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南海神尼】
化凡道姑、鄭小葉、羅彩被「南海神尼」用「神珠」解了迷藥之後,逃到野地
裡。
南海神尼說:「何元錄我是和他交過手的,功夫亦不過如此。可現在觀之,他
的武功已高得不可思議,我們縱然加在一起也未必是其對手,唯一之法就遠離江湖
,尋個僻靜處躲起來,否則便要受害。」
化凡道姑說:「我們原是要遠離是非的,這也許是個時候。」
鄭小葉雖然有些捨不得,她心中還惦念著胡寧,可何元錄侵擾她們的可怕一幕
更使其喪魂,此時還心有餘悸。
她們四人向東北方走了一段,南海神尼說:「我來中原已久,該返南海了,就
此別過。」說完,她飄飄而去。
化凡道姑三人舉目相送。
南海神尼其勢如風,奔行了一陣,恰巧來到天虛山下。她心中一動,何不上去
拜訪一下呢?
她還不知道玉宮出了事,更不知玉宮對擅自上山的人採取什麼手段對付。她以
為自己是善意的,不會有什麼不妥。現在玉宮的弟子自顧不暇,為她上山提供了方
便。她剛到山頂,就見泉水不斷外流,出現了人們所說的那種不吉的敗象。她驚疑
地看了一會兒,正要舉步前走,忽見方永他們從一旁閃出。
玉玲冷冷地問:「你也是來打玉宮的主意的嗎?」
南海神尼見對方如此不友好,馬上笑道:「姑娘錯怪了老身,我是仰慕天虛山
仙氣,玉門武學之靈奇,才特來拜謁的。」
玉玲用手一指方永說:「這是我們的宮主,有什麼你就說吧。」
南海神尼愕然一驚,這個年輕人是玉宮之主,定有不凡的造詣,她施了一禮說
:「老身南海神尼拜見宮主。」
方永笑道:「老人家不必拘禮,玉宮已遭歹人的暗算,沒有昔日的神氣啦」。
南海神尼被唬了一跳,什麼人敢來找玉宮的麻煩呢?文素欣看出南海神尼的疑
惑,便笑著說:「前輩不必猜了,天下歹人也忒多了,知道也沒用,您從南海專程
來此的嗎?」
南海神尼歎了一聲道:「貧尼不敢撒謊,我是為求龍參而來,因路過此山,才
上來拜望。」
玉玲說:「龍參有何神奇,值得你為此千里奔波?」
神尼便把愛徒有病之事細說一遭。
一個「五行使者」說:「南海好玩嗎?」
南海神尼道:「好玩得很,大誨碧波萬頃,白鷗映藍天,魚兒出水躍,山間奇
草靈,風光旖旎,令人陶醉。」
文素欣看了一眼方永,輕笑說:「我倒很想去南海一遊。」
南海神尼大喜,馬上說:「那太好了,南海的多彩多姿,定會令你們樂而忘返
。」
方永笑道:「神尼既出此言,想必是願和我們一同前往啦。」
「正是。」南海神尼說:「我可做一個很好的嚮導。」
文素欣握住方永的手說:「我們快去吧,也許那裡會使我們喜歡的。」
方永說:「好吧,我們棄此他往。天虛山不夠朋友,我們只好另求棲身之地。」
眾姑娘高興地跳起來。她們都沒有離開過天虛山,更不曾見過大誨。離山遠遊
,對她們來說,真如鳥兒飛出了竹籠,展翅高天。
南海神尼見這麼多天仙般的美人願與自己前往南海,更是心花怒放,激動不已。
玉玲說:「我們到洞裡把珍貴的東西帶走,其它的都和天虛山做伴吧。」
文素欣道:「洞中仍有水,你能行嗎?」
玉玲笑道:「這些難不住我。」
神尼望著這一群人,心裡直想笑。
玉玲很快把洞裡極珍貴的東西弄了出來,包好。
方永說:「這裡不要我們,我們也不要它,走吧。」
