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離合悲歡】
方永心裡歡暢之極,仇已報,眼復明,「三幻莊」被消滅,何元錄也已得到應
有的懲罰。自己現在是一身逍遙,再也懶得去管什麼江湖事了。南海,那個美麗的
島嶼,正是自己歸隱林泉的棲息之地,還有那麼多妙不可言的女孩,鍾愛自己的欣
兒,人生何求?
方永想到得意處,不由吟唱起小曲:
人生苦短,天道好無常。
不問悲歡事,我欲乘風去。
把酒當歌,美女婆娑,碧波之上覓灑脫。
方永心中再無煩惱、塵念,歸心似箭,恨不得一下子飛到南海,躺在文素欣柔
柔的懷抱裡,盡享天倫之樂。
無極歸自然,灑脫歸方永,神功暗生,御風飛行更似驚鴻閃電,疾速絕倫。
驀地,忽有一道微風吹來,方永猛然覺額頭似被人用手撫摸,懸飛空中的身子
戛然滯住,人還未醒悟過來,就覺頭被人按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地跌落下地。
方永詫異無比,我沒有一絲異樣預感,就被人輕輕巧巧留了下來。可見此人功
力非凡,莫非是仙人降臨?!
他連忙轉身打量,這才發現身後站著一個人,鶴髮童顏,頭大身短,銀鬚接地
,身著紅衫的胖老頭。胖老頭正笑瞇咪地看著方永。
方永發現四周再無別人,就知剛才發生的事正是老者所為,便有些忿然地問:
「老頭,剛才是你戲弄與我?」
紅衫老者仍是副彌勒佛的樣子,笑哈哈地答:「不錯,正是老夫所為。不過要
更正一點,不是戲弄是考較,伸量一下你小子的才能。」
方永聽老者說要較量他,譏諷地一笑說:「老頭,虧我們說話不是在屋子裡,
要不然,房頂早讓你吹跑了。你要常照照鏡子,才會知道自己。」
紅衫老者見方永嘲笑自己,便陰沉下臉說:「你小子是『井底之蛙』,見過多
大一塊天!老夫今天這大話說定了。」
方永見老者倚老賣老,火氣便騰地燒起,衝著老頭便罵:「好,你個老小子,
給臉不要,偏把臉當□使。今天小爺就讓你懂一些規矩。」說完,肩一動,閃身欺
上,揮掌便朝紅衫老頭臉上扇去。方永氣憤出掌,威力非同尋常,大有摧枯拉朽之
勢。
誰知,紅衫老者依然微笑站在那裡,好似根本沒把方永一掌放眼裡。
方永駭然,知是遇到對手,但中途撤招已是不能,只好再次提聚功力,向老者
擊去。「砰」地一聲;老者應聲倒地,再無聲息。
方永這才長出一口氣,原來此人是嘴上功夫,動真功夫就玩完了。同時心中歉
然,你若不撐打,早求饒,也不至於把命搭上了呀!方永又為自己平白無故地殺死
了一個人,而有些內疚。
「哈哈,小子,不要再懺悔了,你還未有掌斃老夫的能耐。」
方永聞聲大驚,循聲望去,見紅衫老者正坐在自己頭頂上空:「呵,他沒死!
」再看地上,打死的老頭還躺在那裡。
方永突然明白了,他連忙恭敬跪下,兩手一揖,衝著頭頂紅衫老者便說:「老
爺子,小子這裡賠罪了,望您老治罪,小子斗膽問一句,你老可是『大羅金仙』?」
紅衫老頭頭一低,說:「小子能知道老夫,緣份不淺。可教,可教!」
方永連忙納拜,口呼賜教。
紅衫老者袖一拂,陡生一股風,輕輕把方永吹起。方永立正站著,極其虔誠恭
敬,紅衫老者說:「孩子,你功力能達此火候,實是你心底敦厚所致,天趕地巧,
百年不遇造就了你這樣一個人材。來日方長,望你好自為之,不要辜負了上天的美
意。。你人生還有一大劫,過了這個坎,前途不可限量。」
方永忙問:「老爺子,你能告訴我大劫來自何方嗎?」
「天機不可洩露。」
方永又拜,連說「謝謝」,當抬頭再尋紅衫老者,早已蹤影全無,不知去向了。
方永心裡納悶,想不出大劫會來自哪方面。他心地善良,人亦敦厚,想不通的
事也就不再去細想了。方永沒有慧心,對任何事物的理解都是執拗而單一的,不是
多層次的,對不懂的事物,他亦不去深解,甚而乾脆不去想。他能有今天的大造化
,實是奇緣天成,日月的輪迴,精華的聚集,歪打正著,神使鬼差地凝匯與他一身
