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毒龍驚魂】
岳南君感到無比的驚奇,想不到在這孤島上,卻有人唱這首歌曲。
倏然,這淒涼的歌聲斂絕。
但傳來的是,那令人毛髮悚然的淒厲長笑,笑聲中夾帶嘶嚷的聲音,道:「我
的郎兒,你在何方?……」
聲音之淒涼,有如羊羔尋母,女婦悲啼!聽之令人鼻酸落淚。
岳南君怔了一怔。他已經察覺到那人的歌聲、笑聲、叫聲,皆是出自於一種極
為上乘的內功而出的。
這人的功力,顯然已到爐火純青極上乘的絕境。
她是誰?
驀地,一陣尖銳淒長格格格笑,如電般遙遙傳來。
岳南君緩緩站起來,雙目望去,只見一條人影恍似電光奔馳而來。
但這迅快的人影,卻在岳南君面前丈外,驟然停住身子。
月光下只見是位衣裳襤褸,臉容鬼怪,長髮及腰的女人。
岳南君看清來人後,心頭一震,暗暗付道:「那首歌曲,難到是面前這瘋女所
唱的嗎?」
長髮怪女那雙鳳目,微然一掠掃向岳南君,冷笑一聲道:「喂,你是誰?為什
麼在這裡?你看見我的郎兒嗎?」
她這一陣無頭無腦的問話,話音極快,問得岳南君暗皺起眉頭。
長髮怪女目睹岳南君面容冷漠,不答自己問話,突然厲聲喝道:「是你殺死我
郎兒的?你……該死。」
說著,一掌便向岳南君劈出……
掌勢出手,一般撼山震巖暗勁,直壓過來。
岳南君心頭大駭,他想不到這長髮怪女會如此魯莽出手,而且掌勁之巨,空前
罕見,他不敢硬接,飄身閃退三步,朗聲道:「這位老前輩暫且住手。」
長髮怪女目睹岳南君輕異避過自己一掌,也感到驚異,她一揚左手喝道:「你
殺了我郎兒,還有什麼話說!」
說著,高舉的左掌又遙遙擊去。
這次掌擊出手,毫無半點排空勁氣,輕描淡寫。
岳南君面色凝重,左掌護胸,右手五指齊張,緩緩向前一揮。
兩股綿柔暗勁一接觸,波的一聲,突然勁風激盪,潛力洶湧捲起漫空枯葉,沙
石飛揚,波及七丈開外。
驚人的威力,空前罕見。
岳南君一接長髮怪女陰柔掌力時,只感胸頭氣血一陣波動,心中大驚,左掌又
疾快揮出,方全部消解去她的掌力餘勁。
岳南君冷聲道:「你郎兒怎麼稱呼?在下跟他毫無相識,如何殺害他?」
長髮怪女見岳南君消解去自己第二次掌力,臉容微動,露唇一笑,道:「怎麼
?你不認識他,那麼你知道誰認識他?」
岳南君覺得這女人有些發瘋,但她的武功,卻那麼令人心寒,岳南君看她的笑
容極為鬼怪,但兩排牙齒卻那麼潔白如玉。
他暗暗忖道:「這女人怎麼如此怪異,若從她身段看來,卻是一位絕世美人,
沒有一個地方不均勻,只是那張臉孔,紅黑參雜,肌肉橫吐,猙獰嚇人,而且她的
語音,有時尖銳刺耳,陰森如鬼叫,但是現在的問話,卻聲若黃鶯出谷,宛轉悅耳
,柔和動聽至極,她是誰?……」
岳南君腦裡如電轉著,微微一笑,道:「敢問老前輩,令郎高姓大名,如何個
稱呼?」
長髮怪女臉容一整,叱聲道:「你胡說什麼?令郎是我的愛人,我的未婚夫,
但也是我的徒弟。」
岳南君聽得驚愕當地,暗然一歎,道:「看來這女人,真是瘋女無疑,可惜她
身負那麼絕高武功卻成為瘋子。既然已知她是瘋女,還是不要和她胡扯了。」
岳南君白天做夢也沒有想到跟前這女子,便是他的師祖,可恨的是,毒龍尊者