眾人沉默地靜了一會,戀戀不捨地離去。走了好遠,他們還轉頭相望。雖然他
們渴望見識外面的廣闊天地,可也熱愛自己的故土啊!她們和賴以生存的天虛山畢
竟有種語言難以說清的感情。
鑼鼓聲聲,山野震盪,一隊奇特的迎親隊伍使文素欣等人頗覺新奇。這時,他
們已進入少數民族地區。山勢奇冗,籐條鏝繞,狼牙怪石遍地皆是。
她們站在一旁,看著這群奇怪服飾的人們。
這些迎親的人,全都塗抹得不像人樣。頭上長角,手上裝刺,與鬼妖無異。在
中間有三個奇仕的漢子,他們魁梧得出了格,活像凶神惡煞。
眾位玉門的姑娘們沒見過他們這種以丑為美的怪模樣,而他們卻被眾位「天仙
」的絕代姿容驚呆了。他們的審美觀也許與眾位少女的觀點迥然有異。但他們卻感
到了玉門姑娘的美,就像看到光焰萬丈的太陽一樣,個個的靈魂如鼠兒般出了洞,
迎親的隊伍立時停下來。
南海神尼說:「快走,我們萬不可與他們爭鬥,這些人難纏之極。」
方永笑道:「一切聽神尼吩咐。」
方永一揮手,眾女子立即靠近他,連忙向西南方走。他們想順一條崎嶇小路翻
過山去。
那些迎親的人們哈哈大笑起來。有的跳,有的扭,指手劃腳,拍臉打□,像著
了魔一樣。
忽地,在山腳下「隆」地一聲長鳴,那聲音如水一般漫過眾人,越過頭頂,迎
親的人們頓時扔下手中的東西,瘋也似的奔向方永他們。
南海神尼慌了神,忙說:「不好,我們闖進了他們的禁地,這可是犯忌諱的。」
方永道:「神尼不必驚慌,我們離去便是。」
南海神尼說:「不可。你們不知他們的規矩,我久居南海,略知一二。若是誰
闖了他們的禁地,不前去『神山』謝罪,僥倖逃走那將有無窮的麻煩。他們會連續
不斷地派人去誅殺你,直到你被殺為止。」
方永有些不信地笑道:「難道連神尼也怕他們?」
南海神尼歎了一聲說:「若單以武功而論,也許我不弱於他們,可是一鬥起來
,我又連還手的餘地也沒有。這似乎奇怪,而實則不謬。這些大都是心禪魔門的信
徒……」
南海神尼說不下去了,那些迎親的人已把他們包圍。緊接著,又從四面八方湧
來無數人頭,密密擠擠,成千上萬。南海神尼心中暗自叫苦,這下完了,不然他們
不會把全部的人都用上圍堵我們。
文素欣等人也沒見過這陣勢。這麼多野男人圍成一道粗蠻的長城。她們心裡有
些發顫。
方永連忙說:「神尼,你快告訴他們,我們願去『神山』謝罪。」
南海神尼急慌慌高聲叫道:「心禪大王,我們不明地形,無意闖進禁地,願到
『神山』請罪,聽候發落。」
一個半身赤裸,膚上塗著白粉,拿著頭角刀的怪老人一聲吼叫,向東北方一指
,圍著他們的人馬上讓開一條道。
方永讓神尼在前,自己斷後,急急地走過去,等出了圍著的人海,方永湊到前
去問:「這些人都是一個教幫嗎?」
「是的。」南海神尼說:「他們是好幾個民族組成。每個族都有頭人。但他們
都必須聽候『心神魔主大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抗命。」
方永說:「你剛才說,他們的武功似乎並不多高明,是麼?」
「是的。」南海神尼說:「但他們有一種邪法,是一種奇絕的內功,屬於至柔
極陰一路,據說是『九冥老祖』所傳。這心法是他們至高無上的手段。不菅什麼樣
的高手都經受不了這種功夫的攻擊。」