。若能舉一反三,大徹大悟,造化比今天更甚。可方永偏偏對任何事物的解釋都浮
於表面,不求甚僻,阻止了他心智的開拓,也許這也是天意。
這些,方永是不會考慮。
但,他對「大羅金仙」的話堅信不疑。
「大羅金仙」是二百年前的武林中頂尖的人物,已煉達武林人物做夢也企盼的
納高境界,「脫胎換骨」,「本神離殼」。適才與方永交手時故意露出的一招,就
是「本神離殼」。
據說,大羅金仙能預卜吉凶,猜測未來,對人的生死劫難預知更是準確無誤,
一一應驗。
方永堅信「大羅金仙」的話,但又不知劫難來自何方,就採取姑且聽之任之的
態度,他眼下心裡迫切要做的事,是快些飛回南海,見到可人的欣兒。
方永正心急如焚,御風急行,忽見前邊路口站了一排人,看陣勢是衝自己而來
,他心中微愕,不知這又為何故?仔細打量,一群人中未有一個熟悉面孔。噢,原
來是一群攔路打劫的蟊賦。想到這,他欲繞過人群,誰知,這群人身形微晃,站成
一圈,東南西北把方永團團圍住。
方永有些氣惱,但又不想與之動手,他知道自己舉手投足的份量,他不想再輕
易殺人,只好聳聳肩說:「喂,閣下都認識我嗎?不認識為何要挽留呢?識相還是
快快讓路,別豬八戒照鏡子自找難看(堪)。」
這時,鐵爾從人群中走出來。方永不認識,見此人矮小,精瘦,遍身漆黑,心
裡就有不舒服,便沒好氣地問:「老傢伙,這一群豬是你帶的嗎?」
鐵爾不發火,「嘿嘿」奸笑道:「老夫帶的,不過,還有一頭母豬,你會感興
趣的。」說著,一遞眼色,人群後邊推出一個女子,方永一看,駭然欲死,大呼:
「欣兒是你?……」
文素欣淚水漣漣,淒婉動人。
方永按捺不住詫異與激動,欲衝上前去擁抱。只見劍光一閃,鐵爾手執長劍,
放在文素欣的脖子上。
方永大怒,罵道:「老混蛋,你要是動她一根汗毛,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快
快放了她!」
鐵爾陰陰一笑道:「放,好說。只要你乖乖束手就擒,我就放了她。不過,要
委屈你跟我們走上一趟。」
「你先放人。」
「小子,少滑頭,還是先按我的話去辦。」
方永救文素欣心焦,自己先受些皮肉之苦無妨,只要能讓欣兒離開,再收拾這
些小子不遲。於是,他不假思索地說:「好,我答應。」說完,兩手一攏,伸到鐵
爾面前。鐵爾一努嘴,兩個彪漢疾步上前,一人扭住方永一支胳膊,翻擰身後,用
細細的鐵絲匝上。鐵爾身影一閃,伸手點了方永「丹田穴」。
「丹田穴」是人體要穴,一經點死,內氣就分崩離析,空空無也,平常人一般。
鐵爾讓人把方永手、腳都捆綁在一起,把他放在一個事先預備好的鐵籠裡。
鐵爾又仔細查看一遍,見萬無一失,「哈哈」放聲大笑,道:「方永呵方永,
你也有上當受騙的時侯!」
方永有些迷惑,不知此話所指,便不停地問:「此話怎講?」
「你看這是誰?」
鐵爾肩一動,手掌向文素欣臉蛋奔去。
方永急了眼,大呼:「你不要動她!」
眾人哄然大笑,鐵爾順手撕下文素欣臉上的面罩。
方永再看「文素欣」,傻眼了:「玉玲,是你!欣兒呢?」
「宮主,你不要怪怨,都是他們逼我這樣干的。」
玉玲淒淒慘慘。
「欣兒呢?」
「死了。」
「呵!」
方永呆了,似木人一般。
方永原本能窺破易容術,識破真假,因他心系文素欣,為情所困,才致於輕易
上當,身陷牢籠。
「永哥哥,欣兒沒有死,我在這兒。」
方永聞聽,大醒,循聲尋去,見文素欣正在遠遠的地方向自己招手。方永有些
不敢相信,是真是幻,欣兒沒有死,還活著,這不會是在地獄重逢吧。
他咬咬手指,生疼鑽心,再看欣兒,仍然甜甜笑著。他相信了。
鐵爾見是文素欣,高興得遍身顫抖,一晃身欺過去,用劍一指,說:「踏破鐵
鞋無覓處,今日你送上門,也就別怪老夫不客氣了。」說罷,一揮手,兩個彪漢向
文素欣疾奔過去。
文素欣一聲嬌叱,舉掌迎上。兩彪漢毫無懼色,滑步出掌,斜切文素欣肋下。
文素欣掌走弧形,下切兩人手腕。兩人見不得勢,撤招斜射.險險躲過。