楊郎,在臨死前,不及說出他一生的浪情。
岳南君暗付道,抱拳一禮,道:「老前輩,你的郎兒我不認識他,也不知有誰
認識他,在下此刻有事待辯,請恕告辭。」
說完,轉身就走。
長髮怪女身若鬼魅一飄,擋在岳南君面前三尺,臉罩殺機,喝道:「你該死!」
岳南君被她一喝,心頭一震,道:「為什麼我該死?」
長髮怪女點點頭,柔聲道,「你該死!你為何會我郎兒的武功。」
岳南君道:「在下是我師父教的。」
長髮怪女喝道:「你師父是誰,我要殺他。」
岳南君歎息一聲,道:「我師父已死。你要跟他較量已不能如願,老前輩,你
怎麼對天下人恨之人骨?」
長髮怪女喝道:「你也應該同你師父一道去……」
說罷,長髮怪女撲向岳南君,來縶凶猛。
岳南君暗自忖著,抬頭遙望雲星出神一會,歎道:「師父仇人,在這荒島上已
出現四個,其中兩個已知我的來歷,一旦他們聯合起來對付我,自己絕對不是對手
……」倏然間,岳南君從一個丰神如玉的少年搖身變為一個威風凜凜,煞氣懾人的
毒龍尊者。
長髮怪女被打得鼻青眼腫,一個騰雲駕霧飛到另外的山頭上。
岳南君裝束好後,又將那襲極薄青衫,收得小小塞入懷中,身子一長,星飛電
掣,直向莊院中奔去。
岳南君換了這種打扮後,他不敢太暴露身形,極為細心地從層層院落暗影飄閃
著,瞬間,岳南君已來到昨日被毒蛇圍攻的院外。
他微微提一口真氣,看定靠院牆的一株高大蒼松,疾似離弦弩箭上了松樹,那
雙凜寒銳眸由龍眼孔射向四周。
只見這院落寂無人影,就是昨日滿地死蛇屍體,已被清掃乾淨,岳南君在松樹
上靜待一會。
周圍仍然一片死寂,秋風微拂,院內樹影搖晃,沙沙作響,寧靜中另有一種恐
怖肅煞氣氛。
岳南君目睹這裡毫無半點動靜,身子輕輕滑落地面,身腰微挫,疾向昨夜彈琴
夏銀衣少女跨院奔去。
穿過兩重院落,已到那座幽靜跨院之外,這座跨院庭前極為廣闊,四周松柏並
排,岳南君選擇了跨院兩側一株蒼老古松,異常小心地來到松樹下,因他知道跨院
內的四女婢皆是內外兼修的高手。
岳南君打量了這古松主幹,由根到發枝之處,不下五丈長短,如非有絕頂輕功
,想一躍而上,實在不易。他看了兩眼估計自己力尚能及,上時一運丹田真氣,雙
臂一抖,凌空直上,左手抓住一個叉枝,輕輕一翻,人已站在古松分枝之處。
岳南君超絕的輕功,本是毫無聲息,神不知鬼不覺的躍上松樹,無奈他雙手套
著奪魂龍爪,那銳利指爪不慎劃著松枝,發出一絲輕微音息。
突然左側二丈餘近處,一叢密茂的松葉從中,傳來一聲輕微的怪笑,聲音不大
,但卻陰森森的人耳驚心。
岳南君雖被那突如其來的怪笑驚得一怔,但他仍然辯出了那是一個人的聲音,
暗中運集功力以作戒備,外裝卻裝得若無其事,渾似未聞那輕微的怪笑。
那輕微的怪笑過後,重又恢復了沉寂。
但聞松濤之聲,繞耳不絕。
足足有一盞熱茶工夫,不再聞其他異聲,岳南君逐漸的有些沉不住氣了,正待
輕身往那剛才傳出怪笑之處查看。
突聞一個冷漠低沉的聲音,說道:「不要輕舉妄動,你已經在我的『七步雷心
箭』對準之下,你乖乖的給我走過來,我有話問你!」
語氣,老氣橫秋,聲調又陰冷至極。
岳南君早已留了神,辯聲認位,已把那發話人藏身位置,認得十分清楚,他本
想突然出手一擊,但轉念一想,冷哼一聲!