方永道:「照你這麼說,我們只有任人宰割啦?」
南海神尼臉色一暗說:「我們只有誠心誠意的謝罪,請求他們放我們離去,別
無他法。」
方永問:「咒語神羅網是種什麼功夫?」
南海神尼道:「是一種意念疊加功夫。少林派有『連體功』,是眾人相連接,
把各自的功力匯在一起,形成洶湧澎湃的『意念之海』,來控制你單獨的意念,讓
你聽從他們的調遣,或者直接扼殺你的靈魂,讓你成為一個沒有思想的人。他們施
展這種心法,大都有固定的人,一般不改變施功的人數。每個人的意念,極像棋盤
上的棋子,各司其責,他們攻敵有條不紊,直到把你制住。他們的意念,有種特殊
的力量,這是我們所不具備的,所以,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
方永長歎了一聲,說:「以前,我常見下棋的,卻料不到世間還有把意念比做
棋子,組成陣勢傷人的,天下之大,真是無奇不有,這實是個好辦法,我真稱那個
創造此功法的人一聲『猴子』。」
文素欣見方永絲毫不把眼前危險放在心上,還感慨別人的聰明,心裡一喜,笑
出聲來。這一下可闖了大禍,南海神尼臉色大變。
他們在前連走,後面緊跟著的就是心禪魔門的人。文素欣的笑他們自然能聽到
,順理成章地認為她對「神山」不恭。
剛才那個揮刀的老者一聲鬼叫,極其刺耳,把行進中的人都嚇了一跳。他扭動
一下,如鬼魅似的晃到文素欣身邊,刀幾乎指到她的鼻尖,惡狠狠地說:「你敢褻
瀆神靈,當可誅之,念你初犯,裸身謝罪。」
幾個心禪門的教徒弄來各種顏色的塗料。
文素欣大怒。在玉宮,她身為門主,何等威風,在此要受這樣的侮辱,她是死
也難以接受的,讓她這樣愛潔的人脫光衣服,抹得人不人,鬼不鬼,這不是強人所
難嗎?也行不通呀?
她嬌斥一聲,玉掌一晃,劃了半個弧形,向那老者前胸拍去,文素欣含怒發掌
,其勢威不可擋,那老東西沒料到文素欣敢動手,躲閃不及,被她強勁的內氣震出
兩丈開外,「哇」地一聲,吐出血來。這下可戳了螞蜂窩了。心禪魔門的人立時包
超過來。
方永舉掌向空中一劃,猛地抖出,衝上前來的百多強壯漢子被擊飛幾十丈開外
,他們見方永如此神武,略一停頓,南海神尼等人便向前飛掠百丈,已和他們拉開
距離。
這時,在他們奔行的前頭,突然又出現很多人。
這些人裝飾也稀奇古怪,他們各自站在一定的位置上不動,排列得極似棋譜上
的陣式。
方永來到他們近前,笑嘻嘻地問:「你們誰是心禪魔主大王?」
一個特別高大的老者說:「老夫便是。」
他貌似金剛,兩目有神,威嚴赫赫。
方永看了他幾眼說:「在下暢遊天下,領略五洲風光,不料走進你的領地,還
望不要見怪。」
他不想對這些人低聲下氣,所以,說出的話不那麼中聽。
心禪大王眉宇間籠罩一種殺機,他掃視了一眼文素欣等人,衝他的手下一點頭
,如祭神一般手舞足蹈起來,而且嘴裡還振振有詞,淨念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話。
方永把自己無限放大開來,無神無意,就如對面傲立的青山,又似南海歡騰的
柔波,毫不在乎。
心禪大王等人聯合發功一陣子,不見傷及方永分毫,大是驚詫。他們的神功可
從來沒失手過,今天這是怎麼啦?