三人掌來掌往,鬥了幾十個回合,勝負難分。文素欣大怒,暗聚神功,見兩人
再次欺近身邊,兩掌齊出,一式「直搗黃龍」,分別戳向兩人「太陽穴」。兩人驚
嚇欲死,想躲避已是不及,「噗噗」兩聲,兩個彪漢屍體倒地,絕氣而亡。
鐵爾帶領的一群人,不是易與對付之輩,個個都身懷絕技,內功驚人,大內十
大高手幾乎傾巢而出。
鐵爾見一交手丟了兩個好手,再也不想讓手下人白白送命,長劍一舞,滑步向
前,一領劍訣,一式「仙人指路」,直挑文素欣咽喉。
文素欣知鐵爾手段高明,南海一役,島上美女盡毀,南海神尼也慘敗他劍下,
咬舌自盡,多虧自己輕功妙絕塵寰,才得以逃脫,不然也早成為劍下亡魂了。
鐵爾恨極文素欣,是以,一出手就是又狠又辣的招式,文素欣頭一偏,劍光失
空。鐵爾順勢一施,一招「風掃梅花」,平削文素欣的脖子,文素欣欲提氣斜射,
恐禍及下身,只好顧不得體面,脖子一縮,一個兔滾地,閃身躲過。哪知,鐵爾得
勢不饒人,疾步向前,一式「夜叉探海」,驟然下刺。文素欣躲無可躲,只有聽天
由命,閉上眼睛等死。一雙秀目溢出兩行清淚……。
千鈞一髮之際,猛聽方永一聲炸喝:「老混蛋,休要逞能。」
鐵爾愣然,動作一滯。電石火花間,文素欣身子疾射,飄然馳出二丈外,脫離
了危險。
鐵爾振臂,一式「白鶴亮翅」,欲再次撲擊,驀地,突覺一縷勁風射向自己「
命門穴」,「命門穴」是人之死穴,一旦射中,後果不堪設想,鐵爾哪敢怠慢,右
步一挪,一式「移形換位」,堪堪逃開。
方永這時已破籠而出。
適才方永甘願束手就擒,實為權宜之計,方永身具奇功,幾根鐵絲,一個破籠
,能奈他若何?一切都是為了心愛的人兒。
眼下,事情已明朗,他高興萬分,本想及早投入欣兒懷抱,但又故意靜觀時局
,一是看看欣兒對敵之策,二是有意賣弄一下,讓鐵爾一干人開開眼界,所以,在
文素欣與鐵爾交手時,他並不急於出來援手。
鐵爾未與方永見過面、交過手,只是聽江湖傳聞,說方永如何如何厲害。初始
,他不相信,「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江湖傳聞,大都道聽途說,不可不信也不
可全信。是以,鐵爾只記住了方永的名字,並未把他當一回事放在心上。
後來,聽說「三幻莊」被他毀了,何元錄被他殺了,鐵爾才不得不相信了傳聞
,他心急如火,連忙傳書大內,召集高手,火速剪除方永。方永武功高不可及,自
己一干人未必是他的對手,所以,他才出此毒計,挾人質逼方永就範,果真功成。
但他恰恰忘了方永的奇功,非常人所能想像,這不,才落個自討苦吃。
鐵爾不敢有一絲的疏忽大意,只好撇下文素欣,專心致志應付方永。
方永見文素欣沒有了危險,也不去理睬鐵爾等人,一個縱身,抱住可愛的人兒
,相擁相依,耳鬢廝磨,流露出無限兒女親情。
鐵爾等一干人,個個色魔性鬼,見此等親情融融之景,羨艷欲死,更由忌生恨
,人人揣有「不能得之,不如毀掉」之念。
鐵爾一揮手,說:「放。」
眾人聽命,紛紛把手中的拳頭大的鐵丸擲向方永。方永似猶未覺,與欣兒仍陶
醉於情愛氛圍之中。
玉玲大急,疾喊:「門主,小心。」
鐵爾一劍劈下,玉玲躲閃不及,可憐一代佳人,香消玉殞。
方永本不想再搭理鐵爾等人,但見他手段如此下流殘忍,先前仁慈之念片間煙
消雲散,心中怒火熾烈。就在鐵丸欲觸及身體之際,只見他左臂挽抱文素欣,提氣
冉冉上升,右掌一晃,正氣盈盈,光華畢現,翻掌下推,一股澎湃大氣從掌心激射
迸出,鐵丸方向陡然逆轉,沿原先方向折回,其迅似奔雷閃電,快捷無比。
鐵爾等驚絕欲死,想躲已是不可能,只聽「轟轟」幾聲炸響,一群人片間化為
烏有。
空中飄蕩著裊裊黑煙……
夕陽被擱淺在西邊的山尖上,貧脊的土地上勾畫出兩條長長的人影,漸漸合二
為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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