這冷一之聲,怪異天倫,其音冷若冰霜,聽得令人心中怪不舒服,但卻極低,
有如只容許三丈方圓聽聞似的。
岳南君運出楊郎的「龍吟哼」後,雙目運足眼神,向那發話位置望去。
只見那人藏身之處,松葉特別密藏,雖然星月光下,但也只能隱見一團黑黝黝
的人影,卻無法分辯藏身之人的形貌。
那人聽岳南君的「龍吟哼」陰森森地冷笑,道:「雖然你的裝束及龍吟哼,極
為酷似毒龍尊者楊郎,但卻騙不過我,嘿嘿!小娃兒你說是也不是?」
岳南君聞言,心頭之驚駭,真是非同小可,居然自己來歷,被那人認破,於是
發聲問道:「你是什麼人?既要見我,有話相問,何必藏身不現。」
但聽那人緩緩說道:「老夫之名,說出來諒你也不知道,我因見你躍登這古松
輕身功夫,超人一等,故此才肯破例召見,如果我暗施毒手,只怕你早已送命在我
的七步雷心箭之下了。」
岳南君聽他口氣越來越不客氣,不由心頭火起,但他乃是極為機智之人,知此
人居然能一下辯認出自己,定非尋常之輩,他強忍著一口怨氣,答道:「既然如此
,我只有拜謁大駕。」
說著話,右手一拂,直向發話之處躍去。
果然,那隱身之人,並未動手施襲,岳南君藝高膽大,在那層密茂松葉外三尺
左右一個橫生松枝上站住身子。
岳南君兩手一分松枝,雙目一看,幾乎驚得失聲大叫。
只見密葉內一枝叉枝之上,端坐著一個相貌奇醜老人,白髮如銀,散披背上,
臉形奇醜嚇人,翻唇,塌鼻,斜眼,突額,兩額上各有一道疤痕,他雙手握著一支
黝黑髮亮的圓筒。
這支圓筒兒臂粗細,長有二尺,看去毫不起眼,但誰會知道這是一支精奧至極
、狠辣歹毒、威力嚇人的獨門兵器,那圓筒中空,有七個小孔,每個小孔暗藏著一
支「七步雷心箭」。
那怪老人將圓筒輕放一側,指指身旁一個橫生松枝,道:「你坐那裡,我有話
問你。」
岳南君依言在那橫生松上坐下,怪老人仔細望了岳南君幾眼,裂嘴一笑,道:
「看你登峰造極的輕功,以及這身裝束,大概是毒龍尊者楊郎的高徒吧?」
岳南君微然一怔,道:「閣下大概見過我師父?」
怪老人猛地一翻白眼道:「不錯……」
他說了這句話,滿口牙齒咬得吱吱作響,顯然,他胸中對毒龍尊者楊郎,有著
極深的仇恨。
岳南君目睹此狀,暗中已凝聚本身真氣,蓄勢以待。
岳南君腦裡迅快地想著:「師父仇人當中十七位仇人,除了已喪生的十位,剩
下七人,另外未見面三位是武功最高的鬼道無羽真人,次之的艷羅剎風雲,及第五
位的千劍君子華谷奇,除了這些仇家外,那再有仇人?……」
只聽那怪老人一聲陰慘慘的冷笑,接道:「楊郎是我的情敵,而我也不服他的
武功。屢次想跟他較量卻無機會,但我卻同情他在武林的孤獨及遭遇,這些都是二
十餘年前的事了,今日楊郎已死了,那個賤人卻仍活著。」
說罷,忽的一聲長長歎息,舉目望天,輕搖著一頭白髮,他的心內似有無限黯
然之感。
岳南君聽得心中大驚,暗道:「他為何知道家師已故?她是誰?家師為何沒談
及?」
岳南君開始在江湖上走動,只不過是近三年的事,他足跡大都在中原境內,對
這怪老人來歷恩怨,均茫無所知。
怪老人雙目一掠掃岳南君,冷然笑道:「你大概懷疑我的話吧?老實告訴你,
昔年老夫的情人,被楊郎所奪,曾經幾次要暗中殺他,對於楊郎以往來歷探察得極
多,近年來江湖武林傳說他重現江湖,我便立刻調查這消息是否屬實,結果我查出
傳說的毒龍尊者楊郎乃是你,你年紀輕輕有些機智武功,實是難得。」
岳南君聽了話,真正感到江湖武林之大,奇人異士之多,令人難以想像,波詭
雲譎,層出無窮,令人難以預測。
岳南君輕聲問道:「這位前輩,你說的那女人是誰?」
怪老人淡淡答道;「就是已到這院落的雪山天女。她美麗絕代,但愛情卻是不
專,揚花水性,性格又極為偏激……」
岳南君聽得眉頭暗皺,忖道:「雪山天女在師父的口中,師父像似有負於雪山
天女,這怪人如此批評雪山天女,可能是偏激之氣。」
岳南君淡淡問道:「老前輩叫我過來,就只有這點事情相告麼?」
那醜怪老人似正沉浸在往事的回憶之中,仰臉出神,聽完岳南君的話,忽然轉