方永哈哈大笑:「就你們這些蠢賊也與我作對,太不自量力啦。」
心禪大王惱怒之極,暴吼一聲,和他手下眾人一齊攻向方永。他們近百人的功
力匯聚在一起,湧向方永,那氣勢確然可使搗海翻江,使風雲變色。方永微微一笑
,雙手大開,手成螺旋式猛地向外一擺,天地間頓時形成一股大也無端,深也無底
的旋輕勁道,驟然把攻向他的人發了幾里以外,不見了蹤影。
南海神尼見方永如此厲害,喃喃自語:「我算什麼『神尼』?只能是『七尼』
。」
後面圍上來的人見方永把他的頭兒都打發走了,逡巡而不敢近了。他們從心底
感到可怕,以為方永才是真正的「神」下了天界。
方永哈哈大笑,教訓道:「你們放著安靜日子不過,拿著刀子扎□,找難受。
大爺我不想看你們這副鬼樣子,我要找個清靜的地方養養神,你們快滾遠點。」
心禪門的信徒並不都是貪生怕死之輩,怎奈他們和方永相比,實力相差太遠了
,故而不敢上前挑戰。
古人云,哀莫大於心死,他們完全喪魂了。
南海神尼說:「我們既然來到『神山』前,不如從此過去吧,然後再並頭向南
。」
方永說:「依你,反正我們也不瞭解這裡的地形。」
他們一道繼續向前又走了幾里地,來到一個怪石聳立的大山前。這山和中原的
一些山不同,它總給人一種野蠻的味兒,讓人心裡不舒服。
南海神尼一指前面的一塊大石說:「那就是『神山』洞府的擋門石,它後面有
一條道,我們就從那條道走。石洞我們看一眼就行,別讓他們圍上來,那時就不易
走了。」
方永等人沒言語,匆匆向裡行。忽地,後面的人彷彿從夢中驚醒一般,呼叫著
奔來。
方永四下瞧了一會兒,見石洞的壁牆上,有一種絕對鮮紅的東西,放著盈盈暈
暈的光,彷彿是紅色的紗在飄。方永一樂,移動了一下,伸手把那東西摳下來,掂
在手裡一番,原來是顆極像「夜明珠」的東西。
方永「嘿嘿」一笑道:「也許是天意,這東西對她們有用,歸我了。」他向眾
人一揮手說:「快點離去,別讓這群蠻人圍住了。」
文素欣等人連忙施展輕功飛掠,她們個個身手不俗,轉眼間便把後面的心禪門
徒甩開了。
方永哈哈笑道:「神尼,剛才你把他們吹得神乎其神,我還以為厲害著呢,原
來是一夥莽漢。」
南海神尼道:「宮主所言差也,你所以認為他們的武功不過爾爾,那是因為你
的身手太高之故。對我們來說,他們就是可怕的敵人啦。」
方永笑道:「可怕什麼,一群廢物。」
文素欣從中插言說:「宮主,這些人的身手實在不可小瞧,只因他們光一心對
付你了,所以我們沒受損害,若是他們上來就對付我們,那就糟了。也許現在我們
還離不開那個鬼地方呢。」
方永半開玩笑地說:「美人的話總是美的,你說的大概錯不了。」
玉玲笑道:「門主的話縱是錯了,宮主聽了也以為對才好呢。」
方永笑道:「那我豈不成了傻瓜?」
文素欣說:「我最喜歡這樣的傻瓜。」
方永笑了:「我以後學著做傻瓜。」
南海神尼見她們如此歡暢,便說:「到了南海,你們準會笑不夠。」
方永拿出那塊珠子似的東西說:「神尼,你見識廣,可知這是神聖之物?」
「不錯。」南海神尼說。
方永又問:「它叫什麼名字,有什麼用處?」
南海神尼說:「它叫『天王石』,是水中之物,珍貴異常。其效用通脈活血,
固本安神,止咳止痛,治失眠。」
方永道:「還有嗎?」
神尼搖搖頭,無語。
方永說:「依我的感覺,它還有一個用處,就是避瘴解毒。但是,把它若放入
