勞大叔,真抱歉,還好我趕得抉。」 
     
      他自馬鞍上解下了包裹,走到大樹下將它們打開,遞給勞克幾個,道:「吃些 
    吧,大家先墊一墊。」 
     
      勞克喘過氣采,才憤憤地罵道:「他娘的,這兒怎麼會冒出這麼一批打劫的, 
    倒他媽八輩子的楣。」艾慈道:「快吃,中午趕到飛雁嶺。」 
     
      勞克塞了一口桂花棗泥糕,一邊嚼著一邊道:「我老人家正是要趕到飛雁嶺下 
    孫二娘開的飯館等候你的,可好……」 
     
      他嚥下了滿滿的一口,又道:「開始老夫還亮了俠盜神偷的招牌,小子,你猜 
    猜,他們是怎麼說的?」 
     
      艾慈雙眉一揚道:「怎麼說?」 
     
      「他們說,咱們既然又偷又盜,那是同行,我當時一高興,衝著這十七個大漢 
    揮揮手,準備說……」 
     
      只見他咬了一口糕餅,又道:「突然,他們一群人一哄而上,又是拉馬的又是 
    拖人的,我看情況不對勁,當場摔翻四五個大漢,拖著白小娟,我又搶了一把刀, 
    就死守在岩石邊的大樹下。」 
     
      他一口把那塊泥糕給吞下了。」 
     
      然後停了好一會兒,才又說道:「這些人圍著我們殺,其中一個血盆大口的竟 
    然捧著肚子在狂笑不止,他說同行是冤家,非要放倒我老人家不可,咳……咳……」 
     
      說到這兒,勞克抬眼看了白小娟一眼,又接著說道:「如果不是為了護著白姑 
    娘,我老人家早就宰了這個不長眼的王八蛋,哪裡還會被他們折騰一個多時辰。」 
     
      這時勞克突然發覺馬不見了。 
     
      「咦!」 
     
      艾慈道:「什麼事?」 
     
      「馬兒哩?」 
     
      艾慈登高四下望。 
     
      不遠處有匹馬在啃青草,另一匹馬卻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不過,艾慈並不擔心,巴大雄的馬他牽來了,仍然可以每人騎一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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