過臉,伸指摸摸臉上兩道疤痕,冷冷的說道:「我告訴你雪山天女的為人,那是正
確的,老實告訴你,我這張臉也是她毀的。」
岳南君淡淡問道:「你今夜來這裡,敢是伺機圖報胸中之恨麼?」
醜怪老人冷冷的答道:「洗雪恥辱,那是其一,還有另外一事!」
岳南君道:「另外是什麼事?」
醜怪老人目光盯注在岳南君的恐龍面具上,神情十分嚴肅地問道:「你先不要
問我什麼事!我問你,你願不願意幫助我?」
岳南君道:「那要看什麼事情。」
醜怪老人微帶怒意說道:「你可知道這座莊院的秘密?」
岳南君聽得心中一怔,不禁問道:「是什麼秘密?」
醜怪老人略一沉吟,道:「那是一件瘋狂武林人心的極珍貴的秘密,當今天下
武林知道的人,寥寥無幾,你答應助我,我就會告訴你詳細內容,如你不肯相助,
我也不便相告。」
岳南君聽得十分懷疑,道:「你先說出那件珍貴秘密,讓我斟酌斟酌,才能決
定,是否助你。」
醜怪老人冷傲一聲輕笑,道:「助我與否,悉聽尊便。哼!我七步雷心箭雷成
天,豈是求人相助之人!」
岳南君冷哼一聲,道:「是你求我,難道我還非要幫你不成?」
說完,倏然轉身,躍到另一個橫生的松枝上,和七步雷心箭雷成天相距約一丈
左右。
兩人遙相對坐,誰也不再開口,但卻都在想著心事。
突然一陣朗朗大笑,由北面暗影處傳來,說道:「羅兄,我們要到何處較量?」
但聽一聲陰側惻的聲音,道:「我們就到前面那片空地。」
語音未落,一個灰衣蒙面人,和一個身著黑衣的矮瘦老人,已經雙雙來到岳南
君藏身古松下四五丈外。
兩人正是昨夜約定比試的七步斷魂郭獨和西域毒聖羅開生。
身著黑衣的西域毒聖羅開生,凝立南面,冷冷道:「郭兄,你們情箭門人,是
否都已經到達了?」七步斷魂郭獨,輕笑道:「大概瞬間便到,不過你放心,我們
的帳,我們自己了結,旁人決不插手,譬如你們西域三聖及雪山天女等。諒他們也
不會插手吧?」
西域毒聖羅開生,陰聲接道:「極是,極是!你們的人不出手,我們也不會暗
箭傷人。」
驀然,七步斷魂郭獨,轉頭向兩方院落,沉聲喝道,「是哪位高人,即然來了
何必藏頭藏尾?」
話音剛落,一陣嘿嘿怪笑聲揚起,說道:「郭兄久違了,十餘年前煙波巖一別
,想不到你搖身變為情箭門人了。」
話聲中,二條人影,疾若兩頭蒼鷹般,雙雙撲飛而至,來人正是玉面神翁帥奇
臂和九尾狐公孫博。
九尾狐公孫博,微微笑道:「郭兄,你未免太不夠朋友了,怎麼見到闊別十餘
年的老朋友,仍然蒙著面巾,難道你面上有什麼變化?」
七步斷魂郭獨,呵呵一陣輕笑,伸手取下那條面中,露出一張紅潤圓滑,濃眉
虎目威風凜的臉容。
郭獨輕笑一陣後,臉色微沉,說道:「敢問師兄公孫兄來此何干?」
公孫博嘿嘿,一聲乾笑,道:「老友闊別十餘載,突聞有約,做兄弟的當然欲
看一看好友武功進境如何?」
七步斷魂郭獨淡淡道:「公孫兄,你說話有些不盡然吧!」
九尾狐公孫博,乾聲笑道:「好說好說!打開天窗說亮話,兄弟等是欲睹雪山
天女豐儀以及郭兄情箭門那位聞其名不知其人的門主而來。」
西域毒聖羅開生,冷關兩聲,道:「這位兄台不覺太客氣麼?這荒涼孤島莊院
,如果沒有屠龍令牌,只怕也請不來你等了。」
玉面神翁帥奇臂,裂嘴一笑,道:「屠龍令牌,的確是件惹人眼紅的寶物,但
也不見得我們全是為它而來。」
七步斷魂郭獨,轉頭向帥奇臂、公孫博奇臂、公博說道:「兩位乃是老江湖,
諒你們大概知道武林決鬥規矩吧!」
九尾狐公孫博,乾聲道:「郭兄,你們放心打就是,我和帥兄在旁觀熱鬧而已
。」
突然,玉面神翁帥奇臂,九尾狐公孫博,臉色皆變,他們機警無比地轉過身,
四道微帶惶恐的眸子,疾掃過去。
赫然一個面罩恐龍面具,雙手套著奪魂龍爪,身著黃色龍衣的毒上尊者,像一
座石像凝立在二丈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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