一種奇特的毒液中,它又會自身變成毒,而這種毒,極易變成人的功力。」
南海神尼以為他胡編亂造,不信地說:「怕沒有那麼神奇吧?」
方永笑道:「我沒有必要騙你們,確是如此。待會我做給你們看。」
文素欣冰雪聰明,心有靈犀一點通,馬上明白了方永的意圖,衝他甜甜地笑道
:「到了南海,我們捉幾條大魚給你吃。」
方永笑了。
他們一路上說笑如常,很快來到一望無限的海邊。這時的海極其溫柔,沒有狂
吼怒叫。彷彿情人低低絮語,又似含情凝視。沙灘上的細紗軟而乾淨,海水藍而明
。一股特有的潮濕氣撲來,他們盡情地領略大海的饋贈。
南海神尼從亂石處拽出一條小船,推入水中,眾人登上小船。
方永說:「讓我來搖船,你們坐好,咱們一同領略大海的美。」
方永雖不會搖,但這並不是什麼大難事,只要細心琢磨一下,比劃幾次,便可
學會。他們坐著小船向南行了有三十多里,望見一個小島。
方永問:「大概你就住在上面吧?」
南海神尼說:「對了,上面什麼吃的東西都有,可算一個世外桃源。」
方永感歎地說:「天下若有幾十個這樣的桃花源,就好了。」
神尼笑道:「怪不得你有這麼大的造化,原來是慈悲心腸。」方永笑了一聲,
搖頭不語。
他們的小船靠了島。眾人上了岸。方永把船提上去放到一邊。
這島好大,蒼翠碧綠,鳥語花香。
南海神尼拍了一下巴掌,兩個俏麗的黃裙少女飛跑而來。她們十分高興,離南
海神尼還有十幾丈遠,就叫開了:「師傅,你怎麼這才來呀?可把我們想死了,我
們幾乎時刻都去海邊觀望,就這一會兒,因師姐病情加重我們沒到海邊去。」
南海神尼忙問:「鶯兒沒事吧?」
一個少女笑著說:「師傅回來了,還能有什麼事呢?」
南海神尼一指方永等人說:「這都是我們的客人,快去準備吃的。」
兩少女答應一聲,轉身飛跑而去。
方永等人跟著南海神尼來到一座大院前,這真是個神仙人家院,四周籐蘿密佈
,綠蔭一片。小屋秀巧精製,讓人看了舒服。
神尼推門進去,方永等人後面跟著。他們到了屋裡,眾人各尋椅子坐下,那兩
個少女已從外面提著—筐可吃的東西進來,笑道:「沒有什麼好東西,讓你們見笑
了。」
方永說:「讓我猜猜你們誰大誰小好嗎?」
兩個少女嘻嘻笑道:「猜吧,猜中我們給你唱歌兒。」
方永笑著看她們。這兩個少女簡直是一個人,什麼都是那麼像,根本分不出差
別。
方永望了一會兩個天真的少女,指著西邊的說:「你是蛆姐,她是妹妹。」
兩少女驚奇地咦了一聲問:「你如何知道?」
方永笑著說:「我還知道你們家在杭州呢。」
兩少女歪頭想了一會兒,一個拍手笑道:「一定是師傅告訴你的。」
方永等大笑起來。
這時,南海神尼從裡間屋子走出,神色憂慮地說:「方大俠,小徒病入膏肓,
你去看看,還有什麼辦法嗎?」
那兩個少女見師傅說出此話,頓時嚇得說不出話。她們不相信還會有超出師傅
本領的人。
方永走到裡間屋子,見竹榻上躺著一個十七八歲的白衣少女,她面容僬悴,神
情鬱結,大有魂兒欲離體之樣,但她鶯妒燕慚的絕代風華還是明麗而感人的。方永
拿過她消瘦的纖纖手,扣住脈一把,笑道:「沒事,生命之音甚猖,還向我攻擊呢
!」
南海神尼大惑不解,文素欣等人也不明就理。
方永道:「我發出自身的健康之音進入她的脈道,如果得不到回聲,或者去而
不返,那說明病人魂已離體,死已靠近,如果我的生命之音遇到極頑強的抵抗,說
明病人身有奇氣而未得發揮,你的徒兒屬於後一種情況,唯一不同的是,你徒兒的
生命之音狂亂不已,必用海潮之聲治之。」
方永的這些話,縱是世間罕見神醫怕也說不出來。所以能如此,全是他渾然於
天地一體的浩然之氣感應的,他自己對醫學是狗屁不通。
南海神尼對方永幾乎佩服得五體投地,連忙說:「大俠說用海潮之聲,如何用
法?」
方永道:「待等月亮升起,夜空寂寞,把她的小床抬到海邊,讓她細聽潮聲,
然後,我用無上真氣改變海潮聲音的形狀,進入她的耳中,滲透其肺腑,理整她的
內氣;她就可復原了。那時,她會因禍得福,聚海之陰精於體內,功力之高;怕無
人可比了。」
文素欣第一個不信他的話,馬上反問道:「她能勝過你嗎?」
方永笑道:「也許她比我還差點,比你也差點,比神尼前輩也差點,當我說著
玩的怎樣?」
文素欣等人咯咯笑起來。
方永道:「我是為了讓她高興,好配合我治療才說的。不過,她確也能得到奇
絕的神通,至於有多厲害,她好了後你們便知道了。」
文素欣不避眾人,用手摸撫了一下他的頭說:「我們是不會妒嫉的,你別擔心
。」
方永說:「我從沒那樣想,而且我也有辦法讓你們超過以前。」
眾玉門的姑娘們立即歡躍起來,圍著方永叫喚。
南海神尼心中激動萬分,也感慨異常,她既被青年人的歡蹦跳躍、無拘無束所
感,以為自己也快要回到年輕的時候,那是多麼崢嶸的歲月啊!也莫名中有種淒涼
,自己修行一生,根本不能與方永相提並論,這是為什麼呢?天道不公。
方永巳知她的內心,便笑道說:「神尼,我們從『神山』得到的那東西,可幫
助你們增進功力。」
南海神尼驚喜地說:「它有那神效?」
方永說:「它本身是沒有的,但我有,我要利用它的特殊作用,來改變一下你
們的大腦和心。」眾人又被他的寄語驚了一跳。
方永說:「近時,我感應宇宙,聽到一種宇宙聲音,才知,我們人類所以只有
百年生命,全是大腦與心的結構互相牽制造成的。我們修行內功,也是為了擺脫這
種束縛,以期與宇宙渾成一體,天人台一。」
方永的話對她們來說,無異於天外奇談,一時間,她呆在那裡。
方永笑道:「還有更奇的呢,等到時機成熟我帶你們到遙遠的太空去,在那裡
播下人類的種子。」
眾姑娘一湧齊上,把方永抱起來又親又咬,扔上空中。
南海神尼在一旁微笑。
方永忽地躺在空中,叫道:「壞了,我下不去了,快來把我拉下去。」
文素欣飛身而上,如仙女翔天,一下騎到方永的脖子上,玉玲等人隨後緊戰,
也騎到他的腰腿不同的地方。可她們全上去啦,還是不能把方永壓下來,這下她們
可沒法了。
方永大叫:「快壓死我啦。要飛啦。」
他剛叫喚完,果然飛升而上。這下可把眾美人嚇壞了。她們還沒有「御空飛行
」的功夫,如果升空太高,掉下來還不摔死?她們亂作一團,緊緊相抱。
文素欣猛然趴到方永嘴上親了一下,立時下降落地。
眾人知方永故意拿她們開心,笑得前仰後合,少女的天真爛漫表現得淋漓盡致
。南海神尼似乎也受了感染,身子也微微顫動。方永笑了一陣,說:「來,這地方
離屋子不遠也不近,影響不著她,你們盤坐行功,我來幫助你們。」
眾人聞言,立時坐到地上,凝神屏氣,垂簾打坐。
方永把從心禪門得來的那紅色的石頭似的東西向空中—扔,雙掌旋轉發氣。頓
時,那東西便成了一團霧,降落到眾人頭頂。方永的手旋轉快起來,那霧便在眾人
的鼻冀處如漩流般飛轉,彷彿紅色的霞光籠罩著她們。慢慢地,霧變淡變明,光芒
一閃,什麼都沒有了。眾人的心頭卻如被雷擊了一般,腦中出現似長河決口,水湧
向下的幻景。
方永收功而立,她們睜眼站起。
文素欣說:「我們感到週身沉重,沒有一點輕飄感,怎麼能飛起來呢?」
方永笑道:「別急麼,慢慢來,十年八載總有一天要輕的。」
文素欣一下撲向他,捏住他的鼻子說:「你又在逗我們?」
方永連忙告饒。她們這才笑起來。
眾人在露天地上擺好飯菜,一同吃起來。
到了晚上。他們把鶯兒的床搬到海邊,放到潮頭上湧的地方,等到月亮升到中
天,潮水滾滾而來。眾人感不到到異樣,方永卻聽到它們深處的歡樂,彷彿在百米
競跑,你爭我搶。它們把最先達到岸邊看成是無上光榮。
方永在月光下,面向大海,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把內氣和奔來的潮頭在灰暗的
月光下渾成一體。
鶯兒馬上聽了到一種飄忽不定的琴聲,彷彿巫山神女在月宮裡把琴撥動,又似
嫦娥飛下天庭在巫山上低語輕哼,那聲音越來越有力量,最後變成串串異常明亮的
珠子,跳蹦著滾入她頭頂「百會穴」,一股溫流入體,她驟然在床上顫動起來。稍
停,她一躍而起,走下床,在海邊舞起來。她舞姿優美嫻雅,充滿甜怡幻想的色彩
,極像一支月光曲。
南海神尼在一旁為自己的愛徒喝采。那洶湧的潮頭撲上石壁,清脆聲響飄來,
鴛兒隨之停下了舞動,她呆呆地發愣,不知自己在做什麼。
方永說:「好了,她已是一個健康的人了。」
南海神尼上前把愛徒抱入懷中,百感交集。
文素欣等人見鶯兒病癒了,也向她道賀。
鶯兒羞怯怯地向眾人施了一禮,又要向方永下拜。
方永搖手道:「不必客氣,舉手之勞,談不上功德。」
南海神尼問:「鴛兒,你有何感覺?」
鶯兒笑道:「剛開始,能聽到極清極靜的歌兒,但不知是什麼詞。後來在一種
大力的控制下失去了感覺,什麼也不知道啦。」
南海神尼微微點頭。她畢竟是一代奇人,見識廣博,知道鶯兒剛才的所為是無
意識的。完全是內氣的作用,鶯兒剛才的舞動,和今人所練得「自發功」相似,一
旦內氣發動,人便不由自主地做一些高難動作。姿式美妙,事後還不知道自己做了
什麼。所不同的是,「自發功」動,全是練功者自身內氣時作用,而鶯兒的動是在
方永、潮聲、自己體內真氣三者的共同作用下完成的。自發功的動尚不能理解,因
為,練功者只是發動了自己的「元神」參與其中,至高無上的「本神」還在一旁冷
眼相觀,根本不屑與之湊熱鬧。這樣,這種修行便只能是低層次的,進入不了玄奇
的神聖境界。一種功夫是好是壞,主要看這種活動本身是否最大限度地調動了「本
神」。「本神」不是神秘不可知的,它是可以為人們所感知的,不過難以理解罷了
。它極像「老子」所說的「道」,又不完全一樣,不確切地說,它是人的身心與宇
宙渾成一體,無大無小,無內無外的契機。
蒼藍的青天有幾點白影點綴。它們晃晃動動,排成幾列,是雁的隊伍,它們又
不知飛向哪個海闊